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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探討了單身女郎的種種問題之後,主持人問了十位黃金單身女郎:
「假如十年後妳們還沒找到對象,妳們會堅持這樣的擇偶標準嗎?」
十個人中,六個把手放了下來。
***
週末和家人聚會,我們約在捷運忠孝復興站前碰面。
一出捷運站,我便暗忖相約在此實為不智之舉:捷運站出口是個以某知名百貨公司為首的熱鬧商圈,而此時正值換季大拍賣。
擁擠喧囂的燈火、人群、氣球、鮮花、彩帶中,一條長長的人龍,自百貨公司入口繞了好幾個彎兒,延伸到馬路上。我原先以為是兌換禮品,後來聽到警衛先生管制現場秩序,才知道這一群人排這麼長長的隊伍,只是為了踏進百貨公司那個大門。
挨了好幾下猛烈的推擠,好不容易給擠到了相約碰面的門口,只見裡面滿坑滿谷的衣服、鞋子和人,而交易似乎不斷在進行著。新聞報導說這家百貨公司上個週末才剛創下單日交易額的歷史新高,新台幣三‧二億。真是太驚人了。三‧二億哪,在這裡完全嗅不出一絲經濟不景氣的味道。
姊姊出現時身穿一件無肩帶裙裝,足登一雙尖翹翹的高跟鞋,十足是個時尚女子。我們找了一家餐廳坐定後,她細心遞了一組精巧的旅行用化妝組給我:
「以後妳可以隨身放在包包裡。出門打扮一下,別老是不化妝。」
我很快拆封,和妹妹玩了起來。這精巧的化妝組包括了口紅、眼影、香水,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保養品,甚至還有一小瓶指甲油,可說是十分齊備。
「怎麼還送水彩筆?」我發現了一把細細的小刷子。
「那是眼影刷,」姊姊又好氣又好笑的說。她旋開唇膏要抹我的唇,我順從的依了她。
「這細刷子不錯,拿來給我清理電腦鍵盤剛好。」我說。
其他的東西依然原封不動的收了起來,只讓姊姊為我擦了淡淡的口紅。用晚餐時,覺得滑過嘴唇的青菜和牛肉串,都帶著口紅的化學香料味道。除了小時候玩過母親的化妝箱,長大之後這還是第一次抹唇膏;
『我也化妝了呢。』心裡沒什麼特殊的感覺,反倒有一絲說不上來的、莫名所以的惆悵。
***
你曾說我不化妝的原因大概只是因為懶,並發表了「只有『天生麗質難自棄』和『註定只能自暴自棄』這兩種女人不用化妝」的妙(謬)論,我只當你是習慣性的在文字上調皮。我雖非前者也非後者,之所以不化妝,只是很難想像讓油脂粉膏覆蓋皮膚和毛孔一整天,會是怎麼樣難受的一件事。
我後來知道了陳文茜因為不喜歡內衣的束縛而不穿內衣。她剛回國時,還常惹的同辦公室的許信良和施明德忍不住對她建議:「拜託把『那個』穿起來吧,不然大家實在難專心工作。」我想我的不化妝,和陳文茜的不穿內衣,是一樣單純的原因。
後來我知道陳文茜是個積極而不激烈的女性主義者。她具備女人最可愛的特質,會撒嬌也會發嗔。她說話時喜歡撩頭髮或甩頭髮,但那不影響她言詞的犀利與精準,溫柔嫵媚和精明幽默在她身上取得了奇妙的平衡。
她是個十足的女性,而且懂得運用其女性特質強化個人的魅力與形象,是個很聰明的女性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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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封信裡,你曾問我是否讀過西蒙‧波娃。其實我從未讀過她的,或任何一本與女性主義相關的書。我甚至不欣賞那些高張著女性主義的旗幟、聲稱要為女性聲張權力、卻潑辣到近乎苛刻的女人們。她們要高呼要為女性出頭,卻在各方面都像男人;她們要姊姊妹妹站起來與傳統抗衡,卻儼然要掀起一場兩性的戰爭--這和動用民粹主義、省籍情結來煽動民眾情緒的政治手腕,竟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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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談我見過的兩位可代表台灣女性主義的人物,何春蕤與陳雪。
