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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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恭彌一直在作夢,並且是他很熟悉的夢境。
他很少作夢,但他卻經常在那偶然出現的夢裡看見六道骸,看見六道骸的蓮花。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執著的一種--每當遇見那個人,即使並沒有直接看見他,僅僅只是他的視線--當天必然會發生的事。
一再地重複再重複的夢境,像是被永久定格在同一秒的映像,每次都能帶給他相同的冷意。
一片空曠中,六道骸就站在那裡,背過身的模樣看不到表情。
三叉戟穩穩地握在手中,黑暗在腳底下層層堆疊出沉重的冰冷,長遠以來累積的淒慘和沉默一起在那人身後肆無忌憚地無限制瘋長--
滿地火紅的蓮花。
他一直覺得奇怪,那人帶有強大殺傷力的壯觀幻覺從來不曾反應在夢境中。在六道骸的世界裡,除了偶然出現的蓮花,他沒看過比黑暗更多的東西。
而他從來不喜歡那些花。
強烈富有生命力的花朵,一瓣一瓣,鮮豔的顏色帶著不祥的寓意,一大片一大片不要命地盛開,像血一樣紅。
恭先生……昨天擦身而過的那個人,真是六道骸嗎?
草壁曾經疑惑卻不失恭敬地這麼問過他。明明是不同的長相不同的氣質,經過身邊的人有那麼多個,而他們甚至連一句話也沒說到。
--除了他還會有誰?雲雀恭彌冷然回答,堅不可摧的堅定裡沒有絲毫的不確定。
那一瞬間察覺的視線,還有不斷輪迴的那個夢,就是最好的證明。
彷彿在暗示著他,喂,我在這裡。在這裡。
然而等他回過頭去卻什麼都沒有,沒有那個人的身影,也沒有預期中的視線。像一場永無止境的追逐遊戲,一次次地擦肩而過,然後一次次的放任他逃走。
一年、兩年……多麼漫長。而他懷疑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對,不會再有了。沒有人比他更恨那個人,沒有人比他更在意那個人,也不會有人比他更渴望親手碰觸他。
……十年之約,怎麼還不到?
有什麼正在干擾著他,眼前的黑暗慢慢地往後褪去。
被綠意環繞的並盛,不大不小剛剛好……跟往常一樣,那麼活潑……
吵死了。
在朝露閃耀的並盛,平平凡凡剛剛好……總是不認輸,那麼活潑……
唱得真難聽。
開始意識到有人在身邊唱歌的時候,雲雀恭彌忍不住這樣想。
如果可以的話,他實在很想一拐子讓他閉嘴,不過很可惜他沒辦法。
其實那個人的歌聲嚴格來講並不難聽,甚至稱得上除了雲鳥以外他還算能接受的--那個人本身除了個性之外好像沒有什麼缺點--如果人格上的缺陷已經足以掩蓋所有優點這點撇開不看的話。
但怎麼說,並盛的校歌從六道骸嘴裡唱出來,這件事本身就有很大的違和感--黑曜的掌權者唱並盛的校歌?是很難得,雲雀恭彌幾乎想笑。
微微抬起眼皮,那個人坐在離床邊不遠的地方,雲鳥親暱地站在他的手指上。
我說,並盛的校歌還真是一點品味也沒有。那個人皺著眉頭說。到底有哪裡好聽了?
還是黑曜中的好多了……哪,我們偷偷把那死麻雀的來電鈴聲換成黑曜的如何?
去你的。
銀色的光流飛掠而至,拐子一端“篤”地一聲深深沒入身邊的牆壁裡。雲鳥驚得跳了起來,伴隨著他充滿威嚇感的聲音。
敢那麼做的話,咬殺哦?
六道骸先是不著痕跡地僵硬了一下,隨後手指捂上了臉孔,不可遏止地笑了起來。
哎呀哎呀……我還在想要是你不醒那要怎麼辦,我可沒辦法到地獄去拖著你回來呀。他說,聲音裡分明有著掩不住的疲憊與釋然。
雲雀恭彌瞇著眼睛,看著那個人站了起來,陽光從他背後透出,襯得一身黑衣更顯得曖昧與陰暗。
因為背了光而顯得有些模糊的臉孔,一紅一藍的眸子緩緩與他相對。緩緩上揚的唇角染上了些許的溫度,他說--
早安哪,雲雀恭彌。歡迎回來。
……喂,就只有這樣?
死麻雀你不要太得寸進尺,好歹我也照顧了你整整兩天,超過四十八小時的實體化--對著一具要死不活的屍體你以為我容易麼?
雲雀恭彌一句話也沒說,僅僅是瞬也不瞬地凝視著那個人,緩緩伸出手。那個人順從地走近了幾步,就再也不願靠近,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於是他猛然翻身而起,一把握住六道骸的手腕往身邊扯;隨著簡單的動作,好不容易開始癒合的傷口有默契地一同裂開,鮮紅的血液慢慢覆蓋在猙獰的裂口上,像一道道破碎的河流。
然而雲雀恭彌的手抓得那樣緊,彷彿一點也沒感覺到疼痛。
手指穿過深藍的髮絲,壓住那人的後腦,不斷拉近距離直到嘴唇與嘴唇相碰。急速升溫的唇齒間,連最初的試探也沒有,親吻如同活生生的撕咬般,急切的需索只能暫停那短短的一瞬。
他聽見自己回答。
嗯,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