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8, 2008
 第４章 迷霧 |
放眼全台灣的各級學校，通用於其中的鐘聲，雖然不到千篇一律的地步，卻也是大同小異。紫苑眼前的學校──國立海城高級中學也不例外。
雖然是不同的學校，聽著已經接近尾聲的鐘響，站在校門外，紫苑突然有種自己好像遲到了的錯覺。
海城高中並不是座落在海方鄉的學校，而是位於鄰近海方鄉的其他鄉鎮內。想來也是，海方鄉畢竟只是個小地方，居民人數本身就不多，遑論需要接受義務教育的學子的人數。也因此，除了一所設在鄉內的小學，想就讀更高階的學校，就都要跨區到別的鄉鎮去了。
看看手腕上那只手環手錶，其上的指針指著十一點二十分，以每節五十分鐘的時數、每天只上半天課的暑期輔導來計算，這已經是今天最後一堂課的時間，也就是說，如果想在今天想問到什麼消息，就得趁現在了。
想著自己先前已經向民宿的老闆娘打聽到了學校的地址、還有夏翎翔就讀的班級，看著校門口的警衛室，紫苑吸了口氣，走向了警衛室對外開放的窗口，說明自己要找二年三班的導師。
警衛先生上下打量了紫苑一番，問道：「趁暑假回來找老師的嗎？」
「呃……我是……聽說我妹妹的朋友在那個班上，但我妹妹失蹤了，所以……我想找一下那位朋友。」紫苑七上八下地說道，心裡著實對夏翎翔抱歉起來。
「失蹤？是那個三年八班的女學生嗎？」聽警衛的口氣，似乎知道這件事。
「呃、應該是吧？我不知道我妹妹唸哪一班。」紫苑老實答道。
「那妳等一下啊。」警衛說著，一邊走向警衛室桌上的電話，在查閱了貼在一旁的分機號碼表後，警衛拿起話筒，撥了幾個按鍵：「喂？這裡是警衛室，請問二年三班、還是三年八班的導師在不在？」
站在警衛室外，紫苑忐忑不安起來。警衛還在講著電話，似乎是在確認老師在不在座位上、還是上課去了。聽著聽著，紫苑不禁暗罵自己未免太沒有計畫，至少也先打個電話來學校比較好。
電話掛上的喀嚓聲響，將紫苑拉回現實。警衛轉過身來，對她說道：「同學，三年八班的導師在，妳上二樓以後，到教師辦公室找一位李老師，是男老師。」
「謝……謝謝！」
紫苑道謝道，正想走進校園，又被警衛叫住：「小姐，還有這個，要先簽名，要拿訪客證才可以進去喔！」
謝過警衛伯伯，紫苑拿起筆，在訪客簽到簿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接過了訪客證，便走進了籠罩在艷陽下的校園。
依照警衛伯伯的指示，紫苑走上二樓，很快地就找到了教師辦公室的門牌。
不同於室外的酷熱，教師辦公室裡充斥著涼爽的冷氣。紫苑左顧右盼了一陣，很容易就找到了她要找的李老師。不是因為辦公室裡沒有其他老師在，而是有個年輕男子看著自己的表情，顯得非常地……迷惑。
走向看著自己的那位老師，紫苑稍稍頜首：「請問是李老師嗎？」
確認了對方點頭的動作，紫苑繼續說道：「老師您好……我是何紫薇的姊姊。雙胞胎的姊姊。」
對方這才回過神來：「啊……是，妳們長得一個模樣，我還以為……」
「我們是雙胞胎，不過從小就分開了，我是跟著爸爸長大的。」
「原來如此……」老師點了點頭，眼神轉向了辦公室角落的會客桌椅：「我們到那裡去談吧？」
點了點頭，紫苑跟著李老師走向桌椅，隔著桌子，兩人面對面地坐了下來。看著對方明顯無措的神情，或許是甫出校門的年輕老師吧？紫苑決定主動提出問題。
「老師，我來是想請問您，我妹妹的一些事情……還有，她在班上，有沒有比較親近的同學？」
保持了一陣子的沉默，儘管並沒有注視四周，但紫苑很肯定，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都豎著耳朵，仔細聆聽他們兩人的對話。
終於，李老師打破了沉默：「嗯……這位同學……」
「我叫趙紫苑。」
「趙同學……我可以這樣叫妳吧？」看見紫苑點了點頭，李老師繼續說道：「妳想問的，我已經向警方說過一次了，和何同學比較親的同學，也已經把所知道的事情向警方交代過了，雖然這樣說有點不近人情，但我希望妳不要來騷擾我的學生。」
