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6,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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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之所以讓人恐懼,乃是由於那特別悲觀的、以為這一覺睡去明天百分之多少多少不會再醒來的想法。它像蔦蘿葛藤爬滿全身控制行動,甚至長到腦袋裡去干擾這一秒和下一秒之間纏綿相續的萬千念念。它硬是找到了個縫隙插手作怪,把根長在裡面,讓你每每想到這裡就一跤跌進栽了跟頭,再爬起就走錯路,不免怨嘆再三。
大概想的也就是「為什麼是我?」這一類的事情。
不過大家心知肚明卻又不明講的,不過是太陽底下無新事。事情老在發生,像是史達林還是誰說的,死一個人是悲劇,死了幾萬幾千人之後,就只是個統計數字了。但比這更討厭的是,明天一早來喚醒你的還是同樣強烈的日光,晴空朗朗,一天又開始了,你絕對不會因為這些虛構的災難預感被當成先知(當然也賺不到香油錢哪)。
而且等到更久更久以後,你終於也麻木無感,像他們一樣坐下看報喝茶,小孩腳邊跑來跑去被你喝斥兩句又被他媽抱走說你兇什麼,然後小孩長大成天花你錢還讓你生氣,然後他們離開,然後他們結婚生子上演自己的人生悲喜,輪到你時你只有一捲不斷加速放映的影片。影片的最後,是一片曝白的,刺人眼目極想流淚的光亮。
然後你就知道了,真正的災難只是這樣:活著,卻不知道自己活在何處。
這一切,好輕好輕,輕成一行字,讓你加註在墓誌銘上:查無此人。
(發表於自由副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