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解:蔣廷黻(1895-1965)
<兩個蔣廷黻>
5月27日讀《民國人物小傳》冊1<蔣廷黻>時,驚覺清末亦有一同名同姓者。鄭偉章《文獻家通考》頁1092有一蔣廷黻,為蔣光煦之子,字直博,號盥廬,浙江海寧人。而著名的中國近代史家蔣廷黻則是湖南邵陽人。「黻」字可稱之為一罕見字,蔣也非如陳、李、劉之類大姓,竟有二蔣廷黻,令人吃驚。
<可笑之誤>
陳灨一《新語林》有可笑之誤。頁76,載袁世凱對徐世昌曰:「公他日功業名望當不在謝安、王導之下。」徐曰:「安石、夷甫何如人?以沙石比珠玉,令人汗顏。」王導字茂弘,王衍才是字夷甫,連此都誤,編造傳說的人學問之鄙,由此可知。徐世昌比王導,不如遠矣;若比之王衍,還算是比喻恰當。
<姦屍>
《資治通鑑》光武帝建武二年:「(赤眉)乃復還,發掘諸陵,取其貨寶。凡有玉匣殮者,率皆如生;賊遂汙辱呂后屍。」這個故事跟孫殿英盜慈禧墓姦屍的故事如出一轍。「皆如生」應是事實,從馬王堆可知;「汙辱屍體」也有可能,姦屍事件見怪不怪。但姦污呂雉或慈禧這就有政治宣傳的意圖了,想想呂雉死時62歲、慈禧則是74歲,若是年輕貌美就算了,沒事去姦汙老太婆的屍體幹嘛?貶抑呂雉的地位,是劉恒以庶子政變即位的必要手段,但貶抑過了頭,變成一種情緒性的負面印象,於是姦污呂太后屍體的故事應運而出。這種不明究理的負面印象,充滿整個中國歷史書寫,結果使得非黑即白的二分法更為猖獗。
<鰒魚與鮑魚>
《通鑑》光武帝建武二年:「張步遣其掾孫昱詣闕上書,獻鰒魚。」查了字典,鰒魚就是鮑魚。《漢書王莽傳》有:「莽憂懣不能食,亶飲酒,啗鰒魚。」王莽憂慮變民軍將攻入長安,吃不下飯,只喝酒跟吃鮑魚。《東觀漢紀吳良傳》也有吳良直言批評諂媚太守者,太守嘉許,「賜鰒魚百枚」。《三國志》中記載的倭人,也「好捕魚鰒」。現在日文的鮑魚還是稱之為「鰒」,清末黃遵憲的《日本食貨志》指日本在鎖國時代,鰒魚是一輸出大宗。《宋書》裡劉穆之的孫子劉邕愛吃瘡痂,認為這味可跟鰒魚相比。《南史褚彥回傳》中有人送江南稀有的鮑魚三十枚給褚淵,當時鮑魚「一枚直數千錢」。而中國古代的鮑魚,事實上是一種腥臭的鹹魚,所以才有「入鮑魚之肆,日久不聞其臭」之語,秦始皇嬴政在巡行路上時,李斯、趙高運來一堆鮑魚置入車中,以掩蓋屍體腐爛的臭味。什麼時候鰒魚被稱之為鮑魚的,一時找不到資料,但有一説指「鮑」是「鰒」的誤寫,但唐朝人顏師古在注漢書時認為「鰒」音「雹」,若說是誤寫,早在唐朝就已誤寫了。
在台灣志書裡,把澎湖產的九孔認為是鮑魚的一種。板橋人林景仁就認為九孔比鰒魚來的味美。而台灣的鰒魚,反而是洋人從日本運來的。但鮑魚的鮮美,無論古今都說讚啊!
<亂七八糟的學術著作>
讀王先明《近代新學-中國傳統學術文化的嬗變與重構》,才讀沒幾頁,就發現一些相當奇怪的「錯誤」。如頁5「還有一些學術造詣極深的學者們,也是循同樣的路向,來拓展和深化自己的思想,認為近代新學乃是中學在兼取西學的基礎上,由傳統學術轉向近代學術的產物,其間影響頗著者如顧頡剛、汪榮祖、陳寅恪等人。」這句話寫的有點拗口,不過最大的問題出在「顧頡剛(1893-1980)、汪榮祖、陳寅恪」三個學者的排比之上。考證一下三人的生年,陳寅恪(1890-1969)是最早出生也是最早逝世的,顧頡剛(1893-1980)則是第二,汪榮祖(1940-)。汪可謂陳、顧二老的孫兒輩了,而且汪成長的年代哪還有什麼中學、西學、新學、舊學的爭論?姑且不論汪榮祖的學術地位,光是學術倫理就不會把汪榮祖跟陳、顧二位大師擺在一起。而且老實說,汪先生的影響力是遠遠不及陳寅恪與顧頡剛啊!同書頁6,王先明寫到「美國有影響的學者蕭公權在他新近出版的《近代中國與新世界:康有為變法與大同思想研究》中…。」《近代中國與新世界:康有為變法與大同思想研究》原書名為A Modern China and a New World:K’ang Yu-wei, Reformer and Utopian, 1858-1927,出版在1975年,蕭公權死於1981年,台灣譯本由汪榮祖所譯,名為《康有為思想研究》,出版於1987年。王先明的書出版在2000年,一個已經死去19年的蕭公權,竟然會新近出版他25年前的舊作。可見作者對學術市場認知之貧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