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7, 2007
fanny90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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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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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是她的全部──
這是她這十六年來一直堅信著的、不可打破的信念。
原本以為,以家人為主的生活,會像這樣一直持續到永遠。
但是,從那個櫻花紛飛、太陽和煦照耀大地的季節開始,
一連串的巧合意外,將他們每個人都推往不同的道路……
往更廣大的世界邁進。
命運之輪,正開始轉動──
華綻
- 初始之章 -
溫暖的天氣、萬里無雲的天空。
街上的人們都感受到春天的到來而顯得活力十足。
在彩雲國首都貴陽的紅南區,有座外觀殘破、毫不起眼的大宅邸。
那是在彩雲國首屈一指的紅氏一族長男-紅邵可一家的府邸。
在這大宅邸的某個小角落,一名少女正一邊哼著歌、一邊賣力地洗滌衣物。
「今天真是個上等的洗衣天啊。」
突然冒出一句令人絕倒的話,少女站起身,活動一下因蹲下太久而僵硬的腰部,開始盤算起一天的行程。
「洗完衣服後要到私塾跟姊姊會合一起去工作,工作完後去採買晚餐材料,晚飯後要打掃正廳,再接下來……」
「二小姐!」
思考被強迫中斷,少女並沒有因此而不悅,反而勾起微笑,看著眼前面露難色的青年。
「怎麼了,我記得靜蘭你今天要上朝吧,這麼快就結束了?」
「有貴客蒞臨,希望能當面會見兩位小姐。」
「我……跟姊姊?」少女面露難色,嘆氣道:「這樣等一下的工作不是得取消了嗎?」
「是的,實在非常抱歉。」名喚靜蘭的青年深深低下頭。
「不要緊,反倒是我們才對不起你呢,看來又得讓你跟我們再吃ㄧ陣子的小麥飯了。」
「不會,我很喜歡小麥飯。」靜蘭笑著回答:「那我去私塾接大小姐回來,二小姐請快去廚房幫忙老爺吧。」
少女再度微笑,匆匆將衣物收拾好後便連忙趕去廚房。
老天保佑,爹您可千萬別把廚房給毀了。
「朱槿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秀麗撲上剛踏出廚房的胞妹,開始滔滔不絕地抱怨。
「朱槿──!!又是小麥啊小麥!本來以為今天晚餐就可以吃到白米了,可是依然是小麥……小麥啊!!小麥的那條中線!那條與稻米涇渭分明的中線又要對我冷潮熱諷:『俺可不是稻米喲!』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恨死那個客人了~!」
朱槿苦笑,拍拍秀麗的背以示安慰,同時對著也正在苦笑的靜蘭點點頭,示意他先進廚房。
「朝廷三師──霄太師!?」
深知靜蘭的個性,朱槿代替靜蘭說出了訪客身分,得到的是秀麗差點打翻茶葉罐、與自己不相上下的震驚反應。
「為、為、為什麼霄太師會來見我們呢!?」
「不知道,霄太師只對我說:『老夫想與紅家的兩位千金談談,請你代為轉達。』並沒有告訴我理由。」
「……現在只有『那個』爹親獨立應付那位大人物嗎……?」
「姊姊請放心,我有在爹把井水拿出去招待客人前先攔下他。」
「……原來他還想把井水拿去招待客人啊……。」秀麗不禁搖頭。
「因為爹不知道茶具放在哪啊。」朱槿邊將茶點包子放進盤裡,邊說:「而且以爹平時的標準來看,他會想到要端茶給客人算很不錯了。」
「……也對。」
結束了談話,秀麗和朱槿各端起一個茶盤,整理好自己的姿態,跟著靜蘭一起來到客廳門前。
等到靜蘭通報之後,姐妹倆便一起走進客廳,面見這位霄太師。
「啊啊……早知道就不要那麼快答應……」
「真是的,姊姊總是一聽到錢就失去理智。」
「嗯~~~~~」
秀麗趴在桌上低聲呻吟,為了剛剛的莽撞不停哀號。
「入宮當王妃……還真是份“徹徹底底”的大差事……」
「啊哈哈~~事情沒妳們想得那麼嚴重啦,只不過是掛上王妃之名,實際上只是指導老師而已。」邵可笑咪咪地安撫寶貝女兒。
朱槿嘆口氣,拍拍秀麗的肩膀說:「如果姊姊妳那麼討厭,就讓我代替妳去吧。」
「那怎麼行!我自己答應的事,我一定會做到的!!」
「有這種想法是很好,但是這次的工作跟以往大大地不同,我很擔心啊。」朱槿嚴肅地說。
「妳想想嘛,朱槿!」秀麗握緊拳頭,看起來相當激動。「只是當幾個月的指導老師就有五百兩黃金進帳,五百兩黃金能作多少事啊!?」
「……」朱槿在十六年內第一次開始深深地痛恨起家裡的貧窮。
經過秀麗一個晚上不眠不休地勸說,朱槿總算點頭答應了,但是──
「──如果姊姊無論如何都要去,那我要附帶一個條件!」
所有的故事……
都從這裡開始。
親愛的朱槿:
今天已經入宮第五天了,雖然還沒見到陛下,不過倒是打聽到不少的情報。
不管政事、四處遊蕩、還性好男色……
這根本就是昏君嘛~~!!!
