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sh】

　　時間是距離遙和席娜上次造訪奇爾瑪湖的五天後。地點一樣是奇爾瑪湖。

 

　　不過這次走在奇爾瑪湖的路上的兩個人，則分別是遙以及柏德。

 

　　事情的經過相當簡單：當兩人上次返家後，得知兩人冒險歷程的柏德，當然不會放棄和賢人見面的機會。加上又是早先承諾過的事情，於是數日後，除了原先的遙以外，自然又多加了一個興沖沖的柏德。至於席娜、拉比和達央，則留在遙的家中，一方面是讓達央熟悉家裡的環境，另一方面則是讓席娜和拉比和老樹托倫托打個照面。

 

　　「哇──奇爾瑪湖！」還沒接近湖邊，柏德已經興奮地大叫起來：「好漂亮喔！這裡真的有賢人啊，遙師父？」

 

　　「當然，不然就不會帶你來了。」遙一派悠閒地說：「不過也有妖精在，雖然已經不會被石化了，還是小心一點，我總覺得妖精都不大友善啊……」

 

　　「咦？有妖精？」柏德立即東張西望起來：「在哪？我一個都沒看到啊？」

 

　　「那表示妖精相信你是個好人啊。」遙雙手撐著後腦勺，正觀察著飛舞在不遠處的嬌小身影，而柏德似乎對這些活動毫無知覺：「柏德，妖精幹嘛這麼討厭人類啊？」

 

　　從柏德看著自己的眼神看來，遙暗忖自己恐怕又問了個基本常識。

 

　　「因為人類和妖精曾經爆發過戰爭呀！」柏德果然以有些驚訝的語氣開口：「更正確一點來說，是魔導士挑起的。魔導士妄想以力量來對一切事物進行支配，起而反抗的勢力中，就包括了妖精。但是後來卻演變成國與國之間的大型戰爭，戰爭歷經了很久的時間。即使到了現在，在世界各地還是留下了許多戰爭的殘跡。現存於世的賢人們，也都是經歷過長久戰爭的洗禮而存留下來的，活生生的歷史喔！」

 

　　「這樣啊……」遙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這麼說來，難怪妖精會討厭人類呀……魔導士還真是狂妄……」

 

　　突然，遙發現自己似乎在柏德面前說錯了話。對於希望能成為偉大魔法師的柏德而言，這似乎是語帶貶折的話語。於是他連忙道歉：「呃……抱歉，我不是有意……」

 

　　「嗯……沒關係。」柏德有些發窘地低下了頭：「有力量的人不應該只想著用力量來支配一切，如果可以以力量去幫助更多人的話，就不會有戰爭了……」

 

　　下一刻，柏德似乎更窘地低下了頭：「……對不起，我這樣說也很狂妄……」

 

　　「不會，這是很重要的。」遙拍拍柏德的頭：「賢人就在湖那邊了，走吧！」

 

　　另一方面，受傷未癒的席娜，則是在遙半哀求、半強迫的邀請之下，加上自己的疑惑已經獲得解答，於是留在遙的家中，未參與這次的探訪賢人之旅。而同樣被留在家裡的可洛娜、拉比和達央，正站在遙和兩位徒弟日前合力開發的果樹園中，對著老樹托倫托，露出了驚訝不已的神情。

 

　　「呱！這真是女神的奇蹟呀！」達央激動地開口：「竟然有如此豐厚的瑪那之力，得以讓這麼一棵大樹在此生息，在下還是第一次是看到這樣的景象是也呱！」

 

　　「好壯觀……」席娜也語帶崇敬地讚嘆道。

 

　　「距離你們上次播種後，也已經度過了一段時日了。」老樹溫和地開口：「年輕的住民啊，吸收了瑪那之力的果實已經可以採收了。」

 

　　「那，我們就打擾囉！」可洛娜必恭必敬地向老樹說道，一行人隨即開始了採收作業。

 

　　「呱！在下確實收到了！」達央抱著可洛娜交給牠的果實，十分盡忠職守地說道：「這是最後一個了是也呱！」

 

　　「謝謝囉！那就拜託你了！」可洛娜也有樣學樣地認真說道，半天的時間下來，看得出可洛娜和達央的互動十分良好。

 

　　說是採收，倒也不是什麼粗重的工作。遙和兩位徒弟在第一次播種時，由於沒有經驗，並沒有給予老樹太多的種子。採收的工作很快就告一段落。不久之後，一夥人已經在托倫托茂密的樹蔭下乘涼休息起來。坐在透著些許陽光的草地上，眼前的情景，竟給席娜一種和過去曾做過的夢境十分相似的感覺，讓她不自覺地出神起來。

