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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9, 2009
◎MONOCHROME◎─死筆〈月L〉

  「是要前進,或者後退?」
  「…前進有什麼差別,後退又有何差別?」
  「是要前進,或者後退?」
  「那麼…前進好了…不行…還是後退…」
  「是要前進,或者後退?」
  「前進後退?後退前進…」

  「閣下還有十分鐘。」

  無形空間裡面兩扇裝飾門高聳矗立,徘徊於前的黑色西裝男子雖然看似氣定神閒,其實態度一直猶豫不決。最後的十分鐘內若還無法給予答案,決定命運的機會將隨著守門者用尖銳指甲圈住,正滴滴答答倒數計時的懷錶消失。儘管是畢恭畢敬地提醒,然而那抹笑靨卻散發著不軌,從長袍袖口伸出的枯瘦手腕,正對著男子不停搖晃懷錶十足挑釁。

  他不記得自己怎麼出現在這裡。

  或許從那片強光照射到幾乎無法分辨地形的白色曠野復甦,他就迷失對周遭一切的方向感,只能像個飄蕩在荒郊的孤魂野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然後漫無目的遊走。原以為全身還是鮮血淋漓,仔細著眼之後才發現傷痕早就乾涸,就連那些彈頭深深嵌進皮膚的疼痛亦絲毫沒有知覺。當他疑惑思考著任何與目前狀況相符的可能性,那頭未曾失去光彩的蜜色秀髮突然怔住,昂首傾聽遠方傳來的微微呼喚。

  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彼端杳然的身影朝自己逐漸迎合,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輪廓越來越清晰,他慢慢意識到這聲線由四平八穩變得荒腔走板,氣息中原有的冷靜鎮定已經轉而焦躁蠢動,惟獨口中呢喃的字句音節,還是刺激地令他內心震盪不安。

  他掛念的那個名字。



  一捆舊時純用黑白相織畫面的膠卷,轉動輪軸不停發出了軋軋聲響,投射在無人放映室裡慘澹銀幕上,片段影像顛倒著順序緩慢重新播放。故事裡的角色一個接著一個倒退,本先逐漸閉合的雙眸重新綻開,倒映在灼熱瞳仁的黑髮從安詳中甦醒,擁抱他的雙臂回歸原處,懸浮空中的瞬間退至一切仍尚未發生,那個刻畫下深切傷痕,無法饒恕的秋雨傍晚持續倒轉。

  獨處的雙人房間、牽繫的銀色手銬、邂逅的櫻花季春,淺灰色花瓣片片飛揚在跳動畫面上,鏡頭駐留黑髮白膚的淡然一笑。剎那間西裝男子的瞳孔確實有了縮放,似乎那個人的形貌促使他憶起足以憾動靈魂的共鳴。

  快速倒帶最後作為故事起點的殘像是他。就在自己的下方安然平躺,彷彿寧靜深夜渲染了一切,浸透在銀白月光中的沁涼手指,撩起自己灰色的髮絲輕輕引誘。俯身是幾次瘋狂熱烈親吻,他們交歡傳達彼此肉體的愉悅,矇矓霧氣的墨黑雙眼顯得更添柔媚。記得自己就是曾有經歷擁抱那美好胴體的雙臂,沉默觀看的男子動了動手指試圖喚回身體記憶。

  他突然察覺對方眼神背後的空虛。

  儘管那人乍看沐浴自己的疼愛,當鏡頭再次轉向那雙眼眸,霧氣籠罩後方覆蓋了濃烈的空虛。男子登時陷入一陣迷惑,然後看見銀幕上那個佔有對方的自己,原來表情竟強過嚴寒冬季還要冰冷,似乎比起滿足對方的需要,更勤於滿足自己的私慾。床單內壓在下面不停被侵犯的蒼白軀體,還有那已經抑制不能而流露的破碎呻吟,戲弄者玩味地審視過幾遍惡癖藝術,他就是特別能夠令他感覺掌握住征服的快感。

  相同段落的影片一直重複旋轉,猶如從未有起點從未有終結,不斷敘述著自己幾度遺忘的這段記憶。那個連夜間都不肯放過而繼續工作的黑髮背影,什麼時候變得開始願意配合準時就寢,即使明知休息並非真正的閉目養神,他亦只是默然承受自己這些暗地過分的予取予求。盯住銀幕裡面傲氣滿載的灰色俊秀,男子雖然神情平淡卻輕聲囁嚅。

  「你知道嗎?」下意識輕輕開闔了嘴唇。
  「他說,從那時候起…似乎有些愛上了夜晚。」微弱聲音不同於往常。
  「連賴以維生的宵夜甜品都願意割捨呢…」訴說著嘲笑般的結尾。

  他努力讀取腦海裡倒轉的記憶。

  龍崎。記得自己幾乎直接當成名字來稱呼他,或許真是隨手借來的假姓氏,不過並非值得介意的瑣碎,反正只要他願意因為這名字回頭示意,任何奇特怪誕的名字都可以,重點他們非常清楚彼此正用假象代替現實。然後他們各有居心數算到底過去多少個日頭跟月亮,卻是某夜未知的催情作用在他們之間莫名化開。可能彼此攜手專注太多事件稍微產生共振,或者毫無理由僅僅同性一種無語的默契,於是他們發生逾越表面的關係。

  沙發裡面初次體驗的龍崎臉龐還略顯詫異。依稀對此有所印象的他不禁莞爾,那個時候自己好像還挺溫柔,溫柔又殘酷地奪取對方的貞潔。龍崎確實墮落之前曾經阻止自己切勿玩笑,當然他為了達成自己目的並沒有聽進去,否則便不會有後來那段重複房內纏綿的影像,上一次的食髓知味誘發勾引下一次。

  他從他身上獵獲勝利感的芬芳。



  「剛剛那是什麼?」
  「走馬燈,關於閣下的記憶。」
  「我是問用意。」
  「抱歉,是我忘記跟閣下說明,您盡忠職守成為死神的同時,即擁有知道這玩意兒的權利。」
  「說…什麼?」
  「您就別再質疑了,想想在世時多麼意氣風發地裁決生命,可惜就缺少一副能夠增加生命的變異軀殼。」

  穿著長袍緊握懷錶的怪傢伙操著詭異口音發言。夜神 月於人間時將死亡筆記本發揮地淋漓盡致,宛如記錄生死名冊的死亡筆記本,謠傳認真使用它的死神會遭到同類排擠以及恥笑,但這個說法僅限於那群低等死神的懶惰知識網,排行榜名列前茅的死神其實都知道,勤於工作不只是增加自己壽命,更是獲得死神大王給予特權的績效,不過那會是一場漫長奮鬥。

  她簡單地自我介紹,褪去長袍後映入眼簾的模樣猶如白色泥巴,身上遍佈無數個血色眼球正骨碌碌轉動,這就是守門者『努』的真面目。月屏息瞅住那驚為天人的恐怖,小心翼翼聽聞她口中句句解釋。身為死神高層極具智慧的努,在月面前攤開一本整齊紀錄,文字從書中緩緩漂浮出來圍繞他們身邊,然後月發覺這些就像放映室裡那捆黑白膠卷,唯有不同就是故事從出生到死亡之中,所有影像沒有間斷地旋轉。

  「這是閣下生前所有的記憶。」
  「生前…妳意思是我死了?」
  「已經整整一年了。」
  「…?!」
  「閣下請先別擔心,我剛剛提過…」死神清清喉嚨去除嗓音裡的沙啞,即使知道那毫無作用,依舊保持禮貌地繼續輕輕說明:「因為您取代了路克非常認真地成為一個稱職的死神,所以我們大王想要贈送您一個機會。」

  「請看這邊有兩扇門,一黑一白。」
  「妳要我選擇?」
  「是的。」
  「這兩扇門的差別條件呢?」
  「黑色是保有記憶可以重返人間繼續掌握您的力量;白色則忘卻記憶去另一個世界重新開始生活。」
  「開玩笑…想也知道我會選擇什麼。」
  「是嗎?包括剛剛那段影片看過也這樣認為?」
  「妳到底有什麼企圖。」
  「我就好心一點提醒閣下…」

  「選擇白色的門,您會重逢最想見到的人。」



  他不知道對方有何打算,只是杵在原地用動物觀察環境的表情安靜直視。身體互相慰藉不代表必定存有真心,即使拿掉『月等於奇樂』這個尚未查明的假設,處理完這宗案件之後,他同樣得回到遙遠的英國故鄉,那麼先前發生的一切即成過往雲煙化作泡沫幻影。不曉得什麼時候他對這個情況在意起來,因為貞操之類要求對方負責任那種扭扭捏捏的愚昧率先排除,剩餘就只有一個他寧可說服自己乾脆裝蒜的理由。

  ──喜歡。

  「為什麼那樣看我?」
  「沒有…」
  「你少來。」
  「都說沒有了…」掙脫月束縛手腕的箝制,龍崎滿腹無所謂。對方倒是非常隨興直接靠過來搭上肩膀,然後嘴唇貼附耳朵又親又舔,惹得他渾身不自在。
  「唔…月君做什麼…」
  「我說你啊…移情作用了嗎?」月一邊嬉鬧一邊輕佻問著。
  「…?」
  「醒醒吧。」

  龍崎稍微瞪大了雙眼,緩慢抬頭看著眼前的人,對方回覆了一個完美微笑,完美到不容許拒絕已經被決定的事情。他們本來就不是在互相傾訴彼此喜歡的情境成全肌膚之親,儘管如此龍崎對於只有月單方面擅自決意,尤其命令似的強硬態度心裡感到非常不平,但他不擅於爭論這些,甚至覺得根本是浪費時間又毫無意義。

  「下次時針指向天花板時,就不需要了。」

  自己如果真的愛上他,想必一定也非常恨他。厭惡自己臣服下他高超的吻技,接著聽信那若即若離的美學,不合理的事物如同魔術表演一般神祕帶過。龍崎晃眼月撇下冷語離開的地方,裝設雖然依舊但即將人去樓空,昨夜做愛時激情留下的任何言語,都會從這個房間蒸發並消失,無法存留無法挽救。

  「因為你已經不在了,而我也不再需要。」



  他佇立原地像極被棄養的寵物,眼神不停追著逐漸走遠的殘影,想要呼喊卻又呼喊不出來,直到終於向前踏出一步,他才聽到清脆響亮的皮鞋鞋跟敲擊地面,聲音霎時將自己拉回現實,歸返腳底踩著黑白棋盤方格地板,以及兩扇大門的九十度夾角之中,旁邊守門者看不見的嘴角似乎透露出幸災樂禍。

  「感覺到了嗎?」
  「…妳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痛苦嗎?」
  「用…不著妳管。」
  「這是那個人的記憶,死神也有這種偷窺別人記憶的權力。」
  「誰知道是不是故意整我。」
  「我只是盡自己應該展示能力使用方法的責任。」

  禁忌變成毒藥而他們則變成俘虜。墮落一次接二連三沉淪下去,他們越來越習以為常,更甚當成另外一種追逐的娛樂。龍崎扮演著被追逐被需要的角色,月則是那個極盡追逐所需的人。揪住胸口想起那陣感覺心被劃開的痛楚,就在剛才自己變成龍崎本人似的,體會到他被自己玩弄過後的夢魘。那個時間那個地點那個狀況,他早有算計龍崎應該會很困擾,但不知道原來竟是這麼受傷,總是在每次情慾中讓對方錯覺以為被愛滋潤,現實層面中又毫不留情推回蒼涼荒漠。

  他憶起自己嚴寒的雙眸。

  「與其期望未來不如糾纏現在。」影像中那雙淡色嘴唇這麼呢喃,凝視自己乾枯的眼瞳,白皙手指撩起髮絲時輕聲細語。不過當時自己迅速推開那隻手,攀爬在對方身體上狂暴索求,好像他只是提供他愚弄的玩具,根本沒意願理會對方提出的那句話。現在重新回想起來,或許他其實正在自我催眠,死心塌地接受墮落現況,更可能是他想告訴他…

  「哈哈…那個傢伙…」
  「?」
  「那個灰色頭髮的傢伙…自己把手推開了呀!!!」月想起那段膠捲重複播映的畫面,一遍又一遍不停冷嘲熱諷。
  「灰色嗎?」
  「就是灰色啊…哈哈…」
  「記憶正確來說應該是斑斕色彩,若是黑白的話…」
  「什麼意思…?」
  「在世的時候一定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事物。」
  「胡扯,我會有什麼東西比理想…」自己的世界裡在不知不覺中,讓那個人變成了內心最重要,並且足以取代一切的事物,但是固執所謂偏激理想而不肯承認的自己,於是親手將他毀滅然後塵封。

  他眼瞳所見只有黑與白。

  「感覺痛苦嗎?感覺後悔嗎?」無數眼球在身軀蠕動的雌性守門者,聲音越來越尖銳刺耳,對她而言沒什麼比『懺悔』更能盡興樂趣,尤其咫尺正有一個現行案例,她欲罷不能施加了更多記憶壓力。

  「我們一起逮捕奇樂。」「你這一生中有說謊過嗎?」「那種欺騙別人感情的事情我辦不到。」「一報還一報。」「龍崎,你還有我在。」「一個人站在那裡做什麼呢?」「今天的鐘聲好吵。」「我懷疑月君就是奇樂。」「你看清楚這雙眼睛,我像那種人嗎?」「你來殺我試試。」…

  「停、停止…拜託別再…」過量聲音瞬息貫穿頭腦,幾乎快要無法承受而接近爆炸的月,扭曲雙手扶住自己的頭部。
  「哈哈哈!懺悔吧,把最痛不欲生的一面展現出來瞧瞧!」幾分鐘前死神提問的並非單指表面黑色或白色,她強調的是心靈選擇前進或後退。觀察著趾高氣昂的人緩緩從不堪折磨中爬行最後站立起來,她突然收斂方才囂張氣燄,回復淡然原貌平板說道:「以人類而言,你的精神力確實足夠讓人屈服。」

  他抬頭與死神對望。

  「如果那是過去你對他的愛,現在嘗試去尋找另一種愛的形體。」
  「以死神而言…妳未免太多管閒事。」
  「我對區區人類就能擁有死神無法享受的待遇感到厭惡罷了。剛剛是藉機從你的懺悔中享樂,再來或者可能剝奪你繼續握有的權力。」
  「嘖…還真是稱職。」
  「時間到了,請您做出抉擇。」壓下懷錶按鈕且恢復拘禮態度的努,猜測著眼前的男人應該明瞭『編織謊言需要付出代價』。

  於你的思慕迫使他無法抗拒你惡意的誘惑。
  他當時懇請你暫時忘卻未來,彼此陪伴一起度過現在。
  對於你所操弄的殘酷把戲,是否多少應該要償還一些溫柔了?
  …夜神 月…