何春蕤在台灣,幾乎可與女性主義及女性情慾自主劃上等號。她的「正職」是我們學校英美語文學系副教授,但她學校裡主持的「性/別研究室」,不僅衝擊了保守的校方,也在台灣掀起了女性性解放的熱潮。
那年何春蕤老師喊出了「只要性高潮,不要性騷擾」的口號,接著出版『豪爽女人』系列書籍,主張女性性自主與性解放,輿論嘩然。何老師曾在校內的演講中提到一個男讀者挑釁的來信:「我就不相信妳究竟有多行,」
他在信中和我們的何老師相約在某時某地,打算體會一下何老師所說的女性性自主與性高潮是怎麼一回事。
此外,許多社會評論、文學評論家也紛紛揭竿而起,「何春蕤是社會亂源!」「何春蕤是台灣禍害!」這類帶著聳動標題的批判當時頻頻出現在各傳播媒體,褒貶不一的信件和文章,更擠爆了「性/別研究室」的信箱和BBS佈告欄。
那位和何老師相約的男讀者,如果見過何老師本人,大概會大失所望。何老師胖胖的,當時頭上還頂著非洲黑人捲頭,就外型而言並不出色。她並不太像女人,卻也不像男人。她的風格獨特,誰也不像,就像她自己。
那年我的文章進入了學校金筆獎的決選,何老師也是決選的評審,我到會場時,就坐在何老師的旁邊。
進入決選的文章一一被提出來討論,當時有一篇「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十分引起爭論,這篇小說探討的是女同性戀的情慾,除了何老師力挺之外,正襟危坐的文學院長不以為然,而其餘幾個老師則持中立但保留的態度。
何老師自然不會為了自己的女性主義色彩而支持所有與情慾解放相關的文字。這篇小說在所有清純保守的學生作品中,除了題材大膽,文字的張力和掌握度都十分成熟,因此到後來,幾位老師也紛紛轉而支持這篇小說。決選的結果,「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得到了當年金筆獎小說組的首獎。我的文章也得了獎,不過因為字數不足,被歸類到散文組的獎項。
獎項名次宣布後,得獎者一一發表感言。當主持人請小說首獎得主起立時,全場引頸企盼,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陳雪。
她看起來瘦小憔悴。她說明了她是個離校多年的校友,目前在台中作女工兼擺地攤維生。「我本來覺得一定沒有希望的,可是剛剛一進場看到何春蕤老師也是評審,我就想或許這次有希望....」她談起在學校時從事這類型文字創作時,總是遭到同學異樣的眼光,沙啞的嗓音漸漸激動了起
來:
「情慾是這麼真實而直接的事,為什麼不能坦然面對?!」
現場陷入一陣奇異的靜默,除了她滔滔不絕地說著。何春蕤老師始終專注的聽著,直到陳雪坐下,何春蕤老師才又發言,表示「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是她那幾年中所看到寫的最好的情慾小說,並當場立刻向陳雪邀稿,現場立刻響起一片掌聲....坐在人群中的陳雪並不起眼,但她那因為驚喜而激動的眼神,卻始終令我難忘...
一年後,陳雪出版了她的第一本小說集,「惡女書」。
***
我並不曾讀過任何一本何春蕤老師的作品,卻讀了不少關於她的作品的評論和討論。不過不談女性主義的話,校園裡的何老師是十分幽默而輕鬆的,並不像她在文字上的犀利。記得決選評審會當晚,當大家為「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爭論不休時,她對身旁的我揮了揮手上「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的文字稿,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扮了個鬼臉,又比了一個「讚」的手勢。我當時還頗驚訝,原來女性主義者可以這樣輕鬆俏皮的生活啊。
至於陳雪,除了那篇金筆獎首獎的小說,我也沒再讀過她後來的文字創作,只知道約略都與女性情慾或女同性戀的主題有關。聽說她後來一邊創作,一邊還是在台中賣衣服。我一直不明瞭為什麼。
***
你在信裡提到一本女性主義的書裡的一句話:「我不能在還沒過過自己想要過的生活之前,就讓自我消失在別人的生命之中。」
不知道這是哪一個女性主義者說的話呀?
我想,不論是男性或是女性,即使已經過過了自己想要過的生活,也不意味著就得讓自我消失在某一個別人的生命之中吧?
