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而不幸的繼承人……

第一眼看到簡介，我就被這句話吸引了。簡單的一封信，就道出了本書悠遠又帶點神秘氣息的悲涼風格。卓九勒是個被使用到快要泛黃的陳舊話題，每隔個幾年就會再熱一次，任何對吸血鬼話題稍有涉獵的人，都會知道這位大公和吸血鬼的深刻關係。

剛好大塊文化辦了「《歷史學家》搶先閱讀活動」，為了可以在第一時間閱讀以及撈一本書的心情，就不顧一切跑去報名了。也因為這樣，所以這會兒是來交作業地：http://historian.chinatimes.com。


這本書找到了一個新的切入點，和以往不同，本書不是將他恐怖化，滿嘴鮮血啃著美人頸；也不是將他浪漫化，一身華服帶著玫瑰四處調情。這本小說中的卓九勒，的的確確是個文化愛好者、中古的遺族，一個本身就是歷史的歷史學家。


在小說中，作者給了我們一個新的卓九勒，他依然是那個兇殘的穿心魔伏拉德，殘忍而令人心生畏懼，擁有來自地獄的力量，讓生人避之唯恐不及。


但除了身為不死族這點以外，他也出現了另一個面向，他愛書、愛歷史、愛文化，他要成為最棒的歷史保存者，卓九勒想創造歷史。光是憑這一點，這個角色就突然豐富起來，不再只是以往單純的反派存在。


然後和一般懸疑小說不同，這部小說裡的角色都有著十足細膩的情感，並不是所謂的解謎佈告板。本作的情感細膩而不濫情，沒有波濤洶湧和激烈如火的過程，反而皆以一種相當含蓄的手法來處理，平靜，卻也生出強大力道。


換到其他書中，同樣的情節也許可以變得宛如火山爆發般，濃烈熱切到讓人喘不過氣。但是本作卻不採用這種敘述方法，反而改用一種相當平和的口吻，像是閒聊似的，把所有可能造成驚人效果的事件以一種相當平靜的方法提出。


但這種手法反而造出了不少震撼，讓人在心頭揮之不去，泛出一股淡淡的憂傷。這部小說嚴格說來並不是悲劇，但卻給人一種若有似無的哀思，當一般人進入所謂的歷史中翻滾，而被迫失去許多東西時，或許都會有這種感覺吧。


主角一家，以及所有曾經和卓九勒牽扯上關係的人們，或多或少都失去了某些東西，生命、情人、朋友、青春與最重要的，和所愛的人相處地時光。而書中的靈魂人物卓九勒本身，更是無力去阻擋那股朝他洶湧而來的巨大歷史浪潮。


他終究沒能打敗土耳其大軍，不論復活之後可以做到些什麼，他畢竟還是得走入歷史黑暗中。在歷史之前，一切都是渺小的，但在這其中所出現的人性掙扎（即使卓九勒成為了吸血鬼，再怎麼奇異，他還是那麼地像人類），卻也發出了一些光芒。


作者以一種非常優雅的手法，道出了一個跨越幾十年、幾百年的傳奇故事，而裡頭蘊含的強烈情感，正像百合花香一樣，不濃烈，卻嗅得到，是如此的悠遠而細緻。


尤其特別的是，和其他這類小說多半以男性角色為主的情節不同（不是說沒有女性角色，但多半連佈告板都當不上，頂多當顆圖釘，刺久就沒感覺了），這部小說裡面，有許多形象深刻的女性角色。


女主角的母親，她的祖母、阿姨，還有許多時候出現的女人們全部都是堅強的女性。在東歐那段鐵幕時光中（老舊的社會傳統，對女性而言何嘗不是種鐵幕？），她們努力的活著，為了自己的將來以及所愛的人，用盡一切智慧而奮力向前爬行。


我在書中看得見生命的歌唱，這些讓我感動。而其中值得一提的角色當然不只有女性，女主角的情人、父親、爺爺、他們遠在土耳其以及各個歐洲各個角落中的好友群，也一樣充滿了活力，他們都為了歷史和自身的使命而獻身。


事實上，書中的每個角色都像在發光！（附代一提，女主角的男友其實是個歡樂潛力十足的角色，可惜礙於篇幅沒能發揮完全，而且好像也不該發揮啦……）


除了角色外，本書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極為深刻的歷史氣息，完全沒有堆砌知識、甚至賣弄的感覺。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不會使人感到僵硬。中古和鄂圖曼的歷史風情躍然於紙上，沒有任何的斧鑿痕跡，這點算是這類小說中做得相當好的。不刻意，就是本書的優點。


此外，在閱讀本書時，我認真地找了份地圖來，跟著書中的腳步，用手指跟著遊遍歐洲和土耳其。對書中大部分的地點我皆有些概念，但要說出確切的地點，實在是做不太到。


趁著看這本小說，我同時複習了一次歷史地理，書中那宛若身歷其境的景觀描寫，讓我在看地圖的同時，眼前也化出了景像。雖然或許根本就是想像錯誤，但我的眼前確實出現了許多美麗地畫面。


然後很好奇的提出一個發現，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書中對許多的人名和地名的譯法，都採用稍老舊的版本，比較像是『古早以前』的翻法，例如不照一般翻德古拉，而翻成卓九勒（老實說我看了一陣子才突然意識到，倫布蘭就是林布蘭；然後穆罕默德二世到了後面全部都翻成馬莫德二世……）。


但這種另類譯法卻很成功的製造出一種陳舊感，感覺不像在看新書，而是在看一本通常放在圖書館某偏遠角落的舊書。這也使本書的神秘感更為加深，讓我在閱讀本書時，彷彿跟著回到了書中事件發生的年代。我想譯名在這點功不可沒。


本書開頭有些繁瑣沈悶，抓不太到重點的感覺，但在過了開頭後，趣味馬上到來，也開始引人入勝起來。本作分成兩條主線去進行，但主角這一條線到了中後期，明顯變得很弱，只用來當作過場之用，讓人覺得有些遺憾。


而到了後期，幾乎都是以書信交替為主，雖然不免有種這些人寫信還真詳細的想法，但反正主角在開頭就提過，她已在其中稍稍的加入了些符合資料的想像。


此外我手上這本應該是還未校稿的版本吧，句子似乎還沒潤過，有不少單字尚未翻好，而且錯字無疑多了點，越到後面越嚴重……


雖然小說中在收尾時，找到墳墓那兒令人有種天外飛來一筆般的意外（唔，像是撿到的，鋪陳不足），但書中隨後而來的卓九勒與圖書館地意象卻成功的遮掩過去。因為那個構思太美妙了，所以讓人可以原諒前面的草率。


而到了最後場面時，幾乎是隨便，這點讓人有些失望。感覺像是作者有意淡化這部分（或該說實在不擅長處理這類場面？），但這些無疑皆並非本作的重點，所以就讓他迅速滑過吧。因為作者柯斯托娃真正想說的，無疑是『歷史』這樣東西，以及追尋這件東西的旅程。


結尾時，作者採用常見的慣用手法，讓本作畫成了一個圓。書尾最後又回到了本書的靈魂人物卓九勒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部分，我們都看到了歷史開始的那一刻，並且瞭解，往後將會有無數的人跟著踏入這塊歷史的黑暗中，去追尋那個站在高處之上的身影。



眾多的那些，我親愛而不幸的繼承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