  「選擇追逐,還是逃避?」



  幾年過後繁忙城市的街道依舊匆促,所有事情仍舊往昔。燦爛暖陽絢麗了公園河畔整片粼粼波光,一群放課後依然精神蓬勃的學生途經堤岸,路上有說有笑十分快樂安逸。走在柔軟碧綠的草坪,華麗學院風格穿著的青少年們當中,那位褐色頭髮的大男孩眼神掠影遠方,儀態優雅地向同夥告別,朝著一棵盛開在彼岸的大樹走去。

  樹蔭底下總會看見某隻習慣簡單服裝的慵懶,蹲坐在那裡任憑微風吹拂一頭漆黑柔亮,偶爾讓陽光撫摸那蒼白臉頰。他平常大概都是在這裡讀書,然後等待那個人漫步向自己走近,再來多半隨著幾個親吻還有幾句問候,他們倆人就膩在一起忘記時間仍在繼續行走,沉浸只有彼此的世界。

  「其實…」看緊對方的黑曜眼睛,握實對方的白皙手掌,他輕輕道出心裡許久的疑問:「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起來。」
  「?」
  「很模糊的印象,你似乎對我講了些什麼…可是仔細想想你沒可能那樣。」
  「是什麼情況?」
  「呃…像平常一樣我趴在你身上…」
  「月君的腦袋都在想這些嗎?」龍崎滿臉看見色狼的模樣。
  「才不是咧,我很認真!」月想起龍崎那時媚惑表情,當場羞紅了臉。
  「…如果真要說的話,應該是…」一陣和煦徐風穿過樹葉沙沙聲響,龍崎恬淡卻散發溫柔的雙眸。



  「有緣來到這個世界相遇並非為了彼此傷害。」

  將這份深藏的心願從胸懷釋出,穿越虛幻的夜晚直到再臨的早晨。
  他為他的黑白眼瞳重新染上色彩。










◎全文完



  終於狠心用精神折磨月君了,每次描寫L出場我就無法忍心,寧可時間上他們的纏綿再更多些,所以L這次僅存於回憶之中。非常喜歡《黑執事》裡面所謂走馬燈的記憶設定,不僅如此這次的文也用了片頭曲《黑白之吻》的詞句。月應該是外表彩色但內在黑白的人吧,L則是剛好相反,因為自己一直認為L比月更懂得享受並且發掘自己的人生…

  關於「與其期望未來不如糾纏現在。」這句話就表面意思是龍崎自我催眠接受現況,反正只要現在能夠一起,未來等到之後再說了。但如果這句話呼應「有緣來到這個世界相遇並非為了彼此傷害。」並且以此為前提,那麼龍崎的想法會變成未來以後再說,至少現在你可以真的愛我嗎?同樣的意思不過前者較為消極,後者較為積極。

  最後無論如何希望他們都能何時何地好好擁有彼此~
June 16, 2009
◎挽留璀璨◎─死筆含H〈月L〉

  彷彿親臨夢境才有機會目睹的景像。夏末輾轉初秋一個風輕日暖的午後,由乳白至象牙漸層式均勻出典雅光澤,周圍是洋金色裝飾花紋鑲框的鋼琴,與它完全融合窗櫺柔媚陽光入室灑落的輝映裡面,那身靜謐蒼白微微顫動閃耀黑髮,指頭點壓琴鍵一次一圈音階滴落的漣漪。落地窗簾輕聲浮動香檳金的波浪,室內氛圍沉澱一幅優雅的藝術畫作,致使那個不敢置信畫中主角跟平常所見居然是同一者的英挺青年,正悄然邁步向前接近沉溺於自我世界的微彎背影。

  「這麼有閒情逸致嗎?」婉轉聲線在音符的縫隙間銜接,譜成協奏曲傳遞到對方耳中。半晌籠罩在迷濛光暈的黑髮指尖停頓,側過頭神情一派淡然。
  「…能找到這裡,月君還真是厲害呢。」
  「這是稱讚我穿越多重機關之後,還能夠微笑走進這裡嗎?」
  「那些還不算作難題唷…」
  「龍崎認為什麼才是找碴?」那頭茶褐色秀髮走進光芒範圍之內,轉折成千年琥珀般橘紅耀眼,緩緩逼近黑髮的纖頸旁邊,月節拍不疾不徐地耳語。
  「月君為何跟蹤我呢?」
  「你覺得呢?」
  「難道是想繼續跟我辯解你不是奇樂的理由嗎?」
  「要是那樣的話,早在之前就先攔住你了。」月的話語尾端並未結束,龍崎已經打算離開,但對方似乎看穿他的舉動,將其拉住然後直往懷裡緊緊擁抱。

  這場不可思議的際遇裡,他們倆非常不平凡地相戀一段時間。異於普世認定的情感價值觀,兩人公私分明的態度到達旁人無可理解的境界。就像角色扮演遊戲使用不同身分在不同場合相處,彼此卻很有默契不會特意去提及這些微妙關係產生的特有矛盾,不過有件事情他們同樣心知肚明。

  「月君…」
  「嗯?」
  「請解釋吧…」那副聽聞平淡的口吻,感覺不出什麼波瀾。或許是疲倦於爭執抑或是小小的退讓,總歸龍崎這次是極為稀罕的主動豎耳傾聽。

  「我們可以暫時別談案情嗎?至少就在這個房間裡…」



  能夠遇見你,是我最初的奇蹟。

  盪漾記憶裡的房間宛若黃金一般永恆美麗。手指躍然琴鍵且幾乎陶醉忘我的褐髮青年,座落中央白色鋼琴前方椅墊,彈奏幾節扣人心弦的悠揚。演奏者修長濃密睫毛覆蓋之下,橘紅色雙眼瞳孔裡面映照出,那位落地窗邊正專注在幾張數據資料,金黃晨光披戴一層嫁紗的黑髮僅僅回眸對望幾秒,淺笑卻恰如甜膩的蜜糖,狠狠讓為他表演的青年一陣心頭上癮。

  「這是什麼?」月接手對方遞過來的禮物,有些懷疑地拆開。
  「請收。」
  「啊?」
  「答謝月君每次守約的演奏。」
  「白巧克力嗎…」月暗自高興看著手中的禮物伸手拿取品嚐,但才剛入腹立刻看見原來底部壓著紙片一行字:

  『偷懶吃點心,扣你薪水。』

  「請客就請客還給我耍心機…」向來微笑滿載的月依舊光采燦爛,儘管用絲毫沒有形象可言的動作去追逐捉弄自己的頑皮鬼靈精,其實擺放在鋼琴架上溫婉飄逸恬淡香味的銀白桂花都知曉,兩人根本是樂於嬉戲其中。
  「…下次、我考慮換邊…」
  「一樣跑不了…」
  「不見得吧…」
  「事實啊。」
  「自大。」沒有多久立刻被月制服在下方的龍崎,稍微深呼吸調整心律之後安靜駁回。深邃墨瞳猶如浩瀚宇宙,曝露和煦陽光的輝耀下,反倒媲美揚名海外光芒璀璨的林布蘭黑鑽,月仔細觀察著那雙眼睛的主人不禁出了神。什麼時候開始下方這個身軀的一切變得如此讓人戀棧,就連那副普通五官都可與頂級寶石相提並論,甚至…
  「嗯…?」令人心動那棉花糖似的唇瓣,月趁機淺嘗了一遍。
  「棉花糖其實還挺可口…」
  「…月、君。」不滿於藉此被偷吃豆腐,龍崎皺著淡色的眉頭,可惜月根本無意理會。尤有甚者他的舌頭探進對方口中與之繾綣,龍崎對這種溫柔又深刻的侵略缺乏防備性,加上現下情況要躲避是不可能更遑論全身而退。月的味道隨著接吻從口腔逐漸蔓延到呼吸道裡,乘載滿溢的柔情使龍崎驀然轉念思考,或許浸沐難得的珍貴時光裡坦率一點也好…

  一旦真正懷有愛戀的情緒,那是理由無論為何都無法輕易欺瞞自己。急不可耐胸前半敞開白色襯衫,壓住褪去藍色長褲那光潔的身軀。月分開龍崎修長的白皙雙腿,龍崎則是扶上月的寬厚雙肩,然後彼此貪慾地浸淫在鵝黃色沙發裡面。兩人看似交往激情熱切,卻直到現在他們才真正有機會互擁對方。

  「嗯…唔…」
  「你應該再縱情一點…」
  「…什麼?」
  「反正這裡只有我會聽見。」月壓低嗓音的氣息掠過龍崎臉頰。
  「唔嗯…那你、應該…再努力一點才、對啊…啊…」話尾剛結束的龍崎立刻感受到月一陣強烈衝刺,大概是猜中自己會應對什麼,才故意欺負一下。兩人下身的交合部位逐漸變得淫猥濕濡,穿梭龍崎溫熱體腔的月幾乎感覺是滑溜進去,看著接納自己的龍崎,月俯身親吻安撫他。
  「怎麼了嗎…」
  「…沒有…」龍崎臉色有些尷尬。
  「我是不是弄痛你了…」消弭平時的霸凌,月語氣溫柔問道。龍崎望向發話者還是保持沉默,月只作猜想或許他是不好意思表達。
  「那…那裡太黏了…」
  「…啊?」
  「下面…好黏…」
  「做愛本來就是這樣子啊…」
  「可是我沒想到會這樣啊…」瞅住龍崎哀怨的表情,月雖然內心錯愕但仍意識到傻傢伙要說什麼。
  「既然如此別想不就沒事了!」月微笑突然抱緊龍崎加快頻率,刺激得被快感暈眩以致無暇思考,龍崎扶在月肩膀的雙臂朝向頸部圈住,貼近與月的距離似乎想從中得到對方些許撫慰。

  「音樂有助於激盪思考,雖然沒有甜食來的實際。」自從他們相約往後在這個房間不談論案件,同時因為這句話的緣故,月開始遵照每次來到這裡必定為龍崎演奏鋼琴。過往龍崎一邊享受甜品若還未能理出頭緒時,就會無聲無息溜進這個房間,溜進這個裝潢猶如身在英國住處的一隅,然後回想華米之家的孩子彈琴,自己則在旁邊安靜聆聽的情景,接著企圖在這樣熟悉環境之下尋找能夠冥想的空間。
  「…嗯…嗯啊…」被快慰襲捲的龍崎幾乎毫無辦法繼續施力,緊緊摟抱月的雙手鬆軟下來癱在沙發裡面。
  「龍崎…」盯著身下喘息嬌嗔的模樣,紅暈逕自染上月的清秀面頰,他輕柔地將手伏貼上龍崎的手然後扣住指頭。數次抽插直到滿腹火熱的愛意傾注在龍崎身體內,月才小心翼翼退離。
  「…舒服嗎?」
  「月君…應該更舒服吧。」黑髮腔調從容不迫,褐髮則觀察他上下思量。
  「的確是呢,但接吻就不行了啊。」
  「嗯?」月突然捧住龍崎的臉頰落下一吻。
  「你看吧,一點感覺都沒有。」
  「分明佔便宜的都是你…怎麼可能…」龍崎扯著對方的襯衫滿臉不相信。
  「意思再來一次不是問題哦?」
  「好呀。」覆蓋龍崎眼睛的曖昧迷霧已經消散,擺出一副十足挑釁意味投映在月的瞳孔裡。
  「哦…要求照准,我的少爺。」
  「等等,你要做什麼…」
  「再來一次啊!」
  「不是接吻嗎…」
  「我剛有講是接吻嗎?」招牌笑容浮現的月緩慢埋首在雙腿間,不好的預感迫使龍崎一陣顫慄。
  「…唔…停手你這是詐騙…嗯…嗯啊…」

  一個約定之前龍崎還是單獨。忘記何時開始習慣聆聽贈予的服務,每每期待接著坐在鋼琴前方,為自己安定心思的那人現在正相伴左右。同個約定之後身旁已有了月。這場九月中旬橙黃落葉渲染整座城市,秋季點點滴滴醞釀出來豐收的甘美。



  盪漾記憶裡的房間宛若黃金一般永恆堅定。相信任誰都無法聯想,冰冷辦公大樓某個向光房間居然如此清幽雅緻,儘管它依舊錯置於雜亂的喧囂擾攘之中,但對他們而言已是天堂仙境。窗外枝頭飄零的火紅楓葉在街道隨風舞蹈,兩個身影待在擺著圓形玻璃桌和兩張白色花園椅的陽臺,月優雅端著咖啡杯細細品味,龍崎蹲在橘色椅墊享用精製茶點,一段悠閒舒適只有彼此的午後時光。

  「龍崎,不好意思…」月看著杯中晃動的咖啡略有歉意。
  「…?」
  「今天有點累,等會兒可能不彈琴了。」
  「辛苦了…」
  「最近緊迫到心情都沒有了…」
  「一切就要結束了。」龍崎處之淡然的模樣。
  「是啊…還是…我們乾脆出去散步吧?」桌面放置妥當的漂亮咖啡杯,纖長手指輕輕挑起沾在龍崎嘴邊的碎屑,月看著那對飄忽雙眼。
  「…」龍崎只是搖搖頭繼續咬下幾口餅乾。
  「戶外楓樹很艷麗呢。」
  「這樣,就好…」
  「覺得保持距離更美是嗎?」
  「嗯…」
  「的確,就等一切結束之後吧…」
  「結束嗎…」龍崎平板的腔調透露出沒有意見,但手指力道運用不當差點捏碎了餅乾。
  「龍崎。」
  「是?」
  「你到底怎麼了?」
  「沒有…」龍崎收斂起渙散瞳孔才看見月不知何時悄悄走到他身邊。
  「說實話哦…」月彎著身溫婉吻住對方的嘴唇,龍崎感覺著然後綿軟地給予回應。

  四葉集團偵查案即將告終。在他們超群機智的聯袂之下,眼看敵對將要手到擒來,理應感到負擔輕鬆起來的龍崎卻更眉頭深鎖。似乎仍存疑慮的問題沒有獲得解答,似乎畫著真相的碎片還是拼湊未全,似乎不願面對的事實就要強迫揭露…似乎再多的似乎只是加重這些乍看不可能中的可能罷了。放開嘴唇接觸面互相傳遞的溫暖,龍崎默默投注在月身上的眼神,既是敏銳又充滿渾沌。

  「如果說…有機會這樣做的話,會選擇宣判兇手死刑還是牢獄呢…?」
  「龍崎…」
  「會選擇什麼呢?」
  「我們約定這裡不談案件。」月平心靜氣回應。
  「抱歉…」眼見對方鎮定地婉拒,黑髮只好作罷輕聲道歉。心裡一步一步提起準備接受現實的勇氣瞬間碰壁,龍崎轉移視線觀看他處,企圖掩飾那快要紛亂的情緒。
  「繼續裝載更多的疑慮,頭腦就要爆炸了。」
  「…爆炸…?」
  「沒錯,你這部不良電腦。」開玩笑似的語氣,月輕敲了龍崎腦袋。
  「真要說起來,你的不良行為比我更誇張吧。」
  「為求目的不擇手段地監控他人,這不是一般人會做到的程度吧。」
  「那些是求證假設性事實,話說你才是呢…」
  「我怎麼了?」
  「腳踏兩條船還裝清高…」還有,戴著面具在演戲。
  「喂,那是她自己一廂情願。」
  「事實就是事實。」沒得改變而且改變不了。
  「你再說呀…」兩手輕輕捏住龍崎嘴中還塞著餅乾的蒼白臉頰,左右兩邊橫向拉扯,捏麵般滑稽的表情逗得月啞然失笑,卻惹得龍崎只是盯著對方一臉不解,仍舊弄不清楚狀況的模樣。突然那個褐髮青年向前直逼,退到整身淪陷座椅窩裡的龍崎,不太好意思銜接對方迫近的眼神,卻又不曉得該往何處躲。

