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親愛的海,現在來到了BKK,傳說中的天使之城,我們只能被禁錮在人為的禁區,隔著鋼筋與帆布的現代性,眺望天使或許出沒的天空,想像藍色應該能有幾種層次。
如果有天使,該是什麼模樣?想必不是金髮碧眼身著白袍背負羽翼,那麼,是腰部以上俊美如神,腰部以下化為鳥身,高貴莊嚴的金翅鳥族嗎?
在沒有無線網路的曼谷新國際機場,這樣的困惑一時間得不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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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要寄送的書已過凌晨兩點,半夢半醒,還是到了起身出發的時間。台北市靜寂如夜,坐在床上,數著清單,想像它們的存在位置,環顧四周,房間整理的進度達到百分之九十。剩下花蓮攜回的整理箱;一些零零碎碎尚未歸位的雜物;一個在角落埋藏多年,承載許多秘密的整理箱。
就靜靜地擱著,一個月、兩個月的塵埃即將開始慢慢落下,時空從此凝滯。
母親與弟弟起身送行,車行轉過安和路,微亮天光,年輕人三兩蹲坐街角,打烊的BAR門口,還延續昨日的話題。
因為疲倦,漸漸明亮的高速公路,風景顯得安安靜靜。
例行地CHECH IN、通關、查驗隨身行李,清晨的候機室除了父親與我,只有一位清瘦的中東男子,專注地以筆電工作。於是我睏了,脫了鞋,俯身在行李上,試圖擁抱一點安全。
空闊靜寂中,猜想所謂的黃色警戒,當真讓旅客紛紛却步,是以摒除一切喧囂嘈雜。直到旅行團紛紛進駐,整個空間充滿嗡嗡的碎語,也就清醒該登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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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到BKK,飛行時間三小時又三十分鐘,雲之上,陽光充沛無遮。我們的位置向東,早晨的光線一路追隨睡意。勉強吃了點機上的餐食,若不論其他,華航空廚手藝還是比較好,泰航則以美麗的傳統服飾與溫柔的手勢勝出。
這是我第三次造訪這個美麗的國度;對父親來說,雖然去過大陸二十次,還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踏出國界,到一處陌生的異邦。對於這位老練的旅行者,感受應該相當詭妙。
我問父親,父親笑說,他要去的不是泰國,而是滿星疊。
是啊,泰北與泰國,文化氛圍不相連屬,華人聚居的村落,幾乎感受不到從蘭納、素可泰、艾尤塔雅、卻克里一路傳承融合的泰文化,而是受到緬甸、泰國與山區少數民族影響的雲南文化。
怎麼認同?這個我們在課堂上、論文裡總是觸碰挖掘的火熱議題,在泰北又是如何複雜如何糾葛?
旅行柬埔寨的時候,華裔導遊總對柬國國勢不振,飽受鄰國欺凌感到忿怒難平,民族國家的仇恨敏感且脆弱,從千百年前吳哥征戰可以細數迄今,於是我困惑而好奇,總忍不住要問,請問你們家族是何時來柬國的?或者三十年,或者八十年,那麼八百年前,你該在哪裡?你的祖先還是中國人,而你或者在任何一族任何一世的軀殼血脈裡輪迴流轉。
最後追問,你自覺是哪一國人呢?他們往往義正辭嚴表情認真地說:我是柬埔寨人。認同再複雜,身分再疏離,除了此地,還能有何處更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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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萊機場比三年前發達許多,入境大廳裡商店琳瑯滿目,我和父親隨著接機的段老師與沐老師,沿著亞洲公路回返滿堂。
清澈乾淨的風景,一路是秋日的綠意,掠過一處又一處的小小市集,郊區有雅緻的泰式平房,掩映在蔥蘢的樹蔭背後,經過一家加油站時,看見一家小七,裡面的商品一定跟台灣的不同,竟也覺得許多親切。
恍惚間瞥見高大的雨豆樹,點綴零落的紅花,從四月到九月,原來不過是短短半年的時光。
抵達以後,把衣服一一掛好,盥洗用具藥品書本攤放書桌,換了新的床單與枕套,然後把G特地為我拼的向左走向右走立在窗前,有了一點點安頓的感覺。
還記得這張圖畫的文字,從此,冬天不再陰暗潮濕,男女主角偶遇,然後失落彼此,迴轉木馬旋射出暖黃的光線。
時序入秋,我想這裡也會漸漸地步入冬天的寒凍。然而我們還應該相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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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父親說,我們去探險好不好?滿堂的星星比花蓮的夜空綿密,稍不小心,就走到沒有光害的角落,錯身而過的回家的孩子,一手持著手電筒,一手拍著籃球。浸信會的聚會所裡,所有人安靜地聽著牧師以標準國語講道。我和父親東西南北,一一確認了極限,這是個小小的村落。
台北時間十點半,泰北時間九點半,時差一小時。我問燒得一手好菜的擺夷女孩貴芬說,那裡買得到臉盆與衣架?貴芬說明天的早市,八點就收市囉!我想,這對於我長期惡化的生活作息,確實將會是一種良好的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