難怪霄太師肯出五百兩黃金!!
雖然有點後悔,但也只能繼續做下去了,反正只要當做是接了一個內容有點奇怪的長期副業就好。
珠翠小姐對我很好,不過對於這個廣大的房間和那些昂貴的日常用品還是習慣不了……
一條手巾就可以讓我們家不愁吃穿好幾個月,就算是王宮也太過奢侈了吧!
家裡的情況如何呢?我和靜蘭現在都不在家裡,真怕回去時爹親已經把房子給毀了,妳要隨時看著他啊~~!
私塾裡的孩子們也麻煩妳多用點心了,希望柳晉沒有在課堂上給妳搗蛋。
秀麗
朱槿嘆了口氣,轉向坐在一旁享用茶點包子的邵可。
「爹,我們的國君真的有姊姊形容的這麼糟嗎?」
「流言有時也會有些真相在裡面,但往往都不會是最真實的,朱槿。」邵可笑著說:「流言怎麼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妳自己怎麼認為呢?」
「我沒跟陛下見過面,所以我無從判斷,不過……」朱槿望著手上的信,思考著適當的用詞。「再怎麼不理政事,但他在半年內能把國家重整的這種程度,應該不會過於昏庸才對……」
沉默了一會兒,朱槿搖了搖頭。
「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也許根本是誤會也說不定。」
邵可仍然掛著微笑,看著朱槿將秀麗的信翻過面開始書寫約定的回信。
「總有一天,會有那個機會的。」
柔軟的嗓音隨著月色,隱沒在深深的黑暗中。
親愛的朱槿:
我今天終於見到那個昏君了,不過他不敢告訴我本名,自稱是『藍楸瑛』。
對了、正牌的藍楸瑛就是昨天跟妳提到的那個人,被他看著讓我覺得好像被蛇盯住的青蛙……
至於昏君陛下給我的感覺──該怎麼說呢,有點像小孩、又有點像寵物,跟流言形容的形象差距很大……
他似乎跟爹很熟,常常喝到爹那個──會要人命的茶,讓我感覺有些對不起他……
總之終於踏出第一步了,希望事情能夠順利進展。
還有最近我愈來愈覺得吃飯是種酷刑,能吃到白米固然很高興,但是……這一桌菜的價錢光想就讓我沒胃口!!
全都是最頂級的食材,吃不完就丟!!
既然吃不完就不要煮那麼多啊~~~!!一條魚的錢可以讓我們全家吃上一個禮拜還有剩錢買紙讓孩子們練字呢!!
我真痛恨自己這已經快腐蝕到骨裡的窮酸性格……
秀麗
親愛的朱槿:
陛下終於決定回朝理政,今天我和他開始向霄太師介紹的老師-吏部侍郎李絳攸大人學習。
他似乎並不像傳言所說的是個昏君,至少我對他說的話他都有聽進去,李侍郎大人的講課也幾乎都能理解。
以後應該可以成為一個好國王吧。
至於李大人,真不愧是朝廷第一才子,學識非常地淵博,託他的福我今天也學到了不少東西,真希望妳現在也能在這裡一起學習。
等我回家,我們就一起討論這些內容吧。
對了,我最近在府庫找到很多有趣的書,因為不能借出宮,所以我用手抄了幾本下來給妳,希望妳也會喜歡這些書。
秀麗
親愛的朱槿: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那個昏君啊~~!昏君!!對他寬容一點就開始放肆了!每天、每天晚上都要來挑戰我的耐性!!
我在後宮的清白就這樣完全被他給毀了!我真的很想趁他睡著時拿二胡往他頭上狠狠敲下去啊!!
而且昨天晚上妳的信我都還沒看完就被他給搶破了,後來還擺出一副可憐樣讓我根本罵不下去!!
寫這封信給妳時我已經不知道戳壞多少繡布了……誰能來幫我把這個昏君就地掩埋掉啊!?
秀麗
朱槿看著秀麗這篇怒氣沖沖的信,不禁輕輕地笑了出聲。
「呵呵。」
「嗯、秀麗寫了什麼有趣的事嗎?」
將手中的信遞給邵可,朱槿拿起桌上的茶具開始泡茶。
「唉呀呀~~看來他們相處得不錯啊。」
「能讓姊姊這麼生氣,陛下還是頭一人呢。」
朱槿將泡好的茶往前推給邵可,順便在他的盤裡補上幾個包子。
「對了朱槿……」
「嗯?」
「廚房地板上的那些蔬菜白米是從哪來的呢?」
「啊、米是今天去工作時胡老闆給的,而那些蔬菜是鄰居的大娘們送的,櫃子都塞滿了,多的只能暫時先放在地上。」朱槿笑著說:「看來大家都很擔心姐姐呢。」
「秀麗知道了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嗯,而且正好省下了不少伙食費。」
父女兩人互換了一個笑容,便開始品嚐手中的茶。
親愛的朱槿:
昨天晚上,我知道了陛下為什麼會到我房裡來的原因了……
我對於從來不曾試著了解他的自己感到羞恥……
他擁有了很多人稱羨的一切,但是最重要的東西他反而得不到,只因為他是最小的皇子,而且唯一能倚靠的皇兄已經被流放,這些年他的心裡有多寂寞啊……
我決定要在剩下的日子裡盡自己所能多陪他,雖然可能起不了什麼作用,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對了,春天的蔬菜種子差不多可以播種了,那是我們家夏天的糧食來源、千萬要記得種啊!!