  「那樣的話別再說第二遍,不管你現在想的是什麼。」
  「…」
  「聽見沒有。」你沒說出口的後半句,我很清楚。微笑加深反襯出語氣的凝重,龍崎察覺月背後深藏的無比認真。
  「月君再壓過來就要倒了…」龍崎只能側過頭去。
  「開玩笑,這椅子哪有那麼容易…唔啊啊!!!」月信誓旦旦的語尾即將結束,四周細緻的椅腳忽然重心不穩,兩個大男人就這樣踉蹌摔倒躺在地板上。
  「剛才講了啊…」
  「這椅子未免太爛了吧…」好聽的嗓音跟呼吸近在咫尺。
  「好重,請快點起來。」習慣兩腿微微張開來蹲坐的龍崎,在座椅崩塌之後月非常順勢剛好壓入雙腿中央。
  「不是親熱過嗎?還這麼害羞。」自然將手掌拖住下顎,月毫無抱歉之意更別提打算起身。
  「這跟那是兩回事…」
  「沒錯兩回事,你懷疑我的事情跟我對你的感覺同樣是兩回事。」來自於月的堅決還是那樣不容抗拒,龍崎圓了一雙眼睛禁聲不語。既定事實沒有什麼轉圜的餘地。相信下定決心之前,你我都有同樣的覺悟,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彼此能夠用盡了全力。空氣中寂靜翩然降落,不只讀出如此訊息的龍崎,從月的瞳仁還清楚看見自己的形影。
  「去彈琴啦…」
  「啊?」
  「我要聽。」
  「…是、是…」龍崎孩子氣的任性,月從來沒有贏過。
  「月君。」
  「又怎麼了?」
  「…」龍崎搖搖頭閉上眼睛,然後緩緩淹沒在對方的懷中。月撫摸著柔順黑髮,暗暗藏起眼眸作為回應。

  屋裡琴鍵拉動琴弦誕生的音符精靈,帶著淡淡悲傷從鋼琴飛揚出來,乘載著秋季最豐碩的回憶,掠過兩人的身邊漫步窗外,捲起季秋楓葉飄向天空頂端然後逐漸消散。

  選擇陪伴你,是我最後的勇氣。



  整頓重刑案帶來的紛亂擾攘之後,即將面臨解散的總部內外正忙於最終的善後工作。貨車一輛接著一輛進駐地下停車場,搬運出各式各樣傢俱在車廂放置妥當,然後駛離這棟摻雜形形色色記憶的辦公大樓。這群乍看成堆平凡的貨物之中卻有一架鋼琴顯得特別出眾,或許是沒有人料想過如此嚴肅的建築物裡,會出現這麼無法與之產生連結的事物。

  那架鋼琴依舊過往美麗堅定,由乳白至象牙漸層式均勻出典雅光澤,周圍是洋金色裝飾花紋鑲框。只是環繞鋼琴的主角們如今已不復往昔,但流落的美好似乎還餘韻猶存,那流落的美好似乎仍記憶猶新。飄洋過海回到最初的開始,白色鋼琴置放華米之家某個向光的房間,默然守候留待最後的結束。





  「龍崎,醒來了?」
  「…月君?」
  「你可以站起來嗎?」
  「這裡是…?」眼前出現一片空白的龍崎,纖細手腕被月向上拉起。
  「這裡是『無』。」月語氣很平靜。
  「…是嗎,我猜得果然沒錯呢。」
  「真沒想到你居然在筆記本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全力以赴了。」這是我們說好的約定,無論結果如何,直到最後都要用盡全力。月會意龍崎那雙認真的眼神,彼此互望笑了笑。
  「接下來要往哪裡去?」
  「一起探索這個世界吧。」龍崎思考著。
  「我的寶貝小龍崎不會害怕嗎?」月邪氣的笑容。
  「反正遇到問題推你出去替我擋。」
  「你忍心啊?!」
  「這跟那是兩回事~」
  「最好是啦!」月跟著過去那段美好時光一樣,繼續追打淘氣的龍崎,笑鬧著慢慢隱沒在空白盡頭兩人的身影。



  結束,只是另一段嶄新的開始。










◎本篇完



  Robert Frost的詩《Nothing Gold Can Stay》描述轉瞬即逝的美好,而宇多田光的《Stay Gold》則是描述留住美好,於是貓沉思之後深深想過許多,決定寫這篇《挽留璀璨》來緊鎖月L兩人的美好時光。
December 24, 2008
◎Beloved Letter◎─死筆含H〈月L〉

  密閉空間一股霉氣、桶裝殘餘少量柴油、鐵鍊暴露空氣過久氧化而生鏽,全部刺激嗅覺的味道,高密度混雜形成某種特殊地點的指標。這是龍崎意識回復之後,從鼻腔映入腦海中逐漸構成的畫面。捆綁纖細手腕的繩索似乎是粗麻製成,稍微挪動幾下就感覺皮膚要磨破,龍崎試圖用慣有冷靜強壓下不安,畢竟他從來沒有嘗試處於眼睛無法確認的狀況之中。

  涼風颼颼掃過身軀勾起注意力,龍崎這才感覺下身黏糊狼狽。那個硬是分開自己雙腿強行充滿體內的男人,不知道是否還在周圍觀望,羞辱與錯愕逐漸從被侵犯的私處蔓延開來,龍崎彎曲著雙腿逼迫迴路思考扭轉方向,默默計畫如何離開這裡。確實記得昏睡前幾秒,自己待在電腦桌前啜飲咖啡,竟然是由於難得疏忽,那刻眼前天旋地轉瞥見挑高身材,赤與褐錯綜清秀臉龐的冷笑,接著就淪陷迷濛霧中徘徊。責難自己願意相信男人早已於事無補,遮蔽物奪去視覺的他,現在僅能憑著其餘四官揣測事態。

  水珠斷斷續續滴落、懸掛鐵鍊被風吹響、除去自己額外細微的淺淺呼吸,距離不遠或許在附近,於是龍崎試探性用那獨特的低啞問道:

  「夜神君…嗎?」

  鞋跟踩踏地面的足音,一步一步緩慢接近,然後停駐。迷離中被對方擁抱凌駕時的熟悉氣味,隨之竄進龍崎感官神經,的確是自己認定名為夜神的味道,那名為夜神 月的味道。

  「夜神…君?」略帶猜疑,其實幾乎百分之九十五肯定。
  「你還是那樣叫我啊…」月湊近吻著龍崎的唇瓣。
  「難道說…」黑髮完全不為旁騖所動,咬字清楚地反問:

  「夜神君更樂於被稱為KIRA?」
  「哈哈,龍崎真會開玩笑。」
  「判決前夕還有這種勇氣胡作非為,實在不得不佩服呢。」聽見龍崎反諷,月維持笑容似乎感覺很有意思。
  「就怕你等不到所謂的判決前夕。」利齒囓咬的刺痛,龍崎蒼白的頸子緩緩流下深紅色血珠。

  How can you always see into my eyes like open door?
  〈你怎麼總能如此輕易洞澈我?〉



  「黑髮白膚,紅果然最相襯。你臥躺其中的畫面肯定很美麗…」月自言自語起來,龍崎緘默屏息等待他的動作。
  「既然偽裝失去意義,那麼重新自我介紹一下。」猛然一道光亮刺眼,龍崎瞬間從黑暗中獲得釋放,直到適應眼前景物才發覺狠狠承接住自己視線的雙眸,昏黃燈光映照下赭紅宛如燃燒熊熊烈焰。一句不能再嫻熟的語言,配合男人低聲溫柔優雅,旋律般迴繞耳畔盪漾:

  “My name is KIRA, even YOUR KIRA.”

  龍崎毫無表情盯住他,抿著嘴唇不作聲。月微笑舔去對方被劃過的傷痕,然後往嘴唇強迫遞送,混進鐵鏽味道的火紅在口腔內燎原,月看穿龍崎嘗試擺脫的意圖,硬是用手攫住下顎剝奪自由,另一隻手則是伸進單薄的上衣內挑逗。

  「請放開我。」直到月鬆開才能喘氣,龍崎毫不理會對方動作的冷漠。
  「真冷淡。」動手的人乾笑幾聲,接著手滑進下身赤裸的隱密。月指尖靈活熟練地給予活塞運動,高聳的頂端溜到渾圓的豐丘,冰冷軀體循序由溫暖轉而熱烈。
  「恣意妄為的兇手…不更冷唔…」龍崎禁不住愛撫的容顏轉為緋紅,呻吟從而流洩出口。
  「再大聲點。」撩起散亂黑髮輕嚙耳根,舌尖沿頸部下滑至鎖骨,月命令道。

  Leading you down into my core where I’ve become so numb without a soul.
  〈引領你進入我麻木沒有靈魂的核心。〉



  KIRA一案即將進行最後程序,眼前這個男人就失蹤了。包括嫌犯本人家族在內,完全沒有可以跟他取得聯絡的方法。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使每步棋走得背後思量細膩,惟獨可能猜想到或許月實在未雨綢繆,萬一所有真相曝光另外還有備案,如同魔術師總會多設機關得以讓自己在危難中利於脫身。雖然龍崎對於他如何逃離不得其解,但更在意對方分明就有能力跟自己較勁的你死我活,怎麼關鍵時刻就輕易讓自己贏得勝利,難道KIRA真只有這點能耐?

  「…唔嗯…嗯…」見著腳趾緊縮忍耐,賞玩的人微笑咧嘴邪魅。
  「才間隔幾小時又生龍活虎了。」月搓揉顫動的隙縫,逼出乳白體液後並往後庭探花。
  「夜…夜、哈啊…神…君嗯…」纖長手指伴隨濕潤,跟餘留體內未乾的潺流融合在深長隧道中穿梭。前方挺立同時被呵護,龍崎使勁抑制快感衝擊企圖拉回理智,無奈月就是有辦法知道任何敏感點並且施加刺激。因為往昔至今月實在過分暸解自己,不僅習慣、身體、思想還有心靈,似乎沒有一項能夠逃脫他的掌央,但龍崎對於自身所能持有月的部份,反而相較之下非常零碎。

  I’m sleeping somewhere cold, until you find there and lead it back home.
  〈我沉睡在冰冷的角落,直到你發現並指引歸來。〉



  猶記得那張俊逸臉孔轉變的猙獰。月終於逮到機會逼退他來到牆邊,滿懷笑容背後隱藏的利刃,狠狠割裂了他的自尊。那夜寂寥在男人懷裡,嬌嗔一遍又一遍甜美的喘息。軀體初次被人駕馭令他不堪侮辱,更怏怏不悅施暴者欲罷不能的邪惡模樣,但為什麼自己沒有抵抗呢?做這種事情到底對KIRA而言有什麼意義,心思盤旋疑問的龍崎,當時早把私人感情拋諸腦後。才決定要埋藏這段節外生枝,隔幾天對方一反常態告訴自己希望被拘禁。基於什麼理由的陳腔濫調龍崎壓根兒不想聽,他深沉在意那人有何居心,豈料閉關七天竟然眨眼又是另外一個人。

  「假如哪天必須殺我,月君會怎麼辦?」龍崎沒有打算回頭,避免又必須接受那雙驚訝眼神的責備。然而對方扯住連結的鏈條,將他轉過身面對再抱緊懷中。感覺呼吸困難的龍崎才稍微騰挪,卻發現擁抱自己的人更加用力。不清楚這種感性舉動,縱使龍崎因為月正直凜然的轉變,使得內心對於過往欺壓感到釋懷,然而他更專注某件事情。

  逢場作戲或雙重人格,一線就能跨越。

  I've been living a lie so long, and there's nothing inside.
  〈我一直生活在謊言中,內心空無一物。〉



  筆劃撇在紙張頁面的聲響迅速,回音蕩然在廢棄倉庫更顯刺耳。龍崎看著突然停止欺負自己的月,拿出曾經假設存在卻沒有發現的第二本死亡筆記本,表情滿不在乎地寫字。霎時他神色略為訝異同時驚覺罪證確鑿,但礙於手腳束縛不得動作,另外還必須考慮夜神 月膽敢直接挑釁,其中必定暗藏什麼玄機。心知肚明於是朝他瞟了幾眼,笑靨寒冬月給予兩個選擇決定:

  「求我要你或是寫筆記本。」

  「…永遠罷手嗎?」
  「前提是你得讓我滿意。」龍崎銜接月的視線一陣迷惑。凌辱自己能夠等價換來無數生命,甚至KIRA至死不渝的信念未免太過容易,換句話說讓自己承擔折磨才是眼前殺手一直以來真正目的嗎?那麼莫名殉職的警察跟聯邦調查員實在犧牲的非常冤枉。想到這裡龍崎內心一陣慍火,儘管如此他仍舊壓抑下來。

  「變態。」
  「跟怪人不正是天生一對?」
  「…」
  「實踐你的承諾,L‧Lawliet。」月無視龍崎更為詫異的臉龐,再度壓住他的身體。

  Without a thought, a voice, and a soul, I already lost my all except you.
  〈不能思考無法言語沒有靈魂,已經被奪去全部我僅還有你。〉



  『十三天規則』終於獲得驗證肯定的日期,總部全員出動緝捕下落不明的KIRA在逃嫌疑犯。除掉手頭扣押的筆記本,所有可能與KIRA相關的直接證據一律銷聲匿跡。與稍早同樣因為嫌疑身份獲釋的彌 海砂肆無忌憚地消失,已經間接證明成立是KIRA的夜神 月,完全敲定龍崎絕對不會亦防止旁人有機會使用筆記本,來抹殺被指名為KIRA的他們。由於對手清楚L審慎決定性證據的考量於是出此下策。

  龍崎比初次被月強迫發生性關係時還要低聲下氣。雖說是出於無奈,但怎麼樣都沒想過,這份侵襲全身的羞辱感居然沒有預想中嚴重。本著既然無法改變現狀,倒不如讓頭腦放空的思緒,仔細觀察面前霸道的男人。誰曉得這次一放輕鬆,意外察覺從來禁止自己去面對的某些情愫。雙腿夾縫之間露出那張憐惜橫躺眉宇的神情,龍崎紋絲不動盯住親吻自身私處的月,微濕舌尖撫觸地細緻而溫暖,然後月趁著龍崎正專注愛撫,突然握住他的分身威嚇方才的協議。