 

　　「……師父，席娜師父？」可洛娜的聲音穿過了夢境：「妳還好吧？是手在痛嗎？」

 

　　席娜睜開眼睛，看見小女孩緊張地指著自己手上的繃帶，那是可洛娜日前幫忙包紮的。

 

　　「不是，這麼悠閒，我不知不覺就發起呆來了。」席娜連忙回道：「別擔心，這個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可洛娜鬆了口氣：「看到妳和遙師父都掛彩回來，真嚇死我了。會弄成這副德性，想必是很激烈的戰鬥吧？」

 

　　兩人上次在奇爾瑪湖所受的傷，已經痊癒得差不多了。遙的傷勢雖然不像席娜手上的傷那樣嚴重，受傷的部位卻比較多。不過，經過三天的休養，遙反而痊癒得比席娜快速。而達央聽到可洛娜這麼說，馬上慷慨激昂地講解起當時的情形，聽得可洛娜好不訝異。

 

　　「當時如果不是你和拉比，可能更糟糕呢！」在達央口沫橫飛地講述的同時，席娜也加了句，並順手拍拍身旁的拉比：「總之，真的是很驚險啊……」

 

　　「好厲害……！」可洛娜以崇拜的語氣開口說道：「說到妖精，牠們可是出了名地討厭人類的呀！但是居然會把闖入者給石化，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以前都沒聽說過妖精會有這麼嚴重的反彈的……」

 

　　「以前都沒有嗎？」席娜有些疑惑地開口。

 

　　「嗯，說到妖精的反彈，頂多會把闖入者扔出牠們的活動範圍，石化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可洛娜疑懼地回答道。

 

　　「呱！說到這個，那個湖之主也是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是也呱！」達央附和道：「以前湖那邊本來都沒有湖之主的存在的呱，但是突然有一天，湖之主就這樣出現了呱，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妖精都很相信那個湖之主和自己的生存有關呱，就是從那時開始，只要是妖精看不順眼的闖入者，都會被石化呱！」

 

　　「是嗎……」席娜沒有再多說，但聽聞這種事情，她的心裡，卻免不了隱約地浮現了不安的感覺。

 

　　「啊……就是那位！」遙指著站在湖上懸崖邊的老烏龜的背影對柏德說道：「那位就是托托！」

 

　　看著柏德興高采烈地朝那個佝僂的背影跑去的模樣，遙不禁在心中抱怨起來。為了要尋找托托，兩人可是幾乎要把整個偌大的奇爾瑪湖都給繞行完畢後，才終於在這個上次大家輪流跳崖的地點發現了賢人的蹤影。

 

　　「哎呀哎呀……是你們啊……幾天不見了呢，你們就長這麼大了……」不知道是在開玩笑、還是老胡塗，托托微笑地向兩人說道。回想起托托上次也對席娜說過類似的話語，遙決定不對這一點多做評論。此時，柏德緊張地望向賢人，吞吞吐吐地說出了他的問題。

 

　　「我、我是柏德！」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柏德有些結巴地開口問道：「為了想成為一個偉大的魔法師，所以、所以希望賢人可以給我一些指引！」

 

　　「你好啊，小朋友。」托托聞言，以一貫的和藹，慢慢地說道：「要成為大魔法師，就不只要聽取賢人說的話。草木、水、石頭、風的話語，也都要能夠聽進才行的喔。」

 

　　「咦？可是……」柏德吞吞吐吐地回答：「要、要怎麼聽呢？」

 

　　「雖然這些自然之聲，不是用我們能理解的語言說的，但是在季節的更替、草木的轉換、岩石的位移或變形的過程中，能漸漸領略出其中的原因時，就已經是對這些話語有初步的理解了……」托托溫和地說道。

 

　　聽完賢人這一席話，柏德感動萬分，連忙道謝：「謝謝托托！」

 

　　不愧是賢人所言，真是深奧。遙抓了抓腦袋，心中則是暗自想道。就在此時，遙發現托托似乎正盯著自己打量著。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倒是已經先說起話來。

 

　　「湖面，展現出了現在的景色，同時，也展現出了過去和未來的全部？」托托不知是在向遙說話，還是只是純粹對湖面的波光有感而發：「一切，都展現在波浪之間啊。告訴我所發生的所有事情……不，讓我想起來。孩子們是為了知道全部的事情而生的，只是這樣想起罷了。」

 

　　托托喃喃的話語，猶如飄盪在奇爾瑪湖之上的回聲。就在柏德揮別了賢人、師徒兩人踏上回程之際，還繚繞在少年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