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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president.gov.tw/1_structure/famous/2_qm.html -朱銘(國策顧問)
《名人心路歷程:朱銘》節目即將於Discovery6月26日9pm首播,並於隔日7am、3pm與隔週六8pm重播。

http://www.juming.org.tw
http://arts.nthu.edu.tw/NewWww/Exhibition/1988-03-29/
論 朱銘 英國藝評家。Ian Findlay 嚴志雄譯
沒有頓悟這回事。朱銘成為今日的朱銘之前,已跟木頭、銅、黏土上了三十 年的交道。朱銘是逐步掙脫傳統木刻的牢籠,走近純藝術的堂奧的。他的作品, 不論寫實或抽象,都生猛活潑,充滿泥土氣息,已成為中西雕刻傳統互渡的津樑 。
朱銘〈川泰〉一九三八年一月三十日生於苗栗通霄一農家,五十年代初拜木 刻名師李金川為師,學藝四年,朱銘熟習了各種木料的質感、台灣木刻的源流〈 台灣傳統木刻主要延續了閩粵民間木刻藝人的風格〉,又精通了雕花藝術的各種 刀法和題材。朱銘早期的作品,人與自然萬物各適其適,二者從不分隔。作品無 論在概念上或本質上都寫實,如『牛車』(1975)、『伴侶』(1971)、『小媽 祖』(1972)、『玩沙的女孩』(1961)、『故鄉』(1970)等等。朱銘並不泥 於造型,總是直撮物像神韻,施之以流暢精準的刀斧,引人注目而且使人深思。
朱銘每一件作品都洋溢著強烈的原始精力,象徵著每一個角色的希冀與苦阨 ,以及角色與自然的協調。這些早期的作品充滿『紮實感』,這種紮實趕在朱銘 比較後期的作品『太極』和『人間系列』(木和銅)中依然可以辨識。
這些寫實作品,有不少已趨向抽象,其中尤以歷史人物最為明顯,後期『太 極』厚重紮實的身軀即由此蛻變出來,早期的寫實作品,始終已表現自然之渾然 素樸,以及為歷史人物之教化造像為職志。『故鄉』、『牛車』接其佳構,這些 寫實作品散發的寧謐感(stillness),意見諸後期的『太極』。『牛車』所欲表 現的,不僅是一位莊稼漢的苦阨,而是這些莊稼漢承擔苦阨的精神。
朱銘的雕刻善於發揮物料的長處,以配合題材的內容。他的功夫顯然已達到 不滯於手、不礙於心,不知其所以然而然的境界。朱銘早期的人像紮根於歷史, 胎息於他的自然環境,反映著人性以及切身的自然條件。
朱銘身處於台灣,由於農耕作業為主發展至高度工商業化,由侷促亞洲一隅 的小島國,瞬間晉身為國際市場共同體的重要命脈。種種急速的發展,迫使傳統 生活方式不能不做相映的改變,許多舊貌從此消逝。昔日維繫農村文化的人倫關 係和宗教信仰,由機械文明而取代之。朱銘面對這種精神上逐漸崩潰的文化情勢 ,頗能抽精擷純,寄存於其『太極拳』雕塑系列。
對朱銘來說,『太極』沉潛玄秘,象徵中國文化生機,歷久而彌新。太極拳 的一動、一靜、一舉手、一投足、都是對身世、對文化、對歸宿的體認。朱銘的 『太極』無論是木是銅,大製作還是小品,都洋溢著一種撼人心脾的生命力。經 過多年習拳,朱銘與太極益發神通,腕底的『太極』造型愈加活潑生動,而且每 每添上一種嫻熟的諧謔感。『太極』並不拒人千里,要人退步觀賞,相反的,他 每每使觀者衝動上前,與之交手。簡單來說,物我已經到了兩相遺忘,相互交參 的境地。
朱銘賦予作品一種張力和變化,無論從那一種角度觀看,這種變化都在衍生 著,而且他對風格和精神的探索是一貫的。朱銘的作品都可感可觸,架勢開豁, 像是要把木頭或銅或任何物料釋放出來,這種讓物料的精粹釋放出來的意欲,貫 串著他所有的作品,他的兩批『人間系列』,以至他的陶魚都是明顯的例子。
