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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期,有點青澀、有點沉悶、有點寂寞,回想起來,是個對世界充滿困惑的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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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雨生20週年紀念展(免費入場)
*主辦:雨生朋友會 協辦:豐華唱片
*展出內容:
張雨生電影、唱片、電視影集、演唱會、音樂劇演出回顧影片
未發表之創作與 Demo 帶展覽
*日期:2007/11/9 ~ 11/11
*地點:台北市信義公民會館D館(台北市松勤街 50 號)
*活動網址:http://ys20.yu-sheng.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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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個夏天…
一個清澈嘹亮的歌聲,隨著黑松沙士的新廣告,從我家的小電視熱情奔放的播送出來;媽媽停下了掃把,爸爸把埋在報紙裡的頭抬起來,我們則蹦蹦蹦地從書房裡跑出來,所有人都緊盯著螢幕;
我驚呼:哇,好好聽喔!
爸爸說:誰唱的歌?
媽媽揮舞著掃把:跑出來幹麼?趕快去念書!
跑回房間前,我瞄了一眼電視,螢幕上寫著,主唱:張雨生。
後來事情的發展,證明了我們的確慧耳獨具:極短的時間內,我的未來不是夢,成了街頭巷尾、男女老幼、誰都肯定能唱上兩句的熱門金曲,而那整個夏天,全台灣,都因為這個嘹亮清澈的聲音而沸騰了。
因為家裡有電視管制,等我終於一睹張雨生的廬山真面目時,他已經是個紅遍大街小巷的歌手了。記得那是胡瓜主持的綜藝節目,藝人在主持人後面排成一排,輪流上前接受主持人訪問、順帶唱唱歌。當我第一次透過螢幕看到張雨生時,簡直有跨越時空相知己的感動:
他看起來有點羞澀,大眼鏡、厚瀏海、妹妹頭,個子很小,卻背個大書包…
太酷了,他和一般的歌星,完全不一樣!
主持人嘻嘻哈哈地問他:『平常都做什麼消遣?』
他很認真,有點結巴的回答:
『其實,我還滿喜歡,道家的,哲學思想的。
平常…嗯,喜歡閱讀,文學,哲學和歷史,都,喜歡,』
胡瓜接著問他要表演什麼,他說他寫了一首新詩,然後有點羞澀的,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主持人搶了過去,怪聲怪調地唸了起來,還把一句『…匍匐前進…』唸成了『葡萄前進』,張雨生用麥克風遮住嘴,羞澀地大笑了起來。
然後,我少女時期的粉紅色雲朵,就此飄了過來:
我有了一個偶像。他和我一樣羞澀,一樣純樸;一樣小個子、大眼鏡、笨瀏海、妹妹頭;一樣T恤牛仔褲大球鞋。他讀很多書,思想豐富,還有很華麗的文采…
於是我一頭栽進老莊的世界,開始捧讀泰戈爾、徐志摩的詩集,希望能企及我的偶像,豐富思想世界的千分之一。
然後,所有崇拜偶像會出現的粉絲自發性行為,一一在我身上出現。我開始收集剪報、抱著收音機聽訪問、紀錄中廣流行網的勁歌金曲排行榜、買張雨生代言的可口哈士(因為裡面附送張雨生書卡)、把獎學金存下來買張雨生的唱片、和同學討論張雨生深奧而抽象的歌詞創作、在現場直播的訪問中,試圖 Call-in 和張雨生在空中相會(當然從來沒有成功)。月考考了全校第一名,我伏在書桌前,在香水小碎花信紙上,一筆一劃寫信和張雨生分享(張哥哥,我一定會好好用功讀書,將來也要和你一樣,考上政大…),然後煞有其事的貼上郵票、寫上唱片公司的地址、虔誠地投入郵筒…
我甚至滿心期待地,參加了一場,此生唯一一次的校園演唱會…
忘了那是哪個主辦單位、以哪個名目辦了一個演唱會,地點在體育場。海報上的表演名單好長一列:王傑、張雨生、小虎隊… 從海報張貼出來的那一天起,我和同學們幾乎天天都處於『快樂到幾乎要昏倒』的狀況。演唱會前幾天,我還很認真的思考要不要買一束花(上台獻花時還可以藉機和張哥哥握手);反覆思索後,決定捨棄花,並且自以為很脫俗的,帶了一本泰戈爾的詩集。