幫我跟鄰居的大嬸們道聲謝,還有涼拌的新鮮青菜真的很好吃,回家後換我做點王宮口味的菜給妳嚐嚐,當然材料不可能那麼好,不過我很有自信喔,好好期待吧!
秀麗
「爹好慢喔……」
對著桌上已涼的飯菜,朱槿將臉貼上桌,看著桌邊搖曳的燭光。
「就算晚回家也一定會請人回來通知的啊……」
像這樣完全沒有任何消息還是第一次……到底怎麼了呢?
「快回來吧……我好擔心……」
透露出不安的聲音、微微顫抖的身軀,再再顯示著她的恐懼。
「冷靜……冷靜下來……」朱槿緊糾著衣角,像要催眠自己般地開始喃喃自語:「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自從失去娘親之後,全家人便有如驚弓之鳥,時時害怕再度失去親人,雖然近幾年每個人的情緒都漸漸平復下來,但那種刻骨銘心的痛,終究不可能忘記……
「……所以、不要擔心,因為、已經約定好的……」
珍惜自己,不要讓家人擔心,因為……我們都需要彼此的。
「所以……快冷靜下來……」
連續幾個深呼吸後,朱槿緊繃的身子已稍有放鬆。為了轉移注意力,她站起身來,在飯廳裡來回踱步,並且思考明天私塾的教學內容。
又過了約幾盞茶的時間,從走廊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朱槿趕忙開門迎接。
「您終於回來了……」
「嗯,讓妳擔心真對不起。」
邵可一邊微笑著道歉,一邊伸手輕拍女兒的肩膀,要她安心。
「今天王宮裡出了事情,所以才這麼晚回來。」
「什麼事呢?」
「朱槿,」邵可平常溫柔的語氣難得多了一分嚴肅:「不論接下來妳聽到了什麼,答應我,都要保持最低限度的冷靜,好嗎?」
看著難得起表露出嚴肅的父親,朱槿嚥了嚥口水,深深地吸口氣,回答:「我答應您。」
隔天早上,邵可帶著朱槿前往王宮,由於朱槿並不是女官,按照規定是無法入宮的。所以她便留在大門外,等待邵可跟霄太師面談的結果。
看著王宮的高聳外牆,朱槿不由得燃起一股憤怒。
有這種堅固建築外加素質精良的羽林軍,還有那麼多能幹的官吏,居然沒辦法阻止反叛者長驅直入,那個國王到底是在做些什麼啊!?
努力壓下心中的不滿,現在姊姊和靜蘭的事比較重要。
過了一會兒,邵可走出大門,向兩旁的警衛說了幾句話後,轉身走向朱槿。
朱槿迎向前去,緊張地問道:「怎、怎麼樣了?」
「霄太師答應讓妳入宮探望他們了。」邵可笑著報出好消息。
「……太好了。」
「霄太師真是個好人呢。」
朱槿隱隱感覺父親的口氣有些奇怪,但現在的她一心只掛念著宮中的兩位親人,所以也沒有太過在意。
她跟著父親的腳步,走進那個本來認為一輩子都不會踏進的宮殿。
秀麗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夢中,身體輕飄飄的,偶爾可以聽見人的說話聲,但意識卻又馬上被拉進純白色的渾沌黑暗裡。
不知經過了多少次的循環,手上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溫暖,那份溫暖從手逐漸擴散到全身,原本意識不清的頭腦也慢慢清晰。
啊啊……這種感觸很久以前似乎也有過。
那時她不知為何發起高燒,雖然對小時候的她來說發燒生病是家常便飯,但那次似乎特別嚴重。為了怕朱槿也被傳染,爹和娘有好幾天不敢讓朱槿踏進她的房間。少了個最親近的人陪伴,感覺實在太過寂寞,病情更加一發不可收拾,著實讓她吃足了苦頭。
在某天半夜,手和臉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陣柔和的溫度,睜開眼睛一看,她那好幾天不見的妹妹就在身邊擔心地看著,相似的臉上掩不住濃濃的關心,兩隻小手努力地想替她換上冰毛巾。當時她沒來由地有種直覺──明天一定可以好起來的。實際上也真是如此,隔天她的病情馬上就大大好轉,讓靜蘭也嚇了一大跳。
她努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和那時一樣滿溢擔憂的臉就在眼前搖晃,手上的毛巾不停地在她的臉上擦拭,另一隻手則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爬起,攬住朱槿的脖子,低聲道:「一直、都好想見妳……」
感覺到朱槿的手撫著自己的背,和自己相似的聲音也輕聲回應:「我也是……」
兩姊妹就這樣緊緊相擁,沉浸在彼此的體溫裡,誰都不想先放開手。
