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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主義的興起、演進與意義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2:12:00 | 課程內容
生態主義的興起、演進與意義

鐘丁茂 徐雪麗

鐘丁茂、徐雪麗,2007f/11,〈生態主義的興起、演進與意義〉,第八屆《現代思潮》研討會,台中縣,23-44頁。

摘 要

「生態主義」(Ecologism)係指以維護整體生態環境之動態平衡為優先的思想,其興起過程受下列四種因素之影響:(一)工業革命後,思想家對人類文明所進行的生態批判,尤其針對「工業主義」、「資本主義」、「人類中心主義」與「科技中心主義」。(二)1960年代以降科學家所從事的生態危機論述。(三)1970年代以來環保團體聯盟。(四)1980年代以來結合新社會運動的生態運動。「生態主義」之演進受到三種基進生態哲學(radical ecological philosophy)深遠之影響,形成生態運動的主流;三種基進生態哲學係指:「深層生態學」(Deep Ecology)、「社會生態學」(Social Ecology)和「生態女性主義」(Eco-feminism)。他們試圖找出環境危機的哲學根源,並主張只有透過革命或是進行文化典範大轉移才能解決環境問題,然而,此三種基進的生態哲學對於什麼是構成生態危機的根源卻有不同的見解。「深層生態學」將生態危機之根源歸因於「人類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sm)作祟;「社會生態學」則以「社會階級」為禍根;而「生態女性主義」則將之歸結於「父權制」(patriarchy)的社會結構。「生態主義」在二十一世紀的時代意義,乃在喚起重新思考人類在自然中的地位、人類評價自然的態度,及去人類中心化、去社會階級化、去父權宰制化。

關鍵字:生態主義、深層生態學、社會生態學、生態女性主義、生態中心主義
Key Word:ecologism、deep ecology、social ecology、eco-feminism、
ecocentrism

一、前言

「生態主義」係指以維護整體生態環境之動態平衡為優先的思想。生態主義運動起源於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期,許多環境問題震驚整個社會,這個時期出現許多生態批判的重要文章,論述生態危機的發生。「生態主義」的思想支柱由「生命中心論」(Biocentrism)與「生態中心論」(Ecocentrism)所構成,分別代表生態哲學的「個體主義」與「整體主義」(陳劍瀾,2004)。「生態主義」的基本特徵是:強烈質疑「人類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sm)的主流價值核心、不滿「工業主義」與「資本主義」改變自然環境、反「科技中心主義」帶給人類虛假的進步、主張實行「生態經濟」-使經濟發展與生態環境達到平衡、創造一種可選擇的「政治生態學」與「社會生態學」、進而建立一個人類與環境和諧共存的「綠色環境」、推動一個可持續的社會。
「生態主義」批判啟蒙理性,否定「工業主義」的主流發展模式,是一種綠色的生態運動,也被稱為一種綠色的基進主義,是對資本主義的一種有用的警告與恰當的控制。「生態主義」更深入地批判政治與文化層面,從根本上質疑當前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制度,它對傳統的政治、社會理論帶來衝擊,甚至進一步地綠化這些傳統理論。然而,「生態主義」往往被視為限制工業生長、反對資本主義擴張而被批評為是一種「生態恐怖主義」、或是「後工業時代的浪漫主義」,甚至被冠上濃厚的宗教色彩(徐覺哉,1999)。
「生態主義」之興起是人類忽略生態改變的警訊,因應工業革命後的環境變遷與生態危機而生,經過無數環境聯盟的努力與奔走,結合新社會運動共同解決環境問題,期望為環境正義與永續發展提供一線生機,開創一種生態文明。「深層生態學」(Deep Ecology)、「社會生態學」(Social Ecology)和「生態女性主義」(Eco-feminism)是影響生態主義思潮最重要的三種基進生態哲學,形成二十世紀生態主義的主流思想。「生態主義」從生態學出發建構其理論,分析生態危機的根源,認為主流價值觀與生產消費模式需要根本改變,對社會體系與生態體系進行基進的改造,是一種人類價值的轉向與典範的轉移。為了拯救生態危機與維持生態系的健康,我們需要建立一個奉行「生態主義」的和諧社會。

二、生態主義之興起

「生態主義」的思想淵源可以追溯到18-19世紀的「生態浪漫主義」,梭羅是「生態浪漫主義」的代表;「生態浪漫主義」源於阿卡狄亞式(Arcardia’s)的田園主義生態學-主張人類需要與自然和諧相處。這種思想延續18世紀吉爾伯特、懷特(Gelbert White)的田園思想,表現在梭羅的作品中最為明顯,所以又稱為「梭羅浪漫主義生態學」。梭羅的文章批判工業革命的文明發展與物質主義的風格,試圖顛覆科學與資本主義的價值與結構,以及西方宗教反自然的傳統偏見。梭羅的自然寫作對美國文化提出嚴峻的批判,因而被冠上啟蒙生態意識的美名(徐雪麗,2006)。梭羅的感受是基於自然環境的美學欣賞以及人類生活與自然的整體性關係,他不願意見到自然因人類一時的興致被剝削,因為人類在廣大且複雜的生態系中只是一小部份。特別是他強調小規模的家庭工業和小型的農業經營模式,才不會干擾影響自然的秩序(Smith,1998)。
「生態主義」之興起受到下列四種因素的影響:

(一)思想家對工業革命後的文明予以生態批判:
「生態主義」的興起是對「工業主義」、「資本主義」、「人類中心主義」、「科技中心主義」進行生態批評,因為它們將持續削弱生態系統,製造環境正義與資源掠奪的問題。
1.「工業主義」引發工廠需要龐大的物質原料、勞力與水資源,工業革命從大規模工廠生產和都市化發展,到全球化市場體系的出現,不斷改變自然的環境,造成工業化社會的汙染與環境惡化。李奧波在1941年的演講中對工業與文明提出精闢的見解:「文明發展是人類與地球之間基本的工具和媒介者,人類對地球的覺知似乎越來越弱,我們幻想工業支撐我們,卻忘記了究竟是什麼支撐工業?」(徐雪麗,2006)。
2.「資本主義」以追逐利潤為目的,引發「過度生產」與「過度消費」的問題,「過度生產」-需要更多的技術、原料與人口;「過度消費」-使得整個社會的消費越來越膨脹,超出自然的承載能力。資本主義過度的擴張,甚至是病態性的擴張,以及它扭曲的道德價值觀,使我們以商業與工業所建立的消費價值觀為主。
3.「人類中心主義」以人類的利益為中心,扭曲人類與自然的關係,認為人類可以支配自然萬物,所有自然物的存在是為了人類的使用與福祉,人類因而開啟一場生態的浩劫。「生態主義」的目標是解放人類中心的傳統思維,營造一個可以存活、可以持續的社會(洪鐮德,2004)。約翰‧謬爾(John Muir)曾經對「人類中心主義」提出嚴重的批判,他說:「人類只不過是造物者創造的一小部份,為什麼人類卻過度地重視自己,超越其他造物者創造的生命」(徐雪麗,2006)。
4.「科技中心主義」經常與「人類中心主義」相連結,相信人類能夠透過科學知識的擁有,進而瞭解和控制自然的過程,甚至可以利用科技的方法來解決所有環境的問題,因此,「科技中心主義」有時被稱為技術性處理(technofix)的方法(Smith,1998)。「科技中心主義」的核心目標乃是以促進人類進步並滿足人類的物質需求為主,科學的發明是為了征服與掌控自然的力量。奈斯曾經說過:「現代科技比以前更沒有幫助,因為科技無法滿足基本的人類需求,例如,科技的生產無法讓我們在一個有意義的環境中從事有意義的工作。科技的進步是一種虛假的進步,因為「科技進步」一辭是文化的語言而非技術的術語。我們的文化是人類歷史上唯一適應科技的文化,科技是無法適應文化的」(Smith,1998)。
「生態主義」批判人類對自然物的「工具主義觀」(instrumental view)-認為自然物存在的價值只能依照人類的需求而定;打破“生存就是競爭,消費就是增長”等傳統價值觀,不再認為人類只要不斷征服自然界,就可以實現經濟的增長和財富的累積。因此「生態主義」的思考方針應該是:人類過去獨霸社會和政治的中心地位應該被取代;以及評價自然物的模式必須轉變(Smith,1998)。

(二)科學界在1960年代以來對生態危機的論述:
喚醒這種生態危機的代表是一連串關懷人類對環境衝擊的作品,從瑞秋.卡森(Rachel Carson)的《寂靜的春天》( Silent Spring ,1962)這本書開始,卡森確定殺蟲劑對生態系的危害,提醒人類濫用化學藥劑終將自食惡果的道理。卡森提出兩個重要的議題:那就是人類的活動能夠產生急遽且無法預料的結果,以及生態系比我們過去所瞭解的更加脆弱(Smith,1998);緊接的是羅馬俱樂部出版的《成長極限》(The Limits to Growth , Meadows et al. 1972),這本書強調人類經濟活動的方式所造成的資源消耗與汙染,已經超過地球的承載能力,從長遠來看,持續目前的方式是一件不永續的事情。世界人口的增加為地球帶來嚴重的壓力、給生態環境帶來無與倫比的破壞,且高度開發國家與低度開發國家之間的人口成長又有明顯的差異,高度開發國家的人口每年自然成長率是0.5%,而低度開發國家高達2.0%(鐘丁茂,1999)。至於每一位工業化國家的人民,其破壞環境的能力是孟加拉共和國人民的一百倍,因此奈斯認為「深層生態學」的目標不僅要穩定人類的人口數,還需要經由人性化的方法,將人類的人口數削減至可持續的最小數量。奈斯認為維持一百年前人類所擁有的文化多樣性,人口數不應該超過十億人(Smith,1998)。
還有《生態者》雜誌的編輯群撰寫的《生存藍圖》(A Blueprint for Survival, Goldsmith et al. 1972)一書,他們認為如果想要解決複雜的工業社會所產生的生態問題,則需要建立一套重新評估的方式,而文化價值與社會秩序必須被改變。這兩篇報告的重要性源自於他們重寫環境的議程,透過工業主義的問題以及現代社會的價值建立綠色評論的基礎,綠色評論能突顯出左派與右派的傳統政治是基於物質主義與經濟成長,以及自然物的工具主義觀點。
60年代的生態危機所引發的生態意識,使美國從重「物質價值」轉向追求「後物質價值」,重「物質價值」-反應出人類對經濟與物質安全的基本需求;而追求「後物質價值」-則是反映出人類對自我發展、知識和美學等高級需求。這種「後物質價值」成為環境改革的內在原因(Hajer,1995; cited in中國現代化報告,2007)。傳統「物質主義」價值觀的特徵是:重產量、效率、追求個人財富、只顧眼前利益、不考慮長遠後果等;而「後物質主義價值觀」要求人與自然和諧的相處、自我實現、自我反省以及更多政治與社會的參與。

(三)1970年代以來的環境聯盟:
1970年首次的地球日是「生態主義」的分水嶺,1972年聯合國召開的「人類環境會議」,進而促成「聯合國環境規劃署」之成立,是「生態主義」重要的里程碑。它促使一批哲學家、生態學家、科學家和政治家投身生態主義運動,擔當起反省和規範運動的任務,從而在相當程度上改變了運動的方向。隨後聯合國、OECD、歐盟、和許多國家的政府和非政府組織,推動全球化的環境改革。
70年代「生態主義」之興起,首先與“環境聯盟”的形成有關,特別是國際環境聯盟之形成。Hajer(1995)認為生態現代化興起的三個路徑(cited in中國現代化報告,2007):
第一條路徑與1980年發表的「世界保護戰略」(WCS)有關,這個報告是「自然保護國際聯盟」(IUCN)、世界野生生物基金會(WWF)、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和教科文組織(UNESCO)合作完成的。這個報告建議:以資源高效率利用和環境規劃為基礎,保護瀕危物種和生態系統,促進自然保護和環境政策的制定,形成一個環境保護的聯盟。
第二條路徑與OECD(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的活動有關。1970年OECD環境委員會成立,作為環境問題的指揮所與協調者,特別強調經濟與環境的關係。在1979-1984年期間,組織許多會議,發表研究報告;1984年6月,它召開環境與經濟的國際會議(ICEE),討論環境政策與環境管理的效益與效率、經濟政策的作用等。會議的主要結論是:合理的管理可以使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相輔相成(OECD,1985)。
第三條路徑與聯合國的發展、安全和環境問題的委員會有關。聯合國的一系列報告,包括《北方-南方:生存規劃》(North-South:A Programme For Survival,1980)、《公共安全》(Public Security,1982)、《公共危機》(Public Crisis,1983)和《我們共同的未來》(Our Common Furture,1987)等,形成環境與經濟相互作用的「超國家共識」。
其次,除了國際上的“環境聯盟”之外,從1981年起,西歐許多國家如芬蘭、比利時、德國、奧地利、義大利、盧森堡和瑞士的「綠黨」相繼進入議會,成為議會中綠色政治的力量。綠黨又可稱為「生態黨」,以環保、和平、社會正義為共同訴求,是全世界唯一進行跨國串連的政治力量。在歐洲地區,二十九個國家的三十二個綠黨和綠色組織結合成立歐洲綠色聯盟(European Greens Federation),2004年二月因應歐盟的運作,進而成立歐洲綠黨(European Green Party),現在是歐洲議會中的第四大黨。亞洲各國綠黨曾於2001年4月在澳洲坎培拉舉行亞太綠色聯盟籌備會議,成立於1996年的台灣綠黨也是此一聯盟的重要發起人。2005年2月亞洲各國綠黨和綠色團體進一步在日本京都聚會,確認了亞太綠色聯盟二十三個國家二十七個綠黨或環保團體的成員身份。這個聯盟也是極少數接受以「台灣」為國家名義參與運作的國際組織(綠黨簡介,2007)。
第三,私有、非營利、非政府組織的環保團體的誕生,在人權、環保、兩性平權、國際開發、人道救援、安全等議題與工作上,非政府組織整合了民間的資源,結合了志工的力量,在環境保護的議題上扮演日益重要的角色,發揮無可取代的功能。例如,綠色和平組織、地球優先、荒野協會、山巒協會、生態學會、主婦聯盟、動物保護協會、永續聯盟等,他們不僅關心社會和政治哲學的層面,也關懷人類和社會組織之關係。

(四)1980年代以來結合新社會運動的新生態運動:
1980年代以來的生態運動與新社會運動密切結合,而形成了多種思潮的複合體;新社會運動包括:女權運動、反核運動、反戰運動及援助第三世界運動等。此一思潮的基本特徵是:對現實的不滿、懷疑工業化社會盲目增長的動機與意義、主張實行生態經濟、反對核擴散、要求加強基層民主和改變政治黨派的作用、改革傳統的政治制度與社會結構(徐覺哉,1999)。生態主義者企圖挑戰或改變既有存在於階級、種族、性別、國籍、信仰等等的平等關係,認為階級、種族、國家間的政治社會經濟關係是解決環境問題的關鍵,因而引發追求「環境正義」的運動。部分生態主義者結合婦女運動,藉以揮別長期以來男人宰制女人的既有體制,而演變成為「生態女性主義」;部分結合反核運動與反戰運動,呼籲停止自我毀滅與浪費資源的武器競賽,例如,抗議軍工業研究反「軍事-工業複合體」(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的運動;部份關注開發國家對第三世界國家的環境歧視,進而展開反「生態殖民主義」的運動等。「生態殖民主義」是開發國家掠奪第三世界國家的自然資源,並且將高污染與高耗能的產業移植到第三世界國家,造成落後國家飽嚐工業污染與環境破壞的苦果,然而大多數的經濟利益則是進入已開發國家的口袋。邁斯(Maria Mies)認為北半球居民得以維持高水準物質生活和經濟成長,部分是因為殖民化的成果,將經濟、社會、生態成本轉嫁給南半球(顧燕翎,1996)。
這說明「生態主義」不再只是關切生態環境等議題,甚至擴展為重視「環境正義」的原則與可持續發展的議題,涵蓋了「環境平等主義」與「環境種族平等主義」的思惟,把環境不平等的因素推向政策議程,透過政治與社會的力量進行改革。生態主義者開始思考分配價值原則:為什麼富有的國家與個人總是從經濟開發中得到絕大部分的好處,卻因此犧牲貧窮國家與弱勢人民的權益?為什麼高污染性的工廠總是建在窮人或弱勢者的家園附近?污染的代價似乎無法由所有階級公平地承擔。

三、「生態主義」之演進及其對生態危機之見解

「生態主義」又稱為一種「基進的環境主義」(radial environmentalism),二十世紀的生態主義思潮,受到三種基進生態哲學的深遠影響,形成生態運動的主流,包括:「深層生態學」、「社會生態學」和「生態女性主義」(Zimmerman,1998;Merchant,1998;魯思燕,2007)。Carolyn Merchant認為「基進生態學」採取一個全新的觀點:當前環境問題源自於人類對自然的支配,且伴隨人類對自己種族、階級和性別的支配;想要解決環境的問題,必須找出環境危機的哲學根源(引自林朝成,2003)。基進的生態學者自視為「基進」的原因有二:首先,他們宣稱透過他們的分析得以找出生態危機的概念、態度及社會的源頭;其次,他們主張只有透過革命或是進行文化典範大轉移才能拯救地球於日趨毀滅之中。同時他們雖然承認改革現行規範(例如,要求嚴厲管制工業污染、鼓勵回收再利用等),在短期內對事情的解決也許有用,但是就長期而言,改革是不夠的,因為改革只能解決問題的症候,而非解決生態危機的根源(Zimmerman,1998;鐘丁茂譯,2003)。三種基進的生態哲學雖致力於推動社會體系與生態體系的改造,然而,對於什麼是構成生態危機的根源卻有不同的見解:

(一)「深層生態學」:
「深層生態學」源自挪威著名哲學家阿恩•奈斯(Arne Naess)於1972年發表的〈淺層與深層:長程的生態運動〉一文,他用深層與淺層的對比,創立出一種現代環境倫理學的新理論,成為當代西方生態主義思潮中最具革命性和挑戰性的生態哲學。「深層生態學」認為生態危機的根源之一為「人類中心主義」,「人類中心主義」無法瞭解生態系的重要性,只在乎生態系提供人類想要的一切。奈斯認為人類處理全球暖化與臭氧層破洞的議題時,往往將人類的價值與利益視為至高無上,以「工具主義」的方式來對待自然物;而「工具主義」的本質就是一種「淺層生態學」。奈斯認為,如果把「淺層生態學」的邏輯推到極端―「淺層生態學」就像是經過電腦計算過的成本效益分析,一切的設計只為了人類的利益而已(Bodian,1998;鐘丁茂,徐雪麗譯,2007)。
奈斯認為「深層生態學」的本質在探究更深層的問題。「深層」(deep)這個形容詞,著重在我們應該問的是「為什麼」(why)與「如何做」(how),這是其他人所輕忽的事情。在深層生態學演化的過程中,奈斯提出一個看起來像一件圍裙(Apron)的圖解,可以稱之為「圍裙圖示」,這個圍裙圖示共分為四個階層:
階層一:深層生態學的「基本前提」與「生態智慧」-屬於「形而上學」的理論;深層生態學的「基本前提」-融入佛教、基督教、哲學(例如,Spinosa和Whitehead)的觀點,是一個整體主義的世界觀;「生態智慧」-是指「自我實現」(self-realization)與「生命中心平等」(biocentric equality)兩個最高的道德規範,以「內在價值」與「生物多樣性」作為基礎原則。
階層二:「八項深層生態學的平台或原則」-屬於「規範倫理學」的範疇,是一個具有包容性的非人類中心主義宣言。透過邏輯演化將深層生態學的「基本前提」與「生態智慧」轉換成具有規範功能的平台或原則。
階層三:「一般標準的結果與實際的假設」-屬於「應用倫理學」的範疇,可依實際問題發生的狀況,設定解決問題的假設。將八項深層生態學的平台或原則融入解決問題的假設上。
階層四:「對特別的情況採取的特殊規則或決定」-同樣屬於「應用倫理學」的範疇,依循階層三所設定的假設,對實際的問題採取可行的原則,達到解決問題的目的。
奈斯圍裙圖示的基本概念,主張必須以各種深度哲學思想的「基本前提」與最高道德規範的「生態智慧」,建構「深層生態學」的八點基本原則,再依實際發生的問題,設定解決問題的假設,採取可行的方法來解決,這正是深層生態學的倫理意涵以及典範的轉移。
基本上,「深層生態學」是要突破淺層生態學(Shallow Ecology)認識的局限,對環境提出深層的問題並尋求深層的答案,以生態智慧追求一個整體主義的世界觀。「深層生態學」基進的本質為所有志在拯救地球免於遭受人類宰制與剝削的生態運動提供激勵的力量。陳劍瀾(2004)認為「深層生態學」本質上不是一種倫理學理論,而是生態主義運動的意識形態,其目的在於為生態運動提供合法性證明,從而推動生態運動的發展。由此可推,奈斯的深層生態學真可謂是一種「深層生態主義」。

(二)「社會生態學」:
「社會生態學」一辭是1987年由Murray Bookchin所提出,社會生態學家認為社會階級(social hierarchy)是生態危機的根源之一,階級的社會結構,不但允許少數人統治其他人,也允許他們濫用、奪取或摧毀非人類的一切(Zimmerman,1998;鐘丁茂譯,2003)。Bookchin認為社會階級提供宰制自然的心理和物質情境,因此社會型態決定人類宰制大自然的「意識形態」,進而宰制與控制大自然。「社會生態學」強調人類支配大自然的觀念,與社會階級存在人類支配人類的觀念是密切相關的,因此,改造或顛覆社會制度才是解決生態問題的「社會根源」。
Bookchin的「社會生態學」著重「階級」(hierarchy)的概念,「階級」來自「意識形態」,人們被自己的意識、信念和認知所壓抑,從而接受社會階級長期的宰制。社會的宰制結構,是人類宰制大自然的原因,但是社會的宰制結構,和人類宰制大自然之間不一定存在必然的關連性。社會是一個由人類的行為和決定所組成的「有機體」,具有共享的信念和價值觀,只有當人們產生免於其他人宰制的信念與價值觀時,大自然才能免於受人類的宰制(Bookchin,1987;DesJardins,2001)。Bookchin主張社會的政治經濟階級應解放,方能建構一個多元、平衡與和諧的社會,他認為要了解生態危機的根源,必須先了解社會的階級,社會階級是人類創造的,社會階級鼓勵人類宰制大自然,這才是環境問題的根源。

(三)生態女性主義
「生態女性主義」一詞在1974年由Francoise d'Eaubonne所創,結合女性主義與生態運動的反思。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生態危機的主要根源之一是「父權制」(patriarchy),父權制是一種壓制性的社會結構,視剝削女人與自然是天經地義的事,因為在他們的眼中,女人與自然都是從屬於男人的「下屬劣等之物」(Zimmerman,1998;鐘丁茂譯,2003)。不論從歷史、經驗、符號和理論的層面觀之,男性宰制大自然和女性之間存在關聯性,因而導致大自然和女性被利用和剝削,甚至發展出不當的政策(Warren,2001)。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對女性的壓迫是一種主要的社會宰制類型,男性的霸權意識企圖同時佔有女性與自然。
女性主義認為人類社會長久以來嚴重犯錯,誤認男人是理性的、女人是感性的,具有不同的特質,而不同的特質則代表不同的價值階級(理性優於感性);因此,男人和女人之間產生不同的階級(男人優於女人)(Warren,1990;DesJardins,2001)。深層生態學運動批評「人類中心主義」,試圖消除文明與自然的二元對立,把自然從人類傲慢的宰制下解放出來;女性主義則批判「男權中心主義」,試圖改變女性在社會中的弱勢地位,消解男女兩性的二元對立,因此,女性主義和生態運動的結合是必然的結果。實際上,「人類中心主義」和「男權中心主義」有著相同的思維方式(韋清琦,2004)。
「生態女性主義」屬於「基進女性主義」(radical feminisim)的分支,又稱為文化生態女性主義(cultural ecofeminisim)。生態女性主義認為人類的本質立基在生物學,人類可以按生物性別(sex)和社會屬性(gender)來區分男人/女人,性別/屬性關係分別給予男人和女人不同的力量基礎(Warren,2001)。生態女性主義的哲學強調女人特有的直覺與關懷的倫理,運用特殊的「女性方式」(women's ways)來經驗、了解和評價世界。大自然也如同女性一樣,長期受到壓抑,必須透過「女性文化」(women's culture)的建立來治療生態的問題。他們主張必須拋棄傳統的性別角色,透過直接的政治行動,提高並解放女人的地位,連結女性文化與生態關懷的發展。「生態女性主義」的核心策略是:建構女性文化作為解決生態危機的根本途徑,尊重兩性差異,解構男人/女人、文化/自然、精神/肉體、理智/情感等傳統文化中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確立非等級的觀念(韋清琦,2004)。
斯特奈(Spretnak)認為生態女性主義批判主流生態保育者的「性別」盲點,使他們疏於檢討父權思想對個人心理層面的影響,過於仰賴理性說服,往往在處理環境議題時,未將男性權力慾的軍國主義納入考慮(顧燕翎,1996)。因此,即使在環保團體中,只要男性宰制繼續存在,女人與大自然的處境便根本不可能改變。「主婦聯盟」是一個從屬於生態女性主義最有名的環保團體,「主婦聯盟」提倡女性文化的環保意識與保育運動,她們質疑消費者導向的生活方式,提倡「生活者-消費材」的關係,並且從事有機耕作與養殖,推行共同採買政策,重視區域性而非集中式的生產方式;從女性的生活經驗關心和照顧大自然,致力於解決環境問題。由此可知,為了現實的環境壓力,女性主義和生態運動的結合已經成為婦女解放的合理選擇。

「深層生態學」的兩個最高道德規範是所有生命個體的「自我實現」與「生命中心平等」;「自我實現」—人類了解自己只是大整體的一部份,不能脫離大自然生存,必須明確地反對工具價值的評價;「生命中心平等」—所有生命形式都有其「內在價值」,生命的存在不能做為達成目的的手段。奈斯認為追求簡樸生活,才能創造豐富人生以及可以實現自我的人生,「深層生態學」運動是指成功地維持一種較低的生活水準,將「深層生態學」作為行為的準則(Bodian,1998;鐘丁茂,徐雪麗譯;2007)。因此,「深層生態學」認為生態危機的根源是「人類中心主義」的傲慢與偏見,只有人類看待世界的方法經過基進的轉變,經過所謂的「典範轉移」,才能使價值轉向與整體生態觀轉向,方能真正解決環境問題。
「社會生態學」認為人類的「理性」和「社會」本身就是演化的產物,是大自然所給予的「自我意識」,因此否定任何將人類從大自然中移除或貶低人類價值的學說,認為「生命中心倫理」和「深層生態學」,都貶低了人類理性的能力和大自然演化的能力(Bookchin,1987;DesJardins,2001)。Bookchin挑戰「深層生態學」以及「生命中心主義」,他認為「人類是高等形式的生命」,因此,「社會生態學」被認為是一種經過生態性修正後的「人類中心倫理」。「社會生態學」認為「社會階級」的意識形態才是生態危機的社會根源,只有改變社會的型態,解放社會的階級,才能解放人類的階級宰制,進而解放大自然被人類宰制,才能徹底解決環境問題。
「生態女性主義」不喜歡傳統哲學中抽象和理性的倫理法則,認為現存的倫理體系主要建基於某些特定男人階層之上,從一個男性至上的社會存有論,如何衍生出一個立基於公平與正義的倫理?「生態女性主義」透過挑戰現存倫理體系的「性別概念」,重視具體和感性的關懷行動;生態女性主義者提出「關心的倫理」,提倡「關心」、「關係」、「愛」、「責任」、「信任」的價值,以主動「關心他人」替代「權利和義務的約束」;以「合作關係」取代「衝突對峙」(Warren,2001)。「生態女性主義」強調人類支配大自然的觀念,與男人支配女人觀念的密切相關,他們認為社會階級存在宰制與壓迫女性的原因是性別歧視,唯有給予女性平等的「權利」和「機會」,致力於解放女性在經濟和社會的階層,使女性參與公共政策和行政管理的工作,方能終止人類對自然長期的宰制。因此,解放「父權制」的男性宰制論才是解決生態危機的根源,才有可能實現生態性社會。

四、「生態主義」在當代之意義

「生態主義」在二十一世紀的時代意義,乃在喚起重新思考人類在自然中的地位、人類評價自然的態度,及去人類中心化、去社會階級化、去父權宰制化。
生態危機是一種廣義的文化危機,透過生態學這門「顛覆性學科」,不僅解構政治、社會與經濟的結構,顛覆人類主體的特權,也戳破經濟成長的神話。因此,「生態主義」運動應致力於環境政策的監督與批評,對今日文明所採取的路徑予以照明與修正,期望公眾理解並參與環境問題,並提供科學家和專業機構解決環境問題的新思維與新方法。
「生態主義」在當代之目標:透過各種環境聯盟的合縱連橫以及生態運動的努力,解決「工業主義」和「資本主義」帶來的生態浩劫與環境問題,推動全球化的環境改革與生態轉型,以資源高效率利用和環境規劃為基礎,保護瀕危物種和生態系統,促進自然保護和環境政策的制定。透過議會中綠色政治的力量,以環保、和平、社會正義為共同訴求,期望一個不追求高物質成長、高科技、高消費的社會。當代的「生態主義」和三種基進的環境哲學如出一轍,重新檢討人與其他生物的平等關係、追求資源的分配正義、企圖挑戰或改變既有的權利關係,建構人與一切生物共生共榮的生態圈。
「生態主義」在當代之意義:
1.創造環境、經濟與生活品質三贏的結果,使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相輔相成。
2.政府和企業可以合作共同解決環境問題,從而達到高生活品質的環境效益。
3.迫使企業了解「環境保護」並不會降低經濟成長,反而能創造新的市場商
機,產生更高的資源生產效率與收益。
4.使環境問題成為民主國家的選舉議題,迫使政黨關注環境議題,實施新的
環境制度與政策。
5.透過聯合國的努力形成環境與經濟相互作用的「超國家意識」。

五、結論

「生態主義」從生態學出發建構其理論,它需要人類的價值理念與整體生態觀的轉向,以生態性思考取代科學性思考的方向,找出生態危機的根源。雖然「生態主義」興起的深層原因也許不是為了環境,政府決策的優先考量仍是連結經濟目的的環境政策;但是這種環境改革與生態轉型,開啟生態經濟的新領域,進而漸漸綠化傳統的政治與社會理論,這意味「生態主義」是真正的綠色價值、綠色運動和綠色政治。「生態主義」關注“人類活動”對生態環境造成的衝擊,並且讓我們認識工業主義改變後的自然環境,拯救生態危機與人類的存活。人類並沒有面臨能源危機的問題,我們所面臨的是消費危機,因為消費危機已經變成開發國家的一種生活型態,它讓我們對生活的價值觀產生困惑與迷惘、它讓我們無法與自然和諧相處。因此,「生態主義」真正要批判的是人性的貪婪與無窮的慾望,「生態主義」正是一種人類價值的轉向與典範的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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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生態學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2:04:47 | 課程內容
黑人生態學 BLACK ECOLOGY

Nathan Hare 著
鐘丁茂、徐雪麗 譯

本文引自K.S. Shrader-Frechette(2nd ed.).(1983)Environmental Ethics, 229-236. California:The Boxwood Press.

