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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否因為非正式演出,而減少了表演的力道。這次北藝大畢制的三個作品,正好呈現了學生製作的一些問題。首先登場的是《兩個星期一的回憶》,演員類型化的演出風格,使身為觀眾的我得不到共鳴。這的確是一個靈光消逝的年代,改編劇本很容易會陷入機器複製的輪迴地獄。如果在2008年的台北,在小劇場中我看見的仍然是30年代經濟大恐慌現場的美國,我會感到困惑,困惑於劇場真的失去她的魅力,劇場變成一種場景複製,變成相片連播或紀錄片,而不是重新述說一個故事。我看不見導演的獨特手法,改編居然變成複製品的原罪來源。演員有他們的力道,可是故事顯得過度冗長,節奏拖延得像是機器複製的兩個星期一讓人疲憊。直到一個短暫的場景調度,才讓我有靈光乍現的清新感受。導演安排想出走的年輕男孩繼續動作,讓其他人在漸暗的舞臺上靜止。然後動作交換,其它角色繼續動作,年輕男孩靜止。巧妙的用身體的停格與播放,呈現出男孩會離開星期一,而其他人將繼續生活在星期一的意象。
第二個作品《賦格的藝術》,導演讓觀眾大看了一場綜藝秀,或者可稱之為高級牛肉場,賣的是性愛與運動的神似隱喻。一開場幕還沒拉起來,暗場中是K歌連播,導演用聲音規訓觀眾的耳朵,先打開觀眾的耳朵。然後一個俏皮的主持人從觀眾席出現,用聲音操控幕起幕落。再來劇場中出現的是高爾夫球進洞的啵聲連連,性暗示不斷外加香豔刺激的大腿舞,原來這是一場歌舞劇。劇作中我當然看見了從一對情侶變成兩對情侶,又增加到三對的複寫效果。可是這種賦格形式的角色安排,使三組情侶的對話顯得混亂。數學式的機智加上性暗示的歌舞,不知道為甚麼並沒有挑起我的欲望,貌似複製人的調情方程式令人倒胃。導演這樣玩是危險的,她的可看度與吸引指數絕對很高,但是看完以後身體非常空虛。
今晚我比較喜歡的作品就是數則貝克特的短劇,很簡單的角色,很簡單的場景,可是具有力度。它改編自荒謬劇可是真的不顯得乏味沉悶,反而像詩句一般呈現在劇場中令人回味。導演將四個短劇組合得像是具有意義的順序,《呼吸》的尖叫聲與呼吸聲,不斷作為串連其他三個短劇的連接點。《俄亥俄即興》的場面調度弄得很漂亮,兩個白髮對話者在藍色空台下翻動書本,演員的聲音很有力度,即使他們身體不動如山,他們的聲音也能穿透觀眾,傳達那股對話失效的空虛。《來與往》三個女子在黑色空台上,表現得很沉穩,誇飾的臉部表情,精確的演繹出她們要對你說另一個人壞話的氛圍,觀眾在偌大的劇場中聽見了她們的"悄悄話"。
《戲》是最精采的部份,舞台是黑的,只有三個人坐在甕中,臉上的妝畫得像鬼或出土屍體。三個角色完全不運用肢體語言,他們就是用聲音與臉部表情對觀眾說話,雖然秉棄了劇場中最重要的"身體",但是真的好看。光打到哪一個甕中人臉上,那個人就開始說他的故事,光照的時間長短,決定角色說話的速度。故事在快快慢慢的光線裡被說出來,然後倒帶重覆,觀眾終於搞清楚角色的關係與發生了甚麼故事。一個三人各說各話的羅生門故事,居然可以不用到場景重現的敘事手法,只憑藉三個甕中人的不斷說話,就把故事說清楚。這裡玩的是話語與速度的遊戲,原劇作者貝克特的功力不得不讓人瞠目,導演的場景調度也別有心意。
今晚的學生呈現,第一個作品的問題在流於照本宣科,導演的個人風格反而看不見。第二個作品則是流於綜藝化,失去劇場的味道。第三個作品真的好看,可是令人擔憂,因為今晚的三個作品都是改編,我怕我們只記得貝克特,不記得導演汪兆謙的努力。
by梁












2008 春 戲劇批評(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