過了許久,秀麗才突然抬起臉來,問:「對了,妳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昨天聽爹說了以後很擔心,所以爹就替我去跟霄太師商量,讓我進宮探望了。」
「那、能待多久呢?有很多事想跟妳說……」
朱槿皺起眉,回答:「最晚在黃昏時就得走了,姊姊對不起……」
看著朱槿一臉愧疚,秀麗只是搖搖頭,重新鑽回妹妹懷裡,笑得好不開心。「妳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姊妹倆聊了許多生活上的瑣事,上至國王做的蠢事下至邵可打破幾個杯碗全都說了個遍。對別人來說也許是些相當無趣的內容,但她們卻樂此不疲。
這段快樂的時光在珠翠的短促敲門聲暫時中斷,因為年輕的國王似乎想到房間來探望貴妃,所以朱槿必須先去避一避。
趁著空檔,朱槿請珠翠帶路,準備去探望靜蘭,完全不知道這個舉動將會為她之後的人生──帶來極大的轉變……
「啊啊───可惡!!這些建築物什麼時候又搬家啦!!!!」
一聲大吼劃破天際。
沒錯,擁有朝廷第一才子之美名,自詡理性如銅牆鐵壁般的吏部侍郎李絳攸,再度在前往目的地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而很碰巧地,這個地方似乎是個不太有人知道的羊腸小徑。
比起以往更糟的狀況……之前好歹有個自尊心與遇難而死的終極二選一,現在卻只能完全依靠運氣,真是無比慘痛的事實。
根據前人說法,迷路時最好是乖乖待在原地等待救援,但是由於絳攸從不承認自己的路痴毛病,常常賭氣似地拼命亂走,反而使得事情更加難以收拾。
「……到底是哪個混帳把路標全部移走了!?」絳攸一邊咒罵一邊繼續往前走,自行尋找出路總比死在這種地方好──他是這麼想的。
走過一個又一個的彎道,通過一排又一排的長廊,就在絳攸的雙腳開始發出輕微抗議時,前方的轉角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礙於自尊,絳攸本想和平常一樣擺出昂首闊步的姿態,但在看到來人的面貌時,這個打算馬上就被拋到九霄雲外。
「秀麗!?」絳攸不自覺地大喊出聲。
〝秀麗〞聽到絳攸的聲音後微微抬首,發現眼前的絳攸時稍稍愣住,聰慧的眼眸中不見以往的熟悉感,反而閃過一抹驚訝。
對於〝秀麗〞的反應感到疑惑的絳攸,視線停佇在她的衣著上。〝秀麗〞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看見的絹衣華服,而是街上隨處可見的平民衣飾。黑色秀髮也無任何頭飾妝點,只是簡單地盤起並且加以固定。
〝秀麗〞散發出來的感覺也和平常不同──從她身上溢出的沉穩、平和,如同湖水般地寂靜,是秀麗沒有、而绛攸也完全不曾遇見過的。
遲疑了一會兒,絳攸開口問道:「妳是誰?」
「方才打擾大人真是失禮了。」少女行了個禮,輕脆的嗓音從那鮮紅的唇中悠悠傳出:「在小女子稟報身分前,能否請大人答應小女子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
「等會兒離開這裡時,別向任何人說出曾在這兒看過小女子。」
經過腦內一番角力,最後由好奇心勝利,绛攸點了點頭,「我答應妳。」
「請恕小女子斗膽提問,不知前陣子進宮的紅貴妃之名大人可有耳聞?」
看見絳攸再度點了頭,少女便繼續下去:「小女子便是紅貴妃的胞妹,名為朱槿。」
語畢,再度深深地彎下腰,展現出十足的名門風範。
國試史上最年輕的狀元,擁有大好前途的吏部侍郎,李絳攸──在那一刻,彷彿受到了數十顆大石頭的衝擊,腳步重重地踉蹌了一陣。
靜蘭感覺到自己的頭似乎正在陣陣地抽痛著,原因並不是因為昨晚吸入的薰香所造成的後遺症,而是站在他床頭邊、那位笑容滿面的青年。
「藍將軍,您打算在屬下房裡待到什麼時候?」
將靜蘭語氣中的不耐完全忽略,楸瑛笑著說:「哎呀、不用那麼見外沒有關係的,身為上司、屬下受傷當然得來慰勞一下啊。」
「喔~屬下倒是沒看過有哪位長官來慰勞可以慰勞上一個時辰的呢。」
「這就表示我是個非常體恤下屬的好長官啊。」
自從楸瑛進門之後,兩人之間就一直持續這樣的言語交鋒。
靜蘭很清楚楸瑛一定了解他話裡的挖苦,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位〝臨時〞上司硬是賴在這裡死不肯走,總不會是喜歡上這個房間才想留在這兒吧?
