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從國中傳承到大學的怨念終於得到抒解，我看完這本書了。至於為什麼會有怨念，詳情請看本作的前集二十二條軍規心得。也因為本人對前作的評價爆表的高，所以對這本書就更期盼了。


其實在看好書的續集時（此處不指系列作，雖然系列作不一定能避免此情況），大部分的讀者內心都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因為長久以來的經驗使然，大家都明瞭續集通常都不會比第一集好，而且還常有每況遇下、甚至作者拿書砸自己腳的慘劇生出。


可偏偏，第一集又實在太好看了，所以令人無法捨棄續集不看。在這種情況下，除非續集是換人寫、隔太多年或更慘，兩者兼具（例如飄，請看過飄續集的人舉手。另外，近期廣告大作不算，還沒見到時間考驗），否則讀者通常是心甘情願把錢付清的。


而本作雖然沒有換人寫，但卻是隔了二十多年方才出版的作品，有時這更慘，因為恐怕會生出這其實為撈錢之作的惡評。甚至連前作的招牌都可能得一起跟著落難蒙塵。當然，傳媒的書評或許還是一面倒的讚許（例如本書），不過書評不能盡信，凡事還是要過自己的眼才能確定。


那我們就先來看看劇情吧。在大戰結束後的二十多年，前一集的還存活的角色們如今也都六十多歲了，當年這群二十初頭的小子們，如今搖身一變，成了中產階級、甚至億萬富翁。不過，角色們的性格依然沒變、還是老樣子，始終人是習慣的動物，狗改不了吃屎（笑）。


而當年對他們來說宛如人生最大惡夢的二戰，早已煙滅在歷史當中，身旁的兒孫沒一個在意。如今他們最大的敵人已不再是戰爭，而是時間逐漸流逝與死亡。雖然從前的惡夢偶爾仍會出來糾纏他們，但那早已不是生活重點。當前的最大重點是，以他們的年紀來說，進棺材的時間差不多快到啦！


然而，戰爭總有終局的一天，但死亡卻不會。面對這個萬物永遠的敵人，我們這幾位靈魂中帶著歡笑的老朋友會如何自處呢？



沒錯，如果說第二十二條軍規在對抗的是戰爭以及整個官僚體系的話，那續集對抗的正是死亡。就某方面來說，這個不同亦顯示出二書間最大的決定性差異，前者是諷刺味極重的荒謬喜劇，保證可以看得無限開心。而後者則是表面看似趣味十足，內在實為深沈的永恆性悲劇。


以諷刺面來說，今集玩得比上集更狠更灑脫，在看似寫實的情況下大玩絕對不可能的本事更強、也更讓人驚喜。大力嘲諷整個美國軍政體系及社會階級，表面看似歡樂，骨子裡其實是把手指直接戳到這群人的鼻頭底下叫罵，狠毒至極。


而本書的重點當然不僅止於諷刺，在角色們以嘻笑怒罵面對死亡時刻的模樣，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甚至是全書最重要的地方。上集為了不想出任務而死命裝命的主角，這回則是因為擔心掛掉，而死命住院擔心意外生病。


一眾角色不是正因為各種疾病而往棺材前進，要不則是擔心自己會因為種種原因而進棺材，再不就是正在為全世界準備棺材（？）。揮之不去的死亡陰影與時間流逝的無奈總是淡淡地籠罩本書，縱使作者幾未清楚的表明過，但就是感覺得到那股淺淺的遺憾。


除此之外，作者也不忘以各種角度來補完第一集的名場景。透過不同人物的心聲，我們可以把事情看得更完全，同時也生出更深沈的悲哀。就某方面來說，上集真正的傷痛是在本集才生出的，那是熱鬧的前作不一定能成功傳達的情感。


那這代表本書實在是沈痛異常嗎？不，那倒也不是，保持著一貫優良傳統，本書依然擁有讓人歡笑的能量。而最大的樂趣莫過於本書對奇愛博士的瘋狂致敬。


這部由名導演史坦利．庫布力克所執導的經典名片啟發了無數後代（這位領先時代二十、甚至三十年，一生只拍了十三部電影，手法還被後代翻抄到爛的優秀導演也很值得談，等我程度夠了再來碎碎念一番），本書作者亦對該片大肆援引，甚至可說是大方搬用。


