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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7,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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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片下的世界是怎樣的世界?

我將身體緊緊的貼著這鐵箱子,
可以感受到裡頭絲絲滲出來的冰;
我試著將頭壓低,只聽見馬達的轟隆聲。

一個完整的軀體,在玻璃片下,
自成了一個未知的世界。

悼念者遺留下來的體溫,
一珠一珠,沾在玻璃片上......


        昨天傍晚回家,參加了Beyan的喪禮。那時已經是深夜11點了,原本應該是寂靜的小路,也因為人聲聚集顯得有些生氣。那晚,下了點小雨,所幸颱風期間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影響。我撐了傘步行到Beyan家。因為沒有事前告訴Tama我會提早一天回去,見有人來了,他使勁地瞇眼,好確定是不是我。然後手揮一揮,便挪了張椅子要我坐下。院子裡多是Beyan的親戚,我們既是鄰居,且又是遠親,因此自家的表姊們也都在這。坐了下來,應著溼冷的傍晚,喝了點補力康。表姊在夾了面前的菜,開始問我的近況。在我身後,有幾位老人圍著火取暖;左後方幾個媽媽正在閒聊。表姊和我剛聊沒多久,那群媽媽們便提議要起麻將桌。表姊做了簡單的結語便也參入了牌局。我在位子上坐了一下,便請巧巧帶著我去看她的祖母。
        巧巧她模樣瘦了很多,已經沒有以前那臉頰鼓鼓的稚嫩,一問之下,才知道她已經高中二年級了。或許是太久沒見面,她見到我有些詫異,然後也在跟著我問讀哪所學校。邊說著,我們就把鞋拖了進客廳。她領著我,幫我掀開那黃色毛巾,然後陪跟著我。我將身體靠著那及胸的鐵冰箱,手交叉放著,隔著原本毛巾蓋好的玻璃片看著Beyan。心理頗感震驚,因為她的臉竟消瘦到讓我幾乎認不得她。兩頰的肉,也都幾乎是被挖空似的,只剩下皮延著上顎到下顎,成凹陷狀貼著。
        「是生病了。」巧巧說。
        「什麼病?」我有點不下意識的問她。
        「不就是老人病嗎。」巧巧的口氣正常,聽得出她並沒有認真地回答我的問題。
        但在之前也沒有人認真回答這問題,大家習以為常的都說是「老人病」。我聽得習慣,也沒有問下去。然後好一段時間,我細細的端倪Beyan的消瘦的臉頰。記得前一陣子回去,她在路上晃著,那時她已經是白髮蒼蒼且身體也消瘦了許多,但還不至於認不出她。我把車停下,她有些恍神,見我停在她旁邊也沒有理會。向她打招呼,她認不出我來;問她,她也不知道家住哪。那時Tama是跟我說她在那之前因為高血壓,突然昏厥而摔了頭,把自己摔成老人癡呆了。
        有一次她問我祖母在哪?Tama笑得尷尬,正想要怎麼回答,Beyan就接著說要去找她。這次,她也真的是如他當初所說的,找我祖母去了吧。我心裡想得很美,在想她們現在或許像也正喝著補力康、打牌,也或著是在院子裡聊天,然後約時間去採豆子吧。接著又想,說不定在天堂,也說不定已經輪迴。也或許現在正在Truku傳說中的彩虹橋上走著。
        不管如何,此時的她正靜靜的躺著。帶著祖母去世時依舊找尋我們的遺憾,我希望Beyan臨終前,是安祥的。接著,又細細的看著Beyan,突然Ibay稚氣的說著:「大姊,這阿嬤流汗了。」我沒有理會她,知道她只是認為那額頭上小小粒突起的肉塊,因為顏色稍微淡了些,讓她覺得像是一粒粒的汗珠。
        玻璃片下的世界是什麼世界?一個普通的鐵箱子,插了電後便自成了一個讓人又好奇,但又怯於了解的謎樣世界。外頭人聲聚集,一連幾夜的守夜,為了打發時間也不得不把麻將搬出來。大家齊聚在一起,原本少見面的也都在這個時候可以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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