「如果您喜歡這裡,屬下願意退讓。」
「喔、不是不是,」楸瑛連忙揮手,「其實是我跟某個人約好在你這裡碰頭的,不過沒想到他會遲到這麼久啊。」
願意說出真話表示總算玩夠了吧,靜蘭心想。
「那、到底是哪位大人浪費了藍將軍如此寶貴的時間?」語氣中充滿了濃濃的諷刺。
「啊~那位是──」
就在此時,靜蘭的房間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一個他相當熟悉的嗓音傳來──
「靜蘭?」
「二小姐!?」
靜蘭急忙坐起身,但礙於腿傷的緣故只能乾坐在床上,看著房門慢慢地被打開。
──少女的臉比起靜蘭記憶中稍微消瘦了一些,手上的裂痕也比他和秀麗離家前還多上許多。唯獨不變的,是那雙充滿靈氣的大眼裡,依然充滿著對他濃濃的關心。
朱槿無視房裡的另一位青年,儘自朝靜蘭走去,坐上床沿,伸出手握住靜蘭的大掌,說道:「你辛苦了。」
所有想說卻又不知道怎麼說的話,全都透過那雙冰涼的小手傳到靜蘭心裡,他全都能夠明白。
「不會。」唇角非常自然地勾起弧度。
看到靜蘭此時的笑容,楸瑛一邊在心中感嘆著靜蘭的變臉速度、一邊轉身面對被大家遺忘的友人。
「那位就是秀麗娘娘的妹妹,朱槿姑娘吧。」疑問句句型,肯定句語氣。
「你怎麼會知道?」
「絳攸,不要太小看藍家的情報網喔。」
看著身旁這個男子臉上的表情,絳攸升起了一股想掄起拳頭砸下去的衝動。
「不過你遲到那麼久,原來是去私會佳人了,哎呀~~~那個對女人沒有興趣的絳攸也終於長大了呢,身為好友的我真是替你感到高興啊。」
劈啪,腦子裡傳來了理智斷線的聲音。
「誰像你這個傢伙每天滿腦子春風常駐啊────────!!!!!!」
這次的吼叫超出楸瑛預期,他捂緊耳朵,任憑友人的高聲吶喊撼動整個羽林軍宿舍的屋頂。
打發走劉輝後,秀麗在珠翠的幫助下躺回床上,清閒地有些無聊。
睡也睡夠了,她的身體似乎也沒像剛醒時那麼沉重,但想起了陶大夫的千叮萬囑,她還是不太敢冒著被叼唸的危險坐起身來看書。
像是呼應著秀麗的想法,輕巧的敲門聲伴隨著熟悉的叫喚聲傳來,她立刻跳下床,急切地將門打開。
朱槿對於秀麗的舉動微微皺了柳眉,扶著她回到床邊坐好,問:「為什麼不好好休息呢?」
「朱槿,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啊,現在已經什麼事都沒有了,又是一尾活龍喔!」秀麗揮舞著雙手,非常有自信地說。
「不管怎麼樣,先躺著吧。」
雙手輕推秀麗,讓她重新躺下,再拉上質地柔軟的棉被,蓋好被後像在哄小孩似地在秀麗的胸口位置輕拍兩下。
手底下傳來了微微的震動,雖然只是感覺,但耳邊似乎能夠聽見,秀麗小時候抱著她睡時一樣的規律跳動,溫暖又柔和,讓幼小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真摯幸福。
幸好……妳還活著。
昨天晚上聽聞了秀麗的情況,她有種世界崩毀的感覺,整個人似乎散成碎片,心頭空盪盪的……和娘親一樣,明明最後見到時還活蹦亂跳、相當有精神,下一刻卻就這樣走了。
娘親走時宛如一場惡夢,是連之後的王位之爭都比不上的惡夢。每天都會害怕自己再度失去至親,覺也睡不好──然後總是在半夜突然驚醒,急忙到每個家人的房間去瞧瞧他們是否平安無事……直到現在,她偶爾還是會在午夜時分一身冷汗地醒來,然後下床確認家人安好後,獨自一人縮在飯廳的椅子上睜眼至天明。
因為……那種幾乎可以撕烈心口的痛,真的、不想再來一次了……
「朱槿?」
秀麗的呼喚讓朱槿從不安的情緒回了神,她牽動嘴角回應了一個微笑,表示自己沒事。
「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在回去前我會一直陪著妳的。」
「那就再來聊天吧,我從絳攸大人那裡學到很多有趣的知識喔。」
「嗯。」
「還有、」秀麗從被窩裡伸出已比之前漂亮許多的手,說:「可以握著我的手嗎?我還想多感覺一下妳的體溫……」
對於秀麗難得的撒嬌,朱槿再度露出笑容,將手放上那看起來相當寂寞的微紅手心。
劉輝捧著一束剛摘來的紅薔薇,愉快地往秀麗的房間前進。
剛剛去探望秀麗時,桌上的花瓶空空蕩蕩的,他忍不住為自己的粗枝大葉感到些許懊惱。
在花園裡他絞盡腦汁思考要送什麼鮮花,最後還是決定送薔薇,因為他非常非常喜歡秀麗在說薔薇公主的故事時,那專注的神情和柔美的聲音。
粉紅薔薇靜蘭送過,淡黃薔薇他自己送過,剩下的就是那如同許多婢女會擦上的口紅般鮮紅的大紅色薔薇。
──不過很可惜,這次沒辦法讓秀麗幫忙上藥了……劉輝一邊將布纏繞在自己手上,一邊有點惋惜地想。
意外發現原本該負責通報的珠翠不在,心想大概又是被叫去交代些什麼事情了吧,反正秀麗是自己的貴妃,自己來探望也屬正常,雖然今天之內探望兩次好像有點奇怪……
來到秀麗房門前,舉起手正想敲門以示禮儀時,卻發覺裡頭似乎有個聲音在和秀麗交談。那個聲音不像是珠翠,普通女官也不可能輕易踰越階級分界,難道會是刺客!?
