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9, 2009
戲開始前的第一個想法是──傻瓜該是什麼模樣?
故事由一位從異地而來的年輕教師開始,他來到民風淳樸的東番村擔任校長。隨著遇見東番村的居民羊男、郵差、賣豬人和金蘭,他感覺這裡的村民天真可愛、活潑詼諧,但總有些不尋常的模樣。這四個角色像是莎士比亞裡定型化的丑角,出場有一亮相,在服裝和職業設定上有清楚的形象。接著教師來到蘇家,宛同的父母親出場,漸漸帶到山上的陳桑所下的「詛咒」,讓東番村的居民成了「傻瓜」。
至此,關於「傻瓜」已經有了清楚的輪廓,他們有思考障礙,記憶失調,分不清前後左右,而存在的本質是12。「傻氣」讓劇中人物帶有喜劇性色彩,劇中設計了許多刻意營造的笑點,如遇見教師會跳獨具民風的歡迎舞,聽到「陳桑」會轉圈喊發抖發抖,或是教師有時作跳出角色的獨白。有些笑點相當自然而成功,有些則淪為口味過重的抖包袱。傻雖傻,傻瓜村的居民生活倒也自在愜意。郵差曾說:「活在傻瓜的世界不是不好,只是有點不滿足。」
原本心灰意冷的教師遇到蘇家女兒宛同,一時天雷勾動地火,決心為愛解除咒語。當宛同睜著水汪汪的無神大眼,踩著空靈的步伐出場,說些虛無飄渺的話,我不禁懷疑難道這就是導演心中傻瓜界絕世美女的原型?傻瓜美女配上帥氣教師,他們濃烈堅定的愛原是掙破詛咒的主要動機。可惜親得很勤,卻不見電光石火間的濃情蜜意。接著,代表絕對惡勢力的一方陳桑從地下出場,使用麥克風象徵擁有宰制大家命運的權力,於我是相當破壞質感的干擾行為。
上半場圍繞著傻瓜村居民活潑詼諧的舉止,佐以詛咒籠罩的不安定氣氛,和教師為愛衝破一切的雄心壯志。結束時舞台浸潤於一場大雨中,彷彿山雨欲來風滿樓,我正期待詛咒如何巧妙地被解開。
下半場,是一場結構鬆散,劇情諸多不合理的大亂鬥。失望之餘,實在不敢相信是出自尼爾。賽門的作品。當解除咒語大限來到,教師裝傻做陳桑的乾兒子,以紅光暗喻事情不對勁。大喜之日來到,陳桑臨時反悔欲迎娶宛同,後教師又隨便亂掰一個他改姓陳的故事,詛咒就莫名其妙地被解開了。最終結束在喜洋洋的跳舞嘉年華會中,相當離譜。陳桑在劇裡被塑造成絕對的惡,心裡有希望被喜愛的矛盾,做了壞事後又莫名其妙被大家接受,是另一個不合理之處。
詛咒被解開後,傻瓜村的居民變「聰明」了。 劇末,教師用破壞質感的麥克風跳出角色,質疑「變聰明」是否為好事。從傻瓜變為聰明的分野是知道莫耳數,2的N次方,以及人存在的本質不是12。然而這些背誦性的知識實在不該代表東番村的居民開始思考,棄絕原有的鄉土民情走向現代化的社會。又是否暗諷現代化社會的人因為太過聰明,反而不見得快樂?關於傻瓜和聰明的陳述,未免太過非黑即白。在教師教授宛同數學一段中,教師以上位者的姿態,灌輸宛同知識,甚至因為她學不會而氣急敗壞。宛同曾說:「傻瓜有什麼不好?為什麼我不能學我想知道的?」在這個地方,宛同其實不笨。
由此可見,劇中曾試圖對傻瓜與聰明之間有所著墨,惟此劇對兩者所持立場模糊,並不刻意加以探討。構不成省思,最後跳出來對觀眾說教更顯衝突。若此劇僅以「為愛衝破一切挑戰」為劇情主軸,恐是造成劇情其他部分詮釋上的不合理主因。可惜在愛情的處理上又沒有挑起燃點,成為一齣失卻重心的芭樂劇。
我特別喜歡傻瓜村的舞台設計與道具巧思,豐富多變而精緻,用色大膽呈現東番村詼諧可愛的民風。背後的山景和石磚圓弧地構成東番村鄉土民情的基調,山景可隨著白天晚上或氣氛轉換變換顏色,呈現時間和劇情的換移。在場景變換的設計上簡潔巧妙,如蘇家似一大型牌樓,上方有窗,下方為門。正反交換即可代表視角和空間上的轉換,相當有趣。此外,舞台善用高低空間更顯立體,如蘇家窗裡的宛同和爬上梯子的教師作出樓台會一景,或者從地板下冒出來的陳桑,不禁讓我揣想舞台外的世界別有洞天。婚禮喜洋洋的場景,降下幾幅精緻的喜字,天下紅紙,居民帶著狂喜,隨著電音跳當地特有的舞蹈,宛若一場嘉年華會。而道具為喜劇化角色設定增添風味,如石頭突然變成羊、賣豬人的木製小豬、金蘭的玩具海膽等,都相當具巧思。教師使用具科技感的手機,更能顯出他從理性的世界來,和東番村居民有所區別。惟麥克風打破整體劇場質感,是個敗筆。
整體的設計豐富多彩,不大寫實的舞台、道具、燈光和音效,帶出東番村可愛天真又傻氣的喜劇色彩。上半場的鋪陳較為細緻,談笑中籠罩著詛咒的不安定氣氛,原令我相當期待會如何以豪情壯志的愛衝破詛咒的限制。可惜下半場劇情諸多不合理,節奏太拖,草草作結之餘又以說教的方式逼觀眾省思。然而省思部分偏又語意不清,曖昧不明。好不容易看完,除了淺薄一笑,也帶不走什麼離開劇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