那是個有著美麗陽光的下午,體育場前擠了滿坑滿谷的青少年,夾雜在擁擠的人群中,同學們熱鬧的聊天嘩笑,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著聊,但絕大多數的時間,我都在出神地幻想著:
等一下,體育場會突然停電、倒塌,然後我和張雨生哥哥從一片混亂中逃出來;他可能會告訴我,其實他也不習慣被人群包圍的生活,能偶爾逃出來,真是開心極了。我們在陽光下相視而笑,然後我們坐在午後的樹蔭下,一起讀著泰戈爾的詩…
(喂喂,別這樣嘛。我知道聽起來,真的很好笑 。可是當年的我,才幾歲 嘛
…)
結果,體育場沒塌,電也沒停,張雨生、王傑、小虎隊通通沒來,只來了一位戴老師在場內帶動唱。我和同學在場外等待,從興奮雀躍到焦躁疑惑。天色漸漸暗去,最後,連帶動唱戴老師都笑咪咪地揮手離開了,我們才終於難掩失落地在夕陽裡告別。我把泰戈爾詩集放到淑女車籃,安靜地騎回家。雖然難免失望,但騎著腳踏車時,嘴裡當然還是要哼著張雨生的歌的。
後來張雨生當兵去了。然後我考上了高中。
高二時我選了自然組,註定再怎麼考,都很難考進人文科系為主的政大。準備聯考的日子,雖然我已經不再收集剪報、抄寫勁歌金曲排行榜,但是張雨生的歌曲還是陪伴著我,在我困惑的時候,一次次撫慰了我的徬徨。
後來我來到北部,展開憧憬已久的大學生活。張雨生也退伍了,開始堅持創作自己想要的音樂,他的唱片有時候賣、有時後慘賠,上綜藝節目時,主持人會調侃他過氣了。他爽朗地、哈哈哈地笑著,眼神還是單純、真誠,卻又有種莫測高深的聰明,沒有人看得出他的情緒。
我還是崇拜雨生,不管他的唱片賣或不賣,我還是努力存錢,一張又一張地收藏;
他的文采華麗璀璨,我逐字拜讀,覺得如他這樣的才情,我是甘心一輩子也追不上的:

節錄自《玫瑰的名字》 詞/曲:張雨生
只要能夠陪著妳 我都願意
我就是妳忠實的園丁
只要能夠想著妳 我就歡喜
即使妳寧可自由自在 呼吸那一窗星星
節錄自《河》 詞/曲:張雨生
當妳平躺下來 我便成了河
迴繞妳的頸間 在妳唇邊乾涸
竊想妳的眼神 我戀戀不捨
聚為一泓泉水 深邃清澈
當愛燎原成災 妳徐徐側身
堆積肥沃河床 我是朝聖的人
我是客途的雁 卻一往情深
從此無意追逐 新綠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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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令人傷感的秋天。
我正趕著早上的第一堂課,卻在便利商店的廣播節目裡,聽到張雨生車禍重傷的消息。我有點徬徨的翹了課,在新聞頻道間徬徨的切換,不知道『昏迷指數三』、『DOA』代表的是什麼意義,不懂為什麼廣播裡的新聞報導好悲傷,雨生不是還在加護病房和死神搏鬥嗎?為什麼各節新聞已經很快地製作了『張雨生回顧專輯』、並且在電視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醫院說:張雨生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雨生的病況報導,變成每天娛樂版上,一個固定放在角落的小方塊:『張雨生昏迷指數維持三,家人朋友歌迷同聲祈福。』我避免去回想張雨生陪我成長的那段歲月,是他開啟了我的眼睛,啟蒙了我對文史哲學的喜愛,我開始覺得,如果張雨生成了植物人,將會是更殘酷的一個磨難。
廿幾天後,雨生再度成了頭條新聞。張爸爸掩面哀泣,將雨生遺體推入太平間的畫面,刊登在各大報的頭版。我真切的感到一股深沉而空洞的悲傷,覺得我的年少時期,某一個很美好、很單純的部份,在那個秋天,也跟著埋葬了。
那是 1997/11/12,雨生再也不會老去。他,永遠停留在三十一歲了。
***
今年是雨生過世十週年,而距離『我的未來不是夢』(1988夏天),也已經將近廿年了。
『我期待』是這次回顧展的主題,也是雨生一首同名歌曲。
這首歌,原收錄於『卡拉‧OK‧台北‧我』這張專輯,是雨生賣的最慘的一張專輯,卻是我覺得最好聽也最豐富的一張,介紹給你聽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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