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紅果子
一段永遠的甜蜜想望
看到它，都還會以為在做夢

小時候，大概是七、八歲的樣子，我家的店面租給一家皮鞋店，店老闆的兒子大我一歲和我同班級，可是我一直不喜歡他，因為感覺上他總是掛著兩行鼻涕，身上也臭臭的，有時候也會欺負我，有一次他竟拿枝掃把丟向正往樓梯下跑的我，害我頭破了個洞流了滿臉的血，他竟然還用他擦鼻涕髒兮兮的手帕摀住我的傷口，醫生看著搖搖頭趕緊幫我打破傷風針，還說不曉得能不能保住小命，嚇得我當下昏倒在地（可能失血過多吧），所以從此跟他儘量保持安全距離。很奇怪，他的惹人嫌不只是我，連他家顧用的學徒大哥哥也不喜歡他而比較喜歡我。


放學後沒事總喜歡賴在大哥哥身邊，印象中他大概年約十七、八歲左右，人長得很帥又古意，所以他也是經常被我作弄的對象。有一天，他說過幾天要回屏東的家，問我要不要一起去他家玩，為了想誘引我跟他回去，他想盡辦法說了一大堆他家有多好玩的謊言騙我，結果他真的說服我媽，讓他帶著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出遠門。

從來沒離開過高雄，一路上的新鮮感伴著怕生忐忑的心，終於抵達他家。他家是街坊上一棟二層的日式建築，門前一整排行道樹，印象中他家好像是書香門第。我一到他家，他家人和一群街坊鄰居，聽說是城市裡來的小孩，就好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的圍著我品頭論足一番。我想當時的我應該表現得很大方，沒有被嚇哭，否則可能當下就吵著要回家了。

他騙我的第一件事是說：只去一天當天就要帶我回家，可能是怕我發覺他的詭計，所以串通我媽沒幫我準備換洗衣服，當晚他好說歹說把我留下來過夜。街坊鄰居聽到我沒帶換洗衣服，沒多久他家突然湧進一大堆小孩子穿的衣服，那群婆婆媽媽還逼著我當眾換衣服，我哪肯，耍起脾氣一一把她們趕出門。她們大概會說:：市內囝ㄚ，卡有個性吧！

隔天一早睡醒時，看到大哥哥趴在窗緣，抓著臨窗的樹枝不曉得在做什麼，我好奇靠進看，他的手上捧著一些紅色的果子，我問他那是什麼，他說是很好吃的「咖啡」，那時後我跟本沒聽過咖啡這個名字。小小一粒如花生米大，撥開來裡面水水黏黏的，參雜著許多一粒一粒的仔仔，吃在嘴裡甜到不行，那是一種從來沒嚐過的味道，我興奮得把當天要回家的事全給忘光了。

大哥哥其實想要在家多呆一會，就投我所好又誘騙我多留了一整天。大哥哥說要帶我到一個地方，採那種神祕又極具吸引力的紅色果子「咖啡」，說那個地方一整片的「咖啡園」，愛吃多少就吃多少。我沒想到紅色果子竟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我簡直是趕著他出門，結果去的地方是他老師的家，庭院中也僅種了一顆咖啡樹，不過紅色的果實累累，當下是吃得又過隱又滿足。雖然又一次受騙，不過這種甜蜜的謊言，還真騙得我滿心的歡喜。至於怎麼回到家的，一切已沒什麼印象了，記憶最深刻的，就是他家窗前那一棵長著紅色果子的夢幻之樹。

後記一‧
屏東就去那麼一次，之後就沒再去過大哥哥家。可是那種對紅色果子的想念卻不曾消失。再次看到紅色果子，是初中時期。坐我隔壁的女同學，功課很爛長相普通，有一天她從口袋中拿出幾顆紅色的果子，她看我看著她手上果子的著迷眼神，就拿一粒要送給我吃，我如獲至寶的一改對她愛理不理的態度，她終於抓到我的把柄了，我為了能再次吃到那夢寐以求的紅色果子，我成為她做弊的幫兇。結果那一次考試我是班上第十名，她卻從四十幾名一躍跳到十二名，有一點不甘心，為了不想繼續那不怎麼光明的交易勾當，就此與紅色果子又斷了緣，這一斷就中斷了四十多年。

後記二‧
第三次看到「它」，是在我之前公司的附近街道上，一次吃完午餐回辦公室途中，邊走邊隨意看，看到路邊一棵不起眼的樹上結著幾顆紅色的果子，一下子勾起了兒時的記憶，矮矮的一棵不怎麼有活力的樹，隨手撥下那僅有的幾顆紅色的果子，滿臉不可思議的想著：這真的是它嗎？撥開後發現沒那麼水水黏黏的，聞著味道確定是它沒錯，吃在嘴裡又好像沒那麼甜，想說可能是沒營養所造成。接連好幾天都會刻意走經那條路，去看一看那棵兒時記憶中的夢幻之樹。可是，沒多久樹被砍掉了，看著只剩一小節的樹幹，眼淚差一點快掉了下來。因為它不起眼的存在，影響到旁邊即將要興建的工程。你看，老天就是那麼小氣，滿足一下你的夢想，就又馬上收了回去。之後有好幾次經過，不知不覺停在那一小節樹幹前，好像是在憑弔一位童伴的消失一樣，不捨啊！

想來，今生不知要到何時，才又會再見到那夢幻中的「紅色果子」。知道它的人（尤其是屏東的朋友），請告訴我在哪可再品嚐到那絕妙味道的果子。我不確定大哥哥跟我說的名字「咖啡」，跟現在古坑種的那種「咖啡」有沒有相同，只知道葉子細長，樹高可達二樓頂，一般可能和橘子樹一般高。

紅色果子！那個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