想到這裡,劉輝急忙撞開房門,大喊:「秀麗!!」
但出乎意料地,房間裡沒有任何刺客或可疑人物,只有兩張相似的臉驚訝地往他的方向看……嗯?
再度仔細確認一次,躺在床上的那個是秀麗,坐在床邊的那個雖然感覺不太一樣,但也是秀麗,劉輝的腦袋登時陷入一片混亂。
坐在床邊的〝秀麗〞站起,走至失神的劉輝跟前單膝跪下,朗聲道:「進宮這麼久到現在才向您請安真是抱歉,陛下。小女子是紅貴妃的胞妹,名喚朱槿。因昨晚自家父口中得知家姊和靜蘭的狀況後實在擔心,便商請霄太師准許入宮探望。沒有先稟明陛下實屬不周,請陛下恕罪。」
房間裡一片靜默,正當朱槿感到奇怪,卻又為了禮儀而無法抬頭之時──
「那個笨蛋……」秀麗無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傻掉了。」
夜晚,劉輝像過去幾天一樣抱著枕頭,準備去聽秀麗拉二胡和喝茶聊天,在廊下巧遇正在巡邏的楸瑛。
楸瑛經過一番寒暄,便單刀直入地問:「聽說陛下已經決定讓朱槿姑娘留下了?」
「你的消息還是一樣這麼靈通啊……」八成又是從哪個女官口中套出來的。
楸瑛並不答話,嘴邊只是像往常般掛著高深莫測的微笑。
「因為秀麗似乎非常高興她來,陶大夫也說過,這時候有最親近的人陪在秀麗身邊最好,而且……」
還可以小小報復一下那個老狐狸──這句幾乎是含在口裡的自言自語楸瑛並沒漏聽。
「既然是陛下的決定,微臣就不會多說什麼。」楸瑛行了個禮,「不過陛下有沒有想過ㄧ個問題?」
「什麼問題?」劉輝一臉疑惑。
「朱槿姑娘是住在秀麗娘娘房裡沒錯吧?」
「嗯,因為秀麗想這麼做啊。」
「那您最好是不要去打擾她們比較好喔。」忍不住小小的惡意,楸瑛將問題以無關痛癢的方式輕輕帶出。
「沒關係啦、反正床那麼大再多加一個人也不要緊的。」
看著劉輝滿臉幸福洋溢地離去,楸瑛拼命忍住即將爆出的笑聲,偷偷地跟在劉輝後頭準備看好戲。
不出楸瑛所料,就在幾盞茶的時間後,他親眼目睹了那位已在各個官員間開始飽受肯定的英明國王,被他那怒氣沖沖的貴妃又吼又叫地趕出房門的畫面。
「呵呵,看來秀麗娘娘的身體恢復的很好呢──真是太好了。」
朱槿看著坐在對面還餘怒未消的秀麗,想起早上心裡劉輝很乾脆地說出『沒關係,妳想留多久都可以,孤准了!!』的模樣,心裡突然覺得對他有點歉疚。
他有黑暗恐懼症,不來姊姊這邊,他能到哪裡去?
想到這裡,朱槿便放下手中的茶,問:「姊姊,把他關在外面真的好嗎?」
「沒關係,就算沒有我還有很多侍官爭著陪他呢!」
「姊姊,如果侍官陪他就沒事的話,那他何必一定要來找妳呢?」
聽到朱槿這麼說,秀麗也放下唇邊的茶杯,不發一語。
望著沉默下來的秀麗,朱槿站起身,打開華美的壁櫥拿出棉被,說:「等等一起去找他吧,如果他真要在這裡睡,那我們兩個就打地鋪。」
「──嗯。」
秀麗點點頭,跑到朱槿身邊幫忙將棉被鋪好後,批上外衣並請珠翠拿來一件男子尺寸的衣飾,兩人便一起去尋找劉輝。
就算已近暮春,晚上的寒風還是讓姊妹倆不禁打起寒顫。
就在她們正愁著要到哪兒去找劉輝時,一個低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哎呀,秀麗娘娘和朱槿姑娘,這麼晚了妳們兩位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藍將軍!?」
「是這樣的,」朱槿上前一步,「因為剛剛我們覺得跟陛下同處一室相當不妥,便將陛下請出去,但陛下身上幾乎沒有可以避寒的外衣,所以想……」
「喔~」知道實情的楸瑛並不戳破,笑著回答:「陛下的話,剛剛我看到他往靜蘭的房間走過去了,想必是因為害靜蘭捲入風波感到不好意思而去探望他了吧。」
「謝謝您,藍將軍。」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楸瑛嘴邊的溫和笑容差點沒變成毫無形象的大笑──他可沒說謊啊,只是沒告訴她們後來陛下也被靜蘭趕出房門了而已。
趕到靜蘭房裡,兩人得知劉輝已離開而有些心急。靜蘭提議可以到花園附近尋找,姊妹倆道過謝後又匆匆往花園奔去。
經過一番尋覓,終於在花園邊界的一個涼亭找到劉輝。他縮在涼亭的石椅上,寂寞的表情和冷到顫抖的身子看起來甚是可憐。
秀麗走上前去為劉輝披上外衣,表明他可以跟她們同房,只是不可能同床。他馬上高興地跳起身,跟著兩人回到房間。
一回到房裡,劉輝馬上吵著要聽秀麗的二胡,秀麗禁不起劉輝的撒嬌和心中的歉意,便拉起了他最愛聽的曲子。