鐘丁茂、徐雪麗譯(2007g/11),〈黑人生態學〉,Nathan Hare著,《生態台灣》第十七期,台中縣,47-52頁。

在美國人的生活中,生態學概念的出現,可能與黑人的根本解放有重大的關連性,然而黑人和他們的環境利益長久以來被公然忽略,使得目前黑人與生態學運動彼此立場扞格不入。
黑人生態學的概念其正當性來自以下的事實:(1)黑人和白人的環境不僅在程度上不同,而且本質上也迥異;(2)造成生態問題的原因和解決方法,在城市周圍的郊區以及在貧民區內有著根本差異(人類生態學家把這兩個地區視為自然地區【或生態地區】);(3)生態危機的解決是漸進改革的,不宜透過社會和政治革命,以符合黑人環境的改善要求。
在白人生態的領域裡,環境受到污染後,只要“關閉海灘、不要讓孩童涉水、游泳、划船、滑水、釣魚以及從事其他的遊憩活動,乖乖待在家裡就好”;然後,大聲疾呼“我們需要乾淨的水來划船、游泳和釣魚—乾淨的水只為了觀賞”。
類似的情形還包括種植紅杉樹(redwood trees)、解救美國禿鷹(American eagles)以及恢復地球之美。因此,生態學家瞄準工業家的愛好與財力,盡量投白人中產階級之所好。
專業的生態學家了解他們的生態學定義不同於他人時,生態學已變成用來指涉自然界的各種化學、物理或美感的條件。

生態學的概念從生物學演變而來,生態學意味研究有機體和環境之間的關係,在生物學領域中,「生態學」一詞係指包括研究生物個體和環境之間的關係(個體生態學【autecology】)以及研究群落和環境之間的關係(群落生態學【synecology】)。社會科學侷限於研究人類的「群落生態學」,也就是研究人類群體(或族群)和個別環境的關係,特別是研究人類的物理環境。

根據最近一份「美國健康、教育和福利部門」(U.S. Department of Health, Education and Welfare)的報告,將環境定義為“影響有機體、人類行為和社會的生命與發展其所有外在條件與作用的總和”。因此了解黑人和白人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是如何逐漸形成一種對比,對我們而言是極為重要的。
隨著美國社會的工業化和都市化,黑人從南方農場遷移北方工廠就業,黑人社會隨即出現橫跨一個更為迅速和更加激烈的變化,特別是戰爭期間製造軍事產品,需求大量勞工的時期。此外,越來越多遷移到都市的黑人,被監禁在大都會繁華的都市中心,過著不論是物質生活或社會地位都不斷腐敗的生活,而這種形同被都會文明禁錮的生活,似乎命中注定要繼續。同時,白人卻是遠離都會區而到郊區和城市遠郊生活,白人和黑人的世界分隔越來越遠。把黑人的出現當成是一種污染的白種人,當他們發現自己和他們的統治者是如何地對待貧民區時,他們就知道應該遷居到郊區了,於是聚集黑人的都會區便產生所謂的「生態危機」。
更嚴重的是,所有污染物對黑人貧民區的污染程度更大,而黑人貧民窟明顯暴露在環境破壞的最終類型—原子彈攻擊的危險,根據英國的戰略研究所這個月所提出的一份具權威性的研究報導。

這份研究指稱,假如俄羅斯投下一千萬噸的炸彈在華盛頓特區或芝加哥中,從炸彈的著地點(爆炸點)到存活線,十之八九的居民將立刻死去,其餘的人將嚴重受傷或是受到輻射線的傷害,所有的建築物將被毀壞殆盡;距離 5-9.7英里之間的半數居民將會沒命,三分之一的居民會受傷,所有其他的人因為輻射線的照射而出現頭暈、震驚和嘔吐等狀況,所有建築物將受到無法修補的損壞…..換言之,這幾乎是黑人社區的寫照。

但是黑人的生態苦難不需要等到核子攻擊,目前的情況就已經足以致命,白人的環境危機(在物質和社會兩方面)與黑人相比可謂是相形見絀。
除了工業污染物的嚴重污染之外,例如,壟罩在黑人貧民區的黑煙、煤煙、灰塵、飛灰、煙霧、氣體、惡臭和一氧化碳,假如遇到無風的天候或是微風無法消散污染的空氣時—黑人貧民區將面臨嚴重的污染危機。又如像老鼠和蟑螂這些令人討厭的動物,它們的腳和身體會攜帶病菌,可能藉由污染的食物而散播疾病,它們會破壞食物並且毀壞衣物與書籍。黑人也經常發生意外事故,意外事故佔所有黑人的死亡因素的第四位,黑人的職場意外更是名列死亡因素的第一位。
……生活在富裕、都市骯髒和腐敗的貧窮下,使得年輕人的疏離感就像垃圾與工業黑煙對環境的汙染一樣…,一個受污染的政治體制使得少數老態龍鍾的南方佬得以掌控政權,然而透過資歷制度,也使得一個本應保障人民自由的立法機構,變成一個無視種族歧視、貧窮和有毒河川的政治體系。
此外,“生態觀點使人注意到各式各樣的現象,這些現象包括:人類的心理行為(個人和團體的各種行為)……,犯罪、精神錯亂和其他社會病狀的類型,都會污染大都會市中心的環境。

只考慮黑人貧民區內物質的花費將是一種悲慘的錯誤,最近貧民區急劇地擴張已經變成一個最嚴重的社會問題,因為貧民區使得城市大部分人口的道德敗壞。

貧民區問題的核心(儘管不是唯一)是大多數的黑人必須生活在擁擠的條件下,黑人居住的空間和分布區域,不僅使黑人曝露在更具有破壞性和不同的環境障礙中,也會以一些不可思議的方式對黑人的社會和心理調整產生作用。
生物的成長環境的確有所謂的「最佳密度」,蒼蠅飛進水果罐裡就死了一大群,老鼠生活在擁擠的地方就會攻擊或吃掉小老鼠;除此之外,老鼠也會產生怪異和脫序的行為。弗朗茨‧菲南(Frantz Fanon)和其他人曾耐心地分析這種模式,說明被迫生活在擁擠地方的人只能取決於他們自己,無論是基於什麼原因,他們總覺得自己太軟弱而無法與壓迫他們的人對抗,黑人於是比較容易成為受害者。一般的想法總認為黑人是主要的暴力犯罪者以及許多其他形式的犯罪者,雖然黑人的犯罪率較高是事實,然而,這不過是延續愛爾蘭人和義大利人一樣的犯罪生態,因為過去是他們居住在都市貧民窟的低下階層。只有少數的黑人是罪犯,事實上有更多的黑人才是犯罪的受害者,基本上由於他們生存在一個高犯罪率的環境中,黑人很可能終究成為強姦和強劫的犧牲品,也可能有兩倍的機會犯下強盜罪和重傷害。
過度擁擠所造成社會和心理後果是雜亂而無法計算的,首先,每個人分配的空間越少就代表個人越不重要;同樣地,越吵雜的地方,人與人之間衝突的可能性更大。研究顯示,隨著年紀的增長聽力越來越差,大部分是因為汽車喇叭聲、吵雜的引擎聲和一般的交通噪音。空間滿足感的重要性,也可以從調查為什麼想要搬到都市邊緣的理由得到證實,一個“不擁擠和更多空間”的環境,比起一個擁擠的空間乾淨二十倍。
黑人過度擁擠的程度隨處可見,對於大多數美國而言,假如人口密度已經大到如同哈林區的一些現況,全美國的人就能居住在一半的紐約市中。以每間房間平均居住1.5人的衡量標準,黑人的擁擠程度大約是白人的四倍,黑人更是經常被迫與其他家庭同住一個屋簷下;與其他家庭同住一個屋簷下易造成身心的壓力,並且影響自我覺知和社會行為。一個針對芝加哥黑人勞動階級的研究發現,大多數的黑人勞動階級由於缺乏床的空間,晚上的睡眠時間少於五小時。
但是黑人的住宅污染除了過度擁擠之外,隨處可見的髒亂不堪、有礙健康的破垣殘骸以及工廠林立,黑人買得起的房子都是受過污染的。當我們認為“生態學”這個字是一位德國生物學家從"aikos"這個字轉變而來,而"aikos"這個字的意思就是" house"(房子)的時候,“生態學”與“住家”之間的密切關係是個重要的事實。房子就像我們穿的衣服一樣,是一個人自我的延伸,它可能影響到隱私、育兒方法、家務或是學習的習慣,每十個黑人家庭就有三個是破舊不堪或沒有熱水、廁所或浴室,火災的發生比率也顯然偏高。
缺乏適當的住房,也沒有足夠的錢付房租,造成黑人的流動性增加,對黑人的社會環境造成深遠的影響,它意味著黑人必需長時間與陌生人比鄰而居,至於黑人的小孩則必需待在陌生的教室裡上學。
黑人的家庭與鄰近地區的環境或許對黑人的健康造成更大的傷害,有能力隨心所欲地控制室內溫度和濕度,就能夠影響呼吸道感染的發生率。室內溫度影響所有季節的舒適度與生產力是無庸置疑的,因此,健康可做為一種社區的資源是無價的。

健康除了帶給個人舒適或痛苦之外,健康也是黑人社區或任何其他社區的自然資源,健康不僅影響到人口統計的組成和變化,健康也影響個人的能力並且影響社區扮演他們的社會、政治和經濟的角色。假如這個假設是事實,自從十八世紀以來,健康方面的發展也許主要歸因於外在環境的改善…,不僅黑人的死亡率偏高,程度上也有一些重要的差異。當然,黑人罹患疾病的比率也較高,大多數黑人的死亡因素以傳染病為主,曾是主要致命因素的傳染病雖減少,傳染病對於不同種族在死亡率下降有關。

人的死亡機率與原因,也許大部分與他居住的社區有關;這絕非巧合,黑人的高死亡率通常位於傳染病及非交通事故較高的地區,黑人主要的致死因素是工業因素,黑人有兩倍以上的機會可能死於肺炎和流行性感冒;至於黑人罹患梅毒、結核病和痢疾的死亡率大約是四倍,黑人大多死於百日咳和其他傳染病,即使是那些活著的黑人也比白人有更多工作活動的限制。
黑人的平均壽命幾乎比白人少十歲,黑人嬰兒和母親的死亡率大約是二十年前白人的死亡率,黑人女人分娩的死亡率大約是白人的四倍,而黑人小孩出生時的死亡率也大約是白人的三倍,這是因為(還有其他因素,例如飲食不足)黑人大都不是在醫院分娩,而且也沒有指定醫生,這種比率比白人高出十六倍。
此外,懷孕期間的營養不良與早產會妨礙嬰兒腦部的發展,疾病和不適當的醫療照顧一旦結合不衛生的條件會造成生理的汙染。小孩呆滯的眼神、從未伸長的雙腳、畸形殘廢的腳和皮膚病是這種污染形式可見的象徵。
然而,今日存在一種「新-馬爾薩斯」(neo-Malthusian)風潮,歸咎“人口爆炸”是生態的危機,實際上,生態危機的問題不只是人口爆炸的原因,還有人口分配不平均,人口集中於世界和美國表面上相對較小比率的土地上,這是土地和人口的分配不適當,最重要的是人與資源的分配不適當。美國只占全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但卻控制全世界至少五分之三的資源,美國公司財富的四分之三是掌控在百分之一的人手上,因此,人口過剩不是美國真正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吃得太飽的問題。
在貧困的狀況下,顯然有某些重要的條件迫使人們生更多的小孩,黑人的出生率比白人高;雖然婦女與受過大學教育的男人結婚後,不一定會降低出生率,有些白人婦女比黑人婦女生更多的小孩。
解決生態危機的方法必需從美國的經濟進行根本改變,特別是關於黑人方面的改變;雖然黑人與白人之間有一些生態的差異源自於種族歧視,因此蔑視經濟與生態危機的關連性。黑人的許多環境條件方面與基本的經濟有關,黑人經常從事不受歡迎或是受污染的工作,這些工作遠不及他們的學歷。黑人從事的行業大約有三分之二是不需要特別的技能或是不需要熟練的技巧,惡化的環境與職業會影響一般黑人低收入戶的生活環境,而這些黑人的低收入戶通常又必需支撐較大的家庭。即使進入新一個世紀,黑人的家庭收入仍是白人的二分之一,十個黑人小孩中有六個必需成長在貧窮的家庭中。女性當家做主的黑人家庭比例更高,黑人的失業率至少是白人的兩倍,因此產生高犯罪率與高離婚率,許多的黑人家庭是沒有父親的。
除了失業之外,即使是相同的技術,一般社會中一些黑人的職業也經常被取代,使黑人掉入未按專長就業的痛苦深淵之中;同時,黑人母親較可能為了工作而離開家庭環境。今日越戰持續送許多年輕的黑人赴戰場,這些受壓迫的低層黑人因戰爭而客死異鄉,這意謂從現在開始的五或十年後,假定黑人接受一夫一妻制的話,黑人性別比例的差距將大幅度地提升,黑人女性的結婚對象將大幅減少,因為年輕黑人男性的人數減少,結果必然促使婚姻和家庭的解體。
因此,改革主義者的解決方法是溫和地透過當前的生態運動,從黑人的觀點暴露出我們有點荒唐可笑。例如,汽車通常被認為是空氣污染的主要來源,就黑人而論,他們必須居住在相當小的空間,在擁擠的交通中開車,開著廢棄的車輛。最重要的是,白人的通勤者為了工作、遊憩以及社交,從郊區和市中心的外圍開車進入大城市的精華區,進一步污染黑人的生活環境。在全國的每個地區,車子數量的增加以及郊區和都市邊緣人口的成長,都有一些共通之處。然而汽車製造業者才是主要牟取暴利的人,外國汽車的污染者每日入侵都市黑人的家園並且弄髒他們的家。
其中一些居住郊區的白人通勤者正是黑人貧民窟的房東,因為腐敗和忽略住家的衛生習慣,使得貧民區變成髒亂的公共場所。因此,黑人遭受的困境,就像當時殖民帝國榨乾殖民地的資源,根本不是為了殖民地的發展,而是為了自己國家的利益。

貧民區的問題可以與殖民地相比,一般城市的日常運作與住房供給皆被城市商業區所擁有並課稅,除了外國利益的需求以及供應都市商業區的運輸網路所決定的更新計畫之外,沒有什麼可作為貧民區的回報…就業市場配合外國商業的需求來生產貨物,一般城市貧民區的居民根本買不起這些商品而且也不需要這些商品。

黑人的去殖民化才是環境危機的真正解決方法,美國黑人的數量超過25,000,000人,由一個綁架和囚犯的民族所組成,全世界只有20個國家的人口超越它。黑人需要取得自決、爭取一個自治的黑人政府以及數十億元預算,如此黑人才能解決嚴重的環境危機。黑人必須挑戰和面臨美國社會的特有基礎,我們必需矯正的是,認為解決環境的方法在於裝飾地球的地貌以及征服月球的多數人想法。

生態殖民主義Vs.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2:00:29 | 課程內容
「生態殖民主義」Vs.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

鐘丁茂 靜宜大學生態系副教授
徐雪麗 靜宜大學人文教育中心兼任講師

本文摘錄自 鐘丁茂、徐雪麗,2008c,〈生態殖民主義與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台灣人文生態研究》,台中縣,57-72頁。


一、前 言

「生態殖民主義」(Eco-Colonialism)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開發國家為了保護國內的資源與環境,對第三世界進行資源掠奪與生態破壞的一種新殖民主義政策。奉行「生態殖民主義」政策的國家,挾其科技、經濟和軍事實力的優勢,成立跨國公司,試圖以不平等的國際貿易條款、公約、議定書、律法、標準和法規維持其利益,把第三世界變成「新殖民地」。那些弱小貧窮的第三世界國家沒有足夠的經濟籌碼與防衛能力,只能被迫接受「生態殖民主義」的新型態—資源掠奪、污染產業轉移、有毒廢物跨境轉移、綠色關稅壁壘等。
1980年代美國境內的黑人反對垃圾掩埋場的興建,開啟「環境正義」的漫漫長路;「環境正義」是探討環境因素而引發的社會不正義,特別強調強勢與弱勢族群間不對等關係的議題,這一場結合社會正義和環境運動的「環境正義運動」,以「環境種族主義」(Environmental Racial)的口號拉開序幕。「環境種族主義」是一種環境的種族岐視,當時普遍出現在美國境內的少數民族與弱勢團體之中。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也在富裕國家與貧窮國家之間不相等的權力結構下浮出檯面,這是一場弱肉強食的戰爭,在一個全球化的體系下,以貿易自由化為名的經濟改革運動,正一步步蠶食鯨吞第三世界國家的環境資源與經濟命脈。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要探討的是開發國家與第三世界國家之間的環境歧視與環境平等權的落實。
「生態殖民主義」明顯侵犯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對第三世界國家造成衝擊與影響,特別是跨國企業對第三世界國家的資源掠奪以及「毒性殖民主義」(toxic colonialism)。「毒性殖民主義」是跨國企業對第三世界的污染產業轉移以及將有害廢料或垃圾傾倒於第三世界的不良作法。

二、何謂生態殖民主義

「殖民主義」(Colonialism)是指西方強大國家對外擴張領土,建立殖民地的政策。殖民國家採用武裝侵略或簽訂條約等手段奪取土地後,任命當地總督或首長管理殖民地,並奪取財產、剝削人民、販賣奴隸、鎮壓民族革命解放運動。「殖民主義」從15世紀末、16世紀初開始,西方帝國掀起海上探險熱潮,侵入亞洲、非洲、美洲和大洋洲,殺害當地土著,進行海盜式掠奪與強制性貿易,建立野蠻的殖民統治制度。19世紀是殖民主義軍事擴張時期,通過直接或間接的統治,使殖民地或半殖民地喪失獨立和主權,而成為帝國強權所壟斷的商品市場、原料產地、投資場所、廉價勞動力供應地和軍事基地(李景蔭,2007)。第一次世界大戰前,歐洲列強已經掌管全世界十分之九的領土,當時世界五分之一的領土和四分之一的人口,是由英國所統治(剩下的則是像中國之類的半殖民地國家和泰國這類少數獨立的國家)。(Young,2004;周素鳳、陳巨擘譯,2006)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殖民地與半殖民地的民族獨立運動高漲,許多亞洲、非洲國家爭取獨立,摧毀帝國主義的殖民體系。然而這些殖民帝國不願放棄其殖民利益,以提供“援助”的形式,通過附加苛刻的貸款、不平等貿易、組織跨國公司、掌控國際組織與國際經濟秩序等手段;為了保護本國的生態環境,以及因應國內高漲的環保壓力與嚴苛法規,不惜破壞第三世界的生態環境,剝削第三世界的自然資源和搾取廉價勞力,這種新殖民主義型態稱之為「生態殖民主義」。「生態殖民主義」者的殖民行徑是造成第三世界國家的生態環境惡化、更多窮人挨餓的主要原因之一。

三、「生態殖民主義」對第三世界的殖民行徑

第二次大戰時,印度作為英國軍隊的供應基地,1943年孟加拉發生大飢荒,有350萬人餓死,2000萬人受到飢荒的影響,然而超過五分之一的印度國內產值被挪用作為英國軍隊的補給,農民被迫交出自己生產的糧食,甚至被控以“非法持有稻米罪”,這是殖民主義下的悲慘實例。第二次大戰之後,印度雖然從英國的殖民獨立,卻陷入更多來自跨國企業的二次生態殖民,特別是來自美國孟山都(Mansanto)公司的農業壟斷。印度不僅無法在殖民獨立後獲得重生,反而在不公平的貿易條款、知識產權與跨國企業先進科技的挾持下,竊取印度的自然資源,控制印度的經濟發展,印度為此付出生態環境破壞的代價。
對第三世界而言,至今似乎尚未走出被殖民的命運,跨國企業的殖民行徑使更多窮人挨餓,例如,北美自由貿易簽署之後,農產品的壟斷控制與出口結構的調整政策,導致糧食從美國與歐洲湧向第三世界;墨西哥進口糧食的比例從1992年的20%增長到1996年的43%,220萬墨西哥人失去工作,4千萬人墮入赤貧狀態,正如Victor Suares說的:「對墨西哥窮人來說,吃更多的便宜進口貨,事實上意味著根本沒得吃」(Shiva,2000;唐均譯,2006)。開發國家的高生活水準是建立在一種「南北殖民」關係的基礎之上,生活水準的提高是以對環境的破壞以及生活品質的下降為代價……全球化加速這種南北殖民的關係,破壞民主政治、生態環境、傳統文化和人民生計,全球化是擴展至地球各個領域的“新殖民主義化”過程(劉兵,2006)。全球化與貿易自由化是開發國家保障跨國公司利益的工具,而第三世界正是最大受害者。本文分析「生態殖民主義」對第三世界的殖民行徑主要有兩種:跨國企業對第三世界國家的資源掠奪,以及污染產業轉移、將有害廢料或垃圾傾倒於第三世界國家的「毒性殖民主義」。
(一) 跨國企業對第三世界國家的資源掠奪:
1. 貿易自由化-第三世界付出的代價
自由貿易被視為經濟開放的全球化策略,是國家發展的主要推動力,有利於富裕國家與跨國企業向外擴充,把產品銷往海外,特別是第三世界國家。一些國際組織與公約,如世界貿易組織(WTO)、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關貿總協定(GATT)以及知識產權協議(TRIPs)等,都是為了保護富裕國家(特別是美國、歐盟、日本和加拿大)和跨國企業的工具。世界貿易組織條例的範疇包括,知識產權、投資、服務、電子通訊和金融服務(及銀行服務)等,這些皆成為強國的經濟工具,特別是跨國企業的尚方寶劍。例如,世界貿易組織認可轉殖基因食品跨國傾銷的合法性,使美國得以將基因改造食品賣到世界各地。1995年世界貿易組織(WTO)成立時,第三世界國家沒有被邀請參與,有些弱小的國家至今仍被排除在外,世界貿易組織將商業貿易至於首位,置環境、健康與窮人的福祉於不顧。
第三世界國家的農場品市場受到開發國家與跨國企業的高度保護與控制,開發國家往往逼迫第三世界國家接受不公平的貿易,將第三世界國家推向世貿組織的談判席,以便突破產品進口的限制,使得“自由貿易”的變成一種“強制貿易”。例如,美國是全世界基因轉殖大豆的最大生產者,因為歐洲的消費者要求這種作物必須貼上標籤,美國大豆無法出口歐洲,只好不顧一切地外銷到第三世界國家。1998年印度市場的芥子油摻假事件,導致50多人死亡,印度政府隨即禁止芥子油加工,取消進口大豆油的限制,並且被迫提出大豆油補貼政策,保守估計美國對印度出口的大豆金額達23億美元以上(Shiva,2000;唐均譯,2006)。歐盟對待第三世界國家的殖民行徑也不惶多讓,1996年歐洲共同體取消禁令,開放向第三世界國家出口可能感染BSE的英國牛肉和牛肉產品(俗稱狂牛症),其理由是為了增加第三世界國家窮人的蛋白質,與其讓這些窮人餓死,不如讓他們吃這些染病的牛肉。這是富裕國家對第三世界國家的種族歧視與種族隔離最露骨的表現。

2. 竊取第三世界國家的農林畜牧業-基因工程與專利授權的壟斷
跨國企業挾其充沛資金的全球化運作,操縱各種國際組織與制度,開啟新一波的圈地運動,只不過他們圈的不僅僅是土地,而是包括基因、生物多樣性、水、礦物、林業等一切可用資源(劉兵,2006)。跨國企業在第三世界國家推銷農業工業化,使單一耕作模式取代傳統多樣性的耕作體系,工業化農業不僅破壞糧食的多樣性,還會消耗更多的化石燃料、水和化學物質,對第三世界國家的環境造成更大的破壞與衝擊。跨國企業利用知識產權制度(專利壟斷)、基因工程與雜交技術來掌控第三世界的農業,隱藏在複雜的自由貿易條約之後的黑手,是為了竊取第三世界國家的自然、糧食種子和人民辛勤的收穫。世界貿易組織通過的知識產權協議,允許跨國企業壟斷糧食種子的專利權,強迫第三世界承認美國模式的專利法規。例如,美國孟山都公司擁有基因轉殖稻米和大豆的專利權,他們雜交的糧種取代印度農民培育的品種,印度農民只能被迫購買基因工程改造的糧種、除草劑和殺蟲劑等跨國企業取得專利的農產品;農民只能透過貸款方式購買,一旦收成欠佳立即陷入越加貧困的地步,挨餓的印度農民也越來越多(Shiva,2000;唐均譯,2006)。印度終於在1998年8月9日發起“孟山都退出印度”的運動,來抵抗跨國企業對印度種子與糧食的大肆掠奪,這是一場反對「糧食極權主義」的運動。
為了向北方富有國家供應消費奢侈品,第三世界國家被鼓勵停止種植糧食,而代之以出口經濟作物以換取外匯來購買進口的糧食,於是第三世界國家開始種植棉花、花卉等經濟作物,使得主要糧食作物的產量下降,價格攀升。然而貿易自由化、經濟改革和貨幣貶值等種種因素,導致出口價格降低,進口代價升高,第三世界國家依賴糧食進口,卻沒有足夠的外匯來購買,窮人迅速陷入飢餓狀態。
跨國企業在第三世界國家種植經濟作物或豢養牲畜,不惜砍伐熱帶雨林,導致第三世界國家的植被破壞、土地退化、水源與其他資源受到汙染,只為了使西方世界有肉品可吃。例如,麥當勞與肯德基都是全世界最大的肉牛使用者,要供應牛肉產業,便須豢養牛隻,而豢養牛隻所產生的甲烷,正是全球溫室效應的原因之一。七百萬噸用來飼養牲畜的穀物,所生產的肉和其他副產品,卻只有一百萬噸(Mcspotlight,2007)。每個地區若能以鮮蔬為主食,並妥善分配使用土地,那麼在第三世界貧窮國家的食物幾乎都能自給自足,何來糧食不足的問題。

3. 控制第三世界國家的水產養殖業-「藍色革命」的暴行
「綠色革命」是一場農業工業化的革命,而「藍色革命」則是一場水產養殖業工業化的革命。跨國企業認為水產養殖能夠解決海洋資源枯竭的危機,改善第三世界窮人營養不良的問題;世界銀行從1970年代起就支持出口導向型的養殖業,貸款給亞洲和拉丁美洲國家,如印尼、菲律賓、泰國和孟加拉,資助這些國家建設池塘;到了1980年代,世界銀行的資助範圍擴大到中國、印度、巴西、哥倫比亞和委內瑞拉。世界銀行宣稱水產養殖業將有助於增加第三世界國家的外匯收入,提供就業機會(Shiva,2000;唐均譯,2006)。第三世界養殖的水產業主要是作為西方富有國家的奢侈品,但水產養殖業卻只在第三世界國家蔓延,工業化的水產養殖業破壞第三世界的海岸生態,不斷超抽地下淡水造成沿海地層下陷海水倒灌,地下水枯竭與鹽鹼化已成為沿海地區居民的飲用水與灌溉危機,使一度肥沃的農田再也不宜耕種。
西方國家控制第三世界的水產養殖業,例如美國在墨西哥和厄瓜多等國不斷增加水產業的投資,西方國家控制全世界25%以上的對蝦產量。印度是全世界第七大魚類出產國,綿延在印度7000公里的海岸線上;1994年,印度人不得不走上街頭發起非暴力不合作的抗爭運動,阻止水產養殖業對海岸生態系統的破壞;終於在1996年,印度最高法院下令在沿海規劃區內取締所有的對蝦養殖業。台灣的水產養殖業主要外銷日本、香港等國,台灣一直到1988年為止,都是全世界最大的對蝦養殖地區,中國緊接在1988年後超越台灣,成為世界第一(Shiva,2000;唐均譯,2006)。台灣西部養殖業造成的地層下陷,每每在颱風過後與大雨來時,讓雲嘉南低窪地區的居民苦嘗惡果,而那些外銷美國與日本所賺取的外匯,能否彌補破壞台灣海岸生態的損失?能否符合社會成本與生態成本?這已是刻不容緩的問題。

4. 設立綠色關稅壁壘-開發國家的貿易保護主義
綠色貿易壁壘又稱環境壁壘,是指進口國政府以保護生態環境、自然資源和人類健康為由,以限制進口保護貿易為目的,通過頒佈複雜多樣的環保法規、條例,建立嚴格的環境技術標準和產品包裝要求,建立繁瑣的檢驗認證和審批制度,以及徵收環境進口稅對進口產品設置的貿易障礙。綠色貿易壁壘作為一種“非關稅”壁壘從1990年代初期開始,最典型的例子是1991年美國禁止進口墨西哥的金槍魚及其製品,其理由是為了保護海豚的生存(紹來安等,2004)。日本、歐洲等發達國家也紛紛效法,綠色貿易壁壘開始流行,發達國家經過制定高於發展中國家的環境品質標準來推行新的貿易保護主義,即以高環境標準的進口條件作為限制進口的手段,例如,歐盟地區對基因改造植物及電子產品訂定高規格法規的的貿易壁壘,嚴重衝擊第三世界國家的出口貿易。
綠色貿易壁壘是一種「綠色關稅」,開發國家以保護環境為名,對一些污染環境,影響生態環境的進口產品課以進口附加稅,或者限制、禁止其進口,甚至實行貿易制裁。例如:美國食品與藥品管理局規定,所有在美國出售的魚類需來自經美方證明未受污染的水域,水域受污染與否需由美方來認定,美方的認定標準必然高於第三世界國家的標準,因此,第三世界的魚類不得任意進口美國(盧授永,2000)。開發國家的科技水準較高,處於技術壟斷地位,它們在保護環境的名義下,通過立法手段,制定嚴格的強制性環保技術標準,限制國外商品進口。這些標準都是根據開發國家生產和技術水準制定的,對於發達國家來說,是可以達到的,但對於發展中國家來說,是很難達到的,因而勢必導致發展中國家的產品被排斥在發達國家市場之外。例如,歐盟啟動的ISO14000環境管理系統,要求進入歐盟國家的產品從生產準備到製造、銷售以及最後處理階段都要達到規定的技術標準,台灣出口歐盟的資訊科技產品,也經常面臨綠色關稅的百般刁難與欺壓。這波新貿易保護主義的運動中,開發國家利用自身的技術優勢,先後制定了各種環保法規、標準、綠色標誌等創新的制度安排,以期達到抑制第三世界國家產品進口和保護國內經濟的目的。

(二)「毒性殖民主義」(toxic colonialism):
1. 污染產業轉移-造成第三世界國家的環境污染
近年來一些開發國家對能源、環保、稅收等方面採取緊縮政策,對電解鋁、電石、鐵合金等高耗能產業進行限制,加之《京都議定書》生效後,開發國家為減排二氧化碳等溫室效應氣體,跨國公司借投資之名將此類產業向第三世界國家轉移。1991年,世界銀行首席的經濟學家Lawrence Summers,在一份遭到洩密的備忘錄中寫到:「為什麼世界銀行不鼓勵開發國家將更多污染的工廠遷移到不發達的國家?……將大量有毒廢料轉移到工資最低的國家,具有經濟上的意義……對於一個五歲以下兒童的死亡率高達20%的國家,即使提高癌症發病率的百分之一也無所謂」(Bullard,2007)。Summers因涉及一宗廢棄物交易的醜聞,這份備忘錄因而遭到洩密,曝露出開發國家“第三世界人命不值錢”的思維。
第三世界國家為了經濟發展,盲目引進國外高耗能產業或其中下游產品生產線,不僅消耗國內過高的能源,並產生大量污染。日本自六十年代即向台灣實行這種公害輸出,例如,日本將鎘污染工業遷台,使農民種植含鎘稻米引發「痛痛病」的發生(Moyers,1990;胡承渝等譯,1992)。污染產業轉移最有名的例子是:美國家電第一品牌RCA於1960年至台灣設廠,1992年停產關廠,雇用員工高達二、三萬人,一直到1994年,才發現RCA廠多年來直接傾倒有機溶劑,造成廠址土壞、水源破壞殆盡,連離廠區二公里遠的地下水也含有過量的三氯乙烯、四氯乙烯,超出飲用水標準的1000倍,RCA員工的罹癌率為一般人的20~100倍(台灣人權促進會,2001)。中國現今在缺乏嚴格的產業標準限制下,正逐漸成為高耗能產業轉移的世界工廠,引進外資接受污染產業,成立一些合資企業,將生產的產品再出口的模式,固然帶來了GDP的增長,解決了部分人口的就業問題,但是中國付出的代價太大,表面上中國獲得了不少經濟實惠,但實際上西方開發國家才是最大的贏家(譚浩等,2005)。許多第三世界國家的地區正以豐富的能源、低廉的電價、勞力和土地徵用成本等優勢,成為世界高耗能產業的天堂。
中國全國政協副主席路明舉例說,最近美國道康寧公司與德國瓦克公司擬在江蘇省張家港地區申請大片良田建立有機矽廠。這一項目如果實施,將耗費大量寶貴的金屬矽資源,其產品市場卻主要在國外。有機矽廠就地開採資源與加工,造成四川、山西等其他生產基地電力等資源的巨大消耗,同時還需大量砍伐樹木、排放超標的溫室氣體、造成嚴重的生態污染(譚浩等,2005)。開採矽礦產生大量粉塵污染,尤其對半徑10公里以內生活的人群來說,其健康會受到影響,嚴重的會造成矽肺病。如今北京成了世界上粉塵污染最嚴重的城市之一,中國有50%城市缺水,90%以上城市水域嚴重污染,全國七大水系均遭污染,不少城市供水水源受到威脅。環境污染從城市向農村擴展,中國近70%的大中型城市空氣和河流遭到污染,許多礦產資源和森林消耗已經到了臨界點,人口膨脹已近14億(王義高,2007)。中國的經濟增長其實早已被環境所引發的問題所抵消,西方國家利用全球化的特點,盡可能地將污染產業轉移到第三世界國家,第三世界人民沒有分享到開發國家的高生活水準,只分擔越來越多的環境污染,對第三世界國家的人民著實不公平。

2. 有害廢物跨境轉移-將有害廢物向第三世界國家輸出
過去幾十年來,有害廢物和技術從富有國家轉移到貧窮國家的國際交易,已經成為一種例行的慣例,許多貧窮國家接受這些致命的進口物,但是卻沒有足夠的設備去處理這些物質的安全。全世界生活在開發國家的人口約佔全球人口總數的1/6,但卻消耗了全球75%以上的能源和其他資源,西方國家是主要的工業廢料、有毒廢棄物質、生活垃圾和溫室效應氣體的排放源(王義高,2007)。據國際環境保護組織的估計,全世界每年產生的垃圾約有100多億噸,其中三分之二以上產生於工業發達國家,這些廢料只有極少一部分目前能回收利用。1980年代,工業發達國家制定越來越嚴苛的律法以保護本國的環境,各國處理危險廢料的代價也越來越高昂,因此,一些西方發達國家政府對危險廢料處理實行損人利己的政策,縱容、默許和支援它們的企業將危險廢料轉移到其他國家。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危險廢料輸出國,每年要向境外傾倒200多萬噸危險廢料(綠色和平組織,2007)。
作為美國鄰居的墨西哥,很自然地成為美國最大的劇毒垃圾桶,墨西哥境內超過1900間的裝配廠,大多是美國利用墨西哥廉價勞工裝配進口的零件和原料,然後運送成品回美國。根據1983年美墨的一項協議,設立於墨西哥的美國公司必須將工業垃圾和無用的副產品運回美國,並且需要通報美國環保局。1986年調查772家墨西哥的美國工廠發現,只有20間工廠有按照規定運作,即使86%的工廠在他們製造的過程中使用有毒的化學物質。然而,墨西哥環境管理局的人手不足且裝備不良,無法徹底執行其環境法規(Bullard, 2007)。許多工廠把化學物質倒入排水溝或灌溉渠道,棄置於沙漠,使墨西哥邊界的空氣品質與居民的飲用水長期受污染。
台灣在八十年代幾乎高居進口美國廢五金的第一名,擁有全世界最大的鉛冶煉廠,從美國和日本進口大量的廢棄物,在南台灣的海岸與河岸邊,不法商人在空地上焚燒廢五金與廢電纜,回收其中的金屬。焚燒過程排放大量含世紀之毒-戴奧辛的濃煙,周圍居民苦不堪言,只好自組「自衛隊」自力救濟。台灣在1993年禁止廢五金進口的同時,進口廢五金的商人已經慢慢將市場轉移到中國,繼續燒電纜製造戴奧辛(Moyers,1990;胡承渝等譯,1992)。工業毒害的問題並沒有解決,只不過從一個經濟水平高的地方轉移到另一個比較貧窮的地方。污染者遵循「最少抵抗途徑」(path of least resistance)的原則,政府和企業經常剝削經濟弱勢的貧窮社區、貧窮地區、貧窮國家,迫使他們從事危險工作與危險廢棄物比鄰而居。
發展中國家受經濟條件和技術水準等限制,是危險廢料越境轉移的最大受害者,只能強烈譴責發達國家以鄰為壑、轉嫁污染的惡劣行徑,明令禁止進口危險廢料。1992正式生效的《巴塞爾公約》旨在遏止越境轉移危險廢料的國際公約,特別是向發展中國家出口和轉移危險廢料。公約的主要目標為:(1)最大程度的減少有害廢物的產生及其毒性;(2)鼓勵區內棄置有害廢物;(3)減少有害廢物的轉移。在巴塞爾公約的管制下,所有有害廢物的越境轉移都必須得到進口國及出口國的同意才能進行(綠色和平組織,2007)。1995年進一步通過「巴塞爾公約修定案」,禁止已發展國家向發展中國家輸出有害廢物,特別是核廢料、重金屬和化學物質污染物以及電子廢棄物的輸出。全世界的生產與消費無疑會產生各種廢棄物,光每年製造的電子垃圾高達2,000至5,000萬公噸,有害廢物到處傾倒亂竄破壞環境與影響健康,這些廢棄物該置於何處?巴塞爾公約對能發揮多大的效果?我們且拭目以待!
有害廢物的污染與環境惡化是工業化和經濟指數成長的代價,在真實的世界裡,所有的人、社區和國家是無法創造平等的,不相等的利益與權力允許富有國家的毒可以爲貧窮國家提供短期的利益。這種事情不斷在國內和國際間上演:在國內,低收入戶和少數民族受到廢棄物掩埋場廠和污染產業的危害較大;在國際上,危險廢棄物從OECD(經濟合作發展組織)國家被運送到非OECD的國家。危害廢棄物的產生與危害對健康、環境、法律和倫理造成一些重要的衝擊,把第三世界當成廢棄物交易對象與目標,這不僅是不道德的,而且是不合法的,有害廢物的轉移代表某些人和某些地方的重要性與價值高於其他人,跨國公司的利益在世界上富裕與貧窮的國家與地區之間,創造與維持不平等與不公正的廢棄物問題。環保人士以及開發中國家的政府雖強烈遊說並公開抗議,試圖停止有害廢物從開發國家轉移到第三世界,但是這種醜陋的惡例在不公平與不平等的環境下,似乎是無法杜絕的。

