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5, 2009
得知少爺死訊的當下，沒有太大的反應。家裡很安靜，尤其是父親很安靜，我知道他們害怕我突然大發雷霆，為了沒有事先商量的同意簽字。上一次少爺重病，我就已經很清楚往後的日子都要做好心理準備了。事實上，我也許應該感激當時我不必在場，不必做決定，不必看見少爺最後的眼神。母親一定不會比我好受到哪去，沒有理由對他們生氣。
獸醫是從國中就認識的。醫生一直讓我覺得特別的地方是，他對動物的愛的確是對動物的愛。我指的是，也許很多人愛動物，比如說愛貓就是深深為貓這種生物著迷。我仔細想過，覺得我的愛是一種自私的愛。是對養在家裡只給這隻我們取了名字的貓的愛，因為有許多相處的回憶，自顧自投注情感的愛。醫生一定送走過許多動物，可是因為他對動物是一種透徹的了解的愛，貓或狗或是爬蟲類離開的時候，對他來說並不是一段愛戀的結束。
隔天母親要我去付餘款，她很堅決的說她不要去。我整理好當天必須寄出的稿件，把腳踏車推出去。獸醫院依舊是那樣，約束的氣味和一隻不斷發出像是嗚咽聲的小狗。醫生從樓上下來的空檔，我看著手術檯，心想少爺也許就是在這裡過世的，走的時候，身邊沒有熟悉的人，只有一個戴著綠色口罩和手套的陌生人抓著牠，然後牠的意識漸漸模糊……。
醫生把火化的收據遞給我，問我知不知道情況。我點點頭。收據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寫著少爺是我的寵物，寫著火化的時間和地點。醫生說了一些安慰的話。我本來以為昨夜的哀悼已經足夠，但是只要聽到這樣的話，眼淚就忍不住一直往下掉。我想這樣對醫生來說應該很困擾，本來想要跟他說謝謝，卻只能點點頭就出去了。
我一邊騎車一邊哭，騎到郵局的時候還是難以冷靜下來。明明心裡沒有在想關於少爺的任何一個回憶，好像只有悲傷這樣的情緒盤旋不去，跟其他任何事物都無關似的，是我心中本來就擁有的龐大悲傷一直流出來。
再見，少爺。如果一直記住你，我就會永遠這麼悲傷。我不想因為忍受不了離開的痛苦而停止去愛。愛人或是愛動物什麼的。我可以不被愛，但是無法停止付出愛。原諒我選擇忘記你，偶爾想起的時候為你流淚。然後更多的時間，我會努力像愛你那樣去愛其他。像醫生一樣那種平衡的愛。再見，少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