  Darling, wake me up inside because I can’t wake up alone.
  〈親愛的,喚醒我的內心因為我無法獨自醒來。〉



  即使憶起被欺凌的那段激烈中,他也不曾擁有那樣的非分之想,或者應該說認為沒有可能,只單純定義月是別有意圖。『因為對自己有意思所以動手』這種侵略他從來沒預料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且這個相好既是朋友亦是宿敵,這些深層寄宿體內被遺忘的情感細胞,直到看見月瑣碎的親密行為,與邏輯之間的思路忽然接通了。

  「你…請上來…」不管怎麼樣月都佔據上風,不僅手握殺人武器還有自己的真名。龍崎釐清現狀做個深呼吸之後,才讓這句話從嘴裡斷斷續續流露,但是月的神色非常不領情。知道對方表情是在意指『不夠』,龍崎咬咬牙驅策雙腿張開,一直到下身完整暴露在月的面前,於是重複了那句話。

  沒來得及羞赧立刻被侵占,幾分鐘前倍受愛護還綻放的幽菊,毫無保留完全接納月長驅直入,由於先前適當開發龍崎沒有痛感,卻深刻感受月在身體裡部挺進又滑出,每次動作輕盈溫柔地頂到最深處。下身濕潤黏稠的感覺愈來愈濃烈,收縮內壁摩擦來回穿梭的男根滋啾作響,淫液從接合處逐漸溢滿而瀉,快感在龍崎軀體裡攀升,高潮潛伏將至,嬌嫩呻吟從緊閉的雙唇開始起舞。

  「嗯啊…啊…」
  「還是那樣緊緻,跟L做愛竟然這麼舒服。」
  「哈啊夜…呀、夜神…君…啊啊…」
  「月。」舔吻龍崎破碎字句的嘴唇,月一邊解除纖細手腕的繩索,一邊引導指令。
  「啊…嗯唔…月君…」
  「乖寶貝。」

  Call my name and save me from the dark.
  〈呼喚我的名字並從黑暗中拯救我。〉



  「…嗯…嗯啊…哈啊…月、君…」呻吟頻率隨著抽插速度漸進,已經淪陷高度歡愉中的龍崎漲紅臉頰,雙手抓住攀附上方男人襯衫,極欲忍耐即將發洩的慾望,甚至跌跌撞撞手指拉扯月的領帶。順勢將他雙手環上自己的肩膀,月抬起雙腿夾在自己的腰部兩側下壓,攫住龍崎腰桿就是一陣狂烈衝擊。體內高熱幾乎分辨不出你我,深長隧道吸附過於緊實,愛液不間斷潺潺流落,月再也不能忍耐地抱著龍崎直達高潮頂端,兩人都感覺到一陣溼熱黏膩。

  「怕我毀約嗎?」龍崎伸手拉住對方的襯衫,雖然沒有將話講出來,月可是很清楚這彆扭的人不准自己離開。
  「無論如何,你最清楚。」
  「意思是求我再要你一次,嗯?」月乍看殘酷又似溫柔的微笑,整整放大數十倍。

  Now that I know what I lost, and you can't just leave away.
  〈現在終於知道自己失去什麼,你不能就這樣離開。〉



  惺忪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地板,衣物已經完整身上還蓋著西裝外套。鐵鍊隨風擺盪鏗鏘,像極定時鐘響鈴聲催促,龍崎緩慢移動痠痛的身子,來回環伺尋找著那個人的蹤影,不在任何可能藏匿的角落,孤寂的感覺從過去至昨晚的記憶開始回籠。其實自己比任何人還要明白,知道自己為何過去沒有反抗月的非禮,知道自己為何輕易就原諒他的逾矩,知道放他進來等於引狼入室,知道他可能在自己的咖啡裡作手腳還執意要相信他。

  地板上攤開被風掃過的頁數,是昨天月使用的那本黑色筆記。小心翼翼用手指捏過來查看,前幾頁確實記錄疑似符合報導罪犯的名字,中間開始數十頁全部空白,龍崎不停翻查就是沒看見,月昨晚拿來要脅他已經寫上的名單,倒是後面還很新的字跡零星散佈,那是許多排列雜亂但可以讀通的字句,全都是用自身最熟悉的英文,一筆一劃像是狠狠用盡力氣般刻畫在頁面上。

  Before I come undone, save me from the nothing I've become.
  〈在毀滅之前拯救那逐漸化為虛無的我。〉



  片段全數組織起來宛如一封信,沒有署名寫給誰,字句從頭到尾亦沒有指明對象,龍崎讀著那些話語回想月目前為止的行徑。一次又一次意圖曖昧,一次比一次瘋狂激烈,月幾乎能夠掌握全盤的狀況下最後居然會輸掉。擁有全世界卻換不到最想要的事物,值得他決定拿一切來賭,那顆不知是否在意過自己的心。月根本無視這場鬥智輸贏,因為龍崎早已取得KIRA的注目,而他只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永遠沒機會贏得那人的在乎。

  廢棄倉庫的大門突然敞開,原來是總部的成員們前來營救。跟著這群同夥他搖晃起身準備離去。準備搭上接送的車輛,龍崎轉身赫然發覺月正站在不遠處,雙手繫上手銬由身旁數位警官戒護,而旁邊是一輛從此將他送往『無』的車。不知是否距離過於遙遠,龍崎似乎看見月離去時在微笑,早晨陽光強烈吞噬了大半輪廓,他憑著感覺憑著記憶憑著感受過月的情感,回想他最後的微笑會是什麼樣子,於是目送他永遠的離別。

  壓下黑色瀏海有如哀悼的沉默,搭車進入後座啟程歸返。車內後照鏡清晰地映出白頸上的咬痕,然後撕下那本筆記一角,他看了幾眼有些模糊的字跡,偷偷放進長褲口袋。

  Farewell, my love.
  〈永別了,我的愛〉



  Yagami L.










◎全文完



  想先對伊凡塞斯〈Evanescence〉樂團致敬,這是過去某段自卑感沉重的低潮期下誕生的胚胎,這裡稍微做點新嘗試。期望表達出即使遇到的問題不同,但無論是月或L均可以擁有同樣的思緒。接著計劃在本子事情過後開始寫些甜文迎接春節,然後明年也請各位多指教!
September 29, 2008
◎壁◎─死筆〈月L〉

寬敞庭園裡,高大地聳立,眼神逐漸交遞…
窟窿中瞳孔內橘紅天空靛藍大海相繼,
藏身牆縫的秘密。



銀灰色鐵鏈深長地聯繫了彼端,
依循摸索你宛若冰的容顏,
黑瞳 深邃底下無法看透的層面。

伴隨清脆聲音靠攏過來褐髮的親近,
距離再近你那如霧般的真心,
何時才願揭開被掩蔽的…感情。

我們習慣地游走,
在猜忌之間不斷徘徊停留,
戴久的面具抹殺了真實的自我。

寬敞庭園裡,高大地聳立,視線交錯顫抖,
手扶著牆壁急欲尋找相見的出口,
天空與大海永遠匯流在這世界的盡頭,
即使經過了天長地久。



一夜溫存餘留床單的白色棉衫,
悄然地壓在自己常夢的枕間,
要知道這是我對你的迷戀。

清早微光照耀手握緊的黑色襯衫,
迷醉的味道就像享受美味西點一般甜,
請記得這一直是我對你點滴的依戀。

並非錯過彼此知遇,
應該要後悔的是不曾相識,為何不能坦然相聚,
只是因為那條定律。

無限的延伸,殘酷地隔離,思念之芽蔓延,
如果能夠抵抗命運就起身呼喊,
就算將要耗盡生命守護心中許諾彼此的誓言,
粉碎隔閡再次相戀。



解除下武裝,違背了註定,過去的記憶,
誰在乎往後如何被他人所定義,
天空跟大海,互相地容納,交換著侵襲,
只要彼此其餘可以忘記…

窟窿中瞳孔之內眼神逐漸交遞,
僅是鐵鏈牽連那樣無法感覺實際,
褪去所有的偽裝,重新體會第一次坦承的心悸,
今天開始真正擁有你。

寬敞庭園裡,消散的阻隔,終於能夠瞧見,
攀牆的思念已開花綻放成片,
未來掌握何處,交扣的十指蟠踞了答案,
我們的世界正逐漸在改變。










◎全文完



  走在路間突然靈機一動,臨時主意用歌詞完成這篇,只有排版方式按照奧井雅美姐的《輪舞~REVOLUTION~》,用日文字數為單位將中文字鑲嵌進去,雖然感覺有點雜亂無章〈?〉,就當作是現代詩跟歌詞的合併吧!
August 29, 2008
◎滿城風雨◎─死筆含H〈月L〉

  漆黑的禮賓車穿梭狂風暴雨,直到一幢房宅附近才開始減緩速度,進而逐漸停駐下來。待在後座的男子推開車門,步伐輕巧地漫遊到門邊,似有潔癖地挑起食指,輕輕按下門鈴。沒多久一陣活潑的女孩聲音響起,開啟大門只見不修邊幅的男子,全身被驟雨打得濕透,用那微弱低沉的嗓音輕聲細語:

  「請問,月君在嗎?」

  「龍崎?」聽見門外傳來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於是從客廳走到了玄關。
  「哥哥認識嗎?」瞥過女孩疑惑的視線,被稱呼為月的青年,側身向妹妹解釋是自己朋友,她才鬆了口氣笑著往客廳方向離開。
  「請進。」滯留玄關的兩人,龍崎尾隨在後跟著上樓進去月的房間。
  「你為什麼要來?」隨手扔了條毛巾給對方,月靠在房門前用一副質問的語氣,眼神狡詐盯緊意圖不明的人。
  「只是徵求月君對案情的看法…」水珠滑落的黑髮色澤光潤,被雨水沉浸的薄衣顯得透明,緊貼著裡面寒色冷肌。

  「你確定不是因為想見我?」

  龍崎抬頭,看著月笑得輕蔑。

  「月君,你想多了。」別過頭不甚願意搭理,繼續擦拭自己的身體。
  「這就怪了?」壓下覆蓋在褐色瀏海,逐漸轉濃暗度的雙瞳言語犀利:「我以為單純討論案件,應該是我要去總部,而不是勞請大名鼎鼎的L前來…這意思是我極為重要,或者L你其實也有急於弄清卻解不開的癥結?」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這些都是我的個人猜測。」話剛說完,月扣緊身後房門的鎖,緩慢朝向龍崎逼近,湊上前蠻橫吻住對方雙唇。
  「嗯…唔…」龍崎才稍微掙扎一下,就被推到牆邊定位,像隻落入陷阱的白兔,完全動彈不得。幾乎是不能呼吸的壓迫,如同害怕會被脫逃,月扼殺了所有空隙,龍崎感覺到脅迫於是抗拒。忽然,月感到雙唇一陣痛感。鐵鏽味道順著嘴型流進喉間,但他依舊不慌不忙反而更加用力,讓血流竄在彼此的津液裡,等到覺得玩夠放開了,最後只是輕輕擦拭唇角。
  「竟然真咬下去…」傷痕掛在月嘴邊淺淺的弧度上,他抓著還來不及站穩龍崎的領口,往床舖的中央扔過去。
  「要不要證實一下,你是想念我才來的?」月爬到龍崎上方,聲調變得溫柔而詭異。
  「我…嗯…」下身一陣突如其來的撫觸,迫使龍崎將要說出的話語封閉在口中。
  「嘴上不承認,其實你還是很想我…」月陶醉地逗弄龍崎的下身。撕扯對方下半部所有衣物,月沿著大腿內側落吻,在私密處不斷徘徊磨蹭,光是這樣水落無痕的刺激,就已經讓躺在床上的黑髮失了神。

  「等等…」

  月對上他的視線:「等什麼?」



  對,等什麼?
  月跟自己不是第一次了。

  「這是…?」薄紗般的月光籠罩著兩人,寧靜的四周被幾絲肉體接合的綿密輕輕劃破,進而拉開激情序幕。錯愕與羞澀悄悄穿越內心,浮現在龍崎皓白的臉龐。月覆在他開啟的雙腿上,向前安撫孩子似的輕輕摸著他的面頰。
  「身體接吻的聲音。」瞧見龍崎一臉生澀還帶著疑惑,月微笑著翩然吻住他。

  憐惜與溫柔。
  那個寂寞的夜晚,他們給予了彼此一個安慰的空間。



  龍崎回過神來。

  「又是等?你就這麼…」聽見伏在自己身上的月問著。
  「月君,我們的事情到此為…」想要說什麼,月卻只是輕輕把手指放在他唇瓣上。
  「那就照你的意思,等吧…」隨後放開了龍崎,並為對方整理好散亂在地板的長褲。移動蒼白腳踝,龍崎下床動作緩慢地穿好衣物,他側身瞥見落地窗外,風雨仍舊持續不斷,看起來不到明天不會停了。
  「渡來接你嗎?」月隨意拿桌上的書翻閱著一邊問。龍崎盯著他停止了好一會兒,才溫溫吞吞回答:「沒有,他額外有事。」

  「那麼今晚留下?」

  話剛結尾疑問,安靜凝視月的龍崎又沉默起來。

  如果是最後一次相處。

  今晚夜神家的雙親碰巧外出,其妹粧裕在經過月的介紹之後,態度熱切地招待自己。而月看起來沒有什麼異狀,不再像午後那樣情緒激烈,到了晚上反而變得平靜許多。龍崎沐浴後回到月的房間,環伺房裡關於月的一切,然後輕輕躺在床邊面向窗外,暗自思忖。

  往後不會再有等待,我們之間的事情到此為止。

  「龍崎,晚安。」心裡正在懸念的人不知何時回到房裡,關上大燈平緩地說道。月在自己身邊躺下,就像之前他們被手銬維繫那樣。以前在同一張床上,他們緊擁在懷裡的是夢寐以求而且唾手可得的幸福,如今在同一張床上,他們極不願意卻只能選擇面對的是將要分離的事實。即使沒有告訴月,以他理解自己的程度,多半也曉得來見面的理由。下午的等待是逃避的藉口,其實是希望對方捨棄…

  閉上眼睛龍崎回想起,當兩人的秘密在眾人面前曝光的時候。

  離開自己,然後埋葬這段感情。比起這些,彼此要負擔的更大。你已證明自己的立場,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L愛上奇樂本身就是個錯誤,任何方法都無法挽回的錯誤。

  不管怎麼樣選擇,我們都沒有未來。



  夜半龍崎被窗外未停的風雨吵醒。眼前竟然是一片漆黑,睡前還在自己身邊的月早已不知去向,或者應該說根本看不到身影,只有落地窗前微弱的幾許光線,勉強可以看得見周圍一點點的景物。