四、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

1979年美國黑人自組救援會,對西南廢棄物管理公司(Southwestern Waste Management, Inc.)提出集體訴訟,此乃首度依據公民權力挑戰廢棄物處理廠的選址;三年後,北卡羅納州的沃倫郡反對多氯聯苯掩埋場的設立,在這場抗議活動中超過500人被捕,開啟一連串以反對「環境種族歧視」為名的「環境正義」運動,全美終於開始關心「危險廢棄物掩埋場的選址及其週邊社區種族和經濟地位的關聯」。1991年10月,美國第一屆「全國有色人種環境領袖會議」,提出17條環境正義的基本信條,第二條文寫到:「環境正義要求公共政策是基於所有人種的相互尊重與正義而制定,去除任何形式的歧視與偏見」(紀駿傑,1997)。有色人種與少數民族的「環境正義」終於在多年的環境運動之後撥雲見日。1994年柯林頓總統發布12898號行政命令,組織跨部門的「環境正義委員會」,聯邦政府決定以行動來解決少數民族與低收入戶的「環境正義」,這項命令試圖解決不符合環境正義的現行聯邦法規(Bullard, 2007)。美國總統的行政命令雖然不是新的法律,卻象徵聯邦政府保障人民權利與制定嚴格環境法規的決心。
貧民區的問題其實可以與殖民地相比,貧民區內的有色人種或少數民族所遭受的不幸就像殖民地的人民一樣,強勢族群設法搾乾貧民區的資源,將污染產業與廢棄物轉移到貧民區附近,強勢族群只重視自己的經濟利益與生活環境,卻從來不為貧民區的發展著想(Hare,1983;鐘丁茂、徐雪麗譯,2007)。種族歧視與經濟弱勢是造成環境不正義的主因,「鄰避效應」是人之常情,沒有人喜歡垃圾掩埋場設在自家的後院,因此,1980年代的美國黑人與少數民族勇於挑戰「環境種族歧視」,追求屬於他們自己的「環境正義」,目標是改善環境法規、人民權利與公共衛生執法的不公平。第三世界的人民也有權力挑戰「環境種族歧視」,追求屬於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目標是改善不合理的國際公約與自由貿易、防止跨國企業竊取資源以及反對「毒性殖民主義」。
「環境正義」是探討環境因素而引發的社會不正義,特別強調強勢與弱勢族群間不對等關係的議題;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則是特別強調開發國家與第三世界國家間不對等關係的議題。環境社會學家Camacho認為:「環境正義」是一種反對政府、資本家與強勢族群對弱勢族群的環境殖民行徑,並主張消除貧窮、資源永續的共享、廢棄物的妥善處理以及民眾參與公共事務的權利(紀駿傑,1997)。然而,時至今日,「環境正義」的議題不應侷限於少數族群或有色人種等弱勢族群與廢棄物掩埋場選址的爭議、「環境正義」不該只是探討強勢與弱勢族群之間自然與社會環境的對比。隨著全球化與自由貿易的過程,第三世界人民成為國際中最弱勢的族群、成為開發國家與跨國企業的魚肉刀俎,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反對開發國家對第三世界的生態殖民行徑,抗議跨國企業的掌控行為,重視第三世界人民的基本權利與環境法規的落實,讓第三世界國家有參與國際事務的權利。
Nathan Hare(1983)曾說:「一個受污染的政治體制……使得一個本應保障人民自由的立法機構,變成一個無視種族歧視、貧窮與有毒河川的政治體系」(鐘丁茂、徐雪麗譯,2007)。然而,對第三世界的人民而言:一個受污染的國際體制……使得一個本應保障全世界人民平等的制度,現今已淪為一個無視環境種族歧視、貧窮與環境汙染轉移的國際制度。多數國際組織淪為開發國家與跨國企業的魁儡,藉著基因工程與專利授權壟斷等技術,竊取第三世界的資源;而開發國家設立的綠色關稅壁壘,成為保護國內產業、防止第三世界國家進口的擋箭牌。國際法都是以霸權國家的利益出發所制定的規則,第三世界制定的法律往往必需屈服於國際法的框架下方能運行,第三世界若不想把窮人完全排除在經濟體系之外,就必須在全球體系中掌握“自主權”,制定既能維持國家競爭力、又能保障窮人權力的競爭規則。
跨國企業承諾的污染防治與金錢補助是無法改善第三世界持續的環境惡化,終止第三世界人民飽受的環境種族歧視;第三世界的人民不能等著開發國家或跨國企業的重視與援助,必須推動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運動,發展與環境正義領導人、專業聯盟、科學團體和公共政策決策者之間溝通的管道(包括法律、公共衛生和教育等),協助他們了解第三世界人民面臨的危險、受毒性污染的地點、研究缺口以及公共衛生執法的不公平,使他們的力量能夠進入國際決策的主流(Bullard,2007)。如何以行動來捍衛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如何保障第三世界人民的基本權利與環境法規?任何的國際條款、公約、協議、議定書、律法與法規如何為第三世界國家伸張「環境正義」所強調的公平正義原則?這些都是第三世界所面臨的「環境正義」問題。

五、結 論

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生態殖民主義」興起,開發國家為保護本國的生態環境與經濟發展,紛紛成立跨國公司剝削第三世界的自然資源,造成第三世界的生態環境惡化,開發國家對第三世界的生態殖民行徑,是一種環境種族歧視與欺負經濟弱勢的行為。因此,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需要探討的是開發國家與第三世界國家之間的「環境歧視」問題與「環境平等權」的落實問題。

本文根據上述的論述總結四點結論如下:
1. 了解「生態殖民主義」的行徑對第三世界環境造成的危害,防止跨國企業竊取第三世界的資源,反對「毒性殖民主義」的危害轉移,加強環境保護與環境教育的推廣,是有效解決第三世界環境危機重要方法之一。
2. 國際環境條款的效力必須凌駕國際貿易組織與協議之上。無論是世界貿易組織、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關貿總協定(GATT)以及知識產權協議(TRIPs),都不能與巴塞爾公約、生物多樣性公約、京都議定書等環境條款相牴觸,惟有訂定能真正保護環境的國際條款,使第三世界的力量能夠進入國際決策的主流,才能真正保護第三世界的環境。
3. 推動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運動。第三世界若不想把窮人完全排除在經濟體系之外,就必須在全球體系中掌握“自主權”,制定既能維持國家競爭力、又能保障窮人權力的競爭規則。惟有第三世界人民自己覺醒,勇於挑戰國際社會的組織與制度,以道德倫理來約束跨國公司,才能使「生態殖民主義」對第三世界的健康、環境、法律和倫理造成的衝擊降至最低。
4. 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不能淪為意識形態的空談,必須打破「環境種族歧視」,落實「環境平等權」。只有第三世界國家「去生態殖民化」,方能遏止開發國家與跨國企業對第三世界國家的殖民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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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feminism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2:15:55 | 課程內容
Eco-feminism

Introduction
By Karen J. Warren

文/鐘丁茂

Karen J. Warren是女性主義哲學家,曾出版多篇論及生態女性主義的論文,也為女性主義哲學期刊-Hypatia編輯許多有關生態女性主義的專題並為美國哲學協會時事通訊編輯女性主義與哲學專欄。Karen已出版過3本生態女性主義的著作:其中一本是和錢尼(Jim Cheney)合著的《生態的女性主義》(Ecological Feminism),另外兩本為生態女性主義的選集。除此之外,Karen也專為中小學師生成立了工作坊,探討環境倫理以及批判思考。同時也是環境倫理線上遊戲的共同創造者。

1975年Rosemary Radford Ruether 在她的《新女人∕新世界》一書中寫道:
女人必須看出一點,那就是對女人來說沒什麼是該解放的。對一個在人際關係的基礎架構上仍有優越差異的社會中,生態危機並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他們必須整合女權運動和生態運動的要求,來重新建造出原本的社會關係,並強調其在現代工業社會中的價值。

在1970年代,生態女性主義者:環境運動是女權主義的議題。
Question:
是什麼使環境(生態)成為女權主義的議題?
為何宣稱女性優勢和自然優勢是有關聯的?
如何以及為何要識別女性主義、環境主義及環境哲學之間的關聯?

生態女性中心大部分便是在回答這些問題。

生態女性主義文學作品的導言
生態女性特性的描述
定義8個「女性-自然連結」的類型→生態女性主義:女性和自然的優勢
生態女性主義學術性文學的概觀
The Death of Nature: Women, Ecology and the Scientific Revolution in 1980-Carolyn Merchant
Nature, Self, and Gender: Feminism, Environmental Philosophy, and the Critique of Rationalism-Val Plumwood
Working with Nature: Reciprocity or Control?-Ariel Salleh
The Power and the Promise of Ecological Feminism-Karen J. Warren

生態女性主義在哲學上的重要性在於

挑戰了女權主義並使其嚴肅地對待環境議題
挑戰了環境倫理學並使其嚴肅地對待女權主義
挑戰哲學並使其嚴肅地對待兩者(女權主義及環境倫理學)

對生態女性中心的特性描述
如果沒有女性主義,就沒有生態女性主義可言。在不同女權主義者的實踐與哲學的根源上,作為「生態的女性主義」這樣的一個名稱,其給予多樣化的定位。
反映不同女權主義者的觀點:
自由的(liberal feminism)
傳統馬克思主義(traditional Marxist feminism)
基進的(radical feminism)
社會主義(socialist feminism)
黑人與第三世界(black and Third World feminism)
也反映著人類對被剝削的自然之了解及人類對環境問題解決之道的見解

生態女性主義→將兩者(feminism and eco-feminism)進行概念化連結

設若女性主義指的是自由的女性主義這一學派:
自由的女性主義(liberal feminism)
-是由西方自由政權及哲學架構所建構的一個理想化的世界,在這個社會中,自主的個體擁有最大的自由以保護其興趣。
2個主要的生態學暗示:
在人類身上畫出了相當多的道德界線-此界線區分了人和非人生命,任何對非人生命進行道德考量的宣稱,不是基於人類所宣稱的權力或利益,就是基於對人類福祉關懷的結果。
將非人生命的道德考量延伸到新的基礎,牠們因其自身擁有的權力而值得被道德關懷。They(nonhumans), too, are rational, sentient, interest-carriers, right-holders.

有理性的、有感知的、interest-carriers、擁有權力的

就生態女性主義的觀點,liberal feminism可以稱為eco-feminism?
Why? Or why not?
A:「人-自然」二分,並非生態女性主義的觀點
「liberal feminism keeps intact oppressive and patriarchal ways of conceptualizing nature, including problematic human-nature dichotomies 」

傳統的馬克思主義(traditional Marxist feminism)
-將女性的壓迫視為一種階級迫害(traditional Marxist feminism views the oppression of women as a kind of class oppression, a direct result of the institution of class society and, under capitalism, private property.)
階級迫害直接造成社會階級制度,而在資本主義底下,就會造成私有財產制的形成
〔praxis(實踐)-人類的身體勞動直接將物質社會轉變成人類所需要的〕
自然最主要價值在於其能生產符合人類經濟利益所需的產物-工具價值(following traditional Marxist feminism would seem to suggest that the primary value of nature is its instrumental value in the production of economic goods to meat human needs.)
Q:「自然-人」階級差異,並非生態女性主義的觀點

基進的女性主義(radical feminist)

在父權制(patriarchy, i.e. the systematic oppression of women by men) 下,將女性定位為

生養小孩的工具
滿足男性的性慾
以性別差異來矮化女性

(According to radical feminists, patriarchy subordinates women in sex-specific ways by defining women as beings whose primary functions are either to bear and raise children or to satisfy male sexual desires.)

唯有廢除父權制女性才有自由,特別是因為男性掌控了女性的身體
(The liberation of women requires the dismantling of patriarchy, particularly male control of women’s bodies.)
宣稱:「女人比男人更接近自然」→另一種優勢思考
基進的女性主義作為滿足生態女性主義的理論基礎,端看生態女性主義的其自身的定義

Q:
1. 生態女性主義是什麼?
2. 生態女性主義的理論基礎與政治運動有何特性?

生態女性主義的主張
-建立「女人-自然」的連結,並且去除掉對女人及自然有害之物

女人與自然的連結
至少有8種類型

1. 歷史上的連結或典型的因果連結 (historical, typically causal, connections)

「生態-女性主義」是女性主義的近代發展,其所爭論的是,在父權文化的統治下,當前的環境危機是可預期的結果(Eco-feminism is a recent development in feminist thought which argues that the current global environmental crisis is a predictable outcome of patriarchal culture. Salleh 1988)

matrifocal、母系的、和平的農業時代 人與自然合作的模式

入侵之前
歐亞大陸的遊牧民族入侵印歐社會(4500 B.C)

入侵之後
父權制的二元論、古典希臘文學的合理性、理性主義的傳統
近代

科學革命 現代科學的機械世界觀(mechanistic world view of modern science)
允許對自然的開發、商業及工業的無限擴張及對女性的矮化


追蹤男性統治的原型-以歐亞大陸的遊牧民族入侵印歐社會為分界

matrifocal、母系的、和平的農業時代

歐亞大陸的遊牧民族入侵印歐社會(4500 B.C)

父權二元論、古典希臘、理性主義的傳統
近代
科學革命

Q:1何者促使與解釋了女性與自然的這種連結(歷史的或典型因果的連結?)
2在這個論點上,誰允許與批准對女性與自然的雙重宰制(twin dominations)?

概念上的連結(Conceptual connections)

3個男性沙文偏見
價值二元論(value dualisms)
西方思想的性別二元論
文化(Culture)∕自然(Nature)
男性(male)∕女性(Female)
人(Human)∕非人(non-Human)
理性(Reason)∕感性(Emotion)
心靈(Mind)∕身體(Body)
自主的(Autonomous)∕依賴的(Dependent)
秩序(Order)∕混亂(Chaos)
客觀(Objective)∕主觀(Subjective)
製作(Production)∕生殖(Reproduction)
推理(Rationality)∕直覺(Intuition)
主動(Active)∕被動(Passive)
競爭(Competition)∕合作(Cooperation)
主體(Subject)∕對象(Object)

在歷史上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

較高等
情感、身體、自然、女性 較低等
理性、心靈、文化、男性

價值等級(value hierarchies)
優勢主義(isms of domination)
ex:性別主義、種族主義、階級主義、異性戀主義
→當一個架構是由男性來解釋、評斷及維持女性的次等關係時,這個剝削的架構便是由男性所掌控

權力優勢(power-over)
結合二元價值、價值階級和權力優勢的觀念結構,此論點則提供了此次等關係的正當性是具有道德上的前提,因此,女人與自然成了永久被剝削的對象。
生態女性主義的目的即是發展一種對性別敏感(gender-sensitive)、理論和實踐方法,期能阻止由全男性單方面優勢的對女人和自然的定義、剝削及習慣

經驗上的連結(Empirical and Experiential Connections)

許多生態女性主義者將焦點放在連結女性(包括兒童、有色人種)和環境的危機上
有些證據指出,女人、兒童、少數民族及窮人分別承受不同比例、各式各樣危害健康的風險:輻射、殺蟲劑、有毒物質及其他污染
有些學者將男性對女性的強暴、色情濫用和自然作連結
由觀察和經驗上將女性和自然作連結,其由女人和原住民來呈現對地球的敬意與慶賀,可展現出重要的文化與精神。

象徵的連結(Symbolic Connections)

有些生態女性主義者則探查在宗教、神學、藝術及文學上,女性與自然之間連結,以及強調女性與自然之被貶抑。
生態女性主義提供了非傳統規範的精神象徵(如大地之母-蓋婭和女神的象徵)、靈魂學、神學、甚至烏托邦社會-「周詳的女性精神」

對自然文學的批評
「是一種對女性和自然two-pronged強暴和支配」(Patrick Murphy)why?
對語言的批評
-在語言中將女性物化或將自然女性化來貶低女性和自然
ex:女性被物化-母牛、狐狸、雞…等
自然被女性化-她的「秘密」被「看透」
「處女林」被砍伐了
將女性物化及將自然女性化的描述與反映,只會讓男性優越更加不朽

女性生態主義的目的:增強理論與實踐的力量

認識論的連結(Epistemological Connections)

如果一個人對於環境倫理只有錯誤的理解或只關心倫理學部分,而忽略了整體問題的關鍵,那就是人與自然是分割的。
有些女性主義者指出(如Mills 1987,1991)「認識論和獨立的分析都指出女性主義與生態關懷的融合,都期待能更接近生態女性主義的思想」
認識論 「自然與文化」二元論的評論
自然與女性優勢的評論

政治(Praxis)的連結(Political Connections)

生態女性主義一直都是一個民間的政治運動,其對政策實務關懷是透過施壓的方式(Lahar 1991)

倫理上的連結(Ethical Connections)

生態女性主義在環境倫理上的目標是要發展對待人類和自然環境的理論及實踐關懷,不再是以男性偏見的方式來對待自然。

理論的連結(Theoretical Connections)

「生態女性主義」是一個來自眾多「女性-自然」連結類型的一個多樣立場敘述的名稱,其宣稱在女性主義、環境主義、環境哲學之間的連結是必要的




阿朗壹古道之旅--最後海岸的巡禮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2:13:22 | 課程內容
阿朗壹古道之旅--最後海岸的巡禮

文/徐雪麗

十二月十六星期六清晨,天空下著綿綿細雨,一波強勁的高壓氣團由中國西北南移,帶來冷冽刺骨的濕冷寒意,心中著實擔心著期待已久的阿朗壹古道之行能否順利成行。阿朗壹古道—這個「2006環境苦行」未能親自參與步行的一段旅程,讓許多人心中留下無限的遺憾。這次的團員中有幾位曾經參與苦行,卻剛好漏掉阿朗壹古道這一段的人,笑著說可以趁著這次的機會來補足學分。
一行人在靜宜大學校門口集合後出發,整日濛濛細雨,讓大夥兒不得不撐著傘漫步在台南的黑面琵鷺保護區,利用野鳥協會架設的高倍望遠鏡,遙望今年來台度冬的黑面琵鷺。望著異常稀有珍貴的黑面琵鷺,心中感到憂喜參半,一則慶幸今年有超過一千隻的黑面琵鷺來台過冬,足以證明七股濕地保育有成;一則憂心萬一濱南工業區敗部復活,勢必將擠壓與破壞黑面琵鷺的棲息地,我想這是任何一位關心台灣生態環境的人,彼此共同的心聲。古道行之第二天必須沿著台灣最後的一段原始海岸線步行,為了安全問題,希望天公疼憨人,千萬別讓今日的風雨持續至明日。
離開黑面琵鷺保護區,在台南七股飽足一頓豐富的海鮮大餐之後,一行人坐在遊覽車上,繼續觀看“花田少年史”這部卡通片。伴隨著一陣陣此起彼落的歡笑聲中,遊覽車已經從枋寮駛進以溫泉著名的四重溪,蜿蜒在崎嶇的山路中朝著牡丹鄉前進,我在搖搖晃晃的道路上,開始感覺到暈車的不舒服前兆,所幸遊覽車在傍晚六點十分抵達屏東旭海的民宿,終於結束這一趟長達數百公里的旅程。
旭海村隸屬屏東縣牡丹鄉,因為太陽東昇之處而取名為旭海,座落於牡丹鄉最東側,海拔最低處,緊鄰太平洋,是個依山面海的漁村型部落。旭海溫泉聞名已久,吃過晚餐後,我們搭乘台灣生態學會的九人座廂型車,來到我期待已久的溫泉處。它可以說是一間不收費的日式公共澡堂,男女分開且沒有門可以關,可以完全考驗當地的治安與男人的原始本性,你能想像一群女人脫光衣服泡溫泉,卻是門戶大開的樣子嗎?旭海溫泉的水質很好,手指頭能感受皮膚表層的光滑柔嫩,真希望溫泉水能就此撫平全身上下的皺紋與細紋,還我二十年前的緊緻膚質,這個願望我已經期待已久,不過隨著年歲增長,似乎好像越來越不可能實現。一絲不掛泡在熱騰騰的溫泉裡,不僅可以消除大家坐了一整天車子的疲勞,也能趁此機會敞開胸懷互相認識彼此(應該說是私底下暗自較勁),團員之間的距離迅速地拉進。我終於了解,人類沒有穿衣服的時候才是全世界最近的距離。所以管它到底有沒有門,反正外面的雨下個不停,誰也沒有興致去擔心究竟會不會有人偷窺的問題。不過還是希望有門可以關,然後再打掃乾淨一點,這樣就更有在日本泡溫泉的味道,不知我這樣的願望,是否太過於奢求了一點?
旭海民宿的設備遠比我想像的好,看來台灣生態學會這次辦的活動,遠遠超過「2006環境苦行」的規格,我們不用再睡在國小禮堂的地板上,因為我心中一直將此次的活動當成是苦行的延伸,想要親眼見證這個最後的原始海岸,全台唯一一段尚無公路切割的海岸地區。泡過溫泉睡上一夜的好覺之後,夢中還依稀地擔心明天的氣候……所幸一覺醒來不再聽見下雨聲,雖然窗外迴盪著蕭颯的風聲,傳來陣陣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總算老天爺聽見我們大夥的祈禱。此刻,對我們而言,強風總比綿綿細雨來得溫和的多,這是因為現在的我們,完全不知道強勁的風會讓大家吃足多大的苦頭。
吃完稀飯饅頭的早餐之後,秘書長秉亨向大家報告行程與注意事項,我的一顆心早已雀躍不已,阿朗壹古道我終於來了,從環境苦行隊伍拍攝的照片中,我早已對這段旅程嚮往不已;從「最後的海岸」這個電視節目中,使我更加了解連接台東南田與屏東旭海這段最後海岸線的重要性與爭議。「最後的海岸」由公視「我們的島」所製作,探討台26線公路在此興建的問題,片中介紹這段台灣海岸公路的唯一缺口,全台灣僅存未開發公路的海岸線,孕育著獨特自然景觀的風貌,有著極為罕見的原始海岸林,以及少許在台灣本島僅存的椰子蟹。這條古道最早是清朝征討朱一貴、林爽文之亂時,部隊所走的行軍舊道,後來是原住民用雙腳慢慢踩出來的小徑;1974年發生日軍藉機侵台的牡丹社事件,清朝終於了解建設台灣東部的重要性,於一八七七年開闢的「恆春—卑南」古道,即稱為「阿朗壹古道」。大約在清朝光緒初年,原本居住在屏東高屏溪下游的「馬卡道」平埔族,因不堪漢人壓迫,只好沿著這條古道往東部遷徙,因此,這條古道具有獨特的生態、文化以及豐富的歷史情懷。
一行人從旭海民宿整裝出發後,開始踏上這段因為道路不通,因而能幸運地保留原始樣貌的海岸。走在西太平洋與中央山脈東南段之間的礫石沙灘海岸,還有野狗親切地招呼我們,伴隨我們一路成行,這段人煙罕至的東南海岸,沒有消波塊與防波堤等人工建築。蕭颯的強風迎面而來,讓人幾乎快站不穩,由於缺少防風的裝備,滾滾風沙吹拂在臉龐,刮得皮膚表層又乾又痛、又紅又腫,大家頂著凜冽的逆風繼續前進。身旁的海浪猛烈地拍打著岸邊,由於這一波的高壓氣團使陸地的天氣急遽下降,因此陣陣迎面吹來的海風,比四周的空氣更溫暖。這種異常的溫度變化,是許多人第一次的初體驗,大家都驚叫連連—哇!海風好溫暖,居然是熱的!
走在這段原始海岸線上,讓我回想起二十年前初次旅遊花蓮海岸的經驗,二十年前的花蓮海岸遼闊且明朗,像是個胸襟開朗的美少女;而山海緊鄰的阿朗壹古道海岸,則是擁有險峻的崖坡,景觀原始粗獷,像是個深不可測的神秘女郎。踩在渾然天成的鵝卵石與南田石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再一次得到證明,南田石是當地特有的自然景觀,經過千年來海浪的侵蝕磨平,南田石的外表扁平且圓潤平滑。生態所最擅長植物的欣一,一路上一面拍攝沿岸特殊的海岸植被,一面向大家解說這些植物的特性。畢竟一旦道路開發之後,天然的海岸線即將被硬生生地切割,這些珍貴稀有的海岸植被能否繼續生存?
當我們爬上觀音鼻的陡崖時,崩滾的泥質砂岩非常容易鬆動,用兩根竹竿架起的臨時便梯,需要兩個強壯的男士同時撐起大家的雙腳與屁股,險象環生、岌岌可危,正當大家依序攀爬上觀音鼻時,遠遠聽到彥仁大喊:「走錯了!這裡需要高遶!觀音鼻再過去的海岸必須計算潮汐的時間,如果是漲潮的時間,除了游泳之外,完全無路可走」。已經好不容易爬上觀音鼻的人,此時必須再沿著竹竿爬下來,他們的臉都綠成一團,一個個嘟著嘴、鐵著臉依序由兩個壯漢再度攙扶下來。
觀音鼻是一個臨海的崩塌岬角,是這條古道最難行走的山海關卡,只能從觀音鼻旁的山腳下,沿著破碎的岩層陡崖往上爬,陡峭的碎石坡只能靠雙手拉緊繩索爬行,踩在不穩定的碎石坡上,處處充滿驚險,深怕一不小心就雙腳打滑,直直衝下山坡。這次健行隊中年紀最小的一位,是就讀小學五年級的小女生,她一路上表現得勇敢無比,腳步穩健,速度超常;事後聽他媽媽說,她在這裡怕的哭了出來,一面爬一面哭。聽完之後,我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只有我怕的要命而已!
我們緩緩攀上200公尺高的觀音山,在約100公尺的山腰處循著小徑繞過觀音鼻,正當我們胼手胝足地前進時,波濤洶湧的大海彷彿就在我們的腳底下,稍一失足就有立刻墜入大海的危險。走在我前面的一位小姐患有懼高症,她聽到大家不斷地讚嘆大自然的美景時,一心想往下看大海,卻又雙腳不停地打哆唆,此時此刻,讓我深刻領略「無福消受」這句話的真義。忽然又聽到前方有人大喊:「走錯了!前面已經沒有路了!」,有誰知道這句話對於當時手腳並用且雙腳酸痛的我,是多麼駭人聽聞的一句話!
遠遠看到世昌大哥的長兄在另一側的山腳下對我們揮手,真是老當益壯,我怎麼都不敢相信他今年已經七十歲了,感覺好像我比他還老十歲的樣子,看來平常從不運動的我,應該好好檢討才是。終於有人發現下山小徑的繩索,強風呼嘯在耳際吹過,凌亂的髮絲吹拂在臉龐,讓我簡直快無法站穩。站在觀音山頂上,我們跟隨千百年來先民遷徙的足跡,而今日這條兼具歷史、人文與生態重要性的海岸線,即將隨著台26線安朔至港口段公路整體改善計畫,破壞台灣島最後的自然海岸樣貌,阿朗壹古道的原貌將永不復存,歷史文化的遺跡將徹底被摧殘。
每次當我欣賞完美麗的自然景觀之後,心中總是感謝我們能夠擁有美麗的大自然,這是全人類共享的禮物,我的人生能夠因為種種體驗而劃上新的色彩。然而,當我們走完這段最後的海岸,胸口卻感到隱隱作痛,因為我不知道明年此時還能看到此等天然美景否?拖著疲憊的身體,踩著沉重的腳步,走在台東達仁鄉的南田部落,遠離主要道路的喧囂,純樸的原住民兒童騎著腳踏車在街上遊蕩,時間彷彿凍結在三十年前的我。從小居住在鄉下的我,也曾騎腳踏車在人煙稀少的街上遊蕩,度過一個自在快樂的童年。台26號線雖然能夠貫通東部的海岸,但它真能打通當地賴以生存的觀光產業嗎?台26號線只會加速恆春半島自然資源的衰退現象,造成環境的變遷和惡化,豈是一句「交通便利」與「經濟發展」所能輕易承受的重。
從此我們的子孫不知道什麼是台灣天然的海岸線,他們看到的海岸不是充滿消波塊,就是圍上高高的防波堤;當他們看到國外漂亮的天然海岸線時,他們會好奇地問我們:為什麼台灣要蓋消波塊與防波堤來破壞自然海岸的美景?為什麼台灣海岸找不到任何的生態資源?為什麼台灣海岸邊總是飄浮著惡臭的垃圾,令人望而卻步?最後海岸的生態資源一旦消失,在地人奢望的觀光產業,將只是南柯一夢!當夢醒之後,人們想要重回自然的懷抱,想要追思緬懷過去祖先的光輝歷史時,卻早已不堪回首!我們將如何對後代子孫交代,當初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而開闢這條不歸路,留下開馬路帶來的噪音及危險,每天目送快速連結東岸與墾丁熱門景點的揚塵過客。

焦點人物─鐘丁茂理事長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2:11:55 | 課程內容
焦點人物─鐘丁茂理事長
採訪、整理/ 陳俊隆、何姿

前言:
鐘丁茂老師為本學會現任理事長,鐘理事長接受過完整嚴謹的哲學訓練,除了以哲學方式對生態環境進行反思外,更以實際行動表現他對自然生態的關心,並努力透過教育的方式,撒下一顆顆環保的種子,現在就讓我們一起來走入鐘理事長的環境關懷歷程。

問:您是因何機緣開始從事環境關懷行動?
答:回想起來,應該有這樣的因素,就是個人的生活哲學跟所謂的環境關懷行動比較相關,因?我的家境不好,所以很節儉,而這種環保的議題基本上就是垃圾分類資源回收,節約能源、善待自然……,這也跟我的生活哲學極微貼近,因此當初有人在提垃圾分類資源回收時,就感到與自己的生活背景很相近,而深表認同。
  另外就是在二十幾年前我認識了正心中學一位成道學老師,成老師觀察到學生每天在福利社消費的情形很可觀,因此要求學生少去福利社買東西,如果買了東西就要做資源回收,當初他的做法很簡單就是將廢棄的紙箱把在門口勸導學生,甚至?了告訴學生這些理念,還主動向學校要求擔任舍監,學生深受感動,最後甚至成立了一個「神奇特攻隊」,利用資源回收的錢去買鋼琴或者去作慈善的事業,他們做的很成功,這個在今天來看沒什麼了不起,但在二十年前的台灣,卻是個了不起的創舉。成老師的故事,也成為我日後關懷環境的重要因素之一。後來我到曉明女中,也開始推動這個概念,並與一些志同道合的老師帶領學生共同在名為惜福社的社團中努力。民國七十九年時我轉到靜宜大學,不久後認識了陳玉?老師並變成很要好的朋友,跟著陳玉?老師與楊國禎老師,不斷在山林裡看台灣的自然生態跟他們提出的概念,發現我的環保跟他們的生態保育結合起來是很不錯的,這一結合就變成我一輩子該去努力的事情。

問:您認為應該如何協助一般民眾強化環境意識,而更願意以實際行動?這片土地努力?
答:我認為大概可以從以下四個方向來談:
(1) 家庭教育,小孩子的可塑性最高,如果父母親具有環境意識,對孩子的教導從 根扎起,那麼對小孩子的環境意識培養是較為有利的。
(2) 學校教育,應該盡量刪除科技萬能、人定勝天導向教育內容,多強化人應與自 然和諧相處、人是自然的順民的教育內容,此外也應要多加強學生人文素養的教 育,並試圖在各級學校中加入環境教育。
(3) 社會教育,可以透過電視媒體、廣播、媒體、或是各民間團體多舉辦強化民眾 環境意識的研習會或教育營,不過成效如何,恐怕是需要循序漸進的。
(4) 現代年輕人喜歡使用電腦,或許可以開發有關環境教育的動畫或程式等,以吸 引年輕人的注意,此外,改變決策者的心態也是相當重要的,雖然困難度較高, 但仍必須努力嘗試。

問:您認為哲學之於生態,兩者間的結合是否有可能指引人們走向更尊重自然生界的未來?
答:哲學是將生態當對象做哲學的反思;生態科學是將生態當對象作科學的研究,可以透過各種科學方法建構科學之知,但我們不能缺少對自然的反思,因?對自然的反思才會讓我們了解到人不過是生態中的一份子,而這是需要科學之外的哲學所補足的,科學能擴大生態的廣度,哲學則能提高我們對於生態保育的思考層次並加深其深度,哲學與生態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問:您認為學會目前還有什麼部分需要加強以及對學會的期許?
答:我將台灣生態學會定調為全國唯一真正以台灣生態為主體、以生態為中心的團體,以台灣為主體,落實台灣主體價值,這樣的說法容易讓一些人不高興,認為這帶有台獨傾向,但事實上若我們不能關心台灣生態,又如何關心其他地區的環境呢?因此,我們一定要以台灣生態為出發點,立足台灣,放眼世界,這也是台灣生態學會應積極從事的工作。但目前學會在運作上是有一些困難的,學會工作人員都是研究生,工作之餘尚需要兼顧課業,而學會也需要很能寫計畫的人才,因?學會目前的運作主要是靠社會的捐款,如果學會能自行接一些真正?台灣生態努力的計畫執行,一方面可以使學會自立自強;另一方面也可以藉由經費的補助增聘專任助理,讓學會的工作團隊更加堅強。除人才外,學會也必須在能源的整合上更加努力,社會上關心環境的人很多,卻一直缺乏整合,這也應是學會未來要努力的方向。最後就是經費問題,目前學會的捐款收入仍倚賴幾位主要人士的支持,學會應該要更加的努力表現,以好的成績爭取更多人士的認同與支持。

問:有什麼話想對會員們說嗎?
答:大家一起認真打拼?台灣生態努力。

採訪、整理/ 靜宜大學生態學研究所學生
靜宜大學生態學系學生

碳排放減量與京都議定書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2:08:55 | 課程內容
碳排放減量與京都議定書

