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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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趕快找一個台積電的，趕緊嫁嫁啦！」
母：「台積電的她每天都碼在看，看的都不希罕了啦。」
姨：「啊？不找台積電的，那還要找哪一家的？」
母：「不然呢？」親戚們興奮地如同大合唱：「宏達電！」
姨：「還有那個啦，那個... 茂... 茂迪啦！」

親戚們半開玩笑地，興頭頭地演起雙簧，我則維持著禮貌的笑容，說：
「阿姨啊，妳們... 到底是要買股票，還是要幫我找女婿啊？」

姨大笑：「有什不一樣？」

怎麼會一樣？我心想。無奈地，悄悄嘆了口氣。

這些與自己血緣親近的人，無奈地卻常常是最不了解自己的人，我感覺彼此在心靈上，彷彿火星到冥王星一般的遙遠。
他／她們不曾試著去了解妳豐富而多彩的內心世界，不曾有興趣探瞰妳靈動的一瓣柔心 --

否則他／她們怎會認為：適合妳的男子的條件，僅僅只是在高股價的科技公司上班，如此而已？
妳幾乎想告訴他們，科技新貴妳往身邊隨手撈撈便是一大把，而，那，恰恰卻是妳最不看重的條件。

我曾聽過另一個姨媽對我擔憂的提醒：

「不嫁？不嫁怎麼行啊？」姨媽的眼神流露真誠的擔憂：
「以後死了，連個歸屬的夫家的牌位都沒有，豈不成孤魂野鬼了？」

我也曾聽過種種催促我趕快找個對象的理由：有人擔憂我即將失去婚姻市場中青春的優勢；有人提醒我女性生育年齡的限制；有人告訴我日子過得太無聊，生個孩子可以讓日子過得快一些；也有人對我談到「養兒可以防老」的觀念...

這位姨媽，算起來是箇中最深謀遠慮的一位，擔心我死後沒有牌位沒人拜，直接考慮到身後事去了。姨媽拍拍我的手，眼中流露真誠的擔憂，坐在姨媽面前的我，卻幾幾乎要憋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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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於經濟、情緒、經營生活的能力，各方面都獨立而豐盈的女子而言，婚姻只是一個選項，從來不是ㄧ個必要的元素；妳從不會因為還沒有結婚，而感到焦慌失措。

一個友人帶著責備的口吻對我說：「妳要撐到什麼時候？」

我訝異他對於新時代女性，如此貧乏的了解。我們從來沒有「撐」，我們反而是充實、積極又從容地經營著自己的生活。我們不排斥婚姻，只是對於婚姻，沒有焦急倉皇的急就章心態 --

對獨立的女性而言，婚姻的確只是一個選項，且只會發生在「婚姻的責任與義務是必然，但整體會使生活變得更豐富美好」的前提下。獨立的女性自信而優雅，不會因為結婚而結婚，也不會為了不結婚而不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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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人類登上月球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儘管迷你裙已經風行時尚四十年；儘管女性參選總統、經營全世界最高樓、蓋高速鐵路... 儘管時代飛速的在變遷；儘管事實一再再證明，女性擁有絲毫不遜於男性的專業、經濟能力... 在華人的社會裡，大多數的人看待婚齡女性，仍僅僅只有一個面目：

「妳，哪時候要嫁？」

結婚了，問題變為：「妳，哪時候要生？」
生了一個，改問：「妳，哪時候生第二胎？」

儘管他／她們清楚妳謀生的能力比大多數的男性都強，知道妳有獨立的經濟與生活能力，大多數的他／她們，思想卻彷彿受到制約一般，仍反射性地、鄉愿地認為，沒有結婚的妳，等於一事無成，得趕緊把握機會抓住一個金龜婿，幫忙夫家生育兩個胖娃兒，自此方能奠定，妳之所以身為一個女性的使命與地位... 嗯，是的，在夫家的地位。

-- 至於妳的專業，妳的思想，妳的知性，妳的感性，妳的夢想，妳的追尋...