  「月君…?」龍崎想要起身,卻發現四肢都已被束縛而動彈不得。
  「寶貝,怎麼了?」循著聲音來源探索,發現月側坐在書桌前,轉動了方向面對自己。

  「不是要我等待嗎?」

  黑暗中的月,只能看見他極為刻意的笑容:「我正在等你何時需要我。」



  喘息由激烈隨之變得平緩,鬆開環繞對方頸項交叉的手指,龍崎依稀還能察覺月的餘溫仍在體內涓流。赤裸地倚賴在床褥,月纖長手指溫柔撫弄著情人的髮絲,那時他的雙眼閃爍著迷戀的光芒。

  「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嗎…」聽見這句話,月變得非常激動,馬上抱住開口問話的人。
  「不是一直,是永遠…」月突然這麼說。

  永遠。

  那天陰雨連綿的午後,搜查總部一片氣色凝重。夜神局長私底下痛徹心扉斥責什麼,還有離開總部瞥見其他成員不敢置信的竊竊私語,內容龍崎早已不記得也不想回憶,因為那時候他只感覺到月的手心悄悄地、更為緊實地傳來熱度,是股足以烙印的高溫。



  窗外落下轟隆雷響,剎那間龍崎才能在模糊中見到月的全貌。五指撐住臉頰,手肘依靠在書桌邊緣,前額垂柳襯托眉宇俊逸,姿態隨意卻時刻綻放君臨天下的氣息。本欲叫喚對方的念頭,在仔細觀看後只換回一陣啞然…

  月。

  動作是靜的,
  呼吸是停的,
  情感是死的,
  而眼神…

  則是灰的。

  若說前方矗立一尊來自藝術家之手的精雕,絕對沒有任何反駁,至少龍崎已經賞心悅目地忘記要掙扎,或者他根本沒有想過掙扎。這些實在都無所謂,月說等待就真等起來,如果自己仍舊毫無反應,是否必須一直被困在這裡?憑月的個性,龍崎曉得無法脫逃,不過與其平白浪費時間,乾脆利用這個機會把話講清楚,真要擔憂什麼,他就不會單獨來見面了。

  「月君,我們分手吧。」

  死寂填滿兩人對望的距離,就在龍崎吐出話語的頃刻。

  「你剛剛說什麼?」月起身些微跌撞地走向被褥,他爬上床攀附著龍崎的身軀,雙手分別在身下人腰際兩側,用力拍擊了床墊。龍崎安靜直視緩慢逼向自己的影子,沒有猶豫也沒有留戀,一派冷酷的聲調終於把月惹惱,恨恨地令十指深陷蒼白之頸,直到對方幾近斷氣方才鬆手。
  「龍崎…」瞳孔裡映照出白絹,龍崎看見月唸著自己名字的同時,順手將絹覆蓋下來。
  「別怕,我在這裡。」束緊布條阻礙龍崎發出聲音,月一邊動手弄痛對方,一邊言語付出讓人不解的溫柔。龍崎才剛從些微驚魂未定輾轉鎮靜,接續這個舉動之後,馬上連思考的時間都失去了。熟練舔吻已經高聳的芽頂,月的舌尖旋繞顫抖的細縫筆直落下之後,輕佻撥弄殿後的肉色球體,弄得正被疼愛的人一陣不清不楚的嗚咽。
  「搖頭是不要還是忘我了?」手指伶俐地愛撫再清楚不過情人的敏感處,月的瞳仁紅似燃燒野火,像是烈愛熱情也像燎原壓境,碰觸的越是深刻就越是痛苦。
  「唔…嗯…」儘管龍崎嘗試了抵抗,囓咬手腕的繩索終究只是加重皮膚浮現斑斕瘀痕。

  「我似乎忘了一件事情…」笑靨永遠不滅,月無論身處何時何地,都能夠保持一貫從容優雅:「龍崎絕對口、是、心、非。」

  沉重暗夜裡風雨糾纏地難分難解,露臺的落地窗玻璃乒乓作響,音源透徹整間寢室,強迫將所有羞辱壓抑下來。粗魯地扯掉長褲,挑逗幾下仍保彈性的後菊,伴隨迎面接合傳遞淫靡水聲,貫穿直至無法再探進,沒有空餘任何細縫,月毫不留情地侵佔龍崎的深處。



  即使偷偷蜷縮在角落躲起來,月就是能夠找到他。那雙溫暖的手臂最後會為了自己空下來,月曾經這樣說,而他也如此相信。

  「月君…」撫著從身後擁抱自己的溫柔,龍崎不知作何表情而面無表情,憂傷不是他的習慣,更不希望月知道。
  「好,我等你。」月帶著綿延依戀親吻自己的嘴唇,然後龍崎目送他慢慢離開視線。

  靜止、停擺、死亡、還有什麼…剩餘?

  日子一天天飛逝,龍崎斷絕與月之間的聯繫。

  灰色的眼神。

  再一次的欺騙,連你也沒能倖免。



  「嗯…嗯啊…」封嘴的白絹鬆開,嚶嚀自龍崎喉間獲得釋放。月見狀更是狂烈地抽插,私密處淫猥的碰擊聲未曾間斷,雙手盈握住身下人的腰際,月幾乎要整身彎下覆蓋,而任人擺佈的龍崎只能躺在床上,消受這一切出自仰慕心意泉湧的瘋狂愛戀。

  灰色。
  介於黑與白,介於愛與恨。
  背負這樣的命運卻義無反顧,究竟為了什麼,你情願拋棄自由?

  「還記得我緊握著你的手嗎?」輕微喘氣,揉著對方的髮絲,月眼神迷醉無異於以往他們還能相互依偎的時候。龍崎抬著泛起桃紅的面頰,一雙疲憊不堪的眼睛,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那時也像現在這樣冰冷…」鬆開龍崎綑綁在床的手,月忘情地撫摸著喃喃自語起來,不過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龍崎向來被動接納,這次卻主動尋求自己。蒼白的手指撩動,碰觸到另一隻手傳來的溫度,於是降服。

  執著。
  不談愛恨,無視是非。
  因為在意你,這個理由夠不夠?

  不可能不曉得,這是月的決心,那天牽手的時候也清楚領會了,但最終他們期待的只會是生離死別。彼此相愛過,這樣已經滿足對嗎?

  龍崎輕輕勾住月的指縫,對方卻趁勢緊扣住他,然後更改了律動的頻率,莽撞轉而循序漸進,一次又一次緩慢、柔軟且貼合地深入淺出,逼得承受者忍耐不住,忘情呻吟起來。下身交纏的濕黏牽動情慾高漲,月幾次衝刺之後,跟著在情人體內解放滿潮的熱度。

  指尖拂過龍崎略帶潤澤的唇瓣,月寵溺、細碎地親吻。沒有打算抽身的意思,他持續停留,不忘偶而惡意地稍微抽送。龍崎感到疲倦與睡意侵襲,氣若游絲的聲音朝月發出抗議,月不禁一陣好笑。

  「笑什麼?」儘管疲累,龍崎還是勉強自己清醒。
  「這個嘛…」月神秘兮兮地看著他。
  「請說。」
  「休、想。」
  「既然這樣,我也無可奉告。」
  「哦,你有話想說?」
  「聽不見。」龍崎轉過頭賭氣,月被他的舉動激起了玩心,竟然用身體還相連的把柄,威脅龍崎若是緘口就要繼續。龍崎狠狠瞪他一眼,隨後就任憑對方擺佈,除非月先透露秘密,否則他絕對不告訴月想要表白的那句話。

  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開對方,無論如何兩人都沒有未來。別離是生,相聚是死,假若還能在其中選擇,至少最後讓我為你做些什麼,相信這樣都對得起彼此。

  龍崎似乎說了些什麼,月沒有聽清楚,於是他斜側耳畔貼附龍崎的唇邊,傾聽那細弱帶著獨特沙啞的嗓音:



  「願意留在你身邊,請答應好好愛我。」










◎全文完



  本來計畫寫篇隱藏結局,由於發現會走向獵奇,自己因為研究未滿所以決定不寫。心理層面的構築這次同樣筆記很多,手法採用穿插式回憶,整篇不停與現時情況穿梭而成。這個悲傷的結局不管月死L亡,所要表達的事情主軸就是:「我對你的愛風雨無阻。」
July 29, 2008
◎逆光蝴蝶◎─死筆含H〈月L〉

  濃灰色沉重積雲落雨的午後,水珠毫無規則地打散在空氣,降至地面泛起了許多份量不等的漣漪。還在城市叢林間迷途的蝴蝶,按照自己的步調翩然飛舞,執著地向前並且拒絕停歇,面對狂風暴雨依舊視而不見,即使在墜落中掙扎仍如此堅持,僅僅是為求尋找夢中美麗綻放的芬芳。

  掌握過去記憶的頃刻,月嘴角微笑著透露冷冽寒意。不偏不倚一切如他預想,計畫正完美地執行關鍵階段。直升機駕駛座在數字儀表板上方的窗口,照射燈輝映出第三奇樂遭到逮捕的憔悴。被譽為世界名偵探L的黑髮青年,乍看是定睛在眼前人證,其實他小心翼翼觀察著,身旁名義上比對死者名單的夥伴。歷經毫無預警的四十秒,隨後突如其來一陣慘叫,因為強烈燈光而耀眼月的褐髮,還有他無法辨別虛實的神情,名偵探只是默默流露了驚訝。然後方才被審視的人稍微瞥了旁側一眼,冷笑著期待訝異的對手,為敲定的劇本結尾下最終謝幕。

  已經是深夜。

  左腕上未經釋放允許的手銬,冷光閃爍緊緊扣住另一端。本來是條連綿縱貫直線,現在正伴隨著七零八落的鏗鏘聲響,逐漸在床上彎曲成迂迴山路。聯繫彼端的那人,悄然地緩緩向自己挨近。迎面奉上黑色髮梢熟悉的香味,他偎著自己的肩膀圖個輕鬆,兩人賴在床褥邊緣彼此依靠。

  「累了嗎?」
  「稍微。」
  「好好休息吧。」伸手把龍崎擁進懷裡。已經發生太多事情,自己也需要一些空檔來思索接下去的安排。



  捨棄最初輝耀指引的方向,傲氣恣意選擇理想道路,背向光芒的蝴蝶企圖避開過去。振動翅膀曲線朝著前方邁進,身後一股鍾情的迷人濃郁,卻在此時深深牽動自己的心。於是蝴蝶不知不覺中途折返,枉顧要在危險滂沱大雨之中閃躲,或者是在樓房玻璃窗邊跌跌撞撞。完美對稱的漆黑翅膀被削薄,剝落了一地高傲的尊嚴,一切全是渴望尋訪那盛開的清純素雅。翩然追逐好不容易視線互相吸引,才將要停駐夢寐以求,似己相仿的雪白翅膀卻趁機介入,硬生生奪取機會還將自己逐出在外。

  一副叫人抓狂的溫柔正直模樣,正佔據著自己的唯一。曾經相連的眼神被拉斷,最後卻與白蝶銜接,被禁錮著遠遠矚目的黑蝶,只能撕裂揉碎自己滿腔愛意再吞下,恨恨瞪視情敵的白色,與心愛寶貝同樣明亮的白色。

  「月君…」對方剛剛還游移不定的視線,猛地向上與我接起。
  「怎麼了?」相信出聲的語調還是保持著柔和。

  「抱我。」
  「不是正抱著你嗎?」輕笑幾聲,我理所當然挑開他柔軟的黑色髮絲,逗弄似的在額頭前跟臉頰邊印上好幾個親吻。
  「抱、我。」他用力推開,然後一舉跨開雙腿坐上我的下身,一副堅不可摧的任性,命我在這麼疲累的時刻,配合他想要的遊戲。
  「龍崎…」
  「嫌麻煩的話,我自己來。」

  根本沒打算聽完解釋,龍崎伏在床邊隨手拉開我的褲鍊,埋頭就開始用唇舌服務。丁香舌蕊像貓一般來回漫漫吸吮,我瞅住對方臉頰鮮少泛紅的羞澀。他很認真更仔細,似乎期盼後來的是一場綿密的親近。我忍耐著安靜等候,等到沾黏些微銀絲的嘴唇終於放開,才算準時機輕輕按住他頭部,繼續往嘴裡邊抽送。不過沒幾下他就生氣地掙脫了,而我只是惡劣笑著。

  「不是懶了嗎?」他擦拭著嘴邊。
  「誰叫你要挑逗我。」我捕捉他那逐漸飄移的視線,惡趣味地冷哼:「看不出來你這麼想要。」
  「…」
  「既然想玩那就來吧。」
  「…不了,抱歉。」他一邊說一邊起身,語氣淡的像什麼都沒發生。

  「誰准你走。」我用力拉住他,撞進自己懷裡後,臂膀箝制住他的雙手,開始褪去那身藍色牛仔褲。



  清純素雅的白花已經習慣白蝶的存在,因為總是那麼疼愛憐惜自己。相同潔淨融合地完美無缺,所以輕易結為一體,連細小縫隙都沒有餘留。鎖死在遠處觀看一切的黑蝶,嫉妒血染了那雙紅色眼眸,於是藉助墮落的力量破壞著抗拒著,最後終於成功抹殺了白蝶,然後披掛上耀眼外衣,默不作聲代替白蝶去擁抱牠們共同的愛。

  沉寂房間內肉體琢磨的黏膩之音,與曖昧的喘息交織盪漾,聽起來甚為淫猥。龍崎白皙近似透明的肌膚,胸前兩點茱萸渲染著紅暈,不禁讓我動了手指去蹂躪。跨坐在我的腿上,他的身體正緩慢自己上下律動。私密地帶每一次吞吐,就聽得見他喉頭間一次媚惑嬌嗔。

  「嗯唔…啊…」
  「龍崎,放輕鬆一點…」我一手摟住他的腰,語氣不同於剛才的傲慢,變得溫柔許多。
  「嗯…哈啊…嗯…」
  「乖,放輕鬆。」用手指輕輕托起那削瘦下顎到自己嘴邊,接吻然後舌頭相互纏繞。

  你在我身上尋求他,同在他身上尋求我。
  你對他的思念,是對我的思念。
  你對他的親近,是對我的親近。
  自以為是的如此認定。

  看著龍崎如痴如醉的酡紅,聽著龍崎極具誘惑的低吟,接合處綿延水聲糾結濕濡,隨著溫熱柔軟的通道涓涓流洩,他稍微向前傾,將重量鬆軟在我身上,繼續輕輕移動。我抱住他開始蜻蜓點水那般挺進,可想而知,彼此是越來越沉淪在慾望漩渦,伴隨我的動作,他一次又一次高漲媚惑之音。

  「啊…唔嗯…月…君…」似乎很習慣被那樣溫柔對待,雙眼甚至闔上,只是盡情享受正在燃燒奔放的情慾。
  「月…君…嗯啊啊…月、哈啊…月…」

  龍崎潤濕的唇瓣鮮紅欲滴開闔,每個沙啞的氣音顫抖摩擦出聲。
  我瞥著、瞧著、看著、盯著、注目著,迷惑著。
  嘴裡不停掛念的月君,到底是他還是我?