文/鐘丁茂
地球形成至今已達46億年,不論地殼、地質、大氣、氣候、氣溫及各種物質都在時空之中依演化之亂數不斷地生成變化。而各種菌類、植物、動物、人類都在大化流行之中依環境條件而躍居其生態區位。人類的出現,並非演化之必然,卻在距今約200萬年前登上地球生物演化的舞台,並在約一萬年前,成為地球上的優勢物種。在工業革命前後的這兩三百年來,人類運用其科技大能全面且大規模地、急遽且潰絕式地改變地球的各種物質條件及生命條件,逼迫人類必需深層反省人類的文明功過,也迫使人類不得不反思改變文明發展方向的各種可能性。
如果把地球形成至今的時間壓縮成一天,那麼人類是在深夜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三十七秒半才有幸出現在地球舞台上。在這短短的二十二秒半中,人類完全無視於地球演化到適合人類生存需要歷經一段悠悠歲月、漫長光陰的演化期程的事實,而恣意妄為地改變演化的品質,直到近半世紀以來,各種環境災變及生態潰瘍才引致世人關切。
一項普通常識告訴我們,地球形成之初,空氣中各種元素的組合及各成份的比例,與眼前情況大異其趣,當時的空氣不適合人類生存。生物的種類與其適應環境的能耐有密切關係,人類無能出現於地球濃縮時間的傍晚時分,也無能出現於電視連續劇開演的晚間八點,非得要等到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三十七秒半,不是沒有原因的。概括地說,其原因在於各種主客觀條件都不利於人類生存。換言之,就是空氣、氣候、氣溫、濕度、雨量、動物物種及植物物種等等情況,為人類的生存需求而言,是不適合的。
地球演化到如今,就科學所知空氣的組成是由氮、氧及一些稀有氣體所組成。其中氮氣佔空氣總成份的79%,氧氣佔21%,所有的稀有氣體才佔1%。空氣中任何氣體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因而很難說哪種氣體最重要,乍看之下,人類總以為氧氣最重要,其實不然,因為如果大氣層中沒有了氮氣,植物的生長便不可能了,連帶著一切生物恐怕也都難以生存了。就拿稀有氣體中的二氧化碳來說,目前大氣中二氧化碳的總量大概佔空氣總量的0.0380%,這比工業革命之前的0.0280%增加了0.35倍。大氣層中的二氧化碳必須保持一個適當的含量,因為二氧化碳在平流層具有吸收太陽紫外線的功能,能有效防止紫外線對地球生界的為害,所以地球大氣層中二氧化碳若未能維持適當量,非常不利於地球的生態演化。但是,二氧化碳本身又是溫室效應氣體,如果大氣層中二氧化碳量過多,則因為溫室效應的關係,地球年均溫就不可能維持在現在的攝氏15度,一定比現在更熱。反之如果大氣層中的二氧化碳過少,則地球的溫度會太冷,甚至於無法住人,更嚴重的話所有的生命都無法生存。那是因為二氧化碳具有讓太陽的短波輻射穿越並以可見光的形式作用到地球上以維持生命,並且也能將地球表面反射回來的長波輻射保留下來,避免熱能快速散逸的功能。因而,大氣中不能沒有二氧化碳。浩瀚的宇宙內,大大小小的恆星、行星及各衛星的數量之多,簡直難以數計,但截至目前為止,幾乎都難以發現生命,其原因,除了其他影響生命出現的因素未能具備外,星球的溫度適否生命的出現是一大因素,而影響星球溫度甚鉅者,就數二氧化碳的含量了。二氧化碳在大氣層中含量雖少,但其重要性不言可喻。因而,我們很難說哪種氣體最重要,我們只能說:保持大氣維持一個適合地球生界動態穩定的空氣組合是重要的。

組成大氣層的氣體並非一成不變,而且各種氣體所佔的比率也不是固定的,地球46億年的演化,不論空氣成份或其比率,都在不斷的改變。因而,地球大氣層空氣的成份改變或各種氣體之間的比率改變或各種氣體量的改變,並不值得大驚小怪,也不必過度擔憂。最近,人類世界從1992年開始,密切關切溫室效應氣體的人為排放量,而且還在2005年2月16日開始執行『京都議定書』(Kyoto Protocol)的規約。為何人類這麼看重溫室效應氣體的排放量?難道大氣層的空氣變化有那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嗎?是的,地球46億年來的空氣變化是自自然然的演化,且其自然的改變就生命的長河而言是緩慢的,而且也是各種生命與其生存環境互動所產生的效應,無法適應者早已離開生命長河而不知去向。但在這兩三百年來人類對大自然的改變是急遽而大規模的,以致於若干生命來不及適應便已消逝。

溫室效應氣體有多種,京都議定書管制的是其中的六種,包括二氧化碳(CO2)、甲烷(CH4)、氧化亞氮(N2O)、氟化?(HCFs)、全氟化碳(PFCs)、六氟化硫(SF6)等,其中二氧化碳是大宗。管制的目標是規定締約國中之各開發國家必須在2012年前,將上述六種溫室效應氣體的排放總量控制在比1990年的總量再減少5.2%。

早在1992年5月9日,聯合國於巴西里約熱內盧召開的地球高峰會議,即通過『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 UNFCCC)」,對「人為溫室氣體」(Anthropogenic Greenhouse Gas)排放做出全球性管制的宣示。但所謂「綱要公約」意味著只有大架構而沒有甚麼具體內容,只是聯合國各締約國對解決地球暖化的國際共識,只是理想,只是期許。聯合國為落實溫室氣體排放管制工作,於是展開締約國會議。1997年12月,在日本京都召開的締約國第三次會議通過了《京都議定書》。其目的在限制發達國家溫室氣體排放量以抑制全球變暖。
這些溫室效應氣體幾乎都由於人類石化工業及人類活動所產生。過去,人類的文明奠基在綠色植物之上,那是一種與自然較為貼近的生活模式。如今,人類的文明植基於石化工業之上,是一種新的生活模式,以完全的人造世界過度介入自然世界的模式,破壞了大自然46億年來的動態穩定系統。

地球形成之初,大氣中碳含量相當高,歷經水體、水中綠藻、植物、動物、岩石、地殼的吸收,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已大量降低。目前,大氣中碳含量約為7.1014kg,相對於生界中之44.1014kg、水中之390.1014kg、地殼中之276000.1014kg,可說數量非常少。歷經46億年的演化,空氣中的二氧化碳被植物吸收,被岩石、地殼固化、被儲存於動物的骨骼裡,當然從它們身上也釋放出一定量的二氧化碳,以維持其穩定循環。被埋入地下的植物及動物,化為石油礦與天然氣,卻在人類大量燃用之下被快速且大量地釋放到大氣層裡。

試想地球要經過多麼漫長的歲月才能將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固化、石油化、礦石化,而達到減量至人類及其他生物得以生存的地步,那不是三年五年,也不是三萬五萬年,而是幾千萬、幾億年。在演化的路上,時間是一個重要因素,沒有這麼漫長的光陰,少了悠悠的歲月,生命的演化,會有嚴重的缺陷。反觀建立在石化工業基礎上的近代人類文明,以幾近毀滅性的速度,將潛存於地殼中的二氧化碳大量而快速地釋放出來,又以石化工業原料,製造出大量大自然無法消化的人造物質,當這些物質進入大自然後,便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阻礙了自然界能量、生物量、營養的流通,大自然變成了Rachel Carson's Silent Spring 所謂的死寂的春天!

當聯合國開始重視溫室氣體排放量管制問題時,代表這一問題已經非常嚴重了。可惜,人類追求經濟成長的想法並未有本質上的改變,以致於美國為了其經濟發展依然不願簽署京都議定書,但對外卻宣稱其不願簽署,由於兩項理由,第一、無法穫得溫室效應氣體的排放是導致地球暖化的科學證據,第二、對排放量居大宗的開發中國家如中國、印度卻未納入管制(中國二氧化碳的排放總量位居全世界第二、印度第六)。當然,如果溫室效應氣體的排放不管制則地球暖化現象便無法減緩,則排放量的管制自然不應將開發中國家排除在管制名單之外。不過我們也可以看出經濟大國用盡各種藉口就是不願簽署的自私心態。除此之外,京都議定書又有個碳匯的抵消制度,意思是一國的森林面積可以換算成一個額度,使得該國可以不必擔負過重的減量壓力。京都議定書如果要能生效,必須要得到森林資源豐富的俄羅斯、加拿大、日本等國的支持,尤其在美國不願意簽署的情形之下,更形迫切。因而碳匯抵消制度,說穿了其實是那些不夠真心要解決溫室效應氣體排放量管制國家自欺欺人的把戲。不但如此,京都議定書還訂有碳排放權交易制度及清潔發展機制。所謂碳排放權交易制度,就是允許議定書締約國彼此間可以進行排放交易。這麼一來,減排成本較高的國家,將可透過碳排放權交易,而得到更多廉價的排放量,相對的,對於本國自身的減排責任,容易予以忽視,除非設有排放權交易上限。而所謂的「清潔發展機制」是由工業國對開發中國家進行技術及財務協助,幫助其溫室氣體減量計畫,所減之數量由雙方分享。這些條文都有個共通特點,即國際間真正關切溫室效應氣體排放減量的國家少之又少,除了甌盟之外,大都只是虛應故事的幌子,看來溫室效應氣體的減排離理想境地仍有漫長的道路要走。
適合人類生存的空氣組成成份及地球的氣溫,歷經46億年演化才能形成。人類卻在最近大規模地予以破壞,人類面對環境惡化的問題,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供蹉跎,轉瞬間,人類恐已步履恐龍滅絕之後塵了,人啊!豈可不慎?

作者/台灣生態學會 理事長
靜宜大學生態學系副教授

生態危機的歷史根源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2:05:01 | 課程內容
生態危機的歷史根源*

著/Lynn White  譯/鐘丁茂
  
林恩 ‧ 懷特 (Lynn White,1907-1987) 是全球知名的中世紀歷史研究專家,任教於普林斯頓大學、史丹福大學以及洛杉磯加州大學。
懷特提出一個論點,認為生態危機之根源,在於猶太 ─ 基督宗教 (Judeo-Christian) 之認為人類本該支配大自然的觀點。我們視大自然如無物,認為它只是可任意開發的資源,因此,我們蹂躪了地球,也正自食惡果。無論是 新教抑或革新派舊教 ,都需要促使我們避免這些爛攤子。他建議世人對自然之適當態度,應以中世紀義大利亞西西聖賢 ─ 聖方濟 (St. Francis of Assisi, 1182-1226) 作為楷模。

  通常與阿道斯 ‧ 赫胥黎 (Aldous Huxley, 1894-1963) 對話,幾乎都在他令人難以忘懷的一段獨白中結束。大約在他逝世前一年,他還在論述他特別喜愛的議題 : 「人類以不自然的方式對待大自然及其悽慘結果。」當時,為了替自己的觀點舉例,他告訴大家,他在先前的夏天曾回到英國的一個小山谷,在那裡渡過幾個月猶如孩子般的快樂時光。那裡原本是一片 賞心悅目 且綠草如茵的林地,曾幾何時,如今卻變成雜草叢生而不堪入目,原因是原本數量在控制中生長的兔子,因一種多發性黏液瘤 (myxomatosis) 的病而大量死亡,這種疾病全是當地農夫引進用來抑止兔子破壞農作物。就算我對措詞相當注意,我也再無法沉默了,我很無禮地打斷了他的獨白,並指出早在 1176 年兔子就已經被引進英國當作家畜豢養,想必是為了提高農夫攝取蛋白質的量。
  各種生物皆會改善其生活情境。最引人注目且最為親切的例子,無疑地,非珊瑚 (coral polyp) 莫屬了。藉著 維持 其生存目的,它創造出使其他成千上萬的別種動植物受惠的廣大海底世界。自從人類變成為數眾多的物種起,早已對環境有顯著的影響。由於人類的火獵,創造出世界上許多大草原,並撲滅了許許多多更新世 (Pleistocene) 的大型哺乳動物,雖然這只是假說,就算未經證實,可卻是合理的。至少已有六千年之久,尼羅河下游河岸淺灘,已非自然演替所形成的非洲沼澤雨林,而是充滿人工經營的鑿痕。淹沒區達五千平方英里的亞斯旺水壩 (Aswan Dam) ,其構築也只不過是這一人工競築的歷史長河中,一樁最新事例而已。在許多地區由於闢山坡為梯田、灌溉、過度放牧;為了與迦太基作戰,羅馬人伐木造船之舉;為了解決後勤補級問題,十字軍遠征時伐木之行,導致若干自然生態發生激烈變化。由於觀察到法國的田園景觀淪為兩種基本類型 ── 北部的開放式田園景觀以及西、南部的圍籬式田園 ( bocage ) ,激發布洛克 (Mark Bloch) 進行他那被視為經典的中世紀農耕法研究。出自人類的改變,那怕是無心的,常常影響到非人類自然。例如,汽車的發明導致靠沿街馬糞維生的麻雀大量消失。
  人類對於生態演變的歷史研究仍處萌發階段,以致對於真正發生過的生態變異或生態演變結果將如何,知之甚少。遲至西元 1627 年歐洲古代野牛才滅種。此一事件,似乎已被簡單地視為是由於人類過度獵殺所造成的事例。但若論及更為複雜的生態變化事例而要找出具體的成因就難了。大約一千多年來,菲士蘭人 (Frisians) 和荷蘭人 (Hollanders) 在北海造陸導致自然海岸的消失,而這種對須得海 (Zuider Zee) 再造利用的過程在我們這一代達到高峰。究竟有哪些動物、鳥類、魚類、植物、潮間帶生物物種在這過程中消減了呢 ? 在與海神搏鬥的英勇歷程中,荷蘭人可曾同樣地以重視人類生活品質的態度來正視生態價值 ? 我從未發現有誰問過這問題,也鮮少人回答這問題。

當我們不顧生物群落中的成員,讓它們去面對自己的命運、或甚至為了我們自己的需要(及慾望)去消耗它們、或為了生態完整性而從事的野生生物管理所導致對它們傷害的同時,到底要如何才能精確地表達對這些成員的尊敬,是一個難處理及非常敏感的問題。
幸運的,美國原住民和其他傳統文化中有關人類─自然互動的模式,提供了一個豐富且詳細的典範。打個比方,在森林中居住的印地安Algonkian人,將動物、植物、鳥、水、及礦物視為人類之外的另一種人,牠們與人類相互透過社會經濟的往來,達至互利之目標。[5]這些印地安人必須開發牠們,但也一直對牠們─所剝削的自然─經常性地展現集體的報償與道歉的儀禮。他們小心翼翼地不去浪費可用的部分,且極其細心地處理動物及植物沒有被利用到剩餘下來的部分,儘管是必須的消耗,都可呈現Algonkian人對這個大地群落各成員的尊重。如我在其他地方更充分論辯過的,Algonkian對「人與自然」的關係,雖然它與李奧波在〈土地倫理〉所介紹的,在特定的細節方面確實不同,可是在抽象形式方面是完全相似的。[6]
Ernest Partridge將美國印地安原住民的土地倫理的存在事實,轉向解釋成反對土地倫理的生物社會理論基礎之史實:
人類學者會發現Leopold的描述有很多可議處。…人類學者會指出,在許多原始的文化中,對於樹木、石頭、和山,也許會比對不同部落的人類會給予更多的道德考量。…因而,我們會發現不是「道德的延伸」,而是道德的「跳躍」,道德關懷對象並不是先對人類再延伸到自然界的眾生萬有,而是跳躍過或超越過人類這一關。李奧波的說法中更慘的是,原始文化對自然的道德關懷,在該文化朝向文明階段發展時,時常似乎「退回」到一個人類中心的觀點。[7]
事實上,Partridge指出的歷史反常現象,更確認而非駁倒李奧波的倫常次序。在人類社會演化中的部落階段,其他部落的成員是一個與自己的部落分離且不相聯屬的社會組織之成員,因而分屬另一個道德社會﹔所以,「其他部落中的人類個體」不被包含在道德考量中,就如以生物社會解釋道德發展的模式所預料的。不過,至少在那些我曾仔細研究過其世界觀的部落人民中,一個部落領域內的動物、樹木、石頭、及山都被描繪成當地社會的工作成員或貿易夥伴。部落間各氏族的圖騰圖像促進這種觀點的形成。一群群人被視為鶴、熊、烏龜等等﹔相同的,鹿群、海狸群、狐狸群等族群也被視為「人類」氏族─像是喜歡身著古怪裝扮四處遊走的人。在部落神話中時常有「變形」的片段─由動物變成人或人變成動物─使當地非人類實體更加鞏固地整合入部落中。了解生長在另一個部落領地內的動植物,是否就像這一部落的人類成員一樣,被視為超越一部落的道德界限,將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人類已成為改變自身環境強而有力的因素,但以目前歷史學術的研究顯示,我們無法確切得知,人類所造成的生態變異將在何時、何地、及以何種結果出現。然而,當我們進入二十世紀最後三分之一時,關切生態反撲 (ecologic backlash) 問題的人數直線攀升。自然科學致力於探究事物的性質,已經在許多時代及許多民族之中昌明繁盛。同樣地,工業技術的累積,有時快,有時慢,也已有相當年代。但是,直到約四世代之前,西歐和北美才將科學與技術加以結合 ── 將原本單以推理的方法或單以經驗的方法研究自然環境的情況加以結合。「科學知識即是駕馭自然的技能」 ── 培根學派 (Baconian) 的這一信念一直到西元 1850 年之前並未廣為落實,但此一信念卻在十八世紀的化學工廠裡被維繫著。此一信念之被接受為行動的標準典範,或許標記著從發明農業以來人類歷史上,也許也是非人類的地球歷史上,最大的事件。
  幾乎很快地,新的情況形成了生態學這一新奇概念;事實上,『生態學』這一詞彙第一次出現在英語中是在西元 1873 年。如今,不到百年之久,我們人類加諸於環境的衝擊是如此地增強,以致於自然環境實質上已改變許多。當十四世紀早期,第一批卡農大砲 (cannons) 一開火,就注定生態環境的不歸路,人類派遣工人伐林墾山,以便爭奪更多的碳酸鉀、硫磺、鐵礦以及煤礦,造成森林濫砍及水土流失。氫彈是另一種傷害;戰爭中一旦使用氫彈,就可能改變地球上所有生物的基因。在西元 1285 年,因為燃燒煙煤,倫敦就曾遭受煙霧之害。然而,現在我們燃燒化石燃料已經威脅到整個地球的大氣層,並且致使其產生化學變化,而其後果我們還處在揣測階段。由於人口暴增、未能妥善規劃的都市發展所造成的問題、廢水與垃圾竄入地底堆積,這麼一團糟,確實證明除了人類以外沒有其他生物能在短時間之內,把自己的生存環境污染成這副德行。
  雖然有很多行動呼籲,如禁製原子彈、拆下廣告牌、教導印度人民避孕以及食用他們視為神聖的牛等等。然而,這些呼籲或是因為過於獨特而對特殊議題有價值,但對整體而言,就顯得太姑息、不完整、治標不治本了。所有料想得到的變革,最簡單的解決方式,就是禁制它,或是更好的方法,就是回復到以前傳奇式的生活模式 : 把醜陋的加油站改成像在安娜之家一樣,或是變成鬼城大廳 ( 如同在美國西部 ) 。具「荒野保護」心態者向來倡議保存 (deep-freezing) 荒野原貌,無論是聖吉米紐諾 (San Gimignano) 還是崇山峻嶺的西耶拉 (High Sierra) ,都應保存紙巾 (Kleenex) 發明之前的原貌。但無論生活模式復舊的主張或美化生態的主張都無法解決我們現今所面臨的生態危機。

西方科技傳統
  現代工業技術與現代科學兩者很明顯都是西方的,這是非常確定的事,以致多費唇舌解釋將被視為傻瓜。我們的工業技術從全世界各國汲取了諸多元素而成,特別是中國。然而,今日無論是日本或是奈及利亞,只要是成功的工業技術,沒有不是來自西方的。現代的科學承繼過往所有的科學,尤其中世紀伊斯蘭科學家的著作,他們在技術與洞察力方面大都超越了古希臘的科學家,譬如: al-Razi 的醫藥學、或 ibn-al-Haytham 的光學、或 Omar Khayyam 的數學皆有卓越的貢獻。這些天才為數不少的鉅作,其阿拉伯文原稿,似乎已經絕跡了,只有中世紀拉丁文譯本殘留,這對於奠定後來西方的科學發展基礎,幫助不小。如今,世界上所有重要的科學,無論科學家的膚色或所操的語言是哪一種,其風格與方法都是西方的。
  另外,有兩件事實鮮有正確認知者,因為它們產生於不久前的史學學術論述。西方在科技和科學上的領先地位,遠遠早於十七世紀所謂的科學革命,或十八世紀所謂的工業革命。這兩個名詞事實上已經過時了,而且對於當時他們試著描述的事實 ─ 兩個彼此分開發展且為期甚久的重要時期,也含糊其詞。西方人最晚在西元 1000 年,或許更早個兩百年,就開始應用水力於輾碎穀物,也用於其他工業生產過程。接著而來的是十二世紀晚期的風力利用。乘著這個簡單的開始以及卓越的一貫風格,西方人很快地擴大其技術於發展機械裝置、節省勞力裝置以及機械自動化。對此事實仍有懷疑的讀者,可以想一想在自動化歷史上,最具代表性的成就 ── 重力驅動的機械時鐘,這種鐘在十四世紀早期以兩種型號出現。中世紀後期的拉丁西方 (the Latin West) 不只是在技術上,而且在基本科技學的本能上,都遠遠超過她的姊妹文化 ─ 精巧細膩的、複雜精緻的、深具藝術美感的、雄偉華麗的 ─ 拜占庭以及伊斯蘭文化。西元 1444 年,貝薩里翁 (Johannes Bessarion, 1389?-1472)─ 一個曾經到過義大利的偉大希臘傳教士,寫給希臘一位王子的信中提到,他對於西方在船艦、武器、紡織、玻璃等各方面展現出的優越成就相當驚訝。尤其令他驚異不已的是水車鋸斷木材、水車送風進鼓風爐的奇觀。很顯然,上述各式各樣的技術是他在近東從來沒見過的。
  十五世紀之末,優越的工業技術使得歐洲相互敵對的小國家,能夠對全世界展開征服、掠奪、殖民的行動。工業技術優越的事實,可以從連西方最弱的葡萄牙,也能夠稱霸於東印度群島長達一世紀之久事例得到印證。我們必須記得達迦瑪 (Vasco da Gama, 1469-1524) 和 (Afonzo de Albuquerque, ?-1515) 的工業技術,是單憑經驗而建立的,從科學得到的支柱及靈感少之又少。
  以今日一般了解而言,以為現代科學是從 1543 年哥白尼 (Nicolaus Copernicus, 1473-1543) 和費薩留斯 (Andreas Vesalius, 1514-1564) 兩人出版他們偉大的著作後開始的 。並非要詆毀他們的成就,但像 Fabrica 1 及 De revolotionibus 2樣的大作不可能在一夕之間出現。事實上,西方卓越的科學傳統,始於十一世紀晚期,當時有一個將阿拉伯文和希臘文科學著作大規模地譯成這拉丁文的運動。有些著名的書逃過西方人對科學新奇熱切的渴望, Theophrastus(d. 287 BCE) 3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但是在不到 200 年之內,很快地整個希臘和回教國家的科學作品就以拉丁文盛行,並且被歐洲新成立的大學渴切地大量閱讀、評論。由於批評促進了新的觀察和思維,也增強了對古代權威的懷疑。在 13 世紀晚期,歐洲從還在科學之路蹣跚而行的伊斯蘭世界手中,取得了世界科學的領導地位。要否定十四世紀學究科學家布蘭德里 (Jean Buridan, ?) 和奧雷斯姆 (Nicole Oresme
, ?-1382) 等人,由他們的著作所建立起來的深澳的創見,正如去否定牛頓、伽利略或哥白尼深奧的創見一樣荒謬。在十一世紀之前,拉丁西方幾乎沒有科學,甚至羅馬時代亦然。從十一世紀之後,西方文化中科學領域已經開始在穩定成長。
  因為我們的工業技術及科學的活動開始於、定性於、成為世界領導地位於中世紀,如果我們沒有對當時主要的假設以及其發展予以審慎檢視, 似乎還是不能了解它們的真正性質或它們對生態的衝擊。

人類已成為改變自身環境強而有力的因素,但以目前歷史學術的研究顯示,我們無法確切得知,人類所造成的生態變異將在何時、何地、及以何種結果出現。然而,當我們進入二十世紀最後三分之一時,關切生態反撲 (ecologic backlash) 問題的人數直線攀升。自然科學致力於探究事物的性質,已經在許多時代及許多民族之中昌明繁盛。同樣地,工業技術的累積,有時快,有時慢,也已有相當年代。但是,直到約四世代之前,西歐和北美才將科學與技術加以結合 ── 將原本單以推理的方法或單以經驗的方法研究自然環境的情況加以結合。「科學知識即是駕馭自然的技能」 ── 培根學派 (Baconian) 的這一信念一直到西元 1850 年之前並未廣為落實,但此一信念卻在十八世紀的化學工廠裡被維繫著。此一信念之被接受為行動的標準典範,或許標記著從發明農業以來人類歷史上,也許也是非人類的地球歷史上,最大的事件。
  幾乎很快地,新的情況形成了生態學這一新奇概念;事實上,『生態學』這一詞彙第一次出現在英語中是在西元 1873 年。如今,不到百年之久,我們人類加諸於環境的衝擊是如此地增強,以致於自然環境實質上已改變許多。當十四世紀早期,第一批卡農大砲 (cannons) 一開火,就注定生態環境的不歸路,人類派遣工人伐林墾山,以便爭奪更多的碳酸鉀、硫磺、鐵礦以及煤礦,造成森林濫砍及水土流失。氫彈是另一種傷害;戰爭中一旦使用氫彈,就可能改變地球上所有生物的基因。在西元 1285 年,因為燃燒煙煤,倫敦就曾遭受煙霧之害。然而,現在我們燃燒化石燃料已經威脅到整個地球的大氣層,並且致使其產生化學變化,而其後果我們還處在揣測階段。由於人口暴增、未能妥善規劃的都市發展所造成的問題、廢水與垃圾竄入地底堆積,這麼一團糟,確實證明除了人類以外沒有其他生物能在短時間之內,把自己的生存環境污染成這副德行。
  雖然有很多行動呼籲,如禁製原子彈、拆下廣告牌、教導印度人民避孕以及食用他們視為神聖的牛等等。然而,這些呼籲或是因為過於獨特而對特殊議題有價值,但對整體而言,就顯得太姑息、不完整、治標不治本了。所有料想得到的變革,最簡單的解決方式,就是禁制它,或是更好的方法,就是回復到以前傳奇式的生活模式 : 把醜陋的加油站改成像在安娜之家一樣,或是變成鬼城大廳 ( 如同在美國西部 ) 。具「荒野保護」心態者向來倡議保存 (deep-freezing) 荒野原貌,無論是聖吉米紐諾 (San Gimignano) 還是崇山峻嶺的西耶拉 (High Sierra) ,都應保存紙巾 (Kleenex) 發明之前的原貌。但無論生活模式復舊的主張或美化生態的主張都無法解決我們現今所面臨的生態危機。
  我們該怎麼做 ? 還沒有人知道。除非我們思索生態危機的根源,否則我們任何措施都可能帶來更嚴重的生態反撲。
  一開始我們便應藉由深入歷史脈絡,探察構成現代科學與技術的基本假設,以闡明我們的思考。傳統上,科學是專屬貴族的學問,其涵義是非實用性的、純理論的、智性的腦力探究;技術則屬較低階層的學問,是經驗性的、行動導向的 (action oriented) 動手操作。在十九世紀中業,兩者倏然結合,確實與稍前及同時期的民主革命有關聯,因為民主革命藉由突破社會階級的藩籬,有助於主張手腦結合。我們所面臨的生態危機,是這一新興的、全然新穎的民主主義文化之下的產物。問題是,民主世界能否生存於其所潛藏的危機中,除非我們再次省思,否則我們將無法生存下去。

人與自然的關係 ─ 中世紀觀點
  直到最近,農業已經成為主要行業,就算在『先進』社會裡亦然。因此,任何耕作法的改變都有其重要性。早期犁作以兩頭牛拖曳,但也只是在耕田表面耙過而非真正翻土。所以為因應此耕法,有需要使田地形成四方形 ( 以利十字交叉耕耘 ) 。十字交叉耕耘在土壤頗為淺、半乾旱的近東及地中海區相當有用,但並不適用於土壤黏性較強、氣候較為潮濕的北歐。然而,到了主後第七世紀後半,也不知從哪兒起源,一些北歐的農夫似乎開始使用一種全新的耕犁,犁上裝置有垂直和水平的刀,前者用於開田溝;後者用於深入田地將土壤切成薄片,還有一片裝置在犁頭後部翻起泥土的曲面鐵板,可將土壤翻起。這種犁跟土壤的摩擦力相當大,所以,需要的牛不再只是兩頭而是八頭。此耕作法使用這麼粗暴的方式侵害土地,於是十字交叉耕耘犁也不管用了,而田地自然形成了條帶狀。
  在較早還是以犁耙耕的時代,土地的分配通常以足夠一個家庭糊口為單位,基本上是以能讓一個家庭維持生計為前提。但沒有任何一位農夫有八頭牛,為了要採用新的、更大效能的耕作法,農夫們以自己的耕牛出資合組較大型的農耕團隊,依團隊出資牛數的多寡而該團隊就能擁有多少條帶狀農田。因此,土地分配的依據不再是一個家庭的基本需求,而是耕耘土地的機械能力的大小。人與土地的關係受到極度的改變。從前,人類是自然的一部份,現在他是大自然的剝削者。世界上沒有其他地方的農夫發展出與北歐相似的耕作工具。現代許多殘害大自然的科技技術便是出自於北歐農夫後代子孫之手,這只是巧合嗎 ?
  相同的剝削心態在稍早於西元 830 年西方圖解日曆上出現過。較老式的日曆,月份以順服的人類予以表現。但是,新的法蘭克式的日曆就非常不一樣,它們為中世紀立下風格 ── 明示人們可以盡情壓榨周圍環境,犁田、收割、伐樹、屠殺豬隻。從此,人類與自然就成了兩回事,而人類是自然的主人。
  這些新穎的事物,似乎隨著人類理智的發展模式演變。人類如何對待自然生態取決於他們如何思考人類與週遭環境的關係。自然生態的良窳,深深受到人類對人的本質及其命運的信仰的制約 ─ 也就是受到宗教信仰的制約。就西方人的觀點而言,印度和錫蘭就是非常明顯的例子,這對我們與我們中世紀的先人也同等真切。
  基督教戰勝異教,在我們的文化史上是最大的心靈革命。在今日,不管好壞,宣稱我們生活於『後基督教的時代』已成為時髦的說法。確實,我們的思想類型、語言已有相當大程度表現得不再是基督徒,但是以我所見,我們的思想、語言,本質上依然令人驚奇地與過去並無二致。例如,我們日常行為習慣,依舊受到下述信念所支配,這信念就是深信歷史的發展是恆續朝向進步的,而這種信念向來不為古代希臘羅馬與東方文明所採信。它植根於猶太 ─ 基督宗教的目的論 ( 此外,其他說法都站不住腳 ) 。共產黨徒使用此一觀念,正顯示可以有許多不同的立論可以證明:馬克思主義就如伊斯蘭教一樣也是猶太 ─ 基督宗教的異端。今日,我們的生活仍然相當程度地依循基督宗教的思想脈絡,就如同過去的一千七百年一樣。
  關於人們與其週遭環境的關係,基督教究竟說了些什麼 ?
  世界上大多數的神話都提供了創世故事,而希臘羅馬神話在這方面顯得格外地不一樣。西方很多像亞里斯多德有智慧的先人,都否定可見的世界有個開端。的確,開端的觀念,在這些哲人循環式時間觀的架構中,是不可能發生的。極其相反的,基督教不但從猶太教文明繼承了一種直行不返的時間概念,也繼承了非常顯著的創世故事。全能全善的上帝逐步創造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海、鳥獸蟲魚、飛潛動植。最後,創造了亞當,又為亞當創造出夏娃,以免亞當孤單寂寞。亞當為所有動物命名,順理成章取得支配所有動物的優勢。上帝計劃這一切,明確地就是為了人類的利益以及人類對萬物的統治 ─ 所有受造物除了為人類服務之外別無目的。雖然人的軀體是用黏土做出來的,但是,他不僅只是自然的一部份,更是上帝依自己的肖像創造出來的。
  基督宗教是世上所見過最以人類為宇宙中心的宗教,特別是在它的西方形式上。早在西元第二世紀,帖圖良 (Tertullian,160-? ) 和里昂的 (St. Irenaeus,?) 都堅信上帝在創造亞當時,早已以亞當預示著耶穌基督 ─ 第二個亞當 ─ 將會『道成肉身』地降臨人世了。因而,人類分享著上帝超越自然的身份。基督教與古代的異教及亞洲宗教 ( 也許不包括祆教 ) 形成強烈的對比,不只建立起「人類與自然」二元論,而且,堅信為了達到人類適當的目的,人類開發自然的行為符合上帝的旨意。
  
一般而言,下述說法相當有意思。在遠古時代,每一棵樹,每一泉水,每條小溪,每座山丘都有屬於自己的守護神 ( genius loci ) 。這些守護神很接近於人類,但和我們人類卻有很大的不同,都顯現出雙重人格及矛盾的情緒,比如,希臘神話裡半人半馬怪獸、羅馬神話半人半羊的農牧之神、還有美人魚等。當時,人類若要砍樹、墾山、或築壩時,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必須先平息且持續安撫神靈這種矛盾的情緒。基督教藉著摧毀異教徒萬物有靈論的迷信,使得以一種對大自然漠不關心的心態開發自然成為可能。
  一般常認為,基督教會以禮拜聖徒取代了萬物有靈論的自然物膜拜。是的,的確如此。但基督教禮拜聖徒與自然物膜拜在機能上卻大相逕庭。聖徒的神靈並不是以自然物為其載體,他也許有他特有的神龕,但他的身分卻在天堂。此外,聖徒基本上是人類,可以用人類的關係接近。除了聖徒之外,基督教還有從猶太教或者拜火教承襲而來的天使與魔鬼觀念,但他們跟聖徒一樣都不是固定在某一自然物上。自然物內具有神靈的觀點,在古代曾經扮演保護自然界不被人類蹂躪的角色,但已經消失了。人類有效地對這一世界神靈的獨佔因而被堅實地確立,而舊有對自然開發剝削的禁忌也隨之摧毀。
  這種論調需要有一個適當的說明,基督教是個很複雜的宗教信仰,因而在不同情境之下會有不同的結果。我上文所說也許很適用於解釋中世紀的西方,因為在那兒工業技術有長足的進展;但在同樣也是信奉基督宗教且已有高度文明的東方希臘,似乎在第七世紀希臘火砲 (Greek fire) 發明後,就已經沒有很顯著的技術創新。研究希臘正教與羅馬公教會 (between the Greek and Latin Churches) 比較神學的學者發現,這兩種文化之差別,也許可以在兩者敬虔基調及其思想 (the tonality of piety and thought) 的相異處被發現。希臘正教相信罪是智性上的愚昧無知,因而,正統的說法是透過教化才能得到救贖,也就是清晰地思考。然而,相反的,羅馬公教認為罪是道德的惡,而宗教的救贖則是建立在德性行為。東方神學偏重理智 (intellectualist) ; 西方神學則偏重意志 (voluntarist) ; 希臘聖者耽於沉思 ; 西方聖人重實踐。因而,基督教教義裡征服自然的意涵較易出現在西方宗教的氛圍中。
  上帝創造宇宙萬物的教義是基督教教義的第一條,在現今的生態危機中,有了另一個解釋。藉著上帝的啟示,人類寫就了聖經,但既然上帝創造自然,所以自然也多少顯露了神的靈性。因而,為了更深入了解上帝旨意而對大自然所從事的宗教性研究,被稱為自然神學。早期的教會,尤其是東方的希臘正教,自然根本上被解讀成符號系統,上帝藉著它對人類啟示 : 藉著螞蟻對懶人啟示,藉著升起的熊熊烈火象徵靈魂對上帝熱切的渴望。看待自然的觀點,本質上藝術性勝過了科學性。當拜占庭保存且複製大量古希臘科學文本時,科學正如我們所知的,幾乎沒有在這樣的氛圍中繁榮昌盛。
   然而,西方的羅馬公教會,在十三世紀初期,自然神學朝向相當不同的方向發展。學者不再把自然界當成是上帝對人類溝通的象徵,且不再進行對這一象徵的解謎研究,卻變成致力於研究大自然如何運作,藉以了解上帝的智慧。彩虹不再只是諾亞 (Noah) 在洪水後的希望象徵,而是促成了葛羅希提斯 (Robert Grosseteste, 1175-1253) ,羅則.培根 (Friar Roger Bacon, 1214-1292) ,及希奧多瑞克 (Theodoric of Freiberg, 1245-1310?) 這些天文學家在彩虹光學上偉大的成就,但他們研究彩虹仍然一樣地是出於宗教的理解。從十三世紀一直到萊布尼茲 (Gottfield Wilhelm von Leibnitz, 1646-1716) 、牛頓 (Sir Isaac Newton, 1643-1727) ,所有專注於科學的科學家,包括萊布尼茲、牛頓在內,實際上都以宗教的措辭說法解釋他們的科學動機。事實上,如果伽利略不是一個非常專精的業餘神學家,也許他面臨的麻煩會少很多,因為那些神學專家們非常憤慨於他的介入。而牛頓也更願自視為神學家而非科學家。直到十八世紀晚期,有關上帝是否存在的問題,對許多科學家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當一個人解釋他為什麼要作某件事情的理由時,歷史學家要斷定他的說辭是否真實是很困難的,因為他可能提供的是真正的理由,但也可能僅僅是提供符合當時社會文化的期許的理由。在西方科學長達幾世紀之久的形成過程中,科學家都一致地表示他們研究科學的任務與酬勞是去『追隨上帝並思索祂的智慧』,這樣的一致性不得不讓我相信這是他們真正的動機。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現代西方科學其實是孕育自基督教神學的子宮,而由猶太 ─ 基督宗教創世論所形塑的宗教敬虔,給了現代西方科學動力。