在華人社會的傳統觀念裡，大多數的人們（甚至與妳年紀相仿的人們），的確不了解／也不打算了解，妳的知性、你的感性、妳所熱中於性靈上的追尋，究竟有些什麼意義。「妳哪時候嫁？」與「妳哪時候生？」是眾人關切的主要話題。然而，只要妳能夠按照眾人期望的時間表結婚生子，繼續維持妳的賺錢能力、把孩子拉拔長大、且認份地參與夫家的大小活動與家庭聚會（不管妳有沒有興趣）... 只要妳能大致滿足這樣的前提，原則上，人們還是可以容忍，容忍妳繼續維持這些，與賺錢養家無關的追尋...

女性主義者往往給人憤世忌俗的印象。以往我常常覺得她們愚昧，為什麼不讓自己看起來更快樂一點，更正面一點呢？然而仔細思慮，相較於西方社會給予女性的自由與空間，華人社會的種種既定傳統觀念之束縛，的確給予已然高度自我開發的新時代女性，太過稀薄的自由與發展空間。

「你／妳認為，一個已婚的女性，可以留職停薪，去追求自己夢寐已久的學問嗎？」
「你／妳認為，一個已婚的女性，可以每隔一段時間，就背著相機去自助旅行嗎？」

我拿這個假設性的問題，如問卷調查般的，詢問身邊盡可能的所有人。

很多人告訴我：「這些事情，一點都不重要吧。」
還有人提醒我：「已婚？女性？等生了孩子再說吧。」
也有人建議我：「等生了孩子，等孩子唸大學以後，妳就有很多、很多時間，可以做這些事情了。」

也有人忍不住給我如下的提議：「已經結婚了，就應該帶公婆一起去吧... 報個旅行團，去泰國騎大象，看人妖秀，比自助旅行刺激多了；可以拉小叔小姑一起去，報名人數越多，團費越便宜，說不定還可以贈送五星級飯店一晚...」

至於妳一向寧靜的旅遊品味、妳的生活品味、知性的追求、與夢想的追尋...

嗯。

一個友人在年假陪伴公婆的國外旅遊後，失望地告訴我，彼此差異甚大的旅遊品味，是如何將本應美好舒適的期待已久的旅行，弄得喧鬧惱人而乏味；一個友人則長期因為公婆、小姑、小姑的孩子們，恣意的出入侵擾她的家庭生活而困擾不已；另一位則是因為總是要迎合小叔與婆家的喜好，來安排週末的活動，而對本應寫意放鬆的週末視為畏途...

這些與丈夫最親的人，都是如此善意，卻因為缺乏對於他人的空間、品味與自由的認識與尊重，理所當然的將別人的空間、別人的品味、別人的喜好，視為如同自己的空間、品味、與喜好。如果能多一點對他人的認識與尊重，這些困擾，將可以如何輕易地、大幅地避免掉啊。

終於遇到一位多年男性好友，給了我不一樣的答案：
「搞錯了吧？」
「如果結婚就是所有事情都得跟丈夫和婆家綁在一起，不管彼此的興趣喜好生活習慣是否相同，一味地放棄自己的品味、去迎合眾人的口味... 那，哪個女人敢結婚？」

我把我問卷調查的經過，以及至今仍一面倒的數據，向他據實以告，並告訴他：如果大多數的「丈夫」（或想當別人丈夫的人），以及大多數的所謂婆家，都能有著如同他清晰的腦袋、併同對每個人思想與品味差異的尊重，現在這個時代，就不會有越來越多的優質女性，僅僅將婚姻視為選項了。

那個女子，願意在眾人的期望下，一味地迎合，漸漸變得面目如一，沒有自己的面貌與空間的女子呢？

傳統的觀念不容易革新，那除非 -- 除非是遇到一個真正欣賞、並尊重自己的獨特的，那個男子。懂得在所有面向的權衡拿捏中，支持、並欣賞妳的獨特。

妳，遇到了這樣的男子嗎？
你，是這樣的男子嗎？

(Hey, men, Please consider it deliberately before you say "Yes, I am")

(本文插圖來源：http://www.jimmyspa.com/index.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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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於同一日內（２００６／９／２９），同時獲得中時部落格、智邦生活網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