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 Hare

我的朋友詩人K，跟世界上其他詩人一樣：害怕寂寞、焦急等待、時時疑惑著為什麼不多來五百個讀者到書店去搶購詩集？為什麼報紙不增設一整版專門登詩？ 幾年前，在敦南誠品門口遇到攔截路人的記者，哈拉一陣後，記者問K：
「你的職業是什麼呢？」
「他是詩人喔！」損友如我者馬上幫K回答。
「詩人啊……」對方遲疑了。「你還是有真的職業吧，我是說，會賺錢的那種。」


寫詩無法維生，這事連艾略特都知道；長久以來，詩人只能像是克拉克或彼德帕克，隱瞞自己有超能力且默默守望世界文明的事實，披上銀行員、醫生、雞排攤老闆等偽裝，在社會上混飯吃。不想臥底的，只能尋找光明出路，努力把詩賣出去。在T島我也曾經跟朋友一起搔著頭髮，尋找開拓「市場」的妙法，無奈資本不足，一切白搭。雖說把詩歌貼上網路，守部落格待理想讀者的日子也蠻好，但不能手握紙本詩集，難免惆悵，便是自印了也難找到地方寄售。

「不會有人出錢買詩讀的。」總是會有人這麼說。「而且我也不是為了錢寫詩啊。」
「有喔。」我現可以如此回應了。拿金錢交換美好的閱讀經驗，就跟拿金錢交換一朵玫瑰一樣，沒有那麼不合理吧？

在維也納寒冷的黃昏，在幾個賣報小弟之後，Café Sperl裡出現一個詩人，他拿著一疊自己用印表機印出來，用訂書針簡單裝訂的詩稿，一桌桌詢問：「你有興趣看看我的詩嗎？」我仔細觀察著，沒想到他竟還賣出了兩份。Z告訴我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此人，也不是第一次有客人掏錢買詩。我所居住的海德園裡，也有這樣個無名詩人，總是拿著資料夾在校園晃盪，詢問路人：
「你喜歡詩嗎？」
「嗯。」如果你這麼答。
「我這裡有一些詩喔，你要不要買呢？」

讀者不來，我們就去樹下、路邊、雜貨店裡面找他們。像兜售玫瑰花一樣地，兜售詩句吧。詩人K，下次在T島這樣賣賣看吧?我們陪你一起賣。

(Photo: Café Spe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