隨著生活體驗的加深,朱銘對人間這個主題的探究,亦有大幅度的改變,八 ○年朱銘數訪紐約,遂有另一面貌之人物木刻面世,那就是『人間系列』。『人 間』的出現,亦意味著朱銘藝術觸覺與技巧的更上層樓。這些作品揉合了傳統木 刻技法與現代抽象理念,叫人讚嘆不已。 首批『人間系列』全是木刻,朱銘注入跟『太極』截然不同的感性經驗。最 初的『人間』雕像切口毛糙,木料粗拙,不加掩飾,叫人覺得朱銘是隨意拾來便 粗刀闊斧恣意劈鑿,表面痕跡斑斑,更呈現著一種不曾見於『太極』的張力。
城市中荒蕪的臉孔,曖昧的形體,呆望著地下,凝望著天際,漫無目的、冷 眼看眾生,孤寂、惶恐、絕望─表現在破碎充滿裂縫的切面。強勁的張力,代替 了『太極』平滑的表面和寧靜安謐的神情。『人間』的人像並無陰陽應順的啟示 ,雕像上那種哀傷和張惶令人顫慄,觀者無不被那種迫人的疏離感撞擊心靈。然 而,朱銘自己並不被綑鎖在這種疏離感之中,他是局外人,他甚至在這些哀傷的 人物身上,添上一層幽默色彩。他讓雕像穿上鮮豔的,近乎俗麗的顏色,減低木 料的粗獷感,雖然顏色或多或少減低了哀傷的程度,但瀰漫在那些扭曲的臉孔上 的悲傷和絕望,卻是怎樣也抹不去的。
若說『太極』意味著行動,那麼,『人間系列』的人物便是困鎖在各自的姿 勢裡的絕望過客,他們是冷淡的旁觀者。既然朱銘作品的空間是要讓人參與和接 觸的,那麼,觀者應該上前撫摸和慰勉他們。
冷漠是第一批『人間系列』的主要情調。那些雕像表面趾高氣昂,裝模作樣 ,實則無非是對圈套著他們的世界的一種反抗。而霎眼望去,雕像的姿勢可真顯 眼,很容易令人忽視他們無奈的臉孔、深陷的眼睛、呆滯的神情。精神與形體上 的姿態,識朱銘所有作品的內容精髓,這批木刻『人間』似乎驅使我們反問自己 的身世,,迫使我們反司自己從何處來,又往哪裡去?這些都跟『太極』的寧靜 穩重,充滿動靜的智慧迴然不同。
八五年朱銘做了第二批的『人間系列』,用銅鑄。第一批『人間系列』是雕 塑而成的,而這回真人大小的人像,則是由內向外充撐出來的,就像雕塑家的立 體作品畫草圖,刻意勾勒作品的內在體積。他們絕對不是精細造型的人像,而是 真真正正無名位無樣相的人群。首批『人間系列』那些毛糙的切口,有稜有角的 體型,現在變成了漲圓、浮腫的體態。這些無名位無樣相的人體,在觀眾面前款 擺著絕望的動作,他們沒有來歷,與任何宗教或現世的人物亦無涉。他們來自朱 銘的想像世界,衣飾的線條與款式類似盔甲,讓人聯想起傳統台灣壁畫上小孩子 穿的衣裳。
這些扭曲的形體可以引發不同的詮釋──綑紮著的形象包裝的玩偶,背後隱 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他們或者都是從冥府中升起的陰靈,因重獲自由而瘋狂騰 躍。我們仔細分析,或者又可以辨識出從『太極』孳演而來的架勢。這些銅鑄『 人間』,都來自一個『封閉』的世界,相較起來,木雕的首批『人間』可以說是 較『開放』的作品。
朱銘創作的重點在於摹寫人體,但不能說是刻畫人像。他從來不刻意寫實, 所以他的人物並無個別樣相,由於這種不確切性,朱銘可以專心塑造作品的精神 ,成就一種富於哲思,對人類處境作深刻反省的雕刻藝術。
到底這種精神的探索能夠發展到什麼地步,已不觀乎匠藝的問題,而是看朱 銘本身精神修養能夠到達的境界,無可疑議的是,到現今他的作品都是既深刻又 每每難以言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