另類基督徒觀點
  我們似乎被引導朝向令許多基督徒覺得不快的結論。因為「科學」與「技術」在時下用語中都被視為是能帶來幸福的字眼,有些基督徒對這兩個詞彙也許會感到滿意,那是因為第一,就歷史觀點而言,當代科學被視為是自然神學推衍的結果;再者,當代技術至少部分被視為是:人為萬物之靈、有權轄制自然的基督教教義在西方的具體實現。但是,就如我們現在所理解的,大約一百年前,科學與技術 ─ 原來頗為分離的兩股活動 ─ 結合在一塊兒給予人類宰制自然的力量,從許許多多生態災難的發生來對科技的功過做一評斷,顯然科技已如脫韁野馬而逸出人類的控制了。若然,則基督教對此應負大部分罪責
  我個人相當懷疑自然反撲的生態災難能單靠科技予以避免。科技產生於基督徒對待自然的態度 ,此一態度普遍地為基督徒所接受,不但是新舊教,而且也被那些天真地自稱為是後基督教者所接受。哥白尼 (Nicolaus Copernicus 1473-1543) 在天文學上革命性的發現,依然很難改變西方文化「宇宙繞行地球旋轉」的信念。達爾文 (Charles Darwin 1809-1882) 在演化論上的創見,依然無法改變我們內心深處的信念:我們不是自然演化歷程的一部份。對待自然,我們是傲慢的,藐視它的,為我們微不足道的奇想,我們蓄意地耗用它。最近新選出的加州州長,和我一樣也是基督徒,但比我少一點麻煩,談及基督教傳統時說:『當你看到一棵紅木時,你已經看到所有的紅木了』。為基督徒而言,一棵樹只不過是一個自然物。神聖的樹木的概念對基督教甚至對於西方文化而言是不相容的,因為近兩仟年來,基督教傳教士們砍伐了大量神聖的樹木,視樹木神聖的為基督教而言是偶像崇拜,因為那是假定自然之內具有神靈。
  我們如何對待自然生態,端賴我們關於人類與自然的關係持有什麼樣的觀念。更進步的科學與技術,並不能使我們脫離目前的生態危機,除非我們能找到新宗教或能重新反思批判我們現有的宗教。披頭族是我們這一世代徹頭徹腦的革命者,在他們對佛教禪宗的喜好上展現出一些相當不錯的直覺,禪宗視人類與自然之間的關係,非常接近於基督教觀點。然而,禪宗深植於亞洲歷史文化就如同基督教深植於西方的歷史經驗一般,因而,我懷疑禪宗能在我們的社會中生存發展。
  或許我們應仔細考慮接受基督教歷史中,從耶穌基督以來最激進的一位 — 亞西西的聖方濟的思想。有關聖方濟的奇蹟,最主要的是,他並未終止自我鞭茨 — 如他那些左翼追隨者一般。他的思想行為是那麼的異端,以致於偉大且聰慧的聖方濟會會長聖文都拉( St. Bonaventura 1221-1274 )要設法壓制有關早期聖方濟會的報導。要了解聖方濟思想的關鍵在於了解他關於謙遜之德的信念:不單僅僅只是個人,而且應該是全人類,都應該從他對待所有其他受造物的君主專制地位,謙遜地改變為與所有上帝創造的萬物同樣居於民主平等的平權地位。對聖方濟而言,螞蟻不再只是上帝用於訓誡懶人的啟示。上昇的火焰也不再只是靈魂朝向與上帝結合的符號;他們是「螞蟻弟兄」,「火焰姊妹」。他們用他們獨有的方式讚頌上帝,就如「人類弟兄」用他們自己的方式一般。
  
後來的詮釋者曾說聖方濟對鳥兒說教一如他訓斥那些不願聽道的人。但文獻上的記錄是,他催促小鳥讚頌上帝,牠們就揮動雙翼啁啾歡欣。也有一些聖人傳記,特別是愛爾蘭的,曾有過他們善待動物的傳奇故事。但我相信,他們仍然展現了以人類宰制受造物的姿態。但聖方濟則不同,相傳在亞平寧山( Appennines )的古比歐( Gubbio )山區,長久以來都受到一隻凶猛的野狼威脅,聖方濟對那隻野狼說話並勸服他改過。這隻野狼悔改了,最後,有尊嚴地走完生命旅程,葬於神聖之地。
  史蒂芬爵士所謂的「聖方濟教誨中的動物靈魂」很快地就消聲匿跡了。十分可能地,他是有意無意地從 Cather 的輪迴轉世說得到靈感, Cather 的異端在當時的義大利及法蘭西南部非常流行, Cather 的思想應該是從這一思想的起源地印度那兒得來的。值得注意的是,就在同一時期 — 約在西元 1200 年,輪迴轉生的觀念也在西方的猶太教 — 在法國 Cabbala 省發現。但是,聖方濟不持靈魂轉移說也不持泛靈論之見解,他對自然與對人的觀念,都是建基於一種「泛心靈論」,就是將萬物,不管有無生命,都視為設計來為頌揚那位超越時空的創造者的想法。那位創造者就是以極其謙卑的態度,降生於馬槽,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那一位!
  我並非建議關心生態危機的當代美國人,要能夠或願意去勸誡野狼或去鼓舞小鳥。然而,目前越來越多的世界性環境災難,是由於強有力的科學與技術所造成的結果。而科技源自中世紀西方世界(人類對待自然的態度),這也是聖方濟採用如此獨創的思想態度予以對抗的。從歷史角度觀之,我們不能抽離掉深植於基督教教義的那種獨特的對待自然態度來了解科技之發展。事實上,大部份人不認為將這種對待自然的態度歸諸於基督教是不恰當的。在我們的社會中,尚未接受任何新的基本價值觀藉以取代基督教的價值觀,因此生態危機將會越來越嚴重直到我們拒絕基督教的假設:除了服務於人類以外,大自然則無存在的理由。
  西方歷史上精神層面最偉大的革命,首推聖方濟,他有關於自然及人類與自然的關係之思想,是另類基督徒觀點:他嘗試以包含人類在內的自然平權觀念代替人類對萬物毫無限制支配的觀念。但是他失敗了。目前人類的科學與技術是那麼深刻地帶有傳統基督宗教對待自然的傲慢色彩,因而,目前生態危機的解決,不能光憑科技。由於人類目前面臨的生態危機之根源是那麼地具宗教性質,不管我們是否回應它,它的救治之道,基本上也應該是宗教性的。我們必須針對人類的命運與本質,重新反思,重新探索。早期聖方濟會會士,視自然之各個部份,都是一個具有靈性的自主個體。這種智慧是深刻的宗教性體悟,雖然被視為異端,或許能為我們指出一個新方向。我推薦我們以聖方濟做為生態學家的主保聖人。
【本文原刊於 1967 年 3 月 10 日出刊的 Science 期刊, 第 155 卷 1203-1207 頁。】

土地倫理的概念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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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倫理的概念基礎(上) ( Sep.12,2003 )

J. Baird Callicott* 著
鐘丁茂**王采嬋***譯
達爾文的演化論和地球科學的發展是過去一世紀的兩大文化突破…然而研究動植物與土壤所形成的共同社區如何運作是和發現他們的起源同等重要的議題。現在這個任務已然落在新科學-生態學上,而這個新科學每天所揭開的萬物相互依存的生命網絡,是如此地複雜微妙,恐怕連深諳物種奧密的達爾文都不得不驚嘆!
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檔案室,李奧帕德論文集第36號6B16段落 (Aldo Leopold, fragment 6B16, no.36,Leopold Papers,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 Archives)
正如Wallace Stegner所言, 《沙郡年記》(A Sand County Almanc)被視為「保育界的聖經」,而Aldo Leopold則像是一位先知,是「美國的以賽亞 ( Isaiah )」。而且如Curt Meine所指出的,〈土地倫理〉是《沙郡年記》中最精彩的一篇論文,堪稱「『精華』中的精華」。[1]因此,我們大可以說,人類對自然該肩負怎樣的道德責任就是先知先覺的《沙郡年記》中所談的一切。
但是,除了幾個特例之外,〈土地倫理〉並沒有普遍地被當代學院派哲學家們所接受。大部份的人都忽視了這個議題。至於那些注意到它的人,大部份不是感到困惑就是懷有敵意。著名的澳洲哲學家 John Passmore 在第一本討論新哲學的書-「環境倫理學」中,完全排除這個議題。[2]在一本更新近,更慎重的論著中,同樣著名的澳洲哲學家H. J. McCloskey替Aldo Leopold辯護,並且在〈土地倫理〉上強加了許多離譜的「詮釋」。他斷定「要視Leopold的說法為前後一致並不容易,其背後的含意應是一個將土地倫理視為道德上的一大躍進,而非退化為某些原始民族所持有的道德觀」。[3]為了回應McCloskey的理論,英國哲學家Robin Attfield故意去抨擊〈土地倫理〉的不具學術地位。而加拿大哲學家L. W. Summer則稱它為「危險的胡言亂語」。[4]那些比較贊成〈土地倫理〉的人傾向於簡單地引述〈土地倫理〉中的句子,好像它只不過是一個高尚但天真的道德訴求,卻全然缺乏一個支持性的理論架構,也就是說,它缺乏一個用來嚴謹推論以建構倫理規範的基本前提與基本原則。
依我判斷,哲學專業上對〈土地倫理〉的忽視、困惑和(有些)甚至輕視,可能有三個原因:(1)Leopold極度精簡的寫作風格經常將整個複雜的概念,以幾個句子或甚至一兩個詞來表達﹔(2)他脫離當代學術倫理的假設及典範﹔(3)土地倫理似乎導向未定的、令人不安的實際意涵。簡單的講,由一個學術的觀點來看,〈土地倫理〉是化約濃縮、生疏而激進的。
在此,我先細查和詳述被化約而表達於土地倫理的一些概念,及揭露一些將這些概念摘要結合為適切但是革新的道德理論背後的「邏輯」。然後我會探討土地倫理具爭議性的特質,並針對實際與潛在的批評為其辯護。我希望證明土地倫理不能被視為只是一群發狂的保育學家毫無根據的情緒化告誡,或被視為會導致失控的後果而不予考慮。其實土地倫理應該是對一般道德哲學的一大智識挑戰。
〈土地倫理〉以荷馬迷人、詩意的召喚開頭,說明今日的土地就如當時的人類一樣被一成不變地、無情地奴役。Leopold認為,回顧人類最遙遠的文化根源,可以看出過去三千年來緩慢但穩定的道德發展。隨著文明的成長和成熟,越來越多的關係和活動(行為方面)已落入道德原則(倫理準則)的保護範圍。如果道德持續成長發展,過去的歷史回顧與晚進的經驗皆顯示此乃必然的歷程,未來世代將譴責我們今日任意且普遍地奴役環境,如同我們現在譴責三千年前的人類任意且普遍地奴役人類一般。
悲觀型的評論可能會嘲弄Leopold對人類歷史樂觀的描寫。奴隸制度在「文明的」西方成為一種制度,尤其是在自認為很人道的美國盛行,一直到Leopold 的上一代為止。西方歷史,由希臘羅馬帝國到西班牙宗教審判及德意志第三帝國,都只不過是一連串的戰爭、迫害、獨裁、大屠殺和其他種種殘暴的行為。
然而道德實踐的歷史和道德意識的歷史是不相同的。道德不是描述性的﹔它是規定性的或規範性的。在這差別下,儘管美國的暴行犯罪率節節升高,伊朗、智利、衣索比亞、瓜地馬拉、南非,和其他許多地方公開踐踏人權,另外,儘管在很多國家持續組織化的社會不公與壓迫,道德意識還是明顯比過去都迅速的擴張。公民權、人權、婦女解放、兒童解放、動物解放等嶄新的道德理想,都指出道德意識的發展加速了─也因此肯定了Leopold的歷史評論。
Leopold接著指出:「這個道德倫理學的擴張,到至目前為止僅有哲學家在研究。」─因此,他暗示研究狀況不是很令人滿意--「其實這是生態演化的一個過程」(202)。Leopold在此簡單地透過奇想式的奧迪賽小插曲的暗示,我們不但可以用哲學的角度,也可以用生物學的角度來了解倫理學歷史。由生物學的角度來看,倫理道德是「為求生存而對行為自由的限制」(202)。
在談到Leopold能將一整個複雜的想法用幾句話清楚表達時,我就想起這一段話。「求生存」會令人想起達爾文的演化論,它是道德發展和物種起源共同的概念背景。而這也馬上指出一個矛盾之處:若是不斷競爭的「求生存奮鬥」,那「行為自由的限制」如何在人類或他們進化的祖先中散播或保存?
以生物界的倫理而言,就如哈佛社會昆蟲學家威爾遜(Edward O. Wilson)近來寫的:「該理論問題的核心是,減弱個人健全或合宜狀態的利他主義(詳細清楚地說就是人類道德或倫理)如何經由自然選擇而發展呢?」[5]根據近代社會生物學,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親屬關係。但是根據達爾文─他曾在《人類的由來》(The Descent of Man)中,「單就自然史這方面討論這個問題」─他認為答案就在於社會。[6]Leopold在1940年代晚期的想法,處處可見達爾文以自然史角度發表之經典敘述(以及其各種類似衍申說法)的影子。
讓我們來通盤的思考一下這個問題吧。道德究竟如何源起?道德存在後,又如何擴展及變復雜呢?
人類的記憶所能求得的最古老的答案和神學有關。神(或眾神)將道德加諸於人身上。而神(或眾神)也會施予制裁。最鮮明或生動的例子就出現在聖經中,摩西到西奈山上,從神的手中接受十誡。這些經句清楚地說明了違抗誡律會得到什麼懲罰(瘟疫、災難、乾旱、戰敗等)。當然,神聖的意旨不斷地啟示施展,簡單地說明了隨後的道德成長及發展。
另一方面,西方哲學的觀點幾乎是一致的認為,人類經驗中道德的根源與人類理性多少有關係。理性不論是在談起源的「社會契約理論」,或者分別代表古代、近代與當代的希臘哲人普羅塔格拉斯(Protagoras),英國哲學家霍布斯(Hobbes)與當代哈佛哲學家羅斯(Rawls)對道德本質的觀點中,都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根據柏拉圖與亞里斯多德的理論,理性是德性的泉源﹔依據康德(I. Kant)而言,理性則是良心至上的道德戒律。簡言之,西方哲學的觀點,傾向於:人類是理性的生命體,所以具有道德。理性不斷的成熟及它持續闡明道德與正義,都說明了Leopold 所提到的「倫理進程」(the ethical sequence)-道德的發展及道德史的進程。
然而,一個注意及自然演化的歷史學家,不會因為這些論及倫理的起源或其發展的一般敘述而滿足。神給了人類道德的這個想法,原則上被排除在外─就如用超自然力量解釋自然現象也被自然科學排除一樣。而在「原則上」視道德為人類理性的功能(如數學計算顯然也是),「事實上」此一假設是本末倒置。理性似乎是一個精巧的,多變的,和最近才嶄露頭角的能力。在任何情況下,它不能在缺乏複雜語言能力的情況下演化,而這個語言能力為了演化必須仰賴一個高度發展的社會基礎。但是我們當初必定先設定了求生存時自由行動的限制,如今我們才有可能成為社會性生物。所以我們一定是先具備道德然後才發展理性的。
達爾文可能是因為類似的想法,才轉向現代哲學的少數傳統思想,就是認為道德心理是由道德現象演化而來的。一個世紀前,蘇格蘭哲學家休謨(David Hume)和亞當斯密(Adam Smith)主張:道德是建構於感覺或「情緒」上的─確切地講,可藉理性強化與獲得。[7]既然情感或情緒在動物界比理性常見普遍,它們就更可能是倫理的起源及演化成長的起點。
達爾文的說法,很清楚地(即使可能很簡略)可發現在李奧波的〈土地倫理〉中被提及,一開始達爾文是講親代和子代間的情愛在所有的哺乳類中或許是很普遍的行為。[8]達爾文認為,親代和子代間之情愛及同情心的聯繫,有助於形成小型而緊密的親屬社會。如果聯繫家庭的親代和子代情愛擴展到較不親密的個體,家族團體就有可能擴大。達爾文進一步推論,如果這新擴展的共同體更成功的保護自己,更有效率的供養自己,那適合的成員更為增加。因此,更擴散的家族情感,就是達爾文(為回應Hume和Smith)所謂的「社會情操」,會在全體族群中散播。[9]
依據達爾文的用語,恰如其分地說,道德—相對於僅僅只是利他的本能—需要足夠的「理智能力」以充分地回想過去和幻想未來,需要足夠的「語言能力」以充分地表達「公眾意見」,及社會上可接受和有利的行為型態的「習慣」。[10]達爾文主張,即使如此,道德本身仍然深植於道德情感或社會情感中,而且他特別聲明,這些情感和生理機能一樣,都是物競天擇之下,尤其是為了成功的下一代而來的社會產物。[11]
Leopold這位自然史學家可以說是以原始社會生物學的觀點來看倫理現象的繼承人,他因而可以對達爾文的理論,做一個非常詳盡歸納:既然「相互依存的個體或群體傾向發展合作模式,道德自有其根源,..到目前為止,所有倫理道德的進化都只有一個前提:個體是相互依存的共同體(community)的一個成員。」(202-3)
因此我們可以想見倫理道德的領域及確切的內容會反映一個互助的群落或社會的感知接受界(perceived boundaries)與實際組織或體制。「道德和社會或群落是相關的」。這一個獨一且簡單的原則構成一個有力的工具,可用來分析道德的自然演化史、參與未來的道德發展(包括土地倫理)、以及系統化地發展一種新興且文化上前所未見的道德倫理,如土地倫理或環境倫理中特定的戒律、規定與和禁令。
倫理人類學研究顯示,事實上,道德共同體的疆界大體而言是與社會感知接受的疆界共同擴張的。[12]而族群部落的特殊美德與惡習(就都市的觀點而言,有時是相反的)表現─舉例說,竭盡所有地願意與別人分享一切的美德,及自私自利地隱遁、擁有財產不願與人分享的罪行─反映且形塑部落族群的生活方式。[13]達爾文在他輕鬆有趣的討論中,將「野蠻」習俗的強烈、奇特和苛刻的界限栩栩如生地描繪了出來:「一個野蠻人會犧牲他的生命去解救同一族群成員的生命,但對陌生人會完全的漠視。」[14]如達爾文所描述,部落族群的人們「在同種族的範圍中」,是道德的典範,可是一旦出了族群的範圍就成為瘋狂的小偷,殺人魔,和虐待狂。[15]
為了要更有效率的保護自己不受一般敵人的攻擊,或為了增加人口密度,或為了回應生存方式和科技的革新,或因以上混和或其他外力,人類社會範圍已擴展,並且在型式及結構上也已改變。國家─如北美印地安的Iroquois國或Sioux國─是先前分裂且互有敵意的族群融合而誕生的。動植物被飼養栽種,因而從前的獵人、採集者,如今成為牧人及農夫。定居村落於是形成。貿易、手工藝和(稍後的)工業繁榮起來。社會的每一個改變都有一個對應相關的道德改變。道德群落擴大到與社會新界線共同存在,至於美德及罪惡、是與非、善與惡的象徵也改變到可以適應、促進,和維持新興社會秩序中的經濟及政治組織。
今天我們面臨的是人類超級群體的痛苦誕生過程,其範圍是全球性的。現代運輸和通訊科技,國際性的經濟互賴,國際經濟實體,及核子武器共同製造出一個「地球村」。它還未完全成形而且現在它與它的前身—民族國家—正處於緊繃狀態─一個非常危險的緊繃狀態。它最終會形成的制度架構,可能是全球聯邦或任何型態,目前都無法預知。然而,有趣的是,一個對應的全球人類道德─就是大家所謂的「人權道德」倒是已經有一個比較明確的主張。
今日大部分的知識份子至少把道德戒律掛在嘴上,會說人類不分種族、信念或民族,都生而具有基本的不可侵犯的權利。根據達爾文演化論的說法,當代人權道德觀─不管多模糊或多不明確─回應了下列觀念:不管有多不確定或多沒制度,世界上所有的人類會結合成一個社會、一個群體。達爾文很有先見之明的寫下這段話:
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小族群融合成為大的社會群體,最單純的道理都會告訴人們應將社會本能及同情心伸展向包括陌生人的同族群中的每一個成員。一旦到達這個地步,就只剩下人為的因素來阻礙人們將同情心擴展到所有的國家和族群。如果某些人因為外表和習性與別人極不同而遭隔離,經驗告訴我們,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視那些人為同類。[16]
根據Leopold的理論,這一連串的發展中,要超越全球人類仍不完整的道德之下一歩,也是顯而易見的一歩,就是土地倫理。目前「群落概念」,促使道德從野蠻民族發展到人類家庭的地步。「土地倫理把群落的範圍擴大到包括土壤,水,動植物,或統稱:大地」。(204)
本文將分三期刊載,下期待續…
作者/*柯培德(J. Baird Callicott)是威斯康辛大學-史堤芬校區(University of Wisconsin-Stevens Point)的哲學及自然資源教授。他是「為土地辯護:環境哲學論文集」(In Defense of the Land Ethic: Essays in Environmental Philosophy)的作者,也是「沙郡年記導讀:詮釋性與批判性論文集」(Companion to a Sand County Almanac: Interpretative and Critical Essays)的編輯。
土地倫理的概念基礎(中) ( Sep.12,2003 )

J. Baird Callicott* 著
鐘丁茂**王采嬋***譯
達爾文的演化論和地球科學的發展是過去一世紀的兩大文化突破…然而研究動植物與土壤所形成的共同社區如何運作是和發現他們的起源同等重要的議題。現在這個任務已然落在新科學-生態學上,而這個新科學每天所揭開的萬物相互依存的生命網絡,是如此地複雜微妙,恐怕連深諳物種奧密的達爾文都不得不驚嘆!
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檔案室,李奧帕德論文集第36號6B16段落 (Aldo Leopold, fragment 6B16, no.36,Leopold Papers,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 Archives)

如在《沙郡年記》前言中所清楚敘述的,書中的中心主題是─藉由敘述性的描寫,推論性的闡述,抽象性的概括,及隨機講道式地開導,以灌輸「土地是一個群落」的思想(viii)。群落的概念是「生態學的基本概念」(viii)。當土地被普遍的接受為生物群落─如同在生態專業上所理解的─一個相關的土地倫理會由集體的文化意識中突顯而出。

  雖然早在18世紀中葉,「自然的經濟」意念中就預期到了生物群落的概念─但此一概念一直要到1920年代,才由Charles Elton更完整且慎重的發展成為一個生態系運作的模式或典範。 [1] 自然世界是一個複雜緊密的社會,植物及動物在其中,各有其在自然經濟體系中適當的「區位」(niches)或如Elton所謂的「角色」(roles)或「職業」(professions)。於此生物群落中很少或根本沒有社會經濟的流動性(不管往上或往下),就如同一個封建社會,萬物各得其所,各遂其生,各司其職。 [2]

  Leopold認為,人類社會相當程度是建立在共同的安全感及經濟互賴性上,而且,是藉由限制為爭生存而奮鬥的活動自由─也就是說利用道德束縛,而得以保存。因為生物社會就如同現代生態學所揭示的那樣,展現一個與人類社會相類似的結構,因而,它也只能在對於爭生存而奮鬥的活動自由上予以相類似的限制─給予一成不變的人類一個全新且強力的影響─也就是說藉由土地倫理,才得以保存。 (viii)此外,土地倫理不應只是「生態學上的必需」,而也是一種「進化的可能性」,因為對自然環境的道德回應─達爾文所謂的被轉換成原則及戒律的社會同情心、感知、和直覺─會在人類中被大自然生態的社會性表現所自動引發(203)。

因此,土地倫理思想出現的關鍵,簡而言之,就在於普遍的生態知能。

  土地倫理建立在三個科學基石上:(1)哥白尼的天文理論及建基於此的(2)演化論和(3)生態的生物學。演化理論提供了道德與社會組織、社會發展之間的概念聯結。它也讓我們了解到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odyssey of evolution),人類與「其他生物是親戚關係」,也是我們的「演化之旅的伴侶」。它在人類及非人類自然之中建立了一個歷史的聯結。

  生態學理論提供了一個共時性聯結(a synchronic link)─群落概念─一個對人類及非人類自然產生的社會整合的概念。人類、植物、動物、土壤、和水「都是交錯連鎖於一個滿是交互作用和競爭的繁榮社會,都是同時、地的動植物。」 [3] 若引述達爾文的話,在此最簡單的原因,則是告訴每一個個體,它必須要延伸它的社會直覺及同情心,到生態共同群落中的每一個成員,不論它在外觀或習慣上是否與我們相同。

  雖然Leopold一直未在《沙郡年記》中直接提出,可是哥白尼的觀點,也就是將地球視為浩瀚無垠且極為陌生的宇宙中的「一個小星球」的觀點─或許是潛意識地,但仍是很有力地─加強了我們視地球上的其他居民為親屬,並與其組成共同社會,且彼此之間為相互依存關係的觀念。它將地球描繪成一個渺小有如在沙漠之洋中的?意舒適島嶼天堂。

  因此,在這裡要概述的是土地倫理的概念及它的邏輯根據:它的概念及邏輯基礎是哥白尼的宇宙觀、達爾文的原始社會生物的道德自然史、達爾文將地球上所有生命形式的親屬聯結、還有對biocenoses的架構而產生的Elton模式全涵蓋在Humean-Smithian的道德心理學。它的邏輯是:天擇賦予人類一個由感情引起的道德回應,去意識到親屬關係及共同社會成員間之凝聚及認同﹔也就是說,今日的自然環境─大地,意味著一個群落─生物的群落﹔因此當生物心理學及認知的背景成立時,環境倫理或土地倫理是可能成立的而且是必需的,因為人類整體上來說,具有摧毀圍繞和支撐自然的經濟體系的整體性、多樣性、和穩定性的能力。在這論文剩餘的部分我將討論與道德哲學關係密切的土地倫理的特徵和問題。
Leopold的土地倫理最顯著的特徵,藉Kenneth Goodpaster謹慎而稱之為「道德考量」的辭彙,「道德考量」應是對生物群落本身,而非只針對生物群落幾個成員的「道德考量」之見解:]
  簡單的說,土地倫理將人類在土地群落中的角色,由一個統治者變為它之中的一個普通成員及公民。它蘊含著對其他土地群落的成員及對此一群落之尊敬。 (204)

  因此,土地倫理不但有整體論的(holistic)而且也有特有論(individualistic)的外貌。

  的確,自〈土地倫理〉的發展觀之,道德關懷的焦點漸漸由個別的植物、動物、土壤,及水,轉向如生物群落的整體。到了中間,在叫做「土地倫理的替代品」的部份,Leopold援用─就像內容顯示的─野花、高歌的鳥、及獵食者等物種的「生命權」。在「見解」(The Outlook ) ─〈土地倫理〉的精華篇,非人類的自然實體首先以「成員」的身分出現,然後,以物種的名字出現,並沒有比所謂土地倫理的「道德格言摘要」中所提到的多:『一件事當傾向保留生物群落的整體性、穩定性、及美時,它是正確的。當傾向另一方時,它是錯誤的』(224-25)。

  若以這個標準來決定的對與錯,那不只說在較高利益的誘惑下,一個農人清除了山坡上75%的樹木,將他的牛群帶到上面,並且將雨水,石頭,和土壤倒到社區的小溪中這一系列的動作是錯誤的,同時聯邦魚類及野生動物署,為了野生動物的福利,讓野鹿,野兔子,野驢子,或其他生物的族群無限制的擴增,最後威脅到他們自己也身為其中成員的生命群落。土地倫理不只?生物群落本身提供了道德考量,同時其成員的倫理考量也因為對保存生物群落的整體性、穩定性、和美的考慮而被提前思考。因此土地倫理不只是有整體論的觀點﹔而且,其整體論觀點是彌補性的(vengeance)。

  土地倫理的整體論性質,比其他特徵都強烈,此一性質使它與佔優勢的現代道德哲學的典範區隔開來。所以,土地倫理的特徵才最需要耐性的理論分析和最敏感的現實解釋。

  如Kenneth Goodpaster指出的,現代道德哲學的主流將利己主義視為它變更的起點,並且藉普遍化的過程,達到一個更寬廣的道德權利範圍: [5] 我確定,我,隱藏的自我,本質上或內在上是有價值的,因此,我的利益在「他人」的行為會實質上影響到我時,應被考慮到。我自己對道德考量的主張,依據先哲智慧,最終建基於心理的能力─理性及感性上,此兩者分別是康德(I. Kant)及邊沁(J. Bentham)的最佳對象─心理能力本身是一個可以被認為是有價值的,因此使我有道德身分的資格。 [6] 不管如何,基於此一基礎,對那些也有能力聲稱擁有同等普遍心理能力的他人,我被迫去給予他們相同的道德考量,就如同我要求他們的一樣。

道德價值及考量的準則因此被確認了。Goodpaster令人信服地論辯道,現代道德理論的主流,在所有理論都塵埃落定後,是根據邊沁及康德所提出的倫理辯證及邏輯例釋的簡單典範而定。 [7] 如果道德價值及考量的準則放的夠低─如邊沁的感知性準則─那會有很大範圍的動物都被准許給與道德權利。 [8] 如果道德價值及考量的準則放的更低─如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的敬愛生命倫理,則所有欲求最低的事物(植物、動物)都會被道德考量。 [9] 當代的動物解放/權利,和敬愛生命/生命原則的道德,基本上都是現代道德論證直接適用的。但是這些倫理理論的標準現代模式,對整體方面的道德考量上,並不提供可能性─對受威脅的動物及植物族群、或特有的、稀有的、或瀕危的物種、或對生物群落、或更廣泛地說,對整個生物圈─因為整體本身並無任何心理經驗。 [10] 因為現代道德主流理論已被「心理中心化」了,它在基本理論的定位上,已成為基進的及頑強的個人主義化或「原子論化」。

  透過認知到利他主義在人性中如利己主義一樣,是基本的及原生的,休謨(D. Hume)、史密斯(Smith)和達爾文乃與盛行的理論分道揚鑣。根據他們的分析,道德價值和客觀地呈現在道德考量的生命體之中的自然特性是不一樣的─如理性和/或感性是客觀地呈現在人和/或動物中─這是由評價主體來闡述的。 [11]
更進一步來說,休謨和達爾文都認識到天生的道德情操具有社會性就如其有自私性。休謨堅決主張,「我們一定要放棄將道德情操解釋為自私原則的理論。我們要採納更具公眾影響力(public affection),並且認可社會利益(interests of society),此一社會利益就算依他們本身的盤算下,也並不是完全與我們無關的。」 [12] 而達爾文,有點諷刺的(因為「達爾文演化論」常代表專門為了個體運作的自然天擇),有時好像認為道德除了追求公益之外並無其他目標:

  我們現在已看到被野人或原始人視為好或壞的行為,純粹只因為他們的行為對整個部落─而不是物種的,或部落中的個體─之福利所具之影響。這個結論與聲稱所謂道德觀念,最早就源自社會直覺的信念頗符合的,因為兩者一開始都和社會息息相關。 [13]
  理論上,生物群落擁有Leopold在「見解」(The Outlook)的首段中提到的,所謂「哲學意義的價值」─也就是,直接的道德考量─因為它是新近發現的,特別進化的,全體心理健全的人類祖先傳承下來的「公眾感情」或「道德意識」。 [14]
 在土地倫理中,就像社會道德進化的早期階段,存在著一個在土地群落整體之善與土地群落中個體之「權」之間的緊張。在〈土地倫理〉「倫常的順序」段落中,清楚的引出達爾文對道德起源和擴張的古典生物學說明的同時,Leopold在那一部份,事實上,更明顯的是關心在道德情操的整體性及個體性之間的互相影響─在個體性方面,他關切著同理心和同伴心上;在整體性方面,他關切的是對公益的公眾影響力:

  倫常所處理的第一個問題是個體間的關係﹔摩西十誡(Mosaic Decalogue)便是一例。其後加入的是處理個體和社會的關係。黃金法則(Golden Rule)嘗試將個體整合入社會﹔民主則是整合社會組織與個體。(202-3)

  事實上,第一個道德是否只處理個體之間而不包含個體和社會的關係仍是可疑的。(這個和對道德取代了「原本自由競爭」的說法,提出Leopold的達爾文化思想是未被Hobbesean的評論污染的(202)。當然,Hobbes的「自然狀態」明顯的有向全體宣戰的想法,而這種想法,在進化的觀念下是荒謬的。)一個世紀的人種學研究,似乎更加確認達爾文推測在族群道德中,整體的組成份子的份量是較重的─舊約中希伯來人記下的族群倫理是明顯的例子─。另一方面來看,黃金法則在任何一個陳述中並未提到社會本身。反而,他主要關心的似乎是「他人」,換言之,其他的個體。民主,與其在個體自由及權利的強調,似乎是加深而非抵銷黃金法則的個體化推進。

