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在兩年就退休,回家作喜歡的事。」那天,我像Tama這樣承諾。
就在前幾天,我們兩個聊了好久,已經好久沒能這樣聊了。這一陣子累積下來的壓力,無論是功課、教案設計、經濟(教材費貴得真的不是在開玩笑),還是新聞(人心惶惶),都能在那天得以宣洩...
【步入社會】
新聞報紙三鶯部落被拆、物價上漲、失業率攀升、分屍案、自殺;下一個版面在吵「誰是台灣人」、在吵「偷報紙」、「偷雜誌」、「不要拍我的背」。我相信媒體是被操控的,常常對新聞的報導方式嗤之以鼻。但它所造成的人心惶惶確又是不容忽視。很多時候,我會偷偷感到慶幸,自己還有四年的時間可以做實習、可以先工作。但在壓力最大的時候,最徬徨的時候,曾有一個體悟:「現實沒有所為的對錯,只有求真、求對。」一個九歲小女孩都知道自然的價值遠比金錢來得珍貴,人的珍貴,因為來到了社會,就被資本主義化了、被異化了。只有在聽到創作歌手的歌聲,或是投入某議題的了解及嘗試做些努力的時候,才會找到這異化社會中,一種生命的尊嚴。「貧窮是最好的老師。」這是Tama跟我共同有的哲學觀及人生觀。就因為貧窮,我的童年是炫麗的、是充滿創造力與驚奇的。而也因為有這樣珍貴的童年,讓我在迷失的時候,仍被指引往真善美走去──一支畫筆、一部好片、一首好歌、認真的作教案,或是讀一本好小說,我都可以在其中,因為踏實與成就而找到自己的力量。獨處時,仍可以(甚至是比較可以)讓我有活著的感覺。Tama提醒我未來在職場上可能碰到的陷阱,我也分享這期間從事志工或是參加活動的心得。知道只有在充實自己,才有逐夢的可能。我求捷徑、求快、求成效,卻遠不敵Tama不斷提醒的「要作筆記」、「要作資料整理」。面對我這個七年級,Tama有時候會認為他趕不上潮流,不知道怎樣給我好的方向,但是他一直都知道資料整理及作筆記的重要性,也一直相信人必須要有能力,才可以做更多、更長遠的付出。我才體悟到,Tama為什麼一直擔心我花太多時間在作活動。
【責任分擔】
那天他跟我說妹妹的問題,告訴我妹妹的功課總是不起色。我心裡先是難過,但也決定把心理的話說出來。我希望Tama也可以讓Bana及弟弟同時注意妹妹的功課。當花了錢作妹妹的書房,買妹妹的個人書桌,甚至要她開始按讀書計畫讀文本、寫作文,但只要一回家,就會看見Bana及弟弟開得超大聲的電動玩具、電影,妹妹則跟在看電影或是玩電玩。心裡會生氣、會難過,但只要想到他們平時都在作工,回來也只能做消遣,因此也不會嚴厲的指責。但是卻又變成消極的打電話提醒:「要記得盯妹妹的功課」、「少玩電動,給妹妹一個讀書的環境」,或是假日帶她出去,只是希望給她一個讀書的氣氛。不過治標不治本。一直到今天我才終於跟Tama聊,才體認到「獨挑大樑」、「把責任全部扛在自己身上」、「自己累沒有關係」並不一定是美德。Tama跟我開始要求弟妹他們在某段時間絕對不能打電動,同時還要稍微叮嚀妹妹作功課的情形;我就負責擬定她的讀書計劃和教材及書的購買。
【談感情】
我們聊到了媽媽。越來越能感受到媽媽已經感到後悔,害怕年紀大了便一無所有。她常常會在下班的時候找我們。不過,我們之間畢竟沒有話題,她也一直是一個叫做媽媽的「客人」。但我知道,從她自言自語的談話中,她似乎真的後悔了。不過那種後悔,沒有想要彌補甚麼,只是想確定當她老的時候,甚至當她情夫決定不跟她住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有個地方可以待一下、可以找人聊一下。她會住在哪?大概是回到她紅葉的娘家吧。而她人生的悲劇就是在她回到原點的時候,發現自己沒有甚麼可以帶得走。她有一個家,不過她放棄了;她有一個工作,不過也離去;她終就會蒼老。回去時,人事已非。上次跟Mona出去,特別繞到紅葉部落,按著小時候模糊的記憶,我找到了媽媽的娘家。旁邊的豬圈還在,不過門前不知道是哪戶人家,在前面蓋了透天樓,把門前的小路毀了一半。Tama跟我都很能感受得到媽媽心理的徬徨,我們也真的只有同情,能付出甚麼?只有順其自然。Tama──一個結了三次婚、離了三次婚的人。我知道他做這些決定的原因,但我沒有討厭過他,或是問過他甚麼。不過,我也不否認一對夫妻可以在幾經波折後,仍願意跟對方一起走下去的珍貴。我相信,一輩子的陪伴需要一輩子的承諾與用心的經營。但是,感情畢竟沒有所謂的對錯,只求順其自然。
一個承諾:
我們又是聊了五、六個小時,從他眼神中,我知道他對我有一種放心。我向他許了一個承諾,告訴他在兩年就可以辦退休。說著說著便知道自己得要做更多的努力。但是我卻緊記著Tama千提醒、萬提醒的「要作筆記」。畢竟我的計劃,還是牽動著他的計劃。只有把握現在擁有、珍惜現在擁有,才可以走下一步。
ipi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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