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熊看東港

有時候惦記著某種食物，並不是因為它特別高級、特別細緻、特別美味，而它夾帶著回憶沁入了味道。
「粉圓喔～燒番麥喔～～～」小時候聽到窗外那高亢的叫賣聲，就知道下午又有零食可以填肚子了。人稱「粉圓綢」的阿嬤推著小推車，攤子上，左一鍋是包葉水煮熟玉米，另一鍋是冰涼的粉圓糖水。她待人親切聲音爽朗，頭髮斑白臉上掛著風霜，但無論應答還是任何動作都相當有力。每次見著都是她自己一個人，沒有其他助手，但舀湯、加料、包玉米、找錢有條不紊，絕不讓客人久候。


「來幾支燒番麥吧！」掀開鍋蓋，冒起一陣陣蒸汽。她以熟練動作將客人挑選好的水煮玉米夾起，另一隻手依序褪開包葉將之整理成束，接著一扯，半空中的熱騰騰玉米迅速地被剝掉外衣，在塑膠袋裡乖乖就定位。那熱度往往隔著袋子依然燙手，要連吹好幾口氣才能送入嘴裡，粉圓綢阿嬤的耐熱功力令人折服。


我最喜歡的吃法是買個兩根，一根塗鹽水，就是那罐裡插著小刷子的食鹽飽和溶液。另一根，除了抹鹽水之外，還要狠狠刷過幾回紅橙色辣椒醬。當然品嚐玉米原味是第一要務，玉米粒涵著鮮甜汁液和著鹹味，即時讓胃小小滿足。緊接著又熱又辣的下一回，呼呼！哈哈！讓舌頭好是過癮！


若當天想走溫和甜蜜路線，粉圓糖水也是極佳的選擇。不同於現在的奶茶用大顆黑粉圓，傳統的小粉圓晶瑩透亮，蕊心淨白。配料除了綠豆、米苔目、愛玉、仙草之外，還有最吸引小朋友注意的四方體狀微紅半透明粉角。而我總是期待可以多淋那焦褐色糖漿一些，然後咕嚕咕嚕地把清涼爽甜一口氣滾下肚。


這樣的日子自從在外求學後，越來越稀少。有幾次在家時，瞥見她穿雨衣在風雨中依舊推著小車橫過窗前，消失於街口。心想：「不會吧！這什麼天氣啊！年紀不小了，有需要那麼辛苦嗎？」後來聽說她身子不如以往，有些心血管疾病，曾經病倒一陣子，叫賣任務交給她的女兒。癒後，仍不忘工作，一星期與女兒在市場輪流賣個幾天。


在東港，粉圓綢阿嬤的粉圓和燒番麥並不是著名的人氣小吃，報紙、雜誌的地方美食版裡，根本排不上位。但她花著青春歲月默默陪伴著在地東港人，走過那物資缺乏的時代，滋潤著男女老少的腸胃，至少六十寒暑，其間也夾雜著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