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sh】

　　不知是否還沉醉在月夜城鎮羅亞特有的慵懶氣氛中，遙和席娜帶著拉比，離開了琉米妮的燈店之後，並未像往常一般地告別城鎮，而是在曲折的巷弄中四處流連，不忍離去。

 

　　就這樣，在月夜城鎮的月光下，有兩個人和一隻拉比的身影、正悠然自得地四處探看。不過，這漫無目的的行走，卻在見到了那個佇立在寶石店之前的奇特的人影後，就此告終。

 

　　這個奇特的對象，身上穿著十分正式的上衣，甚至還打了個蝴蝶結，肩上卻披掛著一件色彩鮮豔、花樣繁複的斗篷；搭配著和斗篷同樣款式的帽子，其上還放置了一個裝著小鳥的鳥巢；從袖子中伸出的，是狀似鳥類羽毛的手；隱藏在帽沿之下的面孔雖然被陰影完全遮蔽，卻還看得見尖銳的鳥嘴正掛著淺淺的微笑。

 

　　這場邂逅的展開，正是由這個奇特的對象起頭的。

 

　　在城鎮四處閒晃後，遙和席娜又回到最初造訪的街道上。街道的另一側，一個在門口懸掛著一盞明燈的店面旁，掛著這家商店的招牌──寶石店「潔西卡的單戀」。此刻，有一個修長的身影就站在門前。或許是感染了遙和席娜高亢的心情，對方首先開口向兩人打了招呼。

 

　　「晚安。」站在寶石店門口的人影開口：「兩位是第一次來到月夜城鎮嗎？我看得出來，你們很享受這裡的氣氛呢。」

 

　　「啊，晚安。」遙似乎被月夜城鎮的輕鬆徹底滲透了，加上先前又和席娜到酒吧去，和一群興高采烈的穴熊喝了幾杯，此時的他，心情著實是十分愉快的。

 

　　「這裡的氣氛很棒呀。」席娜也愉快地回答，語氣裡也透著像遙一般的輕鬆：「我們是第一次來。」

 

　　正當對方露出微笑之際，席娜突然湊近了對方，朝他端詳著：「奇怪……」

 

　　「奇怪什麼？」遙朝她拋去好奇的一瞥。

 

　　「我好像聽過你的聲音……」席娜仍盯著對方，不確定地問道：「對不起……我們認識嗎？」

 

　　「哦，真是失禮，我只顧沉浸在月光的魔法下，竟忘了要開口自我介紹了呢！」對方恍然大悟過來，並稍稍向席娜屈了屈身：「我名叫波奇爾……是個賢人。」

 

　　孰料，對方這一番自我介紹，可讓遙和席娜都大吃一驚。

 

　　「賢人！」遙首先反應過來：「呃，是那個……瑪那的七位賢人之一嗎？」

 

　　「是的，在下正是其中之一。」波奇爾轉向了遙，微笑道：「沒想到你們也聽過呢。」

 

　　「唔，那應該是我認錯人了。」席娜連忙說道：「真抱歉……」

 

　　我想，應該是我在安置妳的時候，妳在潛意識中聽到了我的聲音吧。波奇爾沒有把這想法化為言語，而是露出微笑，開口說道：「沒關係……何不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呢？這樣我們就算是真的認識了。」

 

　　席娜聞言，露出靦腆的微笑，並一邊彎身抱起在腳邊蹦跳的寵物：「我叫席娜，這是我的寵物拉比。」

 

　　「我叫月明遙，只要叫我遙就好了。」遙也直率地自我介紹道。

 

　　「席娜……遙……還有拉比，真是好名字。」波奇爾露出笑容說道。

 

　　「那個，我可以請問您一些事嗎？」照例，席娜想向賢人詢問工藝品的事情。

 

　　「當然，妳問吧。」儘管知道對方會提出的問題，波奇爾仍說道。

 

　　「這個……」席娜拿出了方才琉米妮交給自己的工藝品──顫動的銀匙，繼續說道：「我們曾請教過獸王大人，他說，這些工藝品是為我們前往最終的目的地所做的準備。但是……」

 

　　席娜猶豫起來，反倒是波奇爾沉思般地點點頭：「妳想問，你們最終要去哪裡，對嗎？」波奇爾替她說完。

 

　　面對席娜和遙略帶吃驚的神情，波奇爾倒是反問兩人：「你們兩位，喜歡截至目前所探尋過的世界嗎？」

 