而原就已帶極重黑色幽默的劇情一到約瑟夫．海勒手上，不但一路往惡搞的盡頭奔去，更附加了許多不同面象。讓人在狂笑倒地的同時，還不禁為那些惡毒的諷刺手法微微面部抽筋，簡直可以直接聽見作者冷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在此截發個人最喜歡的一段，那就是核彈升空後眾高級人士愉悅地進入地下掩體。可方才進門廣播就響啦，由於種種意外，他們忘記在『名單』內加入鞋匠、裁縫師、理髮師還有……女人。雖然一切都已來不及了，不過官方（？）倒是建議口交、手淫和雞姦，保險套由各大商店無限量供應。


作者就是這般的嘲笑了那群高高在上的政經階級與所謂『掩體』的概念。雖然借了奇愛博士的靈感，但也走出了自己的路來。


本書集合了極為多樣的元素，利用各種荒誕不經的怪事來進行許多諷刺（其實爆點還一堆，至少還有另外一個大爆點，只是就不雷人了，天知道我多想雷）。作者探討了許多層面的問題，在讓人愕然失笑的同時也能完全瞭解作者的言外之意。


本作使用了許多在二十二條軍規中已用過的手法，情節還是隨便作者跳爽的，他老樣沒有做交待，就請讀者自己多擔待。作者高興上一行對話還在這裡，但緊接著下句對話就在別處。當然，要是有讀者不幸已把前作嚇死人多的複雜人名忘掉一半，那本書看來雖不吃力，但難免有點……霧霧的。


（笑，如果有一般作家這樣寫，肯定會被罵到臭頭，說是自以為是。而若是有網路作家膽敢如此做，則絕對會被封上無基礎功的惡名，讀者歸零。另外，我沒忘。）


和前作二十二條軍規相比，本書在結構上沒有那麼的精巧，同樣的技巧與類似地收尾法都沒有前作好。整本書讓人感覺有些零散、不夠周全。不知道這是否為被編輯大筆一揮，把原著硬刪成一半的緣故，或許照著原來的規模，到結尾時會顯得更為圓融些。


但不可否認，和上一集比起來，本書有許多部分是老人碎碎念，劇情性較低。俗話說人老了話就會變多，而且在討論像本書那般嚴肅地主題時，不多點碎碎念，有時還真很難把想法給交待清楚（除非您寫詩，當然，前提是有人看得懂）。


但光是正式出版的頁數就已達六百頁（此指中譯本，原著應該不會差到那去，而且本書的字已經不算大了），意思就是原來版本很可能是超出一千頁的大長篇。出版商有沒有勇氣一拼亦是個問題，更何況書厚是厚在碎碎念，而非劇情（但我還是認為這個碎碎念搞不好對整體劇情圓融很重要）。


在上述這個情況下，本書在結尾部分沒有二十二條軍規來得震撼人心，不過餘味仍是不弱。如果說二十二條軍規是一發炸彈，那老兵不死，只是慢慢搞笑（Closing Time）就是杯入口回甘的好茶。


就某方面來說，這是本非常難寫的書，因為看完後的感覺很複雜。要現在問我的話，本人仍是認為二十二條軍規比較好看，始終年輕人愛好刺激，而且前作的結構亦較高明。


但是人是會變的，我不知道當我到了和書中一眾角色相同年紀時，思想上會不會有差異。我不知道書中那些現在看來稍無感覺的個人議論，到了那時是不是會引發本人的無限反思與認同。


或許當我面臨到和主角擁有相同死亡陰影的打烊時刻時，我就會擁抱本書的每個段落。或許我那時就能夠真正明白，該如何像書中那樣灑脫地面對一切，抱持著縱使世界末日來到，未來仍是光明燦爛的心境再看一次日初。並且深切地瞭解到，在果陀真的快要來訪時，也不過就是這樣而已。


到那時，老兵不死，只是慢慢搞笑這本書，或許就會大勝二十二條軍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