朱槿則是重新沏了一壺茶,準備讓劉輝暖暖身子,順便觀察起劉輝──天真、害怕寂寞、又帶點孩子氣,似乎真的不像是昏君。
──看來這個國家是有救了。她一邊想著,一邊將茶遞給劉輝。
劉輝開心地接下並笑容滿面地說了謝謝,雙眼隨即回到秀麗身上。朱槿也識趣地走回桌邊,跟著秀麗的二胡樂音動著纖指模擬練習。
三人就這樣維持著合諧的氣氛,直到很晚以後才入睡。
隔天一早,珠翠按照慣例前往貴妃的房間準備請他們起床。打開房門,映入眼裡的是,被朱槿和劉輝夾在中間,眉頭緊皺、似乎睡得不太安穩的秀麗。
「哎呀哎呀──」幾聲輕笑不經意地從微啟的朱唇當中洩了出來,「看來坐擁後宮的……是秀麗娘娘呢。」
──幸好早上是她來叫娘娘起床,珠翠慶幸地這麼想著。
很快地,朱槿進宮已是五天前的事,而劉輝的不快也整整悶了五天。
晚上和秀麗的兩人世界裡多了個朱槿已使他有些不太高興──雖然是他自己造成的──再加上秀麗這五天來都跟朱槿在一起,連上課時間也帶她來,完完全全地忽略了他。
他知道家人很重要,但他好歹也是秀麗的夫婿啊!!
「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看到雙倍的秀麗……」劉輝小聲地喃喃自語。
「陛下、陛下────!?」
「嗚哇、什麼什麼!?」
劉輝被絳攸突如其來的大喊給嚇得跌下桌,剎那間紙張飛散,他撫著跌疼的部位呻吟著,「好痛喔……」
「上課時請不要分心。」絳攸冷冷地說,完全沒有想要攙扶劉輝的意思。
坐在遠處的楸瑛發出一陣悶笑,「是不是因為秀麗娘娘不在所以提不起勁?」
一語道破劉輝的心事,看著那張像是被丟棄的小狗般的面容,楸瑛再次確定了一件事──欺負他們的國王是個非常有趣的娛樂。
「陛下,秀麗娘娘不可能時時刻刻都陪在你身邊的,您是否該學習獨立一下呢?」收起心中想落井下石的邪惡念頭,楸瑛難得地勸誡劉輝。
「嗯~~這種事情孤當然也很清楚啊,只是孤可是秀麗的夫婿,多分一點時間給孤應該也不過分吧……?」
「之前經歷過那種事情,朱槿姑娘好不容易得到了許可,自然會寸步不離秀麗娘娘身邊囉。」
「嗚……」
看著劉輝似哭非哭的表情,一直沉默著的絳攸突然拋出一句話:「一個時辰內沒回來就宰了你。」
對於突如其來的放行許可,劉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顏逐開地衝出府庫。
看著歡天喜地離去的劉輝的背影,楸瑛笑著望向絳攸,「哎呀哎呀~絳攸還真是溫柔呢。」
「少囉唆,你的工作不就是保護那個白痴嗎?」絳攸瞪了楸瑛一眼,「還不快滾。」
明白好友的性格,楸瑛什麼也沒反駁,只是帶著如平時般高深莫測的笑容,離開了府庫。
想到剛剛的畫面,朱槿還是心有餘悸。
「──真想不到他會就那個樣子撲過來。」
方才她和秀麗在花園喝茶賞花時,劉輝一邊大喊『秀麗~~』然後一邊往她們的方向衝,她們兩人因為過於驚嚇而閃開,結果劉輝就這麼硬生生地撞上了擺著茶具和點心的木桌。
秀麗大驚失色,連忙拖著劉輝去上藥兼更衣,而她也就識相地沒跟著去,反而往反方向的府庫前進。
府庫裡頭寂靜無聲,朱槿刻意放輕腳步,開始瀏覽一個又一個龐大的書架。
「真是太驚人了。」
書的數量足以令人眼花撩亂,朱槿細細挑選,最後終於有了目標,但是那本書的所在位置對上她那過於瘦小的身形實在有些吃力,她試著盡量墊高腳尖,但還是徒勞無功。正當她考慮著是否要再試一次時,一只大手先行抽下了那本書,遞到她眼前。
「妳要的是這本吧?」
「李侍郎大人!?」
絳攸就站在朱槿正後方,手裡拿著書,看著驚訝的朱槿,問道:「不是這本嗎?」
「啊、是這本沒錯,謝謝您。」朱槿接過書,笑著向絳攸道謝。
「不會……」像是不好意思似的,絳攸的眼神開始游移,「對了,妳不是和秀麗在一起嗎?」
「啊、陛下剛剛不小心撞到桌子,姊姊帶他去上藥了。」
聽到這句話,絳攸小聲地罵了一句:「那個笨蛋……」
「咦、李侍郎大人,您剛剛有說些什麼嗎?」
「啊不、沒什麼!」發覺自己的失言,絳攸趕緊轉移話題,「妳們姊妹兩個都很努力,表現的非常不錯。」
「能得到您的讚美是我的榮幸。」意外得到朝廷第一才子的稱讚,朱槿的欣喜溢於言表。
「我只是說出事實罷了,如果那個國王有妳們千分之一的努力就好。」
絳攸走回桌邊,坐了下來,用眼神示意朱槿也坐下。
「我認為姊姊比我更努力,她是為了能為陛下盡上一份力,才那麼努力,當她知道女孩子不能當官,還難過了很久呢。」
「那妳呢?」