　　「咦？」沒想到會被反問問題，席娜和遙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只能點著頭：「呃、喜歡啊。」

 

　　「到各地去歷險，快樂嗎？」波奇爾又問。

 

　　「……也不全是快樂的。」席娜想起了之前在斷崖城鎮格特時，目睹了魯貝斯被寶石小偷珊德拉殺害的經歷：「也有很令人難過的……」

 

　　「那麼，妳會後悔去過那裡嗎？」波奇爾又問。

 

　　「不，我不後悔。」席娜迎上波奇爾的目光，肯定地說道：「雖然短期內我覺得很難過，但我一定會再去的。」

 

　　遙先是驚訝地說不出話，但他隨即感覺到，席娜悄悄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他不禁露出了會心的微笑。而這一切，都被波奇爾看在眼裡。

 

　　「那樣不就好了嗎？」波奇爾輕鬆地說道：「不要太執著於未知的目的，偶爾也可以停下來，看看眼前的狀況啊。」

 

　　「您的意思是……」遙不解地開口。

 

　　「比如說『認識了新朋友很愉快』、『來到了新地點很高興』之類的，只想著總有一天要到哪裡去，這些樂趣很容易就被忽略了呢……」波奇爾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即使是賢人，也無法預測未來……把握住現下的時刻，才是最重要的啊。關於面對未知的未來，瑪那的女神總是已經幫我們想到了最完善的方法，我們只要找出那方法就好了。在前往起源之地前，就盡情地徜徉在自由的世界中吧！」

 

　　「起源之地？」席娜喃喃地重覆：「把握現下……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地體會的！」

 

　　「那樣就好。」波奇爾發出一串像是鳥叫的笑聲，才把注意力轉向席娜手上的工藝品：「對了……這個『顫動的銀匙』，還沒發動過吧？」

 

　　「發動？」遙疑惑地問道。

 

　　「怎麼，你們不知道呀？」波奇爾難得露出略顯驚訝的神情：「要使用工藝品指路，必須要以自身的瑪那能量發動它，你們要前往的地點才會顯現喔。所以對不懂得發動它們的一般人來說，工藝品不過是個擺飾而已。」

 

　　「我們……不知道這一點哪……」遙有些支支吾吾地盯著席娜手上的工藝品：「我們只知道……這是由賢人所製作的、類似路標的物品。」

 

　　這一定是托托說的吧，波奇爾暗忖著。看來兩人似乎是在不經意之中，掌握了發動工藝品的技巧，所以把這一點說出來應該沒有關係……重點是在於這件工藝品似乎不大對勁，像是壓抑了某種不易察覺的邪惡波動……但當時負責這一件工藝品的，是現居於地獄的賢人歐爾彭，並非自己。於是他連忙清了清喉嚨，換了個話題。

 

　　「這是可以通往『地獄』的工藝品。」波奇爾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可以活著去地獄的話，你們會去嗎？」

 

　　這番話，讓兩人有些驚訝地面面相覷，以活人的身分，去地獄？

 

　　「我想，會吧。」在思考了好一會兒之後，遙首先打破了沉默：「就像賢人您剛才說過的，探尋新的地點嘛。」

 

　　「這種想法不錯。」波奇爾又露出微笑：「只不過，地獄是死者之國，稍有沉淪，你們就也會成為死者了，要小心點。」

 

　　「那個，請問您接下來還會待在這裡嗎？」遙想起柏德曾對自己提出的請託，於是開口向波奇爾問道。

 

　　「不，我正打算不久後就要啟程。」波奇爾悠然答道。

 

　　「那您接下來要到哪裡去？」席娜明白了遙提問的理由，也追問道：「可以請您稍等個幾天嗎？」

 

　　「嗯，我也無法明確地回答你們呢。」波奇爾失笑：「有可能我會跟著風的旋律而去……也有可能會到其他各種地方去……我不確定。這世界如此美好，要我只待在一個地方，對我而言，實在是種折磨呢。」

 

　　遙和席娜面色凝重地對看一眼，知道自己最好馬上把柏德弄來，否則錯過此刻，誰知道還能在哪裡找到這位行蹤飄忽的賢人？

 

　　「遙，怎麼辦……」暫時別過波奇爾，兩人交頭接耳了起來：「就算馬上動身回你家……也要花上好幾天才能回來，這樣絕對是來不及的……」

 

　　「我想，非常時期，柏德應該不會抱怨才是……」遙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摸出了……之前曾在琉昂街道的洞窟中，從某個街頭藝人那裡接收而來的小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