  龍崎主動吻住自己,似乎在索求更多呵護。親吻碰觸了許多遍,他逐漸被溫柔澆灌的滿足感充實,我直視著那雙沉醉在快樂而閃耀的明眸,卻感到一陣空虛。一場永無止境的空虛正在侵襲自己,宣告著結果何等殘缺且失敗。



  披著白翅膀的黑蝴蝶終究不能也不願意取代。激動拉扯花瓣,痛了心底不願意面對的傷痕。黑蝶拋下偽裝狠狠汲取白花的芬芳,竭盡力氣索求殆盡。任何一點一滴,絕對不能遺漏,因為是如此瘋狂,因為是如此癡迷,大雨後水漥映照出來黑蝶的貪婪,狂暴地肆虐。

  用了溫柔的語氣,
  模仿他用了溫柔的語氣,
  你沉浸在我模仿他用了溫柔的語氣,
  我愛的你沉浸在我模仿他用了溫柔的語氣,卻不是因為我!

  「…月…君?」趁著不備,我忽然將他翻身用力推倒,隱忍退出那慾火還燃燒的胴體,我慢條斯理抬起他的修長雙腿,夾在自己腰際接著欺凌上方。沒有得到滿足與解脫的黑瞳,疑惑著我的舉動。帶著侵略對其微笑,下一秒我只知道自己進犯他的同時,瞳孔溢滿了慾望的色彩。

  「啊…嗯啊…啊…哈…呀啊…」龍崎的低吟,音量逐漸變大。我用手不停摩娑他前方生嫩的直挺,惡癖地要那沉醉的癡樣發揮到極致。
  「沒想到你竟然可以這麼淫亂。」我語帶嘲諷。
  「果然…」
  「…什麼?」我聽見他一絲呢喃,忍不住反問。
  「嗯…嗯啊…」
  「龍崎…」瀏海覆蓋住眼眸,他那種不願意不吭聲的態度徹底惹惱我。於是我刻意下擺報復性的突然一陣猛進猛出,交雜些微血絲的體液傾倒,他似乎強迫自己忍耐,抓著被褥的手指越捏越緊,還有殘破不堪嘶啞的呻吟。

  「啊…嗯啊…痛…月…月君…啊啊…」
  「等等就不痛了。」日後你會很感謝,我把你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

  為了前往你所在的地方,即使要踐踏純潔也無所謂。你對他是擁抱,對我只是抗拒嗎?腦海中你們相擁親熱的畫面,我使勁打亂,寧死也不想知道答案。那顆被俘虜我破碎的心臟,只有在你冰冷的指間才能復甦。你是在逃避或者在追逐?只要加深陷入在我混亂的甜蜜地獄,彼此之間究竟是愛還是恨,回答又有何必要。

  我將他的雙腿抬高架在肩膀上,然後雙手放在他細腰兩側,這樣的體位更輕易順暢滑入,更輕易深切盈滿,更輕易佔據貫穿。幾乎是未留任何空隙的退出再挺進,也許是他麻木了神經,也許是適應我的頻率,神情不再出現痛苦,剩餘只有快感臨屆高峰時出現的潮紅。我清楚過去這副身軀跟他做愛的時候,從來不會發洩在他體內,但是這次不一樣。

  「不要…」感覺到我膨脹的企圖,他綿軟地抗議。
  「由不得你拒絕。」我壓下他的身體,額頭貼附額頭,將所有意念全部灌注他柔軟的密徑。
  「…呀啊…啊…」幾乎是用盡力氣的吶喊,朦朧霧氣的眼睛放大了幾倍。輕觸那微喘息的嘴唇,然後我抽離他的身體。

  得不到心也要得到身體,對沒有未來的我們而言,最後這樣就足夠了。
  要你綻放,即使只有一剎那。
  要你記住,用身體狠狠銘刻。
  我寧可被你知道自己的存在,也不要被當成是他。因為我不能接受在你心中,自己的存在只是別人的影子,儘管那個別人也是自己的一部分。不管未來自己是否已經不在你身邊,都會憶起曾有個貪戀你的可悲傢伙,用他僅有的強烈狂暴宣示,在你面前微不足道的愛意。



  花瓣被搖落散成好幾片,白花任憑黑蝶侵占,仍舊是安穩佇立。黑蝶的生命在飄然折返回來,尋找自己的時刻早已中止。過度沉溺陰暗而逆光的蝴蝶,重新要曝曬於光芒之下無非是自我了結。黑蝶不願直視水漥的倒影,因為自負獨立個體的驕傲不能被淹沒。

  西元二零零四年十一月十九日,奇樂一案宣告偵破。自第三奇樂被逮捕不到二十三天間,負責查辦此案的名偵探L,在十一月五日取得機會,十一月十八日向國際證實『筆記本使用者,十三天內未接續制裁,即會死亡。』的規則無效後,一舉打破至今的疑點作出推理並且結案。夜神 月以奇樂跟第二奇樂嫌疑犯的身分,被拘禁後交由刑事法庭執行最後裁決。

  令犯罪者聞風喪膽的奇樂逮捕歸案後,日本奇樂搜查總部正式宣告解散,政府依次安排所有相關調查人員後續,重新轉為接待一般警察業務,政府並且對外簡單宣稱終結此案,但所有相關人士都心知肚明,除了一片感嘆其餘只有唏噓。領頭的名偵探計畫回到英國故居,繼續接受重大案件的委託。



  強風掠過,促使黑蝶從花蕊被吹落到水邊。黑蝶在水漥浮動的倒影,映照出白蝶的模樣。毀滅自己以後,最終迎接的也只剩下死亡一途。眼見黑蝶驚惶失措飛舞,紊亂了步調,失去了節奏,為了向自己將要消逝的生命抵抗。而白花只能守在旁邊關注著這一切。過去一直以來,只能默默地守在旁邊關注著這一切。輕輕滑落了花瓣邊緣未乾的晶瑩露珠,驕傲的黑蝴蝶看見了嗎?

  四片冷漠牆壁構築,除了死寂再無其他可形容。受刑者發覺正走向此處進來探視的人,有著一頭燦爛黑髮跟輕盈身軀。他擺擺手示意總部跟來的隨扈暫離,然後拿下掩飾用的連帽外衣,站在門邊注視。

  「為什麼包庇第二奇樂?」
  「我沒有。」
  「騙人。」對方反應非常快。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月一派輕鬆的笑臉。這要解釋實在冗長,最扼要的理由就是不能讓雷姆奪去自己最後的時間。龍崎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後慢慢低下頭,瀏海再次覆蓋了那雙黑色眼睛。

  「…為什麼要回來?」

  月看著他感到詫異。早就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嗎?知道自己有多想接近他嗎?這麼混亂的思緒都可以釐清了,那接下來這題龍崎能否解開?一種對他們來說,最簡單卻最難懂的動機。

  步伐緩緩向前,龍崎走到被判刑的人身邊,兩人交換了一個溫柔的吻。將頭埋在月的肩膀,他輕輕閉上雙眼。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他們只是依賴彼此,一起度過這所剩無幾的短暫。

  請一定相信我始終在這裡等你。從來沒有不認識你,從來沒有忘記過你,惟有潛藏在正直保護下,我們才可能永遠牽手。我已經懂你追逐太陽的心情,如此的拼命哪怕將化為灰燼。生活在這個透不過氣的現實,我們都不知不覺停滯,渴望突破讓你我變成現在的樣子。或許有一天,你也要揮手跟我說再見,不願意感傷畢竟我是曾經遇見你。到了遙遠的地方,我仍會為你的惆悵祈禱,即使你聽不到,即使你不知曉,屬於你的樂章仍然在我心裡演奏。

  「為了讓你帶著有我的記憶活著。」龍崎要離開時,最後聽見月的回答。



  隔年一月二十八日,奇樂被施以槍決處刑,那天是個陰雨綿綿的日子。一抹白色身影徘徊在還殘留那人氣息的牢房,默默咀嚼著回憶。戀棧地看了幾回曾經共同度過的地方,才離開那棟彷彿會迫人窒息的建築。黑髮青年踏出大門的頃刻,在朦朧雨中看見了撞上窗戶的黑蝴蝶。

  伸手接住墜落中奄奄一息的破碎,他安靜目送牠最後一程。上方慢慢落在臉頰上溫熱的雨滴,難以停歇。不知道何時自己開闔了嘴唇,聲音輕輕地從喉間顫抖出來:

  「再見…」



  我也愛你。










◎全文完



  比照白月的溫柔來加深黑月的不安。這是第一次區分月兩種性格來寫作的想法,月對貓來說只是合一沒有分二,但是碰到需要分開來創作的挑戰,貓認為自己會選擇這樣的方式。這亦屬於走向自己心中月L之門的其中一格階梯。用了『地獄少女的叛逆之蝶』、『薔薇少女的薔薇獄乙女』、『真月譚月姬的迷途蝴蝶』三首元素作為啟發與鑲嵌,很高興能描寫出複雜的心境。
July 7, 2008
◎慾室◎─死筆含H〈月L〉

  「月君,還沒洗好嗎?」

  蹲在浴室門外輕囓右手拇指的人,向著浴室裡邊問道。有著一身簡單的黑髮白膚,衣著雖然樸素但輪廓分明,反倒是更加襯托出擁有者的個性。右腕上緊扣住發亮的金屬手銬,依循那條垂沿地板的長鏈,只見它往浴室內連接,清楚說明了為什麼他必須等待。



  浴室裡蒸氣氤氳,澆淋熱水享受著放鬆時刻的月,似乎已經忘記用去多少時間,直到左手鏈子不小心撞上牆壁的鏗鏘聲響起,才意識外頭還有個人在等待,那個平日不怎麼起眼的人。白衫藍褲永遠的簡樸衣著,卻擁有近似透明的美麗肌膚,而零表情的臉龐,印堂微露的憂愁卻顯得格外動人。

  要不是那個晚上,恰巧看顧微恙的他,自己大概也不會發現吧…

  月暫停想得出神的思緒,換上乾淨睡袍,然後下意識扯起左手鏈子,往浴室裡邊用力拖。這一拉當然迫使蹲在門外的人往內摔進,跌了一身重心不穩。

  「做什麼呢,月君。」摔倒的人疑惑爬上臉頰,仰視著眼前高高站立穿著墨紫色睡袍,雙手環抱胸前的月。



  沒有回答。

  月只是蹲了下來,慢條斯理地褪去對方的衣服。

  「…做什麼?…不要過來,會踢你喔!」驚訝恐慌浮現眼底,名為龍崎的人不停後退,企圖要離開前方的勢力範圍。
  「別管,過來就是。」更加咄咄逼近,月往前一個箭步,馬上就將龍崎的白色衣衫俐落脫去,接著目標轉移到覆蓋雙腿的深藍長褲。
  「不要!」龍崎奮力抵抗,冷不防狠狠地一腳踹上月的臉孔。

  「龍、崎!」最引以為傲的臉孔就這麼受到重踹,月哪裡忍得下這口氣,立刻以拳頭回敬對方,龍崎自然也不甘示弱地再次作出反擊。結果雙方你一拳我一腿,把本來擺設整齊的浴室打得天翻地覆,香皂精油沐浴乳紛紛傾巢而出,灑得紊亂難以收拾。直到龍崎因為腳的附著力奈何不住光滑的浴室地板,先是滑倒撞上了月,兩人才踉蹌跌坐在地磚,結束這場鬧劇。



  「好了,你給我乖點!」

  月的動作這次快了許多,趁著坐在地上的龍崎還沒反應過來,把他全身剝個精光,然後只是站著端詳。月看上去似乎認為沒什麼的事情,對於正瞠目觀察他的龍崎而言,實在是莫名奇妙。

  「怎麼,害羞?」瞧見龍崎有些呆滯,月輕撩起龍崎額際的落髮。
  「月君到底在想什麼。」溫吞吐出的話語中,夾雜不解與微慍,龍崎起身走到蓮蓬頭下方,手慢慢扭開水龍頭。淅瀝細雨在雪白肌膚上此起彼落地彈跳,飽滿潤澤的黑髮半濕,水珠依順髮絲從尾端輕輕滴落,室內熱氣開始朦朧,這時候彷彿映畫在霧面玻璃的人,默默拉開浴室門,伸手指向外頭請月出去。

  「月君?」發覺被要求的人無動於衷,龍崎再度疑惑起來。

  月君今天真的是很奇怪呢?

  正在思考的當兒,突然下一秒月就衝上前來,還未弄清自己正暴身在最危險的狀況,龍崎已經被抱個滿懷。尚濕潤的肌膚與月的睡袍摩挲,擦醒了滯留的意識而回過神,龍崎才發覺應該要抵抗,但越是掙扎反而換來更緊的桎梏。雙手無計可施,但雙腿還是閒置,於是龍崎抬起腿來往月踢去。



  「你覺得我會犯相同錯誤嗎?」月接下龍崎欲攻擊的右腿,然後壓制住他貼附牆壁,再順勢把雙腿分開。月邪笑並逼近動彈不得的人,以那條聯繫的長鏈為繩,纏繞住對方兩隻纖細的手腕,再以左手緊扣住。往前支撐住龍崎的下半身,讓他能夠懸吊在半空,月仔細確定好每個部分後,於是埋頭向不知所措的人蠻橫索吻。
  「唔…嗯…」吻得喘不過氣,月右手的指頭滑進前方的隱密處,頻頻愛撫那不堪盈握的嫩芽,甚至惡意輕壓頂點的出口。這個舉動讓原本已經因為缺氧而臉頰泛紅的龍崎,更是沒有辦法招架。

  「不行…」

  龍崎一度試圖躲避,可是儘管嘴上抗拒著要逃離,卻發覺自己的內心其實不完全這麼想。月綿柔的撫觸、月貪婪的親吻、月溫暖的懷抱…只是發生在剛剛而已,背脊緊貼著濕氣溫熱的牆壁,他忽然察覺自己的身軀是放鬆狀態在享受,並且迎接每個屬於月的氣息。

  例不如說自己像吸毒成癮,無法自拔。怎麼會這樣,應該要抗拒結果反倒越陷越深。難道意識底下喜歡這樣被凌駕?不對,這種病態心理非他期望。那麼會是什麼呢?眼前不停索求自己身體的人,所作所為對自己來說應該是傷害,可是自己卻…

  又或者其實自己已經喜歡上他,喜歡上夜神 月。

  那麼,月喜歡自己嗎…?