「我嗎?」對於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朱槿顯得有些詫異,「剛開始的動機是為了姊姊,不過現在是因為我喜歡學問,所以才想繼續。」
「為了秀麗?」
「嗯、因為她希望我能跟她一起當官,而我也想助她一臂之力。」朱槿稍微停頓,再度開口:「在您看來,我的動機很不純對吧?」
「不會……」絳攸將手撥上前髮,看向窗外的李樹,「我也是一樣的……」
「咦?」
「……我有一個恩人,他給了我很多東西,而我只能以這種方式報答他。」絳攸苦笑著,「如果說妳的動機是不純的,那我也是一樣。」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好一陣子,誰都沒先開口。
突然,一本厚度可比蓋房磚頭的書往絳攸的臉上飛來,絳攸閃避不及,被砸個正著。
「可惡……那個傢伙……」絳攸倒在桌上呻吟,同時也氣得咬牙切齒,看起來一副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的樣子。
「李侍郎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啊!?」朱槿的臉滿是擔憂之色。
「那傢伙又來了,每次每次都這樣來找我麻煩……」
「是您認識的人嗎?」
「豈止認識,」絳攸的口氣轉為無奈,「真是無法想像他居然會跟妳們有親戚關係……」
「咦、是紅家的人嗎?」
「啊、呃、那個──沒有、沒什麼啦!!」驚覺自己說溜了嘴,絳攸急忙改口,「應該是無聊傢伙的惡作劇吧,沒錯、一定是這樣!!」
察覺到絳攸的極力隱瞞,朱槿笑著問:「那個、李侍郎大人,其實關於您昨天講解的地方我有些不太了解,可以請您再解釋一遍嗎?」
「嗯、嗯!當然!」
「不過在那之前,我先幫您處理一下傷口吧。」
「啊、好,謝謝。」
朱槿從府庫的房間裡翻出繃帶等物品,走回桌邊開始替絳攸上藥,完全沒注意到某個書架背後,有個人正氣急敗壞地咬著手中的扇子,窺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幾天下來,朱槿也掌握了劉輝定時會去找秀麗的時間,總是很剛好地在那個時段消失,留給他們獨處的機會,而她就利用這段空閒時間,盡情地在府庫裡瀏覽書籍。有時碰到剛好也留在府庫裡的絳攸,兩人便會一起討論問題和閒聊。
但有一件事讓朱槿非常疑惑,當她和絳攸在一起時,不知道為什麼總會碰到有一些針對絳攸的惡作劇,第一次是被書砸、最近的一次是他固定坐的椅子上被塗了黏膠,後來是朱槿找來了一把剪刀,將被黏住的部份剪開,絳攸才得以脫困。雖然有好幾次想問清楚,但看絳攸似乎不想說,朱槿也不好意思開口。
她曾偷偷請教楸瑛是誰會做這種惡作劇,楸瑛也只是四兩撥千金地帶過,這個疑問就放在她的心裡,直到相當久以後才得到解答。
安逸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間,靜蘭的傷已然痊癒,秀麗便趁機提出返家的要求,劉輝縱然不捨,也只能點頭答應。
離開這天,少數和他們關係深的人來替他們送行,和大家一一道別後,秀麗走到劉輝面前,艱難地說出了道別話語。
劉輝默默頷首,那雙黯淡卻不失精明的眼睛偷偷覷了靜蘭和朱槿一眼,確認兩人的反應後,他低下頭,親吻了秀麗。
一群人全部傻住,秀麗愣了一會兒後爆出了一陣尖叫,一個巴掌就想打到劉輝臉上,「孤又沒有做壞事,所以沒有理由挨這一巴掌。」劉輝極力主張。
「不,你有!」話音剛落,一個空籃便直接越過秀麗的髮邊,準確地砸在劉輝臉上。
大家轉頭往空籃飛來的方向瞧去,只見朱槿陰著臉,背後似乎冒起熊熊火焰,「原來我們彩雲國的陛下會在大街上公然騷擾女性啊,可真讓我開了眼界。」
似乎是被朱槿的氣勢的震懾到,劉輝萎縮在楸瑛身邊不敢出聲,只能看著氣憤的姊妹倆搭上馬車揚長而去。
「陛下,您好自為之。」看著馬車遠去的塵土,楸瑛做下了這樣的結論。
「吶、姊姊。」
「嗯?」
「回家後妳想先做什麼事呢?」
「這個啊、當然是繼續努力賺錢囉!!」
朱槿看著慷慨激昂的秀麗,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這股快樂也感染到了在外面駕車的靜蘭。
靜蘭抬頭看著天空,耳邊聽著兩位小姐的笑聲,幸福感盈滿他的心頭。
明天一定會是個好日子!
──這是他們心裡共同的想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