  在任何狀況下,土地倫理的基本概念,在道德範圍內,提供了一個完善的、自我組織的理論基礎,來涵蓋生物群落中的成員們及生物群落本身(被視為全體的實體)。然而,對全體群落的福利,在Leopold對土地倫理的說明,當同時特定地由其Humean─Darwinian的理論基礎組成,並不是只由他們決定。這種土地倫理的整體論,多是源自我們道德敏感度由生態支持的看法。
透過認知到利他主義在人性中如利己主義一樣,是基本的及原生的,休謨(D. Hume)、史密斯(Smith)和達爾文乃與盛行的理論分道揚鑣。根據他們的分析,道德價值和客觀地呈現在道德考量的生命體之中的自然特性是不一樣的─如理性和/或感性是客觀地呈現在人和/或動物中─這是由評價主體來闡述的。 [11]

  更進一步來說,休謨和達爾文都認識到天生的道德情操具有社會性就如其有自私性。休謨堅決主張,「我們一定要放棄將道德情操解釋為自私原則的理論。我們要採納更具公眾影響力(public affection),並且認可社會利益(interests of society),此一社會利益就算依他們本身的盤算下,也並不是完全與我們無關的。」 [12] 而達爾文,有點諷刺的(因為「達爾文演化論」常代表專門為了個體運作的自然天擇),有時好像認為道德除了追求公益之外並無其他目標:

  我們現在已看到被野人或原始人視為好或壞的行為,純粹只因為他們的行為對整個部落─而不是物種的,或部落中的個體─之福利所具之影響。這個結論與聲稱所謂道德觀念,最早就源自社會直覺的信念頗符合的,因為兩者一開始都和社會息息相關。 [13]
  理論上,生物群落擁有Leopold在「見解」(The Outlook)的首段中提到的,所謂「哲學意義的價值」─也就是,直接的道德考量─因為它是新近發現的,特別進化的,全體心理健全的人類祖先傳承下來的「公眾感情」或「道德意識」。 [14]

  在土地倫理中,就像社會道德進化的早期階段,存在著一個在土地群落整體之善與土地群落中個體之「權」之間的緊張。在〈土地倫理〉「倫常的順序」段落中,清楚的引出達爾文對道德起源和擴張的古典生物學說明的同時,Leopold在那一部份,事實上,更明顯的是關心在道德情操的整體性及個體性之間的互相影響─在個體性方面,他關切著同理心和同伴心上;在整體性方面,他關切的是對公益的公眾影響力:

  倫常所處理的第一個問題是個體間的關係﹔摩西十誡(Mosaic Decalogue)便是一例。其後加入的是處理個體和社會的關係。黃金法則(Golden Rule)嘗試將個體整合入社會﹔民主則是整合社會組織與個體。(202-3)

  事實上,第一個道德是否只處理個體之間而不包含個體和社會的關係仍是可疑的。(這個和對道德取代了「原本自由競爭」的說法,提出Leopold的達爾文化思想是未被Hobbesean的評論污染的(202)。當然,Hobbes的「自然狀態」明顯的有向全體宣戰的想法,而這種想法,在進化的觀念下是荒謬的。)一個世紀的人種學研究,似乎更加確認達爾文推測在族群道德中,整體的組成份子的份量是較重的─舊約中希伯來人記下的族群倫理是明顯的例子─。另一方面來看,黃金法則在任何一個陳述中並未提到社會本身。反而,他主要關心的似乎是「他人」,換言之,其他的個體。民主,與其在個體自由及權利的強調,似乎是加深而非抵銷黃金法則的個體化推進。

  在任何狀況下,土地倫理的基本概念,在道德範圍內,提供了一個完善的、自我組織的理論基礎,來涵蓋生物群落中的成員們及生物群落本身(被視為全體的實體)。然而,對全體群落的福利,在Leopold對土地倫理的說明,當同時特定地由其Humean─Darwinian的理論基礎組成,並不是只由他們決定。這種土地倫理的整體論,多是源自我們道德敏感度由生態支持的看法。

[〈土地倫理〉強調整體環境越來越多的整體性、穩定性、和美;而個別植物、動物有越來越少的「生物權利」對生命、自由、和快樂的追求,其原因就是:超級生物體的生態典範,比群落典範還更會使一個人去把整體「實體化」及「具體化」,和去使其個體成員服從。

  如我們所見,在「某些基礎」的觀點下看「土地倫理」時,不管如何,整個地球的生物體的自然形象都是呈現Leopold後期思想的痕跡。Leopold可能因為生態學放棄有機生物體(為了有利社會生物體)而放棄將「地球倫理」視為一個可行的理論模範。而利用Hume及達爾文的社會/感知道德自然史給與群落模式道德關聯。

  同時,生物群落的生態典範在三零年代後期及四零年代,自己求得了一個更為整合的組成。1935年英國生物學家Arthur Tansley指出,自物理學觀點,「自然的經濟體系」的「貨幣」是能量。 [19] Tansley提出:Elton所謂的食物鏈、食物網、營養區位(trophic niches)、及生物社會職業(biosocial professions)等質性的及描述性的概念,可利用熱力學流動模型(thermodynamic flow model)的方法,予以量化表達。Tansley最先進的環境熱力學模型,起自 Leopold明確地以「土地的心靈印象」為開始,建立起「我們能夠是道德的」觀點。它是土地生態系統模型,此一模型讓我們得知土地倫理根本的實踐誡律。

  「土地金字塔」(the Land Pyramid)是〈土地倫理〉的重要部份─它影響了一個完完全全的轉變,由對「同伴成員」的關心完全轉移到對「如此的社會」的關心。也是它最長且最專門的部分。「生態系」(Tansley仔細考慮過非暗喻的用字)的描述開始自太陽。太陽能「流動於動植物循環中」。它經由植物的葉子進入動植物循環中,且流動進入草食性動物,而後,再流動到雜食及肉食性動物身上。最後由掠食者的屍體,動物的排泄物,植物的碎片,或其他死去的生物體中的植物殘餘轉化出的一點太陽能就由分解者獲取─蚯蚓、蕈類、和細菌。他們將參與的元素回收,並將任何剩餘的能量降解到一個熵(entropic)平衡。根據這個模式那土地就不只是土壤﹔它是流經土壤、植物及動物循環的能量泉源。食物鏈是引導能量向上的活管道﹔死亡及腐化則將它轉回到土壤。這個循環不是封閉的﹔…而是一個持續的循環,像是一個緩慢增加的生命循環基金。

  在這對自然非常抽象(雖然是詩意化的表達)的範例中,過程超越本質,而能量是比實物更為基本。個別的植物和動物在能量流動變遷的模型中,相較於短暫的組織,是個較不自主的生命體。根據耶魯大學物理生物學家Harold Morowitz的說法:
由現代(生態學)觀點來看,每一個生命體…都是一個分散的組織,也就是說,它自己本身不能忍受,只是一個系統中能量持續流動的結果。舉一個具教育性的例子來說,溪流中的一個漩渦。其中心是由不斷變動的水分子組成的架構。就古典西方觀點而言,它的存在不被視為具有實體﹔它存在只因為水在溪流中的流動。相同的,組成生物實體的組織,也是由在不斷變化中的分子所構成的短暫的、不穩定的實體,它依靠從食物而獲取的持續能量來維持它的形式及組織。…就此觀點而言,個體的真際(the reality of individuals)是不確定的,因為它不是以其本身而存在,而是在整個宇宙的能量流中,以一個局部的擾動者而存在。 [20]

  雖然,Leopold因為較少使用直率純真的描寫法,而且他的散文,那無可抵抗的魅力,使他提出的對土地的心靈印象,更為令人愉悅,且其說法仍如Morowitz一樣是廣泛的、系統化的及遙不可及的。「土地的複雜結構及它以能量單位圓融地運作」的主張,以土地倫理的至善(summum bonum )出現於「土地金字塔」中。

  由這些「善」中Leopold引申出幾個比在「見解」中有關土地倫理淨化的道德原理較不普遍的實際原則,所以是比較實在的。「演化的潮流(不是它的「目的」,因為演化不是目的論的)是使動植物精緻化及多樣化」(216)。因此,我們主要的工作是去保留我們所能保留的物種,尤其那些在金字塔頂點的物種─最高級的肉食者。「在最先前,生命的金字塔是又低又蹲伏的;食物鏈是簡單又簡短的。演化慢慢的一層又一層地增加,一個連結又一個連結」(215-216)。今日的人類活動,尤其是那些造成物種突然滅絕的活動,例如:有系統地清除熱帶森林,這些影響上是「退化的」﹔他們弄平了生物金字塔﹔封閉掉一些管道而吞食其他的(那些在我們自己的物種中終結的)。 [21]

出 處:Michael E. Zimmerman.J. Baird Callicott.George Sessions.Karen J. Warren.John Clark(1993).Environmental Philosophy: from animal rights to radical ecology. Upper Saddle River, N.J.:Prentice Hall.

作者/*柯培德(J. Baird Callicott)是威斯康辛大學-史堤芬校區(University of Wisconsin-Stevens Point)的哲學及自然資源教授。他是「為土地辯護:環境哲學論文集」(In Defense of the Land Ethic: Essays in Environmental Philosophy)的作者,也是「沙郡年記導讀:詮釋性與批判性論文集」(Companion to a Sand County Almanac: Interpretative and Critical Essays)的編輯。

歷史上生態學的想法都傾向在外貌上的整體化。 [15] 生態學是對生物與其他生物和環境因素的關係的研究。這些關係將relata─植物、動物、土壤、水─連接得天衣無縫。本體論的主要對象和它們之間的關係及古典西方科學的特徵,事實上,在生態上是相反的。 [16] 生態關係決定了生物的本質而非相反的情況。一個種族是因為適應了生態系中的某角色,才會成為現在的樣子。因此,整個系統正確地及直接的形成並塑造了他的組成成員。

  比Charles Elton生態的群落模型(community model of ecology)早出現的是F.E. Clement和S.A. Forbes的有機體模型(organism model)。 [17] 植物和動物、土壤和水,根據這個模型,都被整合為一個超級有機體。物種是其器官;而樣本(specimens)是其細胞。雖然Elton的群落典範(後來,就如我們所見到的,被Arthur Tansley修改為生態系觀念)是「土地倫理」主要的及道德豐富的生態概念,那是一個Clement及Forbes在「土地倫理」中所倡導的更完整的整體宇宙模式。在「土地健康及A-B分裂」─緊接在「見解」之後的結束語中Leopold強調說:

  在這些分裂之中,我們可見同樣的基本矛盾不斷地重複:統治者人類相對被統治人類﹔磨亮刀子的科學相對做為宇宙探索燈的科學﹔視大地為奴隸及僕人相對於視大地為一個大有機體。

  在〈土地倫理〉的後半部,Leopold不只一次地提到土地的「健康」和「疾病」─標準描述的用語,文字上只突顯生物特徵的演進。
在一篇較早的論文,「西南方保育的一些基本原則」中,Leopold推測道,將極為整體化的環境超級生物體模型,視為孕有道德暗示的模範:

  至少將地球的成員─土壤、山、河、大氣等─視為一個協調整體中擁有不同功能的器官或器官的一部分,是可行的。而且如果我們長期觀察這整體(將其視為整體),我們可能會察覺不只那些具協調功能的器官,還有那些生物學上我們稱做代謝及成長的消耗及替代過程。在這種狀況下我們會有所有生命體看得清楚的特質,而這個特質因為範圍太大或其生命過程太慢而被忽視。而不可見及的那些特質─靈魂及意識,各時代的哲學家,大都將其歸於全體生命和聚集物,包括‘死’的地球。

  在我們或許比科學真實且比哲學家的言語少阻礙的直覺感知中,我們可能去了解地球的不可分割性─土壤、山、河、森林、氣候、植物、動物─和不只是將它視為一個僕人,而是比我們更不活躍,但在時空中更偉大的生命整體…因此哲學提出一個原因我們不應以免除道德來摧毀地球﹔簡單說,就是‘死’地球是一個擁有某程度和種類的生命的生命體,我們直覺上如此認知。 [18]

  如果Leopold保留了這種對〈土地倫理〉的整體理論觀點,土地倫理無疑的會接收到更多哲學家評論性的注意。土地,或他當時說的「地球」倫理道德基本,會站在地球是活的和有靈魂的基本上─擁有邏輯上與理性及感性平行的內在心理特質。這個整體的地球的概念,可以在主流道德思想熟悉的形式下,當作本身價值和道德考量的很有說服力的普遍準則。

土地倫理的概念基礎(下)
 
J. Baird Callicott* 著 鐘丁茂‧王綵嬋 譯
土地倫理並沒有把生態現狀神聖化然後貶低大自然生機盎然的動態特色。Leopold解釋道,「演化本身就是一系列漫長的自發性變化,其最終結果,就是精妙奧運的大化流行,使此一妙運環生機制得以生生不息。不過,演化上的改變通常是緩慢且局部的。由於工具的發明,人類製造了空前猛烈、急遽、龐大的變化」(216-17)。物種的「自然」滅絕─物種在自自然然的演化過程中滅絕─發生於當它被另一個競爭物種取代,或自身演化成另一生命形式。[1]通常物種形成的速度是勝過於它滅絕的速度。在地球35億年漫長的生命演化歷程中,人類繼承了一個生命形式比過去35億年更為豐富多樣的世界。[2]人類源起的物種根絕及滅絕的問題,是其發生的速率及其「結果」:那是一種生物貧瘠化而非豐富化。
就對整體生態的衝擊而言,Leopold緊接著對「遍及全世界的動植物群的匯合」有所責難─即任意地引進外來種與馴養的物種,以及原生種與特有種的混雜養殖;過度墾植耗盡土壤生物能量,導致地力消退、土壤侵蝕;污染及築壩堵塞水中生命循環。(217)
因此,根據土地倫理:你不應滅絕或使物種滅絕﹔你在引進外來種或馴養物種進入當地生態系時,一定要小心謹慎,當你從地土中掘取能量、當你釋放能量回到當地的生態系統中時,還有在污染及築壩於水域時,也要小心謹慎﹔並且,你絕對要特別的掛念掠食性鳥類及哺乳類。這些是土地倫理簡單的道德規則。它們全是由─不能說導引自─環境中的能量循環所明白昭示的。
能量流動的活管道─「食物鏈」─是由一個個的動植物所構成的。在其中,有一個明顯的且中心的事實在生態過程中展現:能量─經濟自然的貨幣,由一個生命體傳向另一個生命體,不像錢幣般由一手傳向一手,而是,在某方面來說,由肚子傳向肚子。食與被食,活與死是使生物社會生生不息的主力。
如同所有歷史上不斷增加的倫理規則一般,土地倫理的規則,深思了並增加了與其相關的社會結構。營養的不勻稱構成生物群落的核心,看來它是不公平又不正當的。但是,自然界的經濟體系就是這樣組織起來的(它已這樣子過了幾十億年)。因此,保留自然界的不公平,就土地倫理的觀點而言,被視為是好的並努力予以保存;但這種主張,被人類社會視為不好、應該被我們所熟悉的社會道德所根除,特別是被近年來基督教的及世俗的平等主義所根除。生物群落中個體成員的「生命權利」,與整體生物群落的「生命權利」是不一致的,因此,土地倫理並不做此主張。土地倫理與其他較為人知的社會慣例之間的不同,促成生物群落中個體成員之價值被明顯貶低,但卻擴大且強化了土地倫理朝向更為整體性的─或就群落本身的─傾向,這種傾向是對整體生態組織的洞察力所驅動。
那些曾短暫認真思索土地倫理的哲學家們,大部分都因為它對群落利益的強調及對群落中的個體成員福利的不重視,而以極端厭惡的眼光來看待它。不只其他有知覺的生物是生物群落的成員,我們也是,並且都隸屬於生物群落的整體性、穩定性及美。因此,就土地倫理的觀點而言,如果不是僅僅只是道德上被允許,而是它在道德上是被要求的,有些物種的成員為了生物群落的整體性及穩定性及美而被放棄給掠食者和其它野生生物,或甚至刻意的淘汰(如在警戒狀態且有警覺力的白尾鹿),我們要如何才能將我們自己免除在相同殘酷的制度外,而又能在理論上保持一致性呢?我們也只是生物群落中「普通的成員及居民」。而且全球人口正不加管制地成長。由土地倫理的觀點來看,根據William Aiken,「大量降低人類數量是好的,我們的任務是去促使它發生。就整體考量而言,去消減90%人口是我們這一物種的任務」。因而, Tom Regan認為土地倫理明顯的是一「環境法西斯主義」。[3]

當然,李奧波從未意圖促使土地倫理具涵無人情味的、反人道的內涵或結果。但是不管他有沒有此一意圖,由土地倫理理論的前提,一路演繹推理下來,可能強化此類不恰當的結論,卻是符合邏輯一致性的。而且,賦予這些結論極其怪謬的重要性,這一理論推衍將會構成對整個土地倫理事業的反證,其結果將確立並強化目前流行的人類沙文主義及從大自然中形成道德的異化。如果這是生物群落的成員所必需承擔,那麼,除了最激進的厭世者外,其他人都會想退出了。
令人欣慰的是土地倫理並不蘊含無人情味的、反人道的結果。那些會這樣想的哲學家們,一定是根據他們自己而非根據土地倫理本身的理論假設所造成的。常見的現代道德理論,如我稍早提到的,將道德權利植基在一個判斷準則或能力。如果一個對象達到這準則─理性或感知能力─是最常的假定,她、他或它都被賦予同等的道德地位而與他者具有相等的道德資格與道德權利。所以,以這種傳統的哲學方式思索,並強行推論出李奧波的理論,確認:如果人類如同其他動物、植物、土壤及水,同等的只是生物群落的一員,而如果生物群落的成員是同等道德考量的準則,那麼,不但動物、植物、土壤及水有同等(高度減弱的)的「權利」,而且人類與生物群落其它成員在下述兩方面都居於同等地位:每一個體之福利都只是從屬於生物群落整體之利益;對整體生物群落利益的尊重。
但是,我曾努力地指出,土地倫理所承襲的道德分析,與當代約定俗成的道德哲學分析不同。李奧波是從「對倫理進行生物社會演化分析」來建構土地倫理觀念的,它(土地倫理)不是替代或蓋過先前的理論。伴隨著且關聯於先前的社會階層而來的道德感及道德義務仍然保留其運作並仍然具有優先性。
身為美國,或英國,或俄羅斯,或委內瑞拉,或其他國家的公民,也因此有國家義務及愛國的責任,這並不代表我們就不是更小的社區或社會團體─城市或小鎮,鄰近社區,和家庭─的成員;這也不表示我們就免除了伴隨著和關聯著這些成員身分而來的特殊道德責任。相同的,我們對生物群落的認知及我們沉浸於其中,並不意味著我們就不同時仍具有人類社會的成員身分─「人類家庭」或「地球村」─或說我們就免除了伴隨著和關聯著這些成員身分而來的道德責任,其中包含對普世人權和維護個人價值與尊嚴的尊重。隨著生物社會發展的道德演進,不會如膨脹中的氣球一般地擴張到不留下膨脹前之領域的任何蛛絲馬跡,更如樹圍的成長。[4]每一個突現的,和更大的,社會單位都是圍繞在更原始,和親密的單位上。
此外,一般說來,當衝突發生時,我們對我們所屬─較為親密的社會圈的責任,遮蔽掉那些離社會圈的核心較遠環節的責任。思考一下我們道德上的強烈反感事例,當狂熱的意識形態民族主義者,鼓勵孩子將對執政黨政經政策持異議的父母交給當權者時,所產生的衝突。一個狂熱的環保份子以維持生物群落的健全完整、美、及穩定的名義,提倡以戰爭、饑荒、或惡性傳染病來消減人類人口(當然是指那些存在於其他地方的),也一樣走上邪路。一般而言,家庭義務先於民族義務而人道義務先於環境義務。因此,土地倫理不是嚴苛的,也不是法西斯主義的。它並沒有取消人類的道德性。然而,土地倫理可能如史上其他新增道德戒律一般需要抉擇,而這種抉擇能依次影響更內部社會道德圈的需求。稅務及軍事徵調可能會與家庭義務起衝突。同時土地倫理無疑地並沒有要消除人類道德,但也不任由它不去對人類道德產生影響。
土地倫理也不是無人情味、不人道的。生物群落中非人的成員沒有「人權」,因為,就定義而言,它們不屬於人類社會中的一員。然而,身為生物群落中的成員,他們應受尊敬。
當我們不顧生物群落中的成員,讓它們去面對自己的命運、或甚至為了我們自己的需要(及慾望)去消耗它們、或為了生態完整性而從事的野生生物管理所導致對它們傷害的同時,到底要如何才能精確地表達對這些成員的尊敬,是一個難處理及非常敏感的問題。
幸運的,美國原住民和其他傳統文化中有關人類─自然互動的模式,提供了一個豐富且詳細的典範。打個比方,在森林中居住的印地安Algonkian人,將動物、植物、鳥、水、及礦物視為人類之外的另一種人,牠們與人類相互透過社會經濟的往來,達至互利之目標。[5]這些印地安人必須開發牠們,但也一直對牠們─所剝削的自然─經常性地展現集體的報償與道歉的儀禮。他們小心翼翼地不去浪費可用的部分,且極其細心地處理動物及植物沒有被利用到剩餘下來的部分,儘管是必須的消耗,都可呈現Algonkian人對這個大地群落各成員的尊重。如我在其他地方更充分論辯過的,Algonkian對「人與自然」的關係,雖然它與李奧波在〈土地倫理〉所介紹的,在特定的細節方面確實不同,可是在抽象形式方面是完全相似的。[6]
Ernest Partridge將美國印地安原住民的土地倫理的存在事實,轉向解釋成反對土地倫理的生物社會理論基礎之史實:
人類學者會發現Leopold的描述有很多可議處。…人類學者會指出,在許多原始的文化中,對於樹木、石頭、和山,也許會比對不同部落的人類會給予更多的道德考量。…因而,我們會發現不是「道德的延伸」,而是道德的「跳躍」,道德關懷對象並不是先對人類再延伸到自然界的眾生萬有,而是跳躍過或超越過人類這一關。李奧波的說法中更慘的是,原始文化對自然的道德關懷,在該文化朝向文明階段發展時,時常似乎「退回」到一個人類中心的觀點。[7]
事實上,Partridge指出的歷史反常現象,更確認而非駁倒李奧波的倫常次序。在人類社會演化中的部落階段,其他部落的成員是一個與自己的部落分離且不相聯屬的社會組織之成員,因而分屬另一個道德社會﹔所以,「其他部落中的人類個體」不被包含在道德考量中,就如以生物社會解釋道德發展的模式所預料的。不過,至少在那些我曾仔細研究過其世界觀的部落人民中,一個部落領域內的動物、樹木、石頭、及山都被描繪成當地社會的工作成員或貿易夥伴。部落間各氏族的圖騰圖像促進這種觀點的形成。一群群人被視為鶴、熊、烏龜等等﹔相同的,鹿群、海狸群、狐狸群等族群也被視為「人類」氏族─像是喜歡身著古怪裝扮四處遊走的人。在部落神話中時常有「變形」的片段─由動物變成人或人變成動物─使當地非人類實體更加鞏固地整合入部落中。了解生長在另一個部落領地內的動植物,是否就像這一部落的人類成員一樣,被視為超越一部落的道德界限,將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如同我在此文所闡述的及李奧波很多勸導性言論,土地倫理的概念基礎,絕對有暗示土地倫理是義務論的(或責任導向的)而非出於精明的。在名為〈生態意識〉(The Ecological Conscience)的篇章中,李奧波抱怨當時流行的保育哲學(conservation philosophy)解釋不合適,是因為「它給對與錯下定義,不指定義務,不要求犧牲,不主張改變目前的價值觀。在土地運用方面,它只要求開明的私利。」 (207-8)很明顯的,李奧波自己也認為,土地倫理應超越僅出於精明。在這篇章,他貶低「私利」就兩次了,而且結語說:「如果沒有良心道義,義務就沒有意義,而我們所面對的問題,就是由人類到土地的社會良心的延伸」(209)。
在下一篇章,「土地倫理的替代品」(Substitutes of a Land Ethic)中,他提兩次提及權利─鳥類繼續生存下去的「生命權利」及人類並無權利為滿足特殊興趣而導致掠食者的滅絕。
最後,「見解」(The Outlook)的第一個句子寫到:「我無法想像,一個關聯於土地的倫理,能夠存在於對土地沒有愛、尊敬、讚美,和對其價值高度關心。所謂價值,我當然是指比經濟價值更為寬廣的價值﹔我說的是哲學觀點的價值」(223)。在「哲學觀點的價值」下,李奧波僅可能是指哲學家更為嚴謹所稱的「內在價值」或「固有價值」。[9]那些具有內在價值或固有價值者,是在其本身之內且為其本身就有價值,並非因為它對我們有用。權利的屬性像「義務」、「犧牲」、「良心」、「尊敬」及內在價值─這些全都一致地反對私利,而且似乎是果斷地暗示土地倫理是義務論型態的。
然而,也有些哲學家以不同的角度看它,舉例而言,Scott Lehmann寫道:
雖然李奧波主張動植物群落有「持續生存的權利」,他的論證是人類中心的,並訴諸人類關切環境保育的利害關係。基本上它是從一個開明的私利出發的論證,而它所謂『私』(self),並非個人而是現在及未來所有整體人類…[10]
Lehmann的說法在某方面上是有價值的,雖然它悍然不顧李奧波明白表示的承諾。李奧波確實時常陷入使用「私利」(集體的,遠瞻的,人類的)的辭語中。舉例說,早期他曾講道「在人類歷史中我們學到了(我希望)統治者的角色,最終是自我毀滅的」(204)。而在更後面的文句中,威斯康辛州中「無法賣,食,餵,或經濟上使用」的95%的物種,李奧波提醒我們:「這些物種也是生物群落的成員之一,而如果(如我想信的)它的穩定性根基於其整體性,那牠們就有權利持續存活下去」(210)。這個含意夠明顯了:如果那無經濟效益的95%中的一大部分根絕了,有經濟效益的5%就無法生存﹔不用多說,我們也無法沒有這些「資源」來存活。
事實上,李奧波似乎有意識到這個道德悖論。與他理論之生物社會的基礎一致的。他把它以社會生物學的說法來表示:
當個人無法辨識社會權宜之路時,道德可被視為面臨新而錯綜複雜的生態情境狀況時的引導模式。動物的本能是個體在面對此類問題時的引導模式。道德大概是一種創造中的社會性本能。(203)
由一個客觀的、描述的社會生物學觀點來看,道德演化是因為他們促成他們的傳遞者(或,對他們傳遞者的基因的增加)的合適性﹔因此道德是適宜的。然而,私利(或對自私基因的私利)的道路對其參與的個體而言,是不可辨識的(或,指少不對他們的基因而言)。所以,道德根基於一個本能的感受─愛、同情心、尊敬─而不根基於有自我意識的算計心智中。有點像享樂主義的悖論─一個人若直接追求快樂本身而非其他東西的話,他將無法得到快樂─一個人只能藉由將他人的利益與自我的利益放在同一線時,才能確保自我利益(就是同時考量並予以整合,遠瞻性人類集體的私利、其他生命形式的利益、及生物群落本身的利益)。
那麼,土地倫理究竟是義務論的還是出於精明的?取決於所根據的觀點,兩者─自身邏輯一致的兩者─都講得通。由其內部、由其具有生命的、和由其具有演化道德感的群落成員的觀點來看,它是義務論的。它具有出於由感情引發的認知情態,而包含真摯的愛、尊敬、欽讚、義務、自我犧牲、良心、責任、和具含內在價值及生物權利等等。由其外部、由客觀的科學分析觀點來看,它是出於精明的。「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讓土地在機械化人類的衝擊下生存下去」,因此,也沒有辦法讓機械化了的人類在自己對土地的衝擊下存活 (viii )。
Partridge注意到的「『退回』到將文化視為演化向文明階段,以人類為中心的觀點」,並沒有侵蝕土地倫理的生物社會之理論基礎。土地倫理的生物社會之理論基礎,反而闡明這個歷史性現象。隨著一個文化演化向文明,它將與生物社會漸漸分離。「文明」(“Civilization”)就是「都市化」(“cityfication”)─在一個人為的、不自然的環境中居住及參與,並且在一個孤立自自然與異化自自然的情境中,得到相應的感知。因此,非人類的自然實體原本在道德社會所具有的好地位─成員的地位,隨著文明發展而被剝除。如今,兩個內在於文明的過程引領我們認知:我們對我們生物公民身份宣告放棄,是一個自我欺騙的錯誤。演化科學及生態科學無疑地是現代文明的產物,現在卻正在掃除文明時代擬人化及人類中心的迷思,並且它們已重新發現人類與生物群落原有的整合性。而且,現代文明的科技,對自然的衝擊,其負面反饋─污染、生物貧瘠化等─強烈地提醒我們,人類從來不曾在沒有周遭的生物群落下存活過,儘管過去持相反的假設。
最近,我們重新發現人類的生物公民身份,使我們不得不面對Peter Fritzell所提出的悖論。[8]在一個與其他生物同等的地位的觀點上,我們都是生物社會一般的成員及公民,要不然我們就都不是。如果是,那麼,我們對我們的夥伴成員或生物群落本身就都沒有道德義務,因為,依據現代科學觀點,自然及自然現象是與道德無關的。狼、短吻鱷殺害或吃掉鹿隻、狗並沒有什麼錯(分別地)。大象不能因為在牠的天然棲息地踩平一片洋槐樹林或經常大肆破壞而被責備。如果人類是自然生命體,那由一個自然的觀點來說,人類的行為,不管多具摧毀性,都是自然行為且是無可責難的,如其他自然生命體所展示的自然現象一樣。另一方面,我們是道德的生命體,其含意清楚,精確地說,我們是文明的,也就是說,我們已使我們自己從自然中遠離了。我們不僅僅只是自然生命體﹔我們是超越自然(metanatural)─不是「超自然」(“supernatural”)─的生命體。但是,這麼一來,道德群體就被限只涵蓋那些共享漫妙自然的生命體,換言之,就是人類(或許還有寵物─牠們已以人的替身參與文明社會)及人類社會。所以,不管我們是生物群落的成員與否─土地倫理或環境倫理都被任何一個選擇給中止了。
但是,自然不是非道德的。我們心照不宣地假設,我們是深思熟慮並且會做選擇的道德生命體,只有在我們認為我們是超越自然、文明的生命體的狀況下,才會產生這種兩難。人類道德行為的生物社會分析,被精確地設計展現出下列事實,有智慧的道德行為是自然的行為,這也就是土地倫理的基礎之所在。就自然能產生出至少一種道德物種─智人(Homo sapiens)而言,自然不是非道德的。
短吻鱷、狼、及大象牠們本身都不是物種與物種之間需相互負責的責任主體,及土地倫理義務的對象,因為牠們無能力去替牠們設想。做為大多時候都是單獨出擊、類似獨資創業的爬行動物,短吻鱷任何時候都並沒有明顯的道德情操或社會性本能。雖然,從狼和大象所展現出來的社會性行為,充足地指明牠們確實有社會性本能和至少一點點原始道德情操,但牠們的社會概念或想法,相較於我們的文化似乎是較不具文化可塑性,且較不能經得起認知科學的檢驗。因此,當我們可能視其為道德生命體的同時,牠們無法如同我們一樣地,去形成生物社會的普遍概念,且因而表達出一個涵蓋眾生萬有的整體性土地倫理。
被Fritzell所察發覺的土地倫理悖論,可以更廣泛地符合慣常的哲學說法予以表達:土地倫理究竟是出於人類的精明或是屬於義務論的?換言之,土地倫理是一件關涉私利(集體而言,人類的)的開明事件,還是它真誠地將非人類的自然實體與整個的自然全都承認其具有真實的道德地位?

人類的存活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1:49:54 | 課程內容
人類的存活(Human Viable)
Tomas Barry 著
鐘丁茂 徐雪麗 譯

本文摘錄自Barry, Thomas.,1998, The Viable Human. In Zimmerman, Michael E.,
Environmental Philosophy: From Animal Rights to Radical Ecology.
(2nd ed.).New Jersey: Prentice.