  「唔…」突然一陣快感襲來,眼見月俯身舔吻著自己胸前的敏感點,龍崎不曉得該做何反應,傻愣地盯著月依然沒有行動。看見他的反應月只是得意笑了笑,接著加重另一手捐腹的力量,讓龍崎的理智不停被侵襲然後埋沒。當快感逐漸駕馭感官,發現握在手中的生嫩挺立時,月最後的挑逗讓龍崎無法再按捺而宣洩出來。

  月使著沾滿愛液的手探入後庭。

  「嗯啊…啊!」下身一陣痛楚。感覺有異物進入自己體內,龍崎扭動腰枝想要抽身,月察覺到他的不適難耐,盡可能放慢手指探訪密徑的速度,然後吻著對方欲哭無淚的臉龐安撫。
  「月…月君,不…要開這、種玩…玩笑!」可比成熟蘋果般的紅暈,龍崎從嘴裡溢出掙扎的字句破碎,側在細頸邊啃咬的月自然不是沒有聽見,手指更加深埋入後方,因為刺激而綻放的花穴,逐漸已經能夠適應月的開發。

  「我是認真的。」話畢,月以自身取代手指進入,兩人倚著壁邊緊密地貼合。抽離的右手將龍崎的左腿按在牆上,月盡可能溫柔地挺進退出,退出再挺進。感覺到比手指還要巨大的東西進入體內穿梭,龍崎感到些微撕裂的痛,不過伴隨痛楚而來的興奮刺激,馬上就使自己淪陷在結合的快感當中。

  「龍崎,舒服嗎?」
  「嗯…哈啊…」

  月放開綁住龍崎雙腕上的長鏈,讓閒下來的左手配合右手,把身體被壓制的人雙腿分得更開,更猛烈地嵌合對方。下身瘋狂地律動讓龍崎感到一陣痙攣,剛宣洩過的慾望再度昂首,理智已經瀕臨失控,龍崎不自覺伸出雙臂,環住月的頸項。除了身體連聲音也背叛自己,嬌嗔喘息壓抑不住,反而配合起月的動作輕吟起來,這讓月更加情慾高漲。

  「月…君…」
  「…怎麼了?」
  「麻煩…」

  龍崎摟緊了月,聲音在耳畔那麼樣的細弱:「再深一點…」

  月微笑親吻喘息的雙唇,貼著牆壁更用力按住他抽插。身體碰撞的淫靡迴音與流洩的吟哦融織在浴室裡蕩然。然後月將龍崎抱下來,讓他躺在光滑的地板上進行最後幾次交合,才在他體內留下自己的溫度。





  客廳裡電話作響,卻遲遲沒有人去接應。月替龍崎換上衣服,自己也穿著另外一件睡袍,坐在沙發裡撫摸枕在他腿上的柔軟黑髮,笑著龍崎困倦的臉龐。月隨手瀏覽那些電話號碼,全是一個接一個來自調查本部的致電,打算暫時拋開搜查案,想要跟龍崎有些時間單純相處,於是他全部忽略。

  「臭月君…」

  難得沉沉睡去的人竟然還會鬧彆扭。嘴裡嘟噥著對他的不滿,手中卻抓著他的衣袖,月輕揑睡夢中露出的孩子氣臉蛋,唇角揚起溫柔微笑。



  正因為我們彼此存在的世界,否定所謂信口承諾,所以我們只要像這樣,不用說出口,不需要言語,也能夠讓對方明瞭。

  因為一切盡在不言中…










◎全文完



  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月君為什麼要穿紫色。色彩學上的紫色屬於『變態色』,也就是非一般常態色,可以近藍也可以近紅,當然貓是暗指月君是變態〈毆〉。
July 7, 2008
◎灰◎─死筆〈月L〉

  房間一分為二,別了兩個身影。



  月微蹙眉細緻猶如柳葉,手指專注在地板上的純白棉衫。一派單調纖維似乎掌握輕而易舉,怎知稍微恍神就遺忘正在碰觸的地方,衣服的主人恰似如此,高深莫測。月憐惜地撫摸棉衫,沉浸在散發出來的淡淡香味,沒有雜質的潔淨味道,龍崎的味道。

  邪惡?人類對於偏差而下的根本定義。黑暗待的越久,越讓人淪陷,一切沿用計畫逐漸實行,嚴厲的度量衡社會不肯接受。我狠狠盯住坐在對面吃蛋糕的詭異傢伙:「試試看啊,用你秉持的信念,證明那可笑的無稽之談。」…

  潛伏敵意的對話,不會再是我們打招呼的方式。

  秒針跳了不過五格,雙手已經纏繞對方。

  「你能不能愛我?」話語迷路在喉間,月赭紅的雙眸,像尋求燃燒不能而著急的火苗,撕扯壓倒在下方絆手的衣物,月親吻龍崎的頸子,一次比一次細碎。龍崎安靜注視著,沒有抗拒。

  黑玷汙白,吞噬了貞潔。



  龍崎囓咬拇指像是孩童,眼神凝視著沙發上的黑線襯衫。條紋整齊排列幾乎不能找出瑕疵,即使仔細觀察也難以看出任何缺點,衣服的主人恰似如此,心思縝密。龍崎撒嬌般輕揉著襯衫,沉浸在散發出來的淡淡香味,極致完美的邪惡味道,月的味道。

  正義?人們認為維持社會的重要平衡。光明待的越久,越讓人迷茫,行為按照自己所思行動,到底是非對錯已然無暇辨別。我冷眼面對傳來銳利目光的狡猾嫌疑犯:「依然狂妄。何時才懂得思考,人不及於神的差別何在?」…

  潛伏敵意的對話,不會再是我們打招呼的方式。

  秒針跳了不過五格,對方雙手纏繞自己。

  「你可以愛我嗎?」話語鎖死在牙關,龍崎黛黑的雙眸,像逕自沉澱許多秘密的深海,壓倒在下方被撕扯掉了衣物,月親吻著龍崎的頸子,一次比一次綿長。月瘋狂佔有著,不肯間斷。

  白沾染黑,融入了塵埃。



  是不是假戲真做,我們感覺得出來。

  身軀在光影中交錯,忘卻了空間也忘卻了時間,黑與白濁流,不再肅清界線,混合成不偏不倚的灰。黑色多了點溫柔,擁抱的力量變得輕緩充滿體貼,白色多了點堅信,本毋願如此卻破例將雙臂環上。鑲嵌了壁壘分明的黑白,調整了極端相斥的契合度,包容了不該出現的禁忌之戀。

  原來,灰能夠給予一個足以接納我們的世界。



  背對彼此的兩人,胸懷對方的味道,低下頭默默不語。稍有猶豫,龍崎還是緩慢伸出手,輕輕捏住月的手指。月把龍崎的手指撥開,改用整隻手掌傳遞訊息,接著兩人很有默契地十指相扣。

  「這條路走下去,再也不能回頭。」

  月跟龍崎轉過身面向房門,兩人不約而同淺淺地笑著。

  「我們走吧。」



  即使此身成灰,也要用我們的方式生存下去。










◎全文完
June 24, 2008
◎酒後亂性◎─死筆含H〈月L〉

  「對不起。」

  輕輕啃咬著手指尖,眼眶裡滑溜溜的黑珍珠,潤澤中還透著光芒。眼瞼下烙印的倒弦月,更加襯托出渾然天成的無辜模樣。開口道歉的正是蹲在自己腳邊,那頑皮該死的黑髮傢伙。被他喚作月君的俊逸青年,右手托住臉頰倚在桌旁,依舊用一副藐視的眼神俯瞰。



  昨晚不經意錯把酒當紅茶下肚,於是幾秒後開始酒瘋效應。依然不清楚你是怎麼弄錯,被硬拉著下去跳一些莫名奇妙的猴子舞也就罷了,勸你不要胡鬧還卯勁送給我幾踢。最不可原諒的是,竟敢當眾把我壓倒在你身下…

  簡直就是造反!名偵探的酒品居然是這麼出人意料的差啊?!月內心忿忿不平的狂風暴雨正在翻騰,尤其是當眾壓倒的醜事更是損毀他的形象,想到這點儘管龍崎極力道歉,月說什麼就是故意不原諒他。

  「嗚…」得不到月的諒解,龍崎一副受傷小貓的模樣,失落地坐在房間夾角處。



  這樣讓我更想整你。

  邪惡笑容悄然浮現在月的唇際,他決定用龍崎昨天那套加倍奉還,果然是有仇必報的心胸狹窄之人。只見月煩悶地起身離開座位,面露慍色的五官不禁令龍崎打了個寒顫。冷淡地對龍崎落了交代要出門,臨走前更不忘數落龍崎的不是。有股悶重的感覺縈繞心口,一向獨自來往的龍崎,初次嚐到罪惡感的滋味。





  時間如同流瀉的沙漏,龍崎的心情也隨之沉甸甸落下。眼看午夜即將邁入凌晨,月竟然還沒有回來,身為同居人的龍崎不禁開始感到有些憂慮。是否自己真的太過分了,雖然那天臨時刻意想借酒鬧月,沒想到他這麼生氣。記得月時常告誡自己有些事情要懂得分寸,可能這次真的超過了…

  一聲門鈴將思緒滿載的龍崎拉回現實,輕聲來到門邊確認訪客,原來是松田攙扶著醉醺醺的月站在門邊,龍崎趕緊開門接應。

  松田沒有停留太久,送回了月之後就告別離開,龍崎嘗試著把月從客廳帶回房間安置,心裡也不禁納悶月怎麼會去買醉,難道真是因為昨天的事情?月應該不至於為了這種事情喝酒麻痺自己才對,那為何要…?

  理性百分百的龍崎,擅長分析動機,卻不擅長體會感覺。



  「龍崎,你竟然踢我…」

  月的醉中呢喃變成了催化劑,剛隨著時間掩埋的半潛藏罪惡感,因為這句話再次浮出心海表面,這下子從未碰過這種事情的名偵探,首度因為情況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而感到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攙扶月來到床邊,那個早該爛醉的人卻突然把他翻身壓住。



  「月、月君…?」身下的龍崎,怯生生的聲音。
  「…」月模糊不清地言語,逕自低下頭親吻龍崎的額尖,然後順著鼻樑輕觸粉白臉頰,不忘侵略柔軟的唇瓣,月一路直至纖細的頸。
  「月、君,請住手…」對方細碎輕柔的溫唇與自己肌膚不間斷地摩擦,龍崎逐漸開始意亂情迷,掙扎著要求自己保持清醒,月卻趁勢把他身上的長褲褪下,然後手不安分地游移到光滑的大腿內側輕撫挑逗,龍崎本來欲要推拒的手,因為底下的麻癢而癱軟無力。

  還真是敏感。

  月隱藏在內心的黑暗笑得猖狂。



  是的,一切都是月惡作劇的把戲。那副假裝醉茫茫的姿態,果然加重龍崎的罪惡感,接著將其壓倒調戲,只為看那驚惶失措的表情,大名鼎鼎偵探的難安與恐懼,也只有他─夜神 月逼得出來。粗魯扯下遮蔽的上衣,被此舉動嚇到的龍崎,連忙後退想要尋求逃跑的空間,無奈月緊困他的身軀不能自由。像隻無路可逃的小動物撞到迷宮死巷,黑色瞳仁凝聚著不安。

  他不懂,不懂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羞澀、疑懼、擔憂,夾雜罪惡的批判一齊湧進心坎,還來不及理出頭緒,陌生的害怕讓清澈眼眸逐漸被淚霧籠罩。察覺身下被欺負的對象有異,月抬起頭與他四目相接。

  僅只一眼,龍崎飽受驚嚇的無助模樣,深切地刻畫在心底了。

  有種叫做慾望的火焰正在月體內燃燒。



  這傢伙怎麼會該死的這麼誘人。反正遲早都需要經歷,倒不如…

  本來打算整整龍崎的月,現在陷入無法自拔的狀態。施加自我催眠後,月的行徑變得更為囂張,游移的手趁虛探入下身隱密禁地,撫觸著龍崎生澀的嫩莖。抵抗不了月的溫柔愛撫,沒多久就昂然挺立,紅霞浮現在龍崎白皙的面頰上。

  「月…月君,住手…不要…」

  刻意忽略,月埋頭啃咬著頸項,依順往下舔舐透著淡淡沐浴香的身體,雙手也沒有閒置,一手持續套弄已經興奮的嫩莖,另一手則攻佔胸前粉紅色的果實。三方面襲來的快感讓龍崎幾乎失去理智,微闔的雙瞳依然噙著薄淚,月看準時機對套弄的慾望施壓,龍崎就宣洩在自己手裡。

  不要嗎?我看你很享受呢。



  看見月修長的手指沾滿自己的體液,龍崎羞赧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但是下一步動作,讓他停止了思考的時間。月將手指放入後方幽徑裡探花,感覺到有異物侵入裏部,龍崎難受地掙扎。一根、兩根…似乎有些過於急躁,看見身下的人開始垂著眼淚,月心生一絲憐惜。他彎下身深吻微綻的薄唇,以舌與之纏綿安撫。

  待後方已經足夠容納自己,月改以自身進入龍崎誘惑的桃穴,溫熱狹窄的通道緊緊包覆,月險些就要把持不住,不過他還是耐住性子,畢竟有件事一直很想用來欺負龍崎。

  「龍崎。」



  雙眼迷濛地看著呼喚自己的人,黑髮保有的理智早已崩裂了。

  月邪魅地笑道:「想要就求我。」



  這句話他怎麼可能說的出口?龍崎現在看清楚月惡意整他,但情慾高漲的當時,理智最終被迫燃燒殆盡。第一次敵不過生理需要,因為對象是月所以才變得不能克制嗎?斷斷續續,龍崎終究還是拉下自己的尊嚴:「求你…給我…」

  「我沒聽清楚,求誰給你?」
  「月、君…」

  龍崎咬著牙:「求你給我…」



  自尊心被殘酷撕裂的聲音。



  聽見讓人滿意的回應,月開始律動。初嚐禁果,龍崎在摻雜些微痛楚與快感逐波襲來的浪潮中沉溺,他已經無法去想像之後會發生什麼,月對他做這種私密行為到底是愛情還是報復性惡作劇,龍崎不想知道答案。伴隨身下人嚶嚀而出的呻吟,月更加狂烈地抽插,自己的最初目的早不知埋葬在哪個地方,現在只想要完全佔有眼前的人,無論是肉體還是心靈,對方的每根髮絲每吋皮膚,都是屬於自己的。兩人放任情慾臨到高潮之際,月就在龍崎身體裡解放。

  瘋狂性愛後,撫著薄汗浸濕的黑髮,月伸手緊扣著身下人的手指。察覺月指尖傳來的溫度,逐漸睡去的龍崎,唇角輕輕浮現一抹微笑。





  「月君,你故意欺負我。」事發過後,龍崎不滿地嘟嘴蹲坐。
  「話不能這樣說,寶貝。」

  不這樣做,我還得大費周章才逼得了你獻身…不如將計就計。

  「反正我暫時不想跟你講話,麻煩請出去。」
  「別這樣嘛…」
  「出去!」
  「有話好商量,別生氣啦…」月哀求著態度強硬的龍崎。



  夜神 月,你這次真的做得太過火了。










◎全文完
June 16, 2008
◎孤島◎─死筆〈月L〉

  海洋盡頭的彼端,夕陽只剩餘微弱光暈。天邊紅霞逐漸褪去,夜幕跟隨其後悄然落下。月安靜地坐在因為夜色而微微泛藍的淺灘,遠眺著水平面無窮處。他變得比幾個小時前更加沉默。

