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床上哲學
睜著眼-無盡的等待
受傷後,掙扎著活下來,才知道「等待」是我接下來「後段人生」的重要學習課題。
等什麼呢?
等著家人或者看護幫我翻身,我的身子僵住不動好久好久,尤其在安靜的夜晚,往往四周安靜得令我一刻也耐不住,分分秒秒的煎熬,直到好不容易累積到
這樣等待的課題,是需要練習的。記得以前住院時經常在清醒的漫漫長夜裡,聽到一陣騷動,好像是有人「去了」,半夜是人們最按耐不住的時候,經驗裡告訴自己要睡,神智卻老是不肯「昏迷」,我要拿「它」怎麼辦?靈魂出竅嗎?神遊陌生的國度?
說真的,我曾經在恍恍惚惚中看見白衣天使,有人說那是靈魂,我也不知道,但,就這樣「飄過去」,想起
等待翻身是「排行眾多等待」的第一名,當然還有等待起床、等待穿衣、等待倒尿、等待刷牙、洗澡、等待身上腸子裡的東西被清理,等待吃東西、等待無盡地被服務、被伺候。
或許你會覺得我生活得好像是老爺吧。身邊一定有很多丫環使喚。才能過這樣的生活。
我的確是老爺,被迫不得不當老爺,特別是當我意志脆弱的時候,以前我就是不想活著,光想著怎麼死,腦袋中就可以想得激烈澎湃,過程中讓我度過好幾個低潮得幾乎下地獄的夜晚。
每一次想過、試過,再一次重生。
我還在床上,我要過怎樣的生活?
我已經訓練麻木不去想了。反正想過千萬回,我自己還是作不到。
以前我就知道「人生知己」能有幾個?現在躺在床上十幾年還能有一知半己?這是很高難度的,當朋友首要條件就是要開口講話,願意分享,願意笑容以報,願意替對方著想,這些人間世故我都還在,只是常常懶得開口、不想分享、更很難替他人著想,因為「我腦中已經被我複雜的身體訊息」搞糊塗了,腦中感到「不舒服」,就是不知道身體哪裡有差錯,是膀胱感染?還是發燒?或者褥瘡?還是腸胃?
這些身體功能已經跟我脫離,他是他、我是我,學著叫我的腦子接受我的身體,還真是很艱苦的一課,要花一輩子的光陰來認真學,沒慧根還可能學不會。
我想發狂地打字,「過一小時了」,家人提醒我,該躺平該休息。可是我的思緒如何能停?我不想休息啊,於是躺著繼續想,腦中心思就好像「電視機螢幕」有時轉台、有時出現雜訊,有時出現黑影、有時無聲音。我是否得了精神官能症?精神分裂?還是幻聽?躁鬱症?
如今,我都「接受」了,這些都是常態,我必須「等待」下一個翻身,聆聽身體的下個未知訊息,我呼吸我存在,我還在人間的床上,而且我已經不是普通人,我是飛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