對方的外表雖然溫文儒雅，但那迴避的說詞，卻著實讓紫苑暗暗吃了一驚。壓低了聲音，紫苑開口：「李老師，對不起，但是我有件很擔心的事情。」
看見李老師挑起了一邊的眉毛，紫苑繼續說道：「我妹妹在失蹤前，曾經有寄信給我，她信裡的語氣，實在讓我很擔心。」
「……寄信？給妳？」李老師的神情出現了一絲積極。
「是的。」
「可以告訴我……是什麼樣的內容嗎？」
「啊……可以。」在皮包裡翻找了一陣，紫苑拿出那封自己一直都沒有拿出來再看過的、妹妹最初寄來的信，並將其放在桌上：「這就是……我妹妹寄來的信。」
李老師拿起了信封，抽出裡面白色的信紙。信內的內容非常簡短，沒幾分鐘的時間，李老師已經放下了信紙。當他再度開口時，語氣裡已經沒有先前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趙同學，我所知道的是，何同學是個很好的女孩，功課都維持在中上的程度，在學校沒有違規的記錄，人很文靜。」
「……是嗎……」
「妳知道令妹留級一年的事情嗎？」李老師的語氣，突然變得謹慎起來。
「知道。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紫苑點點頭，突然察覺到，這件事的原因絕對不簡單。
吸了口氣，李老師繼續說道：「我是她三年級才當她的導師的。不過，也只有暑假這短短的一陣子，和她有過接觸而已。她原本的導師已經申請轉調到其他縣市的學校，對那位老師來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紫苑臉上的表情一定浮現出明顯的疑惑。因為李老師苦笑了一下，又繼續說道：「事情要先從那位導師說起。蔡老師也是一位很好的老師……一開始，也是蔡老師注意到何同學似乎常帶著傷，在追問下，才得知何同學的母親……也就是妳們的母親，對於女兒的管教相當嚴格，只要何同學稍有犯錯，母親就會施予體罰，從小就打。但是那次……」
紫苑突然有一陣短暫的耳鳴，妹妹被母親……施虐？
「總之那次，她好像是撞到了頭，被送到醫院去，事情才傳出來。後來何同學被裁定收容、並接受心理治療……母親也被強制接受治療。就這樣分開了將近一年的時間，一年後，經過社會局人員的觀察，認為這是一樁母親求好心切、只是管教過當的案例，而且母親犯後表現良好，所以裁定何同學可以回家，和母親繼續生活。」
這消息對紫苑來說，不啻是個打擊。但想到母親昨日的表現，紫苑卻又覺得這並非空穴來風的杜撰之詞。
好半晌，紫苑總算發出了結結巴巴的聲音：「……是，是這樣……」
「我知道的就這樣，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對於令妹為何失蹤，我真的沒有頭緒，或許還要問其他和她比較親近的同學，才能得到更多資訊，不過警察已經來問過一次了。」李老師歉然地笑了笑。
是因為這樣，老師才會這麼迴避我吧？想像警察到學校來進行盤問的畫面，對剛接手三年級班級的年輕老師而言，肯定不是什麼愉快的經驗。
但李老師也說了，他只和妹妹接觸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先前那位導師又轉調他校，雖然才相處兩個月，其他學生對妹妹，會不會比老師有更深刻的印象、或更能掌握她的性格？
眼神飄向了桌上的信箋，握了握拳頭，抱持著姑且一試的心情，紫苑開口：「老師，拜託你，如果有和我妹妹比較熟的同學，可不可以……讓我跟他們談談？我絕對不是不相信李老師，可是，我想盡可能多知道一點資訊！」
在這種情況下，這種要求，即使被對方拒絕也不奇怪。畢竟，這等於是在懷疑這位老師對學生的情況掌握不周。
想到這裡，紫苑低下了頭，顧不得其他人的眼光，她近乎哀求地說道：「拜託你！」
大約有十秒的時間，辦公室裡的人們都屏氣凝神，不敢發出其他聲音。
終於，李老師開口說道：「何同學有兩個比較要好的朋友，我可以讓妳單獨跟她們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