為了存活,人類必須從目前“以人類為中心”轉變成“以地球為中心”的真實與價值標準。地球是太陽系中唯一人類可生存的環境,我們知道太陽是地球能量的主要來源,太陽之外是我們的銀河;銀河之外,則是出現於一百五十億年前,至今仍是謎團的宇宙銀河系。
建立銀河宇宙系的完整背景是相當重要的,它是人類在更大動力的宇宙中求生存時,唯一能符合條件的參考對象,即使宇宙出現不斷轉變的結果,我們仍假定宇宙本身具有恆久的存在與價值。地球被創造的過程中,它的生命形式、人類智能以及宇宙被發現的部分,到目前為止我們所知道的,只是宇宙最神秘的複雜表現。這裡,以它的人類形式,宇宙以一種獨特有知覺的自我意識方式來反映與慶祝它自己。
人類最早的紀錄發現,人類對自然界的理智、情感與美學反應有一種特殊的感受性,顯示出早期人類思想的宇宙領域和生物領域,以及以人類為宇宙中心的生活態度。這些領域彼此關係密切,生物依賴宇宙方能為生、宇宙依賴生物得以顯現。
人類總本能地認為自己不但是宇宙的一種生命模式,而且還是宇宙中特殊的生命模式;人類的出現對地球與人類而言是一個轉變時刻,人類與每一種物種都需要建立自己的生態地位,需要在更大的生物群落中建立一種永續地位,以完成人類對食物、居住、衣物、安全、家庭和社區的需求。這種需求對生物群落而言是特殊的,因為人類具有獨特的思考、說話、美學欣賞、感情敏感性以及道德判斷的能力,滿足這些需求形成人類獨特特質的一種文化形式。
不管人類文化的複雜度如何,它基本的身心養分與支撐來自周遭的自然環境,起初,人類群落結合較大的生物群落以及地球群落,它們由所有的地質、生物和人類所組成的。我們不知道距今十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的原始和諧持續了多久?新石器時代大約在一萬年前出現,然後是古希臘羅馬文明的誕生,古希臘羅馬文明以及過去五千年來有文字記載的文明,是人類發展出來最偉大的文明世界,也因此建立巨大和強大的社會,使人類得以壓迫與破壞其他的生命形式,人類與自然界的疏離感越來越大,人類追求幸福理想的同時卻忽略了其它生物的需求。因為人類與地球的關係不正常,使得一些早期的人類文化無法持續下來,特別是古希臘羅馬的地中海文明;即使如此,整體人類並未發生過瀕臨絕種的危險,這些失落文明的經驗是地區性的,因此造成的後果有限。然而,近代這種經驗已經改變。
西方社會發展出一種深層的文化病狀,現今已蔓延至整個地球,工業剝削地球的野蠻掠奪行為正在發生,過去數以千噸未知的有毒物質佈滿空氣、水和土壤中,許多生物的棲息地正面臨無法恢復的破壞;由於人類對生物圈進行全面性的擾亂,人類終於發現對自然界的傷害已經反過頭來威脅到人類自身。
人類生存的問題與地球生存的問題緊密相連,這些問題最終浮現是因為目前人類族群的過度擴張,甚至是病態性的擴張所造成的;人類為了自己的舒適與方便,極力消耗地球上的所有資源以滿足自已的慾望,人類的真實觀與價值觀完全沈溺於消費性經濟,這種非永續的發展可以從永續地球所需要的主要元素遭受破壞的情形窺知。當土壤、空氣、水被大量毒化,人類的需求再也無法滿足時,這種情形正是「以人類為中心」的真實與價值標準所產生後果。一旦我們承認從「人類中心」改變成「生命中心」的真實觀與價值觀是必要的,我們要問的是:如何實現這種改變?以及這種改變的結果又會是如何?我們必須開始接受生物群落的事實,接受所有的生物群落具有最大的真實與價值,因此人類主要關切的議題應該是保存與繁衍這個大型的生物群落。人類也有其獨特的真實與價值,但是這種獨特性必須連結更完整的群落;人類最終必須發現自己存在於這個完整群落的重要性,藉由貶抑生物群落的價值以提昇人類的價值是一種謬見,目前工業時代的最大謬見,就是人類藉由掠奪地球的地質結構和所有的生物物種以提昇自己的想法。
過去一百年來這種掠奪行為的發生,主要是透過大規模工業的建立進而支配整個地球的過程;這段期間裡,現代科技不僅掌控我們的自然資源,還控制人類的一切。假如現在考慮人類存活的問題,將發現我們的經濟與整體文化的發展都受到廣泛的控制,無論在經濟、政治、法律、教育、醫學或道德價值等方面,都受這些巨大風險的直接影響,即使我們的語言也明顯地支持我們的工商業所灌輸的消費價值觀。
反對工業的建立是一種生態運動,試圖在更大的群落架構中創造一種更適合人類存活的環境;然而,我們必須了解存活性的問題並不是一個可以運用任何永久性方法解決的問題,它在不確定的未來中仍是一個不斷存在的問題。
過去幾千年來地球有它自己的一套運行法則,現今卻需透過人類的決策才能決定地球的未來,當我們敢於研究經驗科學以及它們相關的科技時,就必須承擔一切的責任。在這個過程中,不管能夠獲得的利益是什麼?我們讓自己與地球上的每一種生物陷入瀕臨滅絕的危險中。
假如我們回顧地球發生的所有過程,我們發現過去幾十億年來地球上的生命過程有前後一致性,地球的地質結構與生物構造曾經發生過無數次的災難事件,但是這些災難事件並沒有與眾不同的特徵,或是顯現目前地球面臨的預兆。
生命的完全滅絕並不是一件迫在眉稍的事,雖然地球生態系其生命表現的複雜形式也許被破壞而無法恢復,然而什麼是地球最絕對性威脅?那就是地球上多樣化的生命形式減少的趨勢,包括生命體系、生命體系的完整性以及它特殊表現形式的大量變形以及普遍性的衰弱。
當致病菌徹底摧毀生物的族群時,我們必定認為致病菌對生命過程有大規模的危害;同樣的,數千年來人類的存在對地球上的生物也是一種危害,人類正以一種獨特與普遍性的規模危害其他生物,沒有任何時期的危害比人類的西方發展時期更明顯,幾乎沒有任何地質或生物的存在與功能沒有受到人類危害的影響,成千上萬的物種正面臨存活的威脅。既然人類只能在更複雜的生態系中生存,任何對其他物種、其他生態系或地球造成的傷害,最終不僅影響人類的物質福祉,也將影響人類的智能理解、美學表現以及心靈發展的每一個不同階段。
因為地球的惡化源於人類拒絕接受地球的生存有其與生俱來的限制,人類為了建構一個人為的夢幻世界,不斷努力地改變地球的自然功能,人類為了阻擋這種毀滅性的過程,努力朝向自然界的生活創造力。地球是一個具有“生物-心靈”的星球,對人類而言,地球必須成為認清什麼是“真實”(real)與“價值”(worthwhile)的一種基本參照?
因此,有些生態學家反對工業發展,捍衛人類與地球可存活的模式。二十世紀末,工業家與生態學家的對立在於-“人類中心”與“地球中心”的爭議。我認為工業家雖努力創造一個夢幻世界(wonderworld),事實上,卻是創造出一個廢棄世界(wasteworld),一個人類無法生存的環境;生態學家提供一種可以朝向自然的真實夢幻世界的新方法,也就是提供一個適合人類生存的環境。然而目前的難題在於工業家已經大規模地控制地球,令人對地球的未來憂心仲仲。
我們往往被誘導而低估危險,以免我們輕易地被困難擊倒;的確,我們正陷入一種深層的文化病狀,我們甚至可以這樣說,目前我們的主流制度、專業、計劃方案和活動往往是反效果的,我們沉溺於消費性社會中,因無法做出有效的回應而麻痺。假如考慮我們毒化環境的程度、我們呼吸的空氣、我們喝的水以及我們栽種食物的土壤時,就會知道這樣的一種描述是相當理所當然。
我們必須確定面臨的困難程度,需要對問題本身建立更多具體的分析,然後我們需要提供引導人類在地球上繼續生存的具體計劃。
工業家擁有地球的自然資源,不論是企業直接地掌控還是間接地透過政府的幫助,企業對自然資源的擁有必須有限度。地球上有些保存其自然狀態的零碎地區,也許等待日後的剝削利用,這些零碎地區在工業的夾縫中求生存,有些零碎地區的存在是透過政府和私人的保護才得以茍且殘存。
生態學家認為工業社會提供地球資源供消費者使用,是一種精神和心靈的墮落行為。依據我們主要神的經驗,當我們對自然界的態度是金錢與功利價值重於心靈、美學、情感與宗教價值時,神聖世界業不復存。任何自然界的復原不僅需要龐大的財政資金,更需要深入人類心靈結構的轉變經驗。我們目前面臨的困境是心理不正常、心理不平衡、感情遲鈍所產生的結果,任何快速的人為治療都無效。自然已經受到嚴重的破壞,許多例子顯示自然遭受的破壞已是無可挽回;雖然自然可以恢復,新生命有時也能再度甦醒,只有強烈的關懷與支持行動的活力才是當務之急。然而,如果自然沒有經歷恢復的過程,那麼人類的存活性將受到嚴重的限制。
一般法律傳統的基本方針是保障人權以及保障自然界的存在是為了人類使用的權利,因此並沒有任何的法律條款將非人類生物視為法定權利的對象。對生態學家而言,所有擁有與使用地球的問題,不論個人或法律制度都需要慎重考慮。天真的假設,自然界的存在僅僅是為了人類的擁有與使用,為了人類無止境的利益而存在,這種假設無法令人接受。地球屬於它自己以及地球群落的全體成員,地球華麗的慶祝它所有存在的形式,每一種生命都因為能適當的完成它的展現而參與慶祝;把地球貶抑成一個僅僅為了人類擁有與使用的物體,在多數傳統的文化中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對彼德.杜魯克(Peter Druker)而言,企業家創造資源與價值,任何自然資源被人類擁有和使用前,"每一株植物不過是一株雜草,每一種礦物也不過是一顆岩石罷了"(創新和企業家精神,1985,p.30)。對企業家而言,人類的擁有和使用才能活化任何自然資源的真正價值。
西方的法律傳統堅持人權以及人類佔領及使用土地與土地上所有組成份子的自由,因此受到企業家大力的支持;毫無疑問地,其他的自然生物也有人類的權利,人類不能因為法律沒有認可其他生物的權利,就能毫無節制地使用,人類必須有願意接受節制使用的決心。 為了實現一個可生存的"人類-地球"社區,一個新的司法制度必須把地球整體的運行視為最重要的任務,特別是相互提升"人類-地球"的關係。在這樣的環境下,地球的每個組成份子將是一個獨立的群落,它們都是整個地球群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在這樣的環境下,地球群落的每一種生物都受到其他生物的支撐,並且與其他的生物形成互利共生,公平地完成這種有創造性關係的演替。人類群落當然也需要有一種清楚型態的社會關係,個人與群體的權利應受到認可與保護,個人安全與財產的基本要素也應受到保護;除此之外,還需要完整的政治制度與社會制度的綜合體以及經濟組織;但是這些都必須與大地球經濟相整合,才能提升彼此而非相互妨礙。
現代生活的另一個重要觀念認為,工業家具有掌控語言的優勢地位,既然我們被工業文化所包圍,我們使用語言的重要性與效力被侷限於工業的框架中。"進步"(progress)一詞是我們社會普遍接受的中心價值,"進步"可以提昇我們對宇宙的科學知識,可以促進個人和社會的發展,可以使我們更健康與長壽。經由現代科技我們可以利用更好的設備製造大量產品,人類的科技使我們可以輕易地快速旅行,然而,就像是永無止境一般,我們看到人類在自然界裡占盡優勢。
但是我們看到人類透過荒蕪自然界而實現所謂的"進步",地球目前的惡化是人類的每一種“進步”所造成的,它是一種犧牲性的貢獻。然而,在人類群落中只有少數人知道"進步"這個字被誤解,他們意識到即使是人類最微不足道的"進步",也普遍對自然界最崇高與神聖的存活產生影響,以至於生態學家茫然不知該如何進行。我們的價值觀所表達的語言是透過工業的共同選擇,被用於商業廣告建立荒謬世界最誇張的模式,這個荒謬世界正是人類目前生活的世界。
生態學家的一個最重要的角色,就是創造出一種能夠將真正的真實觀、價值觀以及進步觀傳達給我們社會的語言。中國很早就接受這種“語言矯正”(rectification of language)的必要性,把它視為社會上任何可接受最重要的指導。現在該是"進步"一詞需要矯正的時候,根據目前使用的習慣,"進步"一詞應該更正確地被理解為"妨礙"(retardation)或"破壞"(destruction)的意思;至於"利益"(profit)這個字的意義也需要被修正,"利益"的標準是什麼?究竟是為了誰的"利益"?企業的利益是地球的赤字,工業家的利益也被認為是生活品質的赤字,即使是爲了人類社會的利益也一樣。
對於我們的宇宙觀、地球觀、生命過程的概念、個人與他人的關係以及確立社會角色方面,Gender提出一層深遠的含意,他認為工業的建立是階級傳統不可行的極緻表現,唯有透過廣大的心靈和社會努力以及革命性的過程,才能降低我們社會對農奴、奴隸、女人、小孩、族群以及貧窮階級的權利支配。除了人類之外,自然界生物的權利至今仍在現代工業的支配下,這是階級統治整個地球過程最根本的表現。四個基本的階級壓迫是統治者壓迫人民、男人壓迫女人、有財產者壓迫無財產者、人類壓迫自然。
對生態學家而言,自然生態系才是所有生存的最大模式,它像群落一樣的自我管理,每種組成份子都具有其獨特與廣泛的影響力;生態學家更了解地球的地質形式與生物形式對人類的養育,這種養育的本質與活動比較接近女性的型式,而非男性的形式。
教育的目的就像目前所呈現的一樣,為了使人類在工業社會的環境中具有生產力,能夠在工業社會的體系下履行某些職務,因此人類必須變成能讀能寫的人。不論是在原料的獲取或加工的過程中,製造業者以商業利益的手法分配產品、管理過程或資金,最後,淨收入都花費在財產的獲得與享受上。所有的生命過程都涵蓋在工業社會的體系下,所有專業的職業都朝向工商業模式,特別是醫藥、法律和工程科學。
在一個新的環境下,主要的教育者、立法者、醫療者都將是自然界本身,完整的地球群落將是位於自我教育的宇宙中的一個自我教育的群落。依照人類的標準,教育應該是讓人類的意識能感受到宇宙的深刻傳達,包括:太陽、月亮、星星、雲、雨以及地球的輪廓以及它所有生命形式的深刻傳達。所有宇宙的音樂與詩歌將傾瀉給它的學生,神的啟示不但能深刻理解陸地的建築結構,還能深入了解水文循環功能對於調節地球溫度的工程技術、提供水生生物棲息地以及滋養許多的生物。地球是我們主要的科學老師,特別是生物學、工業和經濟學的老師,它將教導我們如何在一個系統中創造出最小的「熵」(entropy),這個系統沒有不能再使用或沒有效益的廢物,只有在這樣的一個完整的系統中,才得以確保人類未來的生存能力。
自然界還有更多的功能可以作為人類的老師,當地球創造我們並帶領我們體驗它所有最深處的神秘時,這也許足以讓人聯想到教育的內容應該是對每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都有用。
在這個生態環境中,我們不僅看到人類疾病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也看到工業化生活使人類的本質受到相當大地改變。幾世紀前,人類生病的環境是在一個擁有充足的空氣、水以及食物生長的肥沃土壤中,既使是生長在自然環境惡化的都市居民,也能依賴自然元素的淨化過程;污染物質受到自然的合成物與再吸收的影響,使生命過程維持不斷更新的循環。
但是這樣的循環過程被打亂,自然的淨化過程已不堪負荷全世界大量釋放的有毒物質或生物不可分解性物質。除此之外,自然界的生物規律也受到機械型態的抑制。
現代醫學的專業不僅需要考慮它在人類社會的角色,也需要考慮它在地球過程的角色。治癒人類的前提必須先治癒地球,調整人類對自然界的使用情況與限制,才是人類福祉的主要醫療處方,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方法。
地球經歷長期的干擾之後,我們的西方工業社會不僅拒絕接受任何對正常疾病的控制,還拒絕接受任何對人類的限制。我們的傳統裡存在一種隱藏的憤怒,對於那些挑戰或限制人類活動的內在以及外在力量感到憤怒。
西方靈魂有一些古老的力量,似乎認為"限制"(limitation)就像惡魔的障礙一樣應欲除之而後快,而不認為“限制”是引發創造力的一種紀律,接受自然界的幽靈概念(the shadow aspect of the natural world)是創造與自然界親近的一種主要條件。沒有這種宇宙是難以理解甚至是險惡的概念,我們將失去創造能量的最大來源,這種相對性的元素就像環繞著我們的大氣壓力一樣是人類必要的;即使是吸引人類的萬有引力也一樣,所有的元素都應該把它們視為釋放與提供能量,而不是把它們視為限制。
奇怪的是,我們努力建構一個完全淨化的世界,結果卻演變成我們目前的毒性世界,我們追尋的夢幻世界卻變成廢棄世界;我們以歷史上前所未見的大陣仗尋找創造「熵」(entropy)的能量,卻創造出一個自食惡果的社會,而社會所回饋給我們的則是目前這種無法控制的情況,包含我們目前所有的人類活動在內,我們已經無法控制現代的工商業生活。將整個人類的生命過程置於一個無法控制的情況下,這方面傳播媒體特別需要負起責任,生產者與消費者在一個不斷生長的過程中互相供給,直到我們面臨嚴重的商品過剩為止,但是我們卻看到世界上居住在貧民窟的人越來越多,因為他們受到不合理的剝削。
沒有任何著名的報紙、雜誌、期刊有生態評論的固定專欄,但是他們通常有政治、經濟、運動、藝術、科學、教育、食物、娛樂以及一些其他生活領域(包括宗教)的部份,只有少數會提及地球發生了什麼事?當然,這些期刊受到大企業的支持,生態環境被認為會威脅或限制工業的發展;實際上,媒體受到工業的掌控,才是威脅人類存活的最大破壞力量。
爲了減緩工商業發展帶來的惡果,我們應該努力修改工商業發展的模式,降低有毒廢棄物生產的數量,發展更多廢棄物儲存或減毒的有效方法。然而,所有的防治努力與現有問題的規模相比是微不足道的,政府在管制上所做的努力,不過是利用小方法來解決大問題,根本是治標不治本。
當地球的熱帶雨林正面臨嚴重的破壞時,我們也目睹現下努力保存某些野生動物棲息地的悲哀。有些環保團體努力改變目前的破壞性活動,例如,「綠色和平組織」(Greenpeace)、「地球優先」(Earth First)、「動物的倫理對待」(People for the Ethical Treatment of Animals),這些是勇於冒險、誇張地凸顯真實現況的環保團體。這樣的策略(拯救海鯨、陸地野生動物以及數以百萬在科學研究的偽裝下在實驗室裡受盡折磨的生物……..)是為了迫使人類去檢視與質疑我們的行為,證明人類的意識需要怎樣的一種深層改變?
除了努力減緩生態破壞以及提出對抗策略之外,還需要對我們所有的制度和專業提出更有用的創造性模式,特別是控制世界上各種生物區習性的相關活動,這些團體包括:「Rodale協會的再生計劃」(Regeneration Project of the Rodale Institute)、「The Land Institute in Salina, Kansas」、以及兩個「北美生物區的代表大會」(North American Bioregional Congresses)。這種"人類-地球"關係彼此提升的新型態,正朝向一種功能性與「關鍵-理智的基礎」(critical-intellectual basis)發展。這麼多年來這些團體當中,「綠色運動」也許是所有的影響力中最具有創造力和效率的運動,「綠色運動」表現在政治、經濟、教育、治療以及心靈的再教育方面。最近的「綠色運動」朝向人類與環境之間一種更有利的關係,顯示出人類意識的普遍改變,這也就是我們發展可持續未來的最大希望。
現在我們也可以恢復宇宙是象徵偉大母親的母性觀點,特別是將地球視為誕生我們的母親,一旦恢復這種象徵,才能消滅階級制度的統治所帶來的侵略行為。假如這個目標能夠被實現,我們與自然界的關係將是自從古希臘羅馬的文明起源以來,所經歷最根本的再調整。
我們也可以重回我們的宇宙樹與生命樹的原型觀念,「樹」(tree)的象徵可以表達宇宙的有機整體,特別是地球完整性的事實。很明顯地,任何對樹造成的傷害,將必須由整個有機體共同承擔。工業對地球的破壞不能只是意識批判,而是應該本能地拒絕任何這樣的活動,這可能是我們所建立的一種最有效的方法,這種拒絕的本能就像人類存活的本能一樣的迫切。
美國的教育和宗教的專業人士對於地球即將發生的事應該特別敏銳,這些專業人士可作為建立我們的價值以及解釋我們生活意義的指南。教育和宗教的研究應該喚起我們居住世界的意識,它是如何運作、人們如何適應生活的大群落、人類在偉大的宇宙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歷史發展的順序,這些都是塑造我們的物質和文化景觀的因素。只要我們保有過去和現在的意識,教育和宗教應該引導未來。
然而,這些日子的悲哀是我們目睹教育和宗教的計劃正陷入僵局,兩者都活在過去基本主義派的傳統或是冒險進入新時代的計畫中,他們的結果通常都是微不足道,無法支持或引導優先次序的轉變。我們必須承認我們唯一可獲得的有效計畫是地球本身所提供的計劃,可作為朝向人類存活模式的主要指南。
當我們現在透過經驗知識了解這些真相時,教育和宗教必須在宇宙中建立它們自己。在這個功能性的宇宙論中,我們能夠在一個可持續的基礎下克服我們的疏離感開始新的生活,這是一個能喚起想像力和活力的神聖啟示,帶給我們自己與整個地球邁入一種輝煌的新秩序。
此時,人類下意識的模糊區(the obscure regions of the human unconsciousness)是原始原型的象徵,它的功能像是控制人類思想、情感、實際做決定的最終因子,能逐漸朝向完整"人類-地球"關係的再適應。宇宙從最初形塑我們的靈魂與身體的敬畏時刻起,這個原型的旅程必定是每個人必經的旅程,為了創造一個適合人類生存的環境,宇宙以有知覺的自我意識來反映與慶祝它自己,並且找到一種獨特的實踐。































環境新詩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1:24:40 | 課程內容
貢寮核四

文◎徐雪麗

貢寮核四 排放多少放射物
放射廢物 無處可藏無去處
核災夢魘 政府專家無法除
鹽寮福隆 海岸海域生物無
觀光漁業 漁民謀生無出路
突堤效應 福隆黃金沙灘無
地震帶上 安裝不定時炸物
歷史遺跡 文明遺產從此無


大甲溪悲歌

文◎陳瑢 (徐雪麗修訂)

悠然靜謐的氣質
峻峭森茂的容顏
是媽媽您過去的面貌
這曾經風靡無數中外遊人的臉蛋
今慘遭文明殺手毀容

為什麼文明狠心痛下毒手
為什麼背叛妳孕育萬物的辛勞
如此殘酷
您 含辛茹苦生育無數兒女
卻遭受無情迫害的回報
情何以堪
是否有一天母親也將棄我們而去

樹欲靜而風不止
子欲養而親不待
無知蒼穹的萬民是否可知
您的身軀及紅顏將不復存

長年以來
兒女們不肖
讓您 以腹邊垃圾當三餐裹腹
以手捧污水當飲料止渴
以土石泥流當泡湯洗澡
如此生活日復一日

您 漸漸年華老逝
身受百病糾纏
慢慢病入膏肓
我 心中深感愧疚

為子女不孝
肆無忌憚
恣意無數卡車在您身邊呼嘯
熙來攘往盜採砂石
目無章法
放任不肖廠商在您腰際間
胡作非為濫墾濫葬
為己私利
任意興建無數水庫攔砂壩
築在您遍體鱗傷的體膚上
攔截湍急改造溪流
讓河道缺水而乾涸
肆無忌憚

國寶魚櫻花鉤吻鮭
世上珍貴物種
長年經您細細呵護下成長
幾經顛沛流離失所
無以為生

您曾是孕育萬物偉大母親
竟遭受如此難堪對待
落得被子孫遺棄的下場
現今妳終於怒吼
不想縱容兒女們的胡鬧行徑
憤怒跺腳
轟隆隆的石塊如隕石般墜落
滾滾土石從天而降
老淚縱橫潸然淚下

您 不再忍氣吞聲
不再坐以待斃
您的發怒
是為了未來子女著想
您依舊仍是和藹偉大的母親
只希望您最近越來越頻繁的怒氣
可以喚醒眾子女省思


大肚山

文◎廖秀紋(徐雪麗修訂)

紅土低鳴地輕訴
慾望稍來的死亡 無奈
狂風縈繞在褪色歷史的惆悵秋夜
驟雨傾洩於土石鬆動的紅色岩層

追憶在過往與現實之間
歲月留在這裡
滯足三百年的蹣跚腳步
蹉跎在 疲憊台地
腳下橫躺垃圾乾枯
橫越漫長無人駐足
失去蓊鬱的山林
輾轉消長於終點

相思林無法相伴
滿腹委屈與哀嚎
無法獲得新生
火勢追捕霎時重生意念
紅土的咆嘯
耗盡


高美”失”地

文◎謝佳吟 (徐雪麗修訂)

曾是兒時嬉戲後花園
赤足踩在泥濘砂石上
金黃暮色灑滿全身
雙腿浸泡暖暖海水
海天一色 天地沙鷗

如今 青足鵴 大杓鵴 彩鵴 白鷺鷥 安在
攤販叫賣聲取代鳥鳴聲
路旁車潮取代招潮蟹剪影
大安水簑衣 濱刀豆 蔓荊 雲林莞草 尚存
擁擠人潮取代茂密聳立植物
合法收費停車場取代違建海釣場

填海造地是人類開發藉口
濕地岸邊是廢棄物儲藏地
水泥堤防
隔絕大自然與人類的互動
斷絕海濱生物的生存空間

已經改變的無法復原
已經失去的不會再現
只盼生命再次展露堅強韌性
讓高美濕地不會成為永遠的”失”地


高美濕地----我的故鄉

文◎陳圃筠 (徐雪麗修訂)

高美濕地 我的故鄉
昔日生物的天堂
彈塗魚到處跳躍
候鳥渡冬中繼站

不知不覺
濕地不見草地
柔軟泥土變硬
只剩車輪痕跡
獨缺同伴呢暔

我恐慌地奔跑
心中滿是無奈
人類不斷破壞
濕地只能悲嘆

高美濕地安在
心中深深期待
人們還我故鄉
重現昔日天堂


桃園環境面面詩

文◎王顗塵

繁華桃園 垃圾掩埋場的樂園
熱鬧中壢 拾荒老人指證歷歷
安和平鎮 八角塘曾一蹶不振
不眠八德 大圳汙水有待改革
古色大溪 颱風土石流頻嬉戲
樸實楊梅 池水污染鱸魚皺眉
恬淡蘆竹 南崁溪整治遭放逐
濃情大園 高蹺金斑鴴的心願
新興龜山 北桃交界垃圾滿山
毅力龍潭 石門水庫持續領行
好客新屋 環頸雉的販賣可惡
柔情觀音 地層下陷淪為陰影
盎然復興 別讓紫斑蝶覺掃興


石門水庫的興衰

文◎王子云(徐雪麗修訂)

曾幾何時桃花園中
不再滿郁芬芳
不再佈滿山頭
不再爭其鬥艷
不再萬紫千紅

石門是我們的家
曾坐落在翠綠環繞的山頭
而今是黃澄澄的黃土一片
曾是我們心中的驕傲
供應大桃園地區用水
洗臉 洗澡 洗衣服 澆花 灌溉 工業
只需輕轉動覆滿鐵銹的水龍頭
清澈乾淨的自來水便泉湧而出

如今石門
光禿淤積的淤泥
一地散落的垃圾
斷垣殘壁的樹木
山壁上稀疏垂掛
光禿黃土取代翠綠山頭
混濁泥水取代乾淨自來水

驀然回首
人物依舊 景物全非
橫跨水庫的陸橋俯瞰
不見水質清澈的水庫
不見攀附山壁的樹木
不見水中的樹木倒影
令人怵目驚心
心中百感交集
徒留往事歷歷

水庫泥沙非一二日
無人願意真心付出
缺水徒有官員巡視
重病水庫需要良醫
限期改善已成口號
限期只怕是無限期


桃園水荒

文◎莊詩吟(徐雪麗修訂)

人人都說桃園好 桃園真是一塊寶
生活祥和樂陶陶 但是近年變了調
艾利颱風來報到 水庫污泥清不掉
民生用水哪裡找 政府官員來協調
保證明天水送到 空頭支票跳呀跳
市民應該找誰要 市長議員吵呀吵
人為疏失是誰造 追根究底最重要
如果真為桃園好 水土保持要做好
下次颱風再來到 桃園居民沒煩惱


英四B 張竣凱

當彩虹被黑夜吞噬
雨過天晴後的彩虹
映在天幕上總是顯得迷濛
黑暗之心裡的巨洪
淹沒了人類文明的蒼穹

黑夜悄悄的靠近與伏擊
吞噬著萬物多年來爭戰後的平息
溫暖的陽光不再普照大地
自然界再次面臨著未曾有過的失序

紅色的鮮血氾濫成河
橙色的溫暖已成虛殼
黃色的警誌亮如火焚
綠色的盎然葬於祖墳
藍色的憂鬱淚水盈框
靛色的神秘宛如鐵窗
紫色的高貴腫爛成瘡

八色之鳥是彩虹的象徵
人類的野心讓雙眼虛睜
黑暗之心呼喚著邪靈的近親
八色鳥的哀嚎使之忘卻呼吸

瀕臨絕種的鳥兒
利益薰心的人們
難道彩虹已成過去?
難道胡山水庫的用水
將以八色鳥的血淚堆積?
難道烏雲密佈
彩虹就不存在?
我期待著彩虹的到來
我期待在掐指的距離間
陽光能透射且再次指引迷失的人心
21世纪科技的生態學轉向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1:21:48 | 課程內容
學習時報 2006.9.19

21世纪科技的生態學轉向

科學知識被認為是最客觀的知識。現代文明是受科學指導的,是運用科技謀求發展的。但現代文明正呈現出一種嚴重的悖謬:人們遵循著“最客觀的知識”行動,卻犯下了空前違背客觀規律的錯誤,即現代工業化生產方式導致了全球性的環境破壞和生態危機——環境污染、森林銳減、土地沙漠化、臭氧層出現漏洞、全球氣溫上升、物種滅絕,等等。在面對生態危機的同時,我們還面對著核戰爭的潛在危險,一旦爆發核戰爭又會立即加劇生態破壞。為什麼?原因是多方面的,現代科技本身的方法論錯誤和方向性錯誤就是生態危機產生的最深刻原因之一。現代科技是有片面性和缺陷的,它沒有按事物的本來面目認識事物。現代文明的困境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科技發展的困境。為走出現代文明的困境,科技必須有一次生態學轉向。
現代科技具有如下特徵:
1、設定機械論世界觀
現代科技的思維方式是主客二分的,它把非人的一切都看作機械性的物件(objects),看不到自然事物之間的內在聯繫和有機聯繫,看不到自然事物的內在價值。
2、還原論的方法論
現代科學認為只要認識了構成事物的基本單元,就徹底認識了事物,例如認識了原子、電子、質子、中子、場等,就從根本上認識了世界;認識了基因就認識了生命,等等。
3、重分析,輕綜合
現代科學過分重視對特定物件的分析、“解剖”,但不重視事物與其環境之間的內在聯繫。這與還原論的方法論原則有關。
現代科技的基本發展方向是無限追求控制力和征服力,力圖達到對自然環境的隨心所欲的控制。即征服性、擴張性。例如,20世紀的殺蟲劑、現代醫療技術、現代水利技術(如建大壩的技術),核武器、生化武器等,都表現出強烈的征服性。
以捕鯨技術為例,捕鯨業曾是利潤豐厚的行業,在這一行業的發展過程中,鯨越捕越少,但市場需求仍在那兒,利潤的誘惑仍在那兒。於是科技大顯身手。提高了捕鯨技術後,產量“上去了”,利潤也上去了,但鯨更少了,於是產量又會下降。科技再顯身手,於是又提高了產量。這便是商業和科技對鯨的征服!商業和科技取得了最後的“勝利”,鯨瀕臨絕種了,人類征服了這海中的龐然大物!20世紀50、60年代迅速發展的殺蟲劑也是典型的征服性技術。使用殺蟲劑就是人類對昆蟲的化學戰爭。吃植物的昆蟲能很好地適應化學戰爭。使用殺蟲劑雖然能殺死“害蟲”種群中的大多數,但總會有少數倖存者。這些倖存者會繁殖,把抗毒基因遺傳給無數後代。經過5代遺傳,一個新的“害蟲”種群就可抵抗已使用過的殺蟲劑,於是戰爭必須逐步升級,即迅速加大劑量或發明新的“化學武器”。我們試圖征服自然,但自然反征服的力量要大得多(在此,須注意自然與自然物的區分,自然實際上是不可征服的,但我們可征服自然物,如鯨等特定物種)。
擴張性、征服性科技使人類空前強大,但恰是人類的強大置人類於巨大的危險之中。正因為人類有了現代科技的武裝,人類生存才面臨空前的危險。當今威脅人類生存的兩大危險就是核戰爭與生態崩潰。這兩大危險皆與現代科技密切相關。
分析性的科學可保證人們在特定領域、特定方面準確地操作,例如,按計劃建起大壩,在造紙廠內部指導高效率的生產,但它不顧全局,不顧事物之間的內在聯繫,不顧事物與其環境的不可分割的聯繫,所以擴張性、征服性科技在各個局部的準確操作(奠基於分析的準確性),導致了全球生態破壞的整體效應。
現代科學宣稱自己是最客觀的,但它所能達到的客觀性只是片面的客觀性。一味追求征服性力量則是現代科技的方向性錯誤。科技必須有一次根本的轉向,否則人類會在生態危機中越陷越深,直至走向毀滅。
20世紀逐漸發展起來的新興學科為科技的根本轉向準備了條件,如生態學、系統論、資訊理論、耗散結構論、協同論、複雜性理論等,都具有高度的綜合性,都不同程度地堅持方法論整體主義,如,有學者認為,生態學的初始原則(the primordial principle)就是整體主義。生態學家則明確指出,傳統科學方法是奠基於還原論的,即把系統歸結為其構成部分,但生態學研究生物參與其中的相互作用網路(the web of interactions),所以,是奠基於整體主義的科學,其方法強調相互作用的整體性。這些學科不僅表現出自然科學各學科之間的交叉滲透,而且表現出與社會科學、哲學人文學的交叉滲透。生態學必須綜合運用生物學、化學、物理學、地質學、社會學、人類學、哲學等知識。生態學家指出,有三大學科與生態學密切相關,它們是自然歷史(natural history)、環境科學和資源管理科學。其中環境科學已是相當綜合性的了,它是生態學、化學、地質學甚至社會學和經濟學的綜合。協同學也包含多種多樣的學科,如物理學、化學、生物學,以及社會學和經濟學。這些學科對於我們認識未來的走向具有重要的啟示。
現代生物學和生態學告誡我們:不要過分誇大了人類與其他生物之間的差別,動物也有智慧,能使用工具,它們有自己的語言,植物也有能動性,它們有感覺,能利用包括人類在內的動物。人與其他生物都是自然界長期演化的產物。人不在生態系統之上,也不在生態系統之外,而在生態系統之中。即,人永遠都只是生活在自然之中的有限存在者,而不是淩駕于自然之上的君王或超然于自然之外的神仙。人不是僅有的主體,非人自然物也具有主體性,不僅人具有內在價值,非人自然物也有內在價值;世界不是一架機器,世界萬物是處於普遍的有機聯繫之中的,世界是生生不息的。
既然這樣,科學的任務就不應僅限於說明(explain)、預測(predict)現象,更重要的任務在於理解(understand)自然和自然物。理解的要點在於把自然和自然物當作主體,而不僅當作客體。即,理解不僅是主體對客體的認知和控制,而且是主體間的交流。在此,“主體間”(intersubjects)不應僅理解為人與人之間,也包括人與自然物之間。理解自然的科學家不會再認為自己是外在或獨立於世界的觀察者和發現者,而會認為自己是自然過程的參與者,是海德格爾所說的“在世之在”(being-in-the-world)。理解自然的科學家不僅參與人際交往,還參與人與自然物的交往。生態學研究正體現著這一特徵。生態學家已明確認為,生態學是一門努力進行說明和理解的科學。通過理解,人才能發現自然物的價值(不是僅發現事實),正如在人間只有通過理解他人我們才能把他人當作目的而不僅當作工具。
科學不能只專注於認識事物的構成成分,還必須注重研究事物與其環境的各種關係,例如,不是只研究生物機體的構成,還要研究生物與其他生物、物理環境之間的複雜關係。科學要理解盡可能大的系統,理解人在各種自然系統中的地位,理解人在各種系統中“應該”怎樣行動。在現代科學的影響之下,人們認為道德關係只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對自然系統或自然物,人類不必懷有任何道德關懷,例如,在奔流湍急的大江上建大壩電站,我們只須考慮技術上可能不可能,經濟上合算不合算,而不必考慮這會阻斷許多魚類的繁殖回路,不必考慮這應該不應該。如果我們能努力理解自然和自然物,就能發現它們的內在價值。這樣,當我們的行動會嚴重影響生態系統時,我們就會問一聲,應該不應該這樣做?
科學不能只重分析,不重綜合。如何用綜合的方法認識整體?系統論、協同學可提供重要的方法論啟示。進入盡可能大的整體,應成為一條方法論原則。例如,我們不能只認識基本粒子、基因等,對人的認識也不能只局限於對社會的認識,還必須認識人在地球生態系統中的地位和作用,認識地球對太陽系的依賴,如此等等。
在研究任何系統時,都不可忘記該系統還是更大系統的部分,例如,在研究人類社會經濟系統時,不可忘記,經濟系統是生態系統的一部分,正如在研究人體某系統(如消化系統)時不可忘記它是整個人體的一部分。如果能這樣認識事物,我們就不會認為謀求經濟的無限增長具有天然的合理性。相反,我們很容易理解,經濟系統不能淩駕於生態系統之上,人類的經濟活動不能只服從市場規律,還必須服從生態學規律。人類不能只一味順從著貪欲,無限地謀求經濟增長,人類還必須謀求與其他物種的共生共存。
21世紀的科技必須實現一次生態學轉向。科學的生態學轉向就是由說明性、預測性的科學向理解性的科學的轉向,由只重分析不重綜合的科學向分析與綜合並重的科學的轉向,由還原論的科學向說明和理解整體的科學的轉向。21世紀的技術必須由征服性、擴張性的技術轉向調適性的技術,這就是技術的生態學轉向。調適性技術不再受征服自然的野心的激勵,但不必放棄對自然物的控制和改造。調適性技術的主要努力方向是調諧地球生態系統,使之保持動態平衡和生機,它應努力把對自然過程的干預限制在地球生態閾值之內。
中醫技術是典型的調適性技術。西醫因注重分析、解剖和提煉純度高的藥品而在治療許多疾病方面比中醫有效。但中醫有其高明的地方。中醫不是征服性技術,而是調適性技術。中醫講究辯證施治,既重視人體整體性機理的協調,又注重人體與自然環境的協調。調適身體的內部機理是中醫治療的主要手段。未來的醫學應在重視西醫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注意吸收中醫的整體主義方法論,在控制病毒、病菌的同時,注意調適人體的內部機理以及人體與環境的關係。
生態農業技術也是調適性技術,例如,不用殺蟲劑,而利用生物圈內部不同物種之間的相生相剋去限制“害蟲”的生長繁殖。過分依賴化工的農業已造成了嚴重的生態災難,生態農業是未來農業的必由之路。
生態學和生態技術應成為21世紀新科技的典範,新科技的主要作用就是調適人類與自然環境之間的關係,謀求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它將服務於人類的幸福生活,而不服務於人們的征服野心。
[回覆或修改留言] 徐雪麗 於 2006-10-16 13:50:02 留言 | 中科后里廠
中部科學園區進駐,圓了后里人期盼發展的科技夢,后里即將出頭天!在歡迎的掌聲之下,隱藏著一股不安的情緒,中科所帶來的污染,會不會成為后里的痛?