若婚姻或感情,意味著「讓自我消失在另一人的生命之中」,那和「枷鎖」有什麼不同呢?難怪有那麼多的人畏懼婚姻,甚至連談感情都害怕了。
假使一對戀人因感情而結合,又不會阻礙彼此的自我發展,那除非是彼此的性情、興趣、價值觀、甚至人生規劃都十分的相近,那有多難。又有多難得。
***
因為那樣的伴侶太難得,我反倒從來沒擔心過自己的感情問題。
我對母親說:「我從沒有打算抱獨身主義,只是如果沒有找到談得來的對象,很有可能單身吧,」
母親總露出些微的不忍:「可是不要放棄,連找都不找啊!」
「會找,會找,」我安慰著母親,
「只是找不到的話,即使單身,還是會快快樂樂的活下去,」
「光找也不行,要『積極』的找喔!」母親又叮嚀。
和母親多次充分的溝通後,一向傳統的母親竟也漸漸支持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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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生活裡有人一起承擔,一起分享,那是多美好的事情。不是有一句被引述到快爛掉的話嗎:
「痛苦一起分享會減半,快樂一起分享會加倍」
只是我一直不太過度期望而已。就像有的女人發誓要在幾歲之前送出自己的處女膜,要在幾歲之前結婚。這樣的過度期望只會給自己無謂的壓力,另外,就是期望未果的失落感罷了。
所以我從不太過期望,或放許多心思在感情的事情上。
然而一轉眼,我即將二十七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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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曾經認真想過關於自己的人生,像是生涯規劃,職場規劃?像是幾歲之內要存多少錢、幾歲買車子買房子娶妻子生孩子之類的事情?
要命,我全沒想過。
前陣子收到一堆的帖子,竟引發了我的「準前中年期焦慮」。
***
我從沒想到總統嫁女兒這件事情,會破壞了我寧靜的生活。
母親對於這件喜氣洋洋的事情,真是感興趣極了。母親拿著遙控器,一台接著一台看各個角度的轉播與花絮報導,一邊打電話給我,向我報告婚禮種種的細節:
「你看阿扁牽女兒的樣子,哎呀你看,他多歡喜啊...」
「新娘子的禮服,怎麼整個背都露出來啦...」
「新郎有帥,新娘也有水...」
「以後大家就不必去信基督教啦,不用到教堂,父親還是可以牽著新娘走紅地毯出場,好浪漫好溫馨喔.....」
「以後我們家的婚禮也這樣辦,」
母親忽然安靜了幾秒,然後對我說:
「妳也還是找個人嫁嫁,別那麼挑了,心靈契合要多契合啊?完全契合是不可能的啊...」
「只要人老實體貼,有正當工作,人勤勞,就可以啦,不要老是想什麼心靈契合不契合的。」
我和母親一直以來達成的共識,竟被總統嫁女兒這件事給瓦解了。
***
幾天前在電視上看了一個談話性節目,主題是單身黃金女郎不結婚的原因,現場請了十個單身女子來現身說法。
十名女子中,真正抱持單身主義的只有一個。其餘九名都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至於她們心目中合適對象的則各有不同的條件組合,有的要成熟+男子氣概+權位,有的要財力+權位+性能力,有的要成熟+溫柔+財力,有的則是溫柔+幽默+金錢+性能力...另外有一名女子頗前衛,只要金錢一個條件,其他好談。
Anyway,絕大多數的人並不想單身啊。
在探討了單身女郎的種種問題之後,主持人問了十問黃金單身女郎:
「假如十年後妳們還沒找到對象,妳們會堅持這樣的擇偶標準嗎?」
十個人中,六個把手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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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化妝了呢。』我心裡想。
我咀嚼著帶著口紅香料味道的青椒,心想,這是長大後我第一次擦口紅呢。
「我不化妝,」以往朋友問起的時候,我總這麼說:「甚至連一管口紅都沒有呢。」
擦了口紅算不算化妝?而且在姊姊送給我一組化妝品後,我可不能再說自己連一支口紅都沒有了。
本來堅持不用信用卡,後來因為網路訂書便宜方便,書目又多,上個月我終於申請了第一張信用卡。
因為在電信公司上班,公司發給我一隻手機,用的當然是公司的門號,並且規定同仁工作時間一定要開機。所以,向來堅持不用手機的我,終於也有了手機。
Things change, people change.
世界上似乎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的,是該永遠堅持的。
何況,發生在我這個平凡人身上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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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十年後妳還沒找到對象,妳會堅持這樣的擇偶標準嗎?」朋友問我。
朋友是說「心靈契合」,我最堅持的這件事。
現在的我實在無法想像,和一個話不投機的人共同生活,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我身上該會有多麼可怕。我期待的生活伴侶,是能與彼此如同知己一般促膝長談的,如果沒有這樣的基礎,要共同生活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是,J,妳看哪對夫妻或戀人是像妳說的那樣?」一個朋友對我說:
「妳期望的境界太高啦,會不會只是個達不到的理想啊?」
Things change, people change. Who knows?
或許十年後,在過過了自己想要過的生活以後,我也會渴望安定與平凡,心甘情願的讓自己消失在另一個人的生命之中吧。
未來的事情,怎能說的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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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插圖來源:
www.babtv.net/showteleplay.php?teleplay_id=37
www.books.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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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於2007/2/12,獲得中時部落格推薦為『嚴選好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