  人一時的想法會決定自己的命運。

  或許,那個時候沒有做這個決定,今天就不至於落到這種下場。偶爾想起來時,月還是有那麼一些不滿。不是計較自己愚昧的抉擇,而是為什麼當時會產生那樣的想法,結果導致跟龍崎兩人單獨被鎖在這座無煙裊裊的島上。





  「天氣還是這麼熱…」背部停歇在座椅上,月看著窗外艷陽高照,無意間把話脫口而出。

  四面皆是灰白牆壁組成的寂然空間,月似乎已經開始對這些署名『奇樂調查案』的線索文件感到些許厭煩。會如此思考不是沒有道理,畢竟成天埋在單調的密閉室,追逐著若有似無的希望總讓人容易倦怠。再說自己也算被L強制要求協助,這種並非完全自願做的事情,無論是誰難免都會鬆懈吧…

  「是啊。」相澤注意到月說的話,抱著文件反問:「要不要喝些冷飲?」
  「拜託,這樣哪夠…我還寧可直接泡在水裡!」一旁似乎早妄想去擁抱水池的松田提出意見。
  「拜託,松田。現在不行,調查還沒有任何進展,再說也得經過局長跟龍崎的同意,是吧?!」相澤話語略帶斥責地回覆。
  「啊?!…沒希望了…」伸了伸懶腰,松田疲乏地隨手翻攪一疊資料。月的視線掃過一旁開始聊天的大人們,嘆口氣接著把眼神飄向那個默默努力的白色背影。

  龍崎,也就是享譽世界的名偵探L。

  「這傢伙是人嗎?」最初見面的時候,月腦海裡所浮現關於這個人的基本印象只有這句話。只要甜膩的紅茶跟蛋糕點心足以果腹甚至代替睡眠,完全看不出對搜查會有厭煩的時候,總是賴在電腦前專心而且不覺無聊。

  鏗鏘。

  突然對方拉動了那條很長的手銬。

  「抱歉。」坐姿獨特的人轉過身,淡淡回應。
  「龍崎,你想出去走走嗎?」抓準時機,月隨口問起龍崎。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月跟L之間有道很厚實的牆,幾乎到了怎樣都無法穿越的地步,雖然知識水平相當,除了在追查奇樂這件事上面,兩人卻很難有任何交集。
  「那麼,是要去哪裡?」
  「嗯,我們去海邊走走吧?!」本來以為會被拒絕的月,這次倒讓他有點出乎意料,他稍微緩和有點訝異的情緒,輕輕接話。
  瞟了身後戰戰兢兢目睹一切的其他警官,L起身走到門邊,依舊面無表情地說道:「不走的話,我跟月君先走了喔?!」

  幾秒後,緝拿奇樂本部才傳來一陣莫名的歡呼。



  海岸確實風光明媚。一行人來到外海附近,看著遠處零星散佈的島嶼,還有蔚藍的海洋,精神不禁振奮起來。平日密閉空間待太久,果然是需要換換心情透氣,早就想碰水的松田顧不得或根本不在乎形象,撩起褲管拿起鞋襪直奔向沙灘附近去戲水。眾人見狀不由跟著玩心大起,月笑著拉起長長的鏈子,示意龍崎跟上前去。

  從來沒有這樣過,龍崎對此感到陌生,卻覺得不討厭。

  慢慢走到水平面與沙灘的銜接處,月感到一陣寬闊,龍崎則是安靜地蹲下,玩起海水浸泡已久的沙子。甫堆砌好的沙堡,被岸邊潮起潮落無情沖毀,沙堡重新落成,海水再度降下災難。反反覆覆幾次之後,耐性向來很強的龍崎竟然對起海水生悶氣。看著腳邊人的模樣,月淺淺地笑了笑。

  現在的龍崎跟平時認識的龍崎落差很大,有那麼一瞬間,月以為自己的眼睛產生了錯覺,但再怎麼說龍崎也是人,即使外表沒有辦法看出端倪,他還是會有任何感性的時候,只是沒有料到竟跟孩子一般…原來那警戒的軀殼底下,是如此的率真。

  突然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注意,有遊客搭乘著快艇在一望無際的海洋上乘風破浪。不以為意的月,朝著另個方向欣賞景色,卻恰巧瞥見龍崎的視線死盯剛剛那艘快艇不放,而且眼珠還骨碌碌跟著快艇移動方向打轉,月霎時驚覺什麼正要開口阻止,龍崎卻反常地面露微笑,早一步把話搶出口:

  「月君,我想搭快艇。」

  「多不想聽到這句話!」月的心裡如此吶喊著。吶喊歸吶喊,抵抗還是沒有用,即使搬出一大堆理由說服龍崎,唯一的結果仍舊徒勞無功。龍崎一旦說出口的話,不到事件終止是絕對更改不了。所以月只好反過來說服自己,就當是為了他剛才難以見到的珍貴微笑,捨命陪君子吧。

  也沒有多少時間思索,月馬上就被鏈子彼端的力量牽動。看起來內心雀躍不已的龍崎,不停地向前走去,連知會其他人之後的機會也沒有。照道理說龍崎會這樣不顧一切往前,也許早就已經有後續安排。在月思考的同時,兩人拖拉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往快艇停泊處的盡頭。





  「為什麼我當初不阻止他?」月在心裡反覆一遍又一遍對自己發出疑問。面對根本碰不到的隔岸,總會毫無理由想要拉近彼此。是基於天生正義感衍生出的憐憫,還是有所謂其它自己也不能夠理解的感性因素,月不甚清楚。假如那時候強硬回絕他,就算是沒有用,按照龍崎的個性,說不定會引來一場無謂爭辯,也能夠當成戰術來拖延時間…

  但就不曉得為何,沒有辦法讓那好不容易閃爍的期待眼神落空。月見狀於是心軟了,反正『只是難得』的藉口,立刻推翻會去思考種種萬一的理性,結果兩人因此受困現在的窘境。

  難得。

  真是因為難得他的笑容?

  天空已經漆成墨黑,銀白月光灑落在海洋上,隨波浪恣意載浮載沉,而沿岸吹起陣陣微微寒冷的晚風。從淺藍逐漸輾轉成深藍的沙灘,手指掠過浸淫海水的細碎,沉溺在不常撫摸的觸感,龍崎專心一意似乎忘卻一旁棕色頭髮任憑海風吹拂的青年,正神色黯然地想著該怎麼離開此地。

  「月君,我很抱歉…」龍崎忽然轉過身來對月輕聲說道。
  「沒有關係。」別過臉迴避對方眼神想要傳達的意念,月隨口應答。

  不到幾秒的對話寥寥,只餘沙灘邊緣呼嘯的浪濤聲。一絲話語凝結在喉頭,即使從聲帶摩擦了些微顫抖的氣音,還是欲言又止。平日除了『奇樂』沒有什麼話題可以繼續的兩人,有些尷尬地讓呼吸僵直在夜色漸濃的空氣裡。



  兩天過去,還是沒看到任何救援出現在附近海面。雖然提醒自己要冷靜,不過月很疑惑為什麼搜救人員會這麼緩慢,只是遇難在附近外海的島嶼,會需要耗費這麼長的時間嗎?回頭瞧瞧龍崎,想起遇難前以為他會後備安排的肯定,才發現自己似乎過於信任。話說回來,任憑誰也不能想像龍崎竟然這次會大膽冒險忘記瞻前顧後,然而這些想法對於現狀並沒有幫助。無人島沙灘上來回踱步,月的焦躁與憂慮已經達到幾乎碰觸即刻潰堤的狀態。

  「月君。」
  「什麼?」
  「夕陽很漂亮呢…」

  月停下腳步。

  由遠到近,橙黃夕陽如同花朵綻開的瞬間,頓時光輝四射,映得海面波光粼粼浮現耀眼燦爛,天空襯托晚霞呈現一片美麗朱紅,天與海交接的盡頭綿延深長無邊無際,已經不能分辨箇中差別。超越了言詞可以形容的境界,讓從未有過親身經歷的龍崎,像是打開了視覺新世界似的,發出了如此一聲讚嘆。

  的確,非常美麗,難道海邊的夕陽落下,你是第一次看到?

  沒什麼心情欣賞美景,月很是懊惱。倒是蹲在眼前的傢伙,似乎感覺不出有什麼危機意識,反而樂在其中的樣子。有股接近無法忍受的念頭油然升起,一邊思索月一邊走到被他喚成龍崎的人身旁,欲給他一記敲醒作夢的拳頭。

  但龍崎這一轉身,月可是愣在半空下不了手。



  那是個純潔無垢的笑容。

  濃金餘暉描寫著臉頰的輪廓,一雙看不見焦距的眼睛,因為下方兩道黑霓襯托變得專注,散亂瀏海覆蓋了前額卻遮掩不住真切之情,揚起的唇角比起之前更有弧度,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這曝露在柔和薄暮底下,沒有居心沒有企圖,僅僅屬於L的坦率。

  弓起雙腿坐在沙灘上,龍崎把雙臂交叉胸前,讓自己的下巴抵在交叉口,臉頰埋伏雙肩。動也未曾動過,只是靜靜地從看不清面容的姿勢吐出:

  「月君,謝謝你。」
  「什…麼?」
  「約我出來。」
  「…?!」
  「真的謝謝你…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這是第一次跟朋友。」

  「不會…」月把頭又別向另外一方。

  不同於之前帶著不屑的迴避,而是因為陌生的害羞。明明經常被其他人道謝,但月不懂究竟為何他會對龍崎這個舉動起了心悸。是否因為平常兩人互動過於冷漠,好不容易終於對方向自己拉開屏幕,所以才會不太適應?輕拍胸口,月決定停止思考。

  無論如何月沒有理由也不可能傾心,即使只是假裝友好,也不必要到這種微妙的程度。因為他察覺那是種超越朋友之間的情感,就像年紀還稚嫩時,對喜歡的異性有所悸動一般。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說不定會逼迫自己走上絕路,於是他難得撇開自己的探究心…

  或者,不是為了避免喜歡上對方,而是因為不想顧慮當面臨對決時,他一定會死在自己手裡的時候。



  朝陽沿著島緣昇起,照亮原先漆黑的無光世界。龍崎依然蹲在沙灘上眺望寶藍色的海洋,月手裡拿著剩餘半口的島上水果,站在後方凝視著他的身影。實在不得不佩服龍崎能夠長時間保持姿勢不動,撥了撥耳後的棕色髮絲,月慢慢地回想起昨天傍晚龍崎的表白。

  「月君,謝謝你。」

  為什麼要謝我?

  難道料事如神的龍崎會沒有發現自己的企圖?這是攏絡人心的策略之一,那個夕陽下的微笑其實也是種戰術吧,想與之較量看看最後鹿死誰手就儘管放馬過來,一直很期待我們的交手…

  欲這樣挑釁,但是事實不如自己所想的複雜。

  習慣工於心計之後,反而不能辨別清楚真相,現在的月要適應單純是非常的困難。冷靜下來仔細地思考,其實只需要同上次『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那句似是而非的謊言,即使是背對著說,也能夠收到預定的成效。龍崎根本沒必要為與自己抗衡,冒風險露出被人看透真心的笑容,尤其是對他慣用百分比計算的奇樂嫌疑犯。

  「第一次跟朋友出來。」

  只是朋友嗎?下意識覺得此話出口的同時,已經超越了。

  眼前蹲著的你,玩弄沙堆的你,那個稱作L的你,堂堂名偵探的你,不知道那句話是否有加乘作用,此時你的背影看起來竟然是那麼渺小、那麼孤單、那樣徬徨、那樣無助,彷彿將被周圍的黑暗給吞沒、然後消失。



  「月…君?!」

  我看得很清楚,你那有點失措的臉龐。

  從來不曾與人有親密接觸的生澀,毫不保留倒映在你黑色的眼眸。只是輕輕從背後抱住,就讓你啟動自我防衛,這種具有挑戰性的遊戲,只會讓我更加躍躍欲試。我習慣你的任何攻擊,因為我們是這樣一起合作到現在,雖然我們水平相似卻沒有共同的話題,這樣很好,我們不需要那種東西,默契就是我們唯一的交集。

  「龍崎,你輸了。」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姿勢欣賞,對我來說,再適合不過。躺在沙灘上雙手被箝制還想要怎麼逃脫?別忘了你右手的長鏈子最後會背叛你,我們現在就是因為它才分不開。
  「月君,你想做什麼?」看似冷靜,你的聲音聽起來其實很膽怯。

  低頭,給了一記長吻。

  「月、月…君…」特意挑逗著細小的舌蕊,交纏繾綣後牽起唇瓣的銀絲,仔細端詳你的表情,我得意地看著自己的精心傑作。對於能夠在你宛如石膏的面容上刻畫臉紅氣喘感到非常滿意。
  「友好的問候儀式。」看著你錯愕,我毫不修飾地拿出藉口。
  「吶,龍崎。」
  「…?」
  「你很喜歡我吧?」

  你眼神飄向海洋那端,默默不語。



  「月君…那是搜救隊吧?」

  海洋遠處出現的正是之前煩惱了很久沒來的搜救隊,不過現在沒事出現來攪局,打斷月本意問出龍崎真心話的機會。內心想著無所謂卻皺起眉頭的月,回去後要製造這樣的空隙逮住龍崎的時間雖然很多,但事態發展絕對會變得比起現在更要麻煩,畢竟龍崎已經先有這次的教訓。

  沒關係,還是這樣有趣。

  蓋著溫暖的毛毯,月伸手拉著龍崎坐在救生艇上。由於空間有些狹窄的關係,兩人身體之間是零距離接觸,龍崎不經意碰到棕髮的肩膀突然瑟縮了一下。月看著龍崎乾脆把手臂環在他的背脊,不過這個舉動似乎令對方有點嚇著。

  「月君…」
  「沒關係的,朋友互相依賴很正常。」
  「嗯…」乖乖地被說服,他輕輕依偎在身邊。

  島上相處的時候,第一次看清簡單的真誠不帶偽裝,更不需條件不計代價,就像當時夕陽底下龍崎那個純潔無垢的笑容。帶著疑惑的心情確認他是真心付出喜歡,也或許是這樣所以那個時候說不定早已經牽動了情愫,牽動月內心那股同樣深藏在面具之後被埋沒的感情。

  「對了,月君…」
  「什麼?」
  「朋友有必要接吻嗎?」
  「這個嘛…」
  「剛剛問過松田…你是欺負我沒跟朋友相處過嗎?!」
  「沒有啦…欸,龍崎別在船上打起來!」
  「月君,我今天絕對不原諒你!」










◎全文完



  這篇是阿貓的DN處女文,總之獻醜給各位了,未來還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