↑圖片說明:日前居民在后豐鐵馬道帶起防毒面具召開抗議記者會,
諷刺政府一面大立建設以健康休閒為旨的鐵馬道,一方面又在鐵馬道旁興建高污染廠房

在台中縣后里鄉,台糖的后里農場和七星農場,已被劃為中部科學園區的第三期用地,其中后里農場已經通過環保署的環評審查,力晶正在進行開發,而七星農場提供給友達使用,6月2日,環評委員會將進行七星農場開發案的審查,在這之前,有幾個問題向諸位環評委員請教…

1. 后里、七星兩個園區,一年所排放的揮發性有機物是1781公噸,請問委員,對附近居民的健康風險為何?
2.后里農場緊鄰鯉魚潭給水廠,它提供給大台中地區三百萬人的飲用水,請問委員,這些揮發性有機物經由空氣沉降到鯉魚潭給水廠,對台中居民的健康風險評估為何?長期飲用這些水,對民眾健康有沒有影響?
3.后里農場有屯子腳斷層和三義斷層經過,七星農場離三義斷層只有一百多公尺。請問委員,萬一工廠發生爆炸或是因地震而造成有毒物質外洩,台灣省自來水公司有沒有應變機制?
4.后里既有的汙染源,包括正隆紙廠、豐興鋼鐵廠、后里焚化爐,加上后里、七星兩個園區,這些污染加總之後,對附近民眾的健康及鯉魚潭給水廠的影響為何?依據「環評法」所訂定的《開發行為環境影響評估作業準則》(註1),開發單位應將這些污染源納入評估。請問委員,為什麼在后里農場和七星農廠的環評報告書中,看不到詳細資訊?到底,空氣中的污染物加總之後,對周圍居民的建康風險為何?對鯉魚潭給水廠的影響為何?對飲用鯉魚潭給水廠的民眾的健康風險為何?
5.后里、七星兩個園區,污水初期排放到牛稠坑溝,在這條溪溝兩旁住了許多居民。請問委員,廢水中有那些化學物質?對當地居民的健康風險為何?
6. 牛稠坑溝流進大甲溪,在匯流處以下,台中農田水利會有四個取水口,供應4000公頃農地的灌溉水源。請問委員,污水對農田的影響為何?對作物有沒有影響?
環評法第一條開宗明義寫著,「為預防及減輕開發行為對環境造成不良影響,藉以達成環境保護之目的,特制定本法。」請問委員,中科三期后里基地開發的影響究竟如何?有哪些評估的數據可以解除民眾的疑慮?您如何要求開發單位做到符合環評法的立法精神?
*註1
《開發行為環境影響評估作業準則》第十四條:開發單位應事前估計開發行為在施工及營運期間,不同排放源可產生之空氣污染物排放量,以適當精確方法計算擴散稀釋距離、濃度﹔或由相關資料推估空氣污染物之稀釋擴散濃度,並研判其影響之程度、範圍、時間以及是否符合空氣品質標準,並訂定因應對策。

Technology and Ecology
eco_tech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1:19:07 | 課程內容
Technology and Ecology
by J. Stan Rowe
Published in Home Place, Essays in Ecology, NeWest Books, Edmonton 1990, pp. 63-70)
Technology has become the primary means by which humans interact with the Earth-home. An outcome of artifice guided by human beliefs and purposes, technology makes visible the deep beliefs that consciously and subconsciously motivate society. Through it the people/planet relationship is made explicit. Hence the importance of a critical appraisal of technology, of its effects on the world, and of the extent to which its various forms are appropriate.
Technology, the Big T, has been variously defined. All agree that it is more than hardware, more than machines, tools, material instruments. An inclusive definition of T is: a reproducible and publicly communicable way of doing things. The key word communicable shifts T into the world of ideas, language, beliefs, culture--which explains why T-transfer from industrialized to non-industrialized nations is difficult until, either directly by acceptance or indirectly by acculturation, the receiving populations adopt western values, beliefs, perceptions. To benefit from our technology they must first believe what we believe and want what we want. According to a recent Mercedes-Benz advertisement: "Technology is only opportunity knocking--the secret is to open the right doors." To be effective, T must be directed to the right openings, the right visions, such as owner pride and smooth high speeds in the Mercedes model M-B 300.
An essential part of T consists, therefore, of cultural ideas, especially the values and goals espoused by influential people--in our society by business people. Their materialist philosophy provides the inspiration and encouragement for industry's material production. The built environment, steadily expanding, is the visible expression of T's cultural authority, influence and growth. Progress is T and T is progress.
Technology as Progress
Faith in T is deep rooted. Aldous Huxley considered it the modern religion, its symbol a decapitated cross and the Model T Ford. T is our provider and in it we trust to give us our daily bread and deliver us from evil. Yet the Good Life so provided is not free. Environment has been picking up the tab, paying our way. Now its ability to support humanity's appetites and wastes is running out.
The conventional use of the word "progress" often preceded by a resigned or cynical "you can't stop it," brings to mind T's gifts to our consumer society: living better electrically, acquiring more machines, eating exotic foods, travelling faster, and perhaps some day visiting the moon and planets. Progress is living "high on the hog" for the largest possible percentage of the human population, using more and more energy and processing more and more materials from the Earth's crust. Will we continue to call it progress as it slowly kills us?
Progress in a finite ecosystem cannot mean the absolute ascendancy of one species. Progress must mean the achieving of a creative symbiosis within the Home Place, where sympathy and care are extended by the dominant species to the rest of creation. To transcend traditional preoccupations with our own kind, preparing to appreciate the Ecosphere with all that is in it, requires an understanding of T and how we have used it both to exploit and to distance ourselves from Mother Earth.
Exosomatic Technology--Appendages for People
Technology churns out a variety of artifacts: tools such as pile-drivers, media such as television, cocoons such as buildings and cars, all of which like spectacles and hearing aids can be hooked on the body to increase the wearer's abilities and pleasures. Aircraft are fast legs, attached to people by seat belts in order to increase their speed of travel. Submarines are worn to swim under the oceans, microscopes and telescopes to see better and farther, telecommunication systems (giant vocal chords) for long-distance information exchange, bulldozer and dragline are muscles for earth moving, computers extend the mind's scope. Transmitted from generation to generation by culture rather than by genes, T is the new means of human evolution, increasingly adding to human versatility, power and size.
From this perspective, T provides (in addition to biomedical inside-the-body gadgets) a wide range of outside-the-body or exosomatic instruments, extending human abilities to change the world and all that is in it. Side effects are extraction of vast quantities of "raw materials" from the planet's surface to manufacture the array of technologic products, and a return flow of wastes and poisons at all stages from primary production to obsolescence.
Initially, purpose shapes the instruments but soon like body parts they begin to inspire their own use. Just as those born with good vocal chords can with difficulty be dissuaded from singing, so a boy with a new hatchet finds much that needs chopping. The United Nations dictum, "Wars begin in the minds of men" is a half-truth. Wars are also encouraged by the availability of arsenals of shiny potent weapons whose purpose is destruction. Dis-arm-ament is effective because it amputates the striking arms, separates the muscle-toys from the aggressive boys, removes the temptation to let the exosomatic instruments "do their thing" at the slightest provocation.
If technological instruments are body extensions, may they not also be viewed as disfiguring outgrowths, as excrescences with pathological tendencies? Three potential afflictions we suffer from "wearing" our technological armour are gigantism, addiction and alienation.
Technology and Gigantism
All technologies whose goals are increased power and control effectively lead to gigantism. Machines behave like enlarged limbs and organs, demanding energy for growth, repair and reproduction just as organisms do. A North American, considered together with her exosomatic appendages, is 80 times the size of a Bangladesh peasant judged by appetite for non-renewable resources (fossil energy, minerals) and renewable (ecosystem) resources.
Each western person bestrides the world like a Colossus, leaving his Susquatch imprints on land and water through the massive extraction, consumption and waste of resources that enlarged body size necessitates. Head counts are misleading when technologic size is not factored in. Is Canada under-populated with 30 million people? Before answering, bring in the technologic multiplier, the energy use per capita, that indicates our impacts on environment. Considering that every Canadian stomps the Earth like 80 peasants, our country is vastly over-populated. Further, in a world of rapid population growth but fixed space, of polluted renewable resources and dwindling non-renewable fossil fuels, the expectation that everyone can be an exosomatic giant on the North American model is unrealistic. The dream of the world's poor, who make up the majority of the human race, casts over the future a dark cloud that will only be dispersed when the rich nations begin to share by divvying up their wealth. Sharing is more realistic than depending on economic growth, for the world will never support at Canadian standards the six billion people expected in the year 2000. One billion could perhaps live as well as the citizens of Calgary and Winnipeg. Some say only 250 million.
The gigantism that industrial T confers is largely material. It effectively extends the power of our material bodies without doing much for our immaterial minds. Like a growing brontosaur, T's body size has far outdistanced brain size. Encouraged to be consumers, we surround ourselves with more and more artifacts, increasing our appendages and faculties, while our reasoning power and modicum of wisdom stay the same, or shrink before the TV set. The distortion of the body/brain ratio creates feelings of helplessness. The common fear that machines are out of control, that they are running people's lives, suggests that exosomatic evolution has outstripped its rational management.
If the diagnosis is correct, we would do ourselves a favour by reducing exosomatic T to restore a better body/brain ratio. In industry, fewer mega-projects and more "soft" local developments would reduce our gigantism. In agriculture, a larger eyes-to-acres ratio would improve on the wheat-belt trend of fewer eyes on larger farms.(2) Instead, the favoured prescription is to keep T growing, not attempting to enlarge comprehension per se but to supplement and beef up brain power with the latest T: AI,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hat also doubles for Artificial Insemination. If only T could deliver AW, Artificial Wisdom!
Technology as Addiction
Because they give us power and pleasure, exosomatic instruments are addictive. When "worn" even for a short time they become necessities, difficult to lay aside unless replaced with better, more efficient models. The rancher turns in his horse for a half-ton truck. The youth moves up from motorcycle to muscle-car. For those habituated to fast movement through the air, surface travel--except perhaps for recreation--loses its charm.
Progress is traditionally conceived of as greater power, control and efficiency--not less. To suggest giving up powerful Ts on the suspicion that they are dangerous and destructive is to invite scorn and the accusation of wanting "to go back to the cave." Georgescu-Roegen thought that this addiction--as attractive to humanity as a flame to moths--is the greatest obstacle to a rational human ecology. He was pessimistic about cures for the pervasive dependence on exosomatic comforts. "Perhaps the destiny of man is to have a short, but fiery, exciting and extravagant life."(1)
Like addictions to drugs, sex and gambling, being hooked on T is controllable if not curable. The first step is recognition that we have a problem, that T is a predicament, which then suggests the need to understand it and find satisfying alternatives to its destructive facets. The sometimes brilliant philosopher William James thought that the moral equivalent to warfare was an all-out battle with Nature, a constructive alternative to killing each other! We have proved that such battle is an immoral equivalent, for it kills everything. Perhaps a moral equivalent to war can be found by distinguishing friend from enemy, separating appropriate T that assists our symbiosis with the universe from the poisonous and destructive T of heavy industry and military might, then launching an all-out attack on the deadly kind before it destroys the world and ourselves completely. Let us declare our debilitating addiction to instruments of power, and explore the possibilities of cutting Big T down to little t.
Technology as Barrier
T is also an alienating influence, interposed between people and the planet. As the manufactured milieu grows, contact between people and the Ecosphere is steadily reduced. The built environment acts as a filter and barrier that "progress" renders thicker and more opaque, gradually eliminating and shutting off nature's direct sensual stimuli. During the last eclipse of the sun over southern Saskatchewan, children in many schools were only allowed to view that celestial phenomenon on television. Watching TV in buildings without windows is the model of self- induced alienation, annihilating all sense of ecological roots and dependencies.
T has been described as arranging the world so as to minimize direct experience of it, an alienating effect that results in sensory deprivation. Cut off from Nature's sights and sounds, people end up in single-species confinement. Aloneness in the city, with nothing to sense but themselves and made-things, induces various psychoses. T's cages isolate people from the Ecosphere milieu, their biological and evolutionary home, as effectively as iron cages isolate lions from their savannas. Just as zoo animals deteriorate when deprived of their natural home surroundings, so also humans as earthlings deteriorate when, like the legendary Antaeus, they lose touch with planet Earth.
Technology as Placenta
From the standpoint of human ecology, T is the system of values, beliefs and techniques by means of which a society, a culture, taps into, uses and modifies the Ecosphere, in the process changing both itself and the surrounding system. T is the instrument of contact between people and the miraculous enveloping environment from which over four and one half billion years of evolution they came. T is the means by which humanity extracts what it wants from the Earth and returns what it does not want to the Earth, playing an analogous role to the placenta and umbilical cord connecting fetus and mother. Should the fetus imperil its host by excessive demands and generation of wastes (a likely effect of gigantism), then both will suffer. As with mother and fetus, the only safe and sustainable ecological relationship between people and planet is one of moderate demands in a symbiotic alliance.
The dependency of people on the Ecosphere is complete. Indeed, all organisms are inseparable from their environments except in thought, and life is more an attribute of the Ecosphere than of the organisms it encapsulates. The natural world and all forms of life within it are inter-penetrated. Sophisticated T does nothing to reduce the people-planet dependency, but it does magnify the possibilities for exploiting and poisoning the relationship. The onus is on humanity to develop a technology appropriate to the well-being of the Earth, a T that does not imperil the Ecosphere but contributes to its healthy functioning.
Conventional T is purposive and aggressive. Comprising values and ideas as well as tools, it urges its own uses which, given our cultural past, are people-serving in a short-sighted way. Unless we recognize this fact we slide into the popular "technology is neutral" mode of thinking that backs away from any kind of control over our inventions and shrugs off the need for ethical choices at T's leading edge. The ultimate nonsense is justification of war because of the technologic advances it brings--poison gases that later yield insecticides, tanks that are the models for better tractors. Danger lurks in the idea that nothing is wrong with any T, that it is only what we do with it, what we make of it, that can be judged ethically. This, said McLuhan, is the numb stance of the technological idiot.
Evaluating Technology
Many human problems are unsolvable in the humanistic context. What is more important, mother or fetus? If human life, actual and potential, is believed to be paramount, there is no conclusive answer. But in the context of the Ecosphere, knowing what we know about carrying capacity and of social and environmental destruction due to over-population, most ecologists will come down on the side of the mother.
Similarly with T. What is appropriate and what inappropriate cannot easily be decided if the arguments consider only help or hindrance to people. Will it feed more of them, will it prolong their lives, will it make them more powerful, will it help them calculate faster? The usual conclusion is yes, do it, because people will be "better off."
A sounder standard for judgement is ecological, measured against the requirements for symbiotic survival in the Ecosphere. Then the measure of T's goodness or badness is its effects on the Earth system from which it draws materials and to which it returns wastes. Hitherto progress has meant more T, more industrial growth, more material goods, more wealth at the expense of the Ecosphere. Progress must be redefined as sustainable ecological relationships between humans and the Ecosphere, to which new kinds of T evaluated in the context of health and permanency can contribute. That is, T for two!
An appropriate T will respect the air-water-soil-sediment-organism matrix that is the milieu of life. It will not knowingly extract renewable resources faster than they are renewed nor will it introduce toxins and pollutants into the planet's life space. It will certainly not play around with radioactive substances nor falsely advertize them as safe, clean and cheap.
Citations
1.cholas Georgescu-Roegen. "Energy and Economic Myths, Part 2." The Ecologist: 5(7): 52.
2. Wes Jackson. Altars of Unhewn Stone: Science and the Earth. 1987. North Point Press, San Francisco.


科技與生態
by J. Stan Rowe
鐘丁茂 徐雪麗 譯

Published in Home Place, Essays in Ecology, NeWest Books, Edmonton 1990,pp. 63-70)

科技已經成為人類與我們的家—地球之間相互作用的一種主要工具。受到人類信仰與人類目的巧妙引導的結果,科技很明顯地變成一種深層信仰,此一深層信仰被人們有意或潛意識地用以激發社會的發展,透過科技使我們更清楚明確地瞭解人類與地球之間的關係。因此,對於科技及其對世界的影響以及其延伸出的各種形式進行嚴謹的評估是非常重要的。
「科技」—以英文大寫「T」來表示—有許多不同的定義,但大家都同意科技不只是硬體設備、機器、工具、有形的器械而已。科技涵蓋的定義:「是一種“可複製的”(reproducible)與“可公開傳達的”(publicly communicable)方式」。“可公開傳達的”關鍵在於將科技轉變成思想、語言、信仰與文化的世界,這足以解釋為什麼「科技」從工業化國家轉移至非工業化國家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除非非工業化國家能直接接受科技的轉移或是間接透過文化適應—即接受科技的一方,其人們必需吸收西方的價值觀、信仰與觀念,否則非工業化國家是不可能成功接受科技的轉移。為了從我們的科技得到利益,非工業化國家首先必須相信我們科技先進國家所相信的、渴望我們所想要的。根據最近賓士汽車的廣告台詞:「科技來臨的唯一機會…就是開對了門」(Technology is only opportunity knocking…the secret is to open the right doors)。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科技必須被引導到對的開始、正確的視野,就像擁有賓士300型的車主以擁有高速行駛仍然平穩的車主而自豪一樣。
因此,文化思想是構成科技的基本成分,特別是具有影響力的人所信奉的價值與目標—在我們的社會中,這些具有影響力的人通常是商人。商人實利主義的哲學觀,提供工業物質生產的靈感與刺激,人造環境、穩定擴張、明顯地表現出科技的文化權威、科技的影響與科技的成長,“進步即是科技,科技即是進步”。

科技即是進步(Technology as Progress)

我們對科技的信仰是根深柢固的,赫胥黎(Aldous Huxley)認為科技是一種現代宗教,它的象徵是一個去首的十字架,其實就是象徵福特T型汽車。科技是我們的供應者,我們相信科技足以給我們每日生活所需的麵包以及讓我們從邪惡中獲得救贖,然而科技所提供的「舒適生活」與自由並沒有畫上等號。我們的環境早已因人類追求物質生活而傷痕累累,現在支撐人類慾望與浪費的環境承載能力早已被人類耗盡。
傳統上使用「進步」一詞,經常擺在「你無法停止它」這種認命或悲觀的說法之前,想起科技對我們消費社會所帶來的種種:有更多電子產品的生活、獲得更多的機器、吃到外來的食物、更快速的旅行、或是幻想有一天也許能拜訪月球和其他星球。進步是為了大多數人的貪得無饜,我們從地球榨取越來越多的能源、加工越來越多的物質,既使進步將緩慢地殺死人類,我們仍然稱其為進步嗎?
在一個封閉的生態系中,進步並不表示某一物種的絕對優勢,進步必須意謂著一個優勢物種展現其對地球上其他物種的同體大悲心,並與之共同實現創造性的合作共生關係,超越傳統人類高高在上的迷思,正確地評價生態圈以及生態圈內所有的一切。我們不但需要了解科技,更需要充分地瞭解人類過往是如何地使用科技、如何使用科技剝削地球資源、以及如何使用科技而導致我們自己越來越遠離我們的地球母親。

外在科技(Exosomatic Technology)—人類的附屬物

科技大量生產各式各樣的人工製品,例如,打樁機、電視媒體、以及足以緊緊防護人類免受傷害的建築物與汽車;所有科技製品就像是戴在人類身體上的眼鏡與助聽器,只為了增加穿戴者的能力與樂趣。飛機將人類連結在飛機座位的安全帶上以增加飛行的速度;人類利用潛水艇在海底下前進;人類使用顯微鏡與望遠鏡看得更清楚更遠;人類使用電信系統交換長距離的訊息;人類利用堆土機與繩索使勁開挖泥土;我們靠電腦延伸智力的範圍。世代之間的傳承主要是倚靠文化的傳承,而不再只是倚靠基因的傳承;科技成為人類演化的新工具,科技逐漸增加人類的各種能力與力量。
從此等觀點觀之,科技提供人類軀體以外的各種外在器具(exosomatic instruments),延伸人類改變世界及其上存在物的能力。科技從地球表面榨取大量原物料以製造更多的科技產品,然副作用卻是從生產到廢棄的所有階段中排放的廢棄物與有毒物質。
起初,是為了某些目的而製造出某些科技產品,但是很快地就像身體的部分一樣,這些科技產品開始產生它們自己的用途,就像天生擁有好歌喉的人,無法阻止他們唱歌;就像一個擁有一把新斧頭的小男孩,到處都有需要他砍伐的木頭。美國格言:「戰爭從人類的心靈開始」(Wars begin in the minds of men),這句話只對了一半,事實上,戰爭也受到擁有精良有效武器的兵工廠所影響;兵工廠成立的目的即是破壞,因此,裁減軍備是避免戰爭最有效的做法,它能切斷主要的武器來源,從逞兇鬥狠的小男生身上拿走「危險玩具」(muscle-toys)。去除外在科技誘惑的糖衣,讓外在科技在原有目的下「做事」,假如科技產品是身體的延伸,我們應該將它們視為身體外在的一部分?還是將它們視為病理學上的毒瘤?當我們穿上科技的盔甲時將面臨三種可能的問題:巨人症(gigantism)、上癮症(addiction)和異化(alienation)。

科技與巨人症(Technology and Gigantism)

由於所有科技的發展目標都在增強本身的能力與強化控制效能,因而導致科技巨大症。機器運作起來就像加大的四肢與器官,不斷需要供應能量才能成長、修復與再生,就如同有機體一樣。根據人類對非再生性資源(化石能源、礦物等)以及再生資源(生態系)的需求來計算,每一位北美人—一并考量她用在身上所有的科技附加物一的需求量是每一位孟加拉農民的八十倍。
每一位西方人駕馭地球就像歌羅西巨人(Colossus)一樣,在地上、水裡留下類似薩斯科奇巨人(Sasquatch)的巨大腳印,為了供應其巨大身體生活之需,必需大量搾取、消費與濫用自然資源。如果沒有將科技依賴度視為衡量需求量多寡的因素,而光以人口數來衡量需求量多寡則容易誤判,加拿大的人口數真的在三千萬人以下嗎?在回答這個問題以前,必須考慮到每人使用的能源量,才足以顯現出我們對環境的衝擊。只要一想到每一位加拿大人所使用的能源就等同於八十個孟加拉人使用的能源量,我們的國家真是嚴重地人口過剩!進一步地說,在一個人口快速成長但所能使用的生活空間卻是固定的世界裡,越來越多的可再生資源受到污染、逐漸減少的化石燃料,每個人期待能擁有北美人的生活模式是不切實際的。佔世界大多數人口的窮人,他們的未來仍是烏雲壟罩,看不到光明的未來,驅散這些烏雲的唯一方法,只有盼望那些富有國家願意分享他們的財富。與其讓貧窮國家靠經濟成長而富裕,還不如富有國家願意與窮人分享他們的財富,這才是較為實際可行的方法,因為既使到了西元2000年,我們地球的生態體系也無法支撐全球六十億的人口維持像加拿大人的生活水準。或許有十億人能維持與卡加利(Calgary)及溫尼伯(Winnipeg)居民一樣的生活水準,但是有些悲觀的人認為可能只有兩億五千萬人。
工業化科技所發展出的巨人症,意謂著需索大量的物質。雖然科技能有效地延伸人類有形軀殼的力量,卻無法增加人類非物質心靈的力量,就像一隻成年的雷龍一樣,科技的身體已遠遠超過它的腦容量。由於消費者的消費需求激發了科技的發展,製造了各式各樣的人工製品,使得人類自己陷入重重的人造世界中,並逐漸增加周邊附加製品及其功能,但在同時,我們的推理能力和智慧卻未有增長,甚或在電視機前逐漸喪失其推理能力與智慧。身體與大腦變得不成比例,徒生無能為力之感。科技最令人害怕的就是機器操縱人類的生活,而外在科技發展的速度卻遠勝過人類合理的管理,一旦機器失去了控制,人類該如何面對。
假如我的診斷是正確的,我們應該儘可能地降低外來科技,恢復身體與大腦的適當比例。在工業上,盡量減少開發計畫並且提供更多地區發展的軟體設施,將有助於降低我們罹患的巨人症;在農業上,重視土地耕種的比例,改善少數種植小麥田的大型農場。最好的方法是—維持科技的成長並不能一味地想要擴增科技的一切,先進的科技發展需與時俱進地增強我們人類的智能,這些最先進的科技包括:人工智慧(AI,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授精(Artificial Insemination),如果只有科技才能產生人工智慧(AW, Artificial Wisdom)的話!

科技是一種上癮劑(Technology as Addiction)

因為科技給予我們力量與樂趣,使得外在科技成為一種上癮劑,一旦我們短暫地運用科技之後,科技產品就會立刻變成我們的必需品,除非有更好的東西或更有效率的模式可以取代。牧場主人用他的馬交換半公噸的貨車;年輕人從騎摩托車提升為汽車;對於那些習慣於搭乘飛機與輪船快速旅行的人—除了消遣以外—飛機與輪船已經失去它們的魅力。
傳統的印象中,「進步」代表更大的力量、控制和效率,懷疑科技具有危險性和破壞力而想要放棄科技的人,容易背上想要“回歸原始時代”(to go back to the cave)的指責。Georgescu-Roegen認為人類對科技的上癮,就像是飛蛾撲火一樣,缺乏一個理性的人類生態學(human ecology)。他對於無法治癒大眾對外在科技的普遍依賴感到悲觀,他認為「也許人類的宿命就是擁有一個雖短暫卻強烈、興奮與浪費的生命」。
就像沉溺於藥物、性和賭博的問題一樣,我們對於科技的迷戀即使無法治癒也是可以控制的,首先,認知我們面臨的問題—科技是一種困境,我們必須瞭解科技,對於科技的破壞面應找出適當的替代方法。傑出的哲學家William James甚至有時認為道德與戰爭一樣,都是竭盡全力與自然對抗,道德只是一種有助於彼此殺害對方的替代方法,因為我們的道德與自然是敵對的!我們已經證明道德與戰爭是一種不道德的相同,因為它殺害自然的每一種東西。也許道德與戰爭的相同點就像朋友與敵人的區別一樣、適當的科技足以協助我們與宇宙共生,包括與重工業與軍事工業這種有毒和破壞性科技的共生,在科技完全地破壞世界與我們之前,我們應該針對致命的武器發動全面的攻擊,讓我們重視對機器動力無法自拔的沉溺上癮,探索將科技減至最低的可能性。

科技是一種障礙(Technology as Barrier)

科技也具有一種疏遠人類與地球之間關係的影響力,當人造環境不斷取代自然環境時,人類與生態圈的接觸將漸漸變少。改造環境的行為就像是一種過濾器或障礙物,使「進步」成為更複雜與更難理解的行為,逐漸地減少與隔絕自然對人類官能上的直接刺激。上一次日蝕出現在薩克斯其萬省(Saskatchewan)的南部上空期間,許多學校的學童只能被允許從電視上觀看天象,這種只能在建築物裡觀看電視,而無法讓學童在戶外觀看的情形,正是一種自導的疏離模式,這種模式消滅了人類所有的生態根源感與依賴感。
科技向來被認為足以克服自然對人類的限制,並有能力依人類之意志重新安排自然之秩序,以便使人類與自然直接接觸的經驗降至最低,這種疏離的結果是人類感官的剝奪,切斷人類與自然景色與天籟之音的接觸,最後人類僅能生活在單一物種(人)的限制之下。人類孤獨地生活在城市裡,除了人類本身及其科技製造出來的東西外,沒有任何與自然接觸的感覺,終於引發各種精神病症。科技的牢籠使人類與生態圈的環境疏離,然而生態圈正是人類的生命支撐與演化的家園,這種後果正如同獅子關在鐵籠一樣,從此使獅子與大草原變得疏離;就像動物園的動物呈現退化的情形一樣,因為它們被迫遠離它們的自然棲息地。由此可知,人類也會像動物一樣開始退化,就像傳說中的Antaeus人失去與地球接觸的機會一樣。

科技就像胎盤(Technology as Placenta)

從人類生態學的觀點,科技是一種價值、信仰與技術的體系,是一個社會或一種文化用以開發、利用及改造生態系的技術;在使用科技的過程中,它改變了週遭的環境,也改變了科技本身。科技是人類從地球榨取任何想要的東西,然後再把任何不想要的東西回歸地球的工具。科技扮演連接母體與胎兒之間的胎盤和臍帶的類似角色,然而胎兒可以需索無度、不斷地排出廢棄物(就像巨大症效應一樣)甚至危及母體的安全嗎?如此一來,胎兒與母體終將因此而受苦。就像胎兒與母體的關係一樣,維持人類與地球之間的安全與可持續生態關係之唯一方法,就是人類與地球產生同體大悲、相生相成的關係,克制人類的慾望而對地球母親秉持一種適度的發展。科技是人類經歷45億年演化之後,與環境接觸的神奇工具。
人類的生活完全依賴生態圈,的確,所有的生物除了思想之外,絕不可能與他們生活的環境分離,生命不僅僅只是該生命所具現之有機體特質,更屬於整個生態圈之特質。自然界各種因子彼此緊密連結,相因相入(inter-penetrated),而生存於其間的各種生命亦緊密連結、相因相入,並且與生活其中的各種生命形式相互交織成網狀結構。高度發展的科技無法降低人類對地球的依賴關係,但科技卻加速了人類對地球的剝奪與毒化。目前人類的重責大任便是發展適當的科技以增進地球的福祉,不僅不要危及生態圈的安危,而是幫助生態圈維持它的健康功能。
就約定成俗的見解而言,科技就是目的,就是積極進取的代名詞,它的功用就是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為人類做最好的服務;不但在工具方面,科技也在價值及觀念上帶動人類文化的進步。除非我們能夠認清這個事實,否則我們正不知不覺地陷入「科技是中立的」(technology is neutral)通俗思考模式,這樣的思考模式,導致我們從應該善加控制科技發明的路上退卻下來,也不去理會科技的宰制是否有倫理選擇的需要?為戰爭的正當性辯護是一件最沒有意義的事,因為伴隨戰爭發展的科技將帶來—有毒的氣體—後來,這一技術用來生產殺蟲劑以及坦克車—後來,用來生產曳引機。諸如「任何科技本身都沒有錯誤」、「端視人類使用它來做什麼」、「或者要看我們是用什麼材料來製造科技產品」、「而這些都可以用倫理的準則予以批判」,以上種種與科技相關的觀念,實際上隱藏著極大的危險性,這就是麥可盧恩(McLuhan)說的「科技白痴的麻木立場」(the numb stance of the technological idiot)。

科技的評價(Evaluating Technology)

人類的許多問題是無法在人文學脈絡裡予以解決的。母體與胎兒,究竟哪個比較重要?假如人類的生命,不論是現存或潛在的生命都被視為至高無上,那麼這個問題就沒有確切的答案。但是此一問題若放在生態圈的脈絡中,如果我們瞭解生態承載力,也知道社會與環境的破壞肇因於人口過多,我相信大多數的生態學家將會支持母親才是最重要的。
同樣情況也出現在對科技的評價上。則當我們自問什麼是適當的科技以及什麼是不適當的科技時,假如只考慮科技對人類的功過,我們將無法輕易地下結論。如果單從下述問題思考:科技可以餵飽更多的人嗎?科技可以延長人類的壽命嗎?科技可以使人類更有力量嗎?科技可以幫助人類更快速的計算嗎?一般的結論皆認為答案是可以的,因為科技可以使人類變得更好。
以生態的標準作為評斷科技的好壞,才是更合理的標準。生態學的評斷標準不是以人類從科技獲得的利害做標準,而是對照生態圈中其他所有生物之基本生存需求作為衡量的標準。因而,衡量科技功過之標準,依據的是科技從地球上擷取的自然資源以及科技丟棄在地球上的廢棄物,對地球生態系產生的影響有多大而定。至今,人類仍相信「進步」即是意味著更多的科技、更多的工業成長、更多的物質商品、以生態圈為代價創造出更多的財富。「進步」必須重新定義為:「進步是維持人類與生態圈可持續的生態關係,有利於生態圈的健康與持續運作才是評價科技的新方式」。這麼一來,科技才真的有利於兩者。
適當的科技必須尊重“空氣-水-土壤-沉積物-有機體”這些生活環境的基本要素,我們不能再像過去一樣不斷地榨取再生能源,甚至遠遠超出再生能源的再生速度,我們當然也不可以任意地將毒素與污染物流入地球太空船中;可以確定的是,絕對不要與放射性物質共舞,更不要錯誤地將放射性物質宣傳成一種安全、清潔與便宜的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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