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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2, 2009

因為想尋訪真正的阿拉伯文化,於是忙裡偷閒,跑到市中心晃了一圈。

老市集果然比較有趣。

Gold Souk是杜拜有名的黃金市場,據說物美質優價廉,是觀光客必去的敗家之地,可惜我對金條金鍊金鐲全沒興趣也不會挑選,只覺整條街黃燦燦地好刺眼,所以匆匆一瞥就轉進旁邊的Spice Souk香料市場,循著神秘香味探訪,只見地上一落落裝在麻袋中的辛香料隱隱挑逗我的味蕾,還有烘烤得香噴噴的核桃果仁勾得我心癢嘴饞,店老闆一下跟我推薦可以把頭髮染得烏黑亮麗的指甲花,一下跟我推薦味道濃郁的阿拉伯薰香和華美的薰香瓶,一時間我彷彿看到打扮艷麗妖嬌的中東肚皮舞嬢在我面前翩然起舞。

走了幾個
block,馬上感受到杜拜絕對是貿易起家的城鎮。文具、食材、布料、家電、日用品、紀念品,各式各樣的商店,批發零售都有,更好玩的是,跟店老闆聊天時,只要一提到我不是遊客而是來工作時,每個人劈頭第一句就問「你自己開店嗎?」「你賣什麼呢?」,好像這才是default值,領人薪水的打工仔反而是少數。
 
從老市集繞出來,我跳上傳統的水上計程車﹝Abra﹞,橫越人稱「中東新娘的項鍊」的Dubai Creek,來到Dubai Museum
 
這裡解答了我大部分的疑惑。
 





一切起源於貝都因人,他們是最早的游牧民族,在沙漠裡逐水草而居。看似無拘無束的生活其實異常艱辛,為了改善生活品質,他們開始找地鑿井定居,
19世紀中葉,其中一支800人的部落發現了杜拜的天然港口,因而決定在此安頓下來。有港口自然有貿易,珍珠買賣在當時非常興盛,並逐漸發展出各式各樣的市集,地理位置讓它成為印度人和阿拉伯世界打交道的中心,重要性不言可喻。不同於其他靠石油致富的阿拉伯國家,杜拜的石油蘊藏量很少,因為知道沒有「祖產」可以靠,領導的Maktoum家族很早就開始思考杜拜的未來,大膽投入鉅資開發港口和機場以建立區域交通樞紐的地位,並填海造陸矢志將杜拜開發成觀光旅遊聖地,就是這些願景,成就這個沙漠中的奇蹟。
 
走出Dubai Museum,正好是禮拜時間,我這才發現市區內到處都是清真寺,許多身著白色長袍的男人們魚貫走入大殿,靜穆而虔誠,從擴音器傳出的經文頌歌在空氣中盤旋繚繞,米棕色的禮拜堂和附近的伊斯蘭傳統風塔矗立在灰藍色的傍晚時分,Dubai Museum的古老城牆則映照在昏黃的燈光中,原來,我真的身處在阿拉伯世界。
 
突然想起會議中討論過齋戒月﹝Ramadan﹞,在海灣地區這是個像西方聖誕節一樣的節日,30天的禁食過後是一連串的慶祝活動,包括訪友吃美食交換禮物等,所以對廠商來說是絕佳的促銷檔期;但在伊朗,齋戒月是非常神聖嚴肅的,太多花俏活動反而不適宜;在黎巴嫩,50%的人口是基督徒所以還是以聖誕節為主;而在敘利亞和約旦,因為GDP不高,人們的錢拿去買應景食物後就所剩無幾,也沒有促銷的必要。同一個阿拉伯節日,在不同阿拉伯國家卻有不同對應方式,這真得要深入當地文化才能因地制宜。
 
坐在小店裡吃著黎巴嫩的雞肉捲餅和醃黃瓜,我開始咀嚼這幾天開會外加店頭拜訪以及自己上街所得到的觀察體會
 
阿聯酋是所有阿拉伯國家中最開放的一個,但伊斯蘭的律條仍然隱隱掌控人們的生活。
 
譬如男女在公車上要分開坐、在公開場合不可以有肢體接觸等,正因為如此,我一個人去逛龍蛇雜處的老市集根本不成問題,因為誰膽敢碰我就準備坐牢吧!不過這律條也適用於外國人,所以我那些歐洲同事也不能隨意在路上和老婆接吻,我開玩笑說,這倒是他們逃避老婆的好藉口!
 
另外,網路使用是受到限制的,過度性感裸露的照片仍然不被接受,也難怪Flickr這類社群網站被政府禁止。就像手機的照相功能雖然廣受大眾喜愛,但婚禮時卻變成一大麻煩,因為在比較傳統的家庭﹝據說有二到三成﹞,婚禮儀式是將男女賓客分開在兩個帳篷舉行,女賓客因此可以拿掉頭紗交談,這時若有年輕女子拿手機幫大家照相甚至上傳到網站,等於是讓所有女人面貌曝光,這對傳統家庭來說可是觸犯不得的禁忌!
 
當然更別提我一個女人,在沒有父親、丈夫或兄弟的陪同下,是不被允許單獨去沙烏地阿拉伯開什麼會的!
 
這些外人「知道」卻不能「理解」的伊斯蘭傳統,讓阿拉伯世界蒙上一層神秘面紗,正如我的匈牙利同事說的,歐美人一想到中東,腦海浮現的不是伊朗的激進教派就是巴勒斯坦的自殺炸彈客,總之是媒體渲染出的一群瘋子形象,但這裡有兩億四千萬人安分守己地生活,貧窮線以下的人雖然很多,但富有的人其實也不少,只要能吸引百分之五到十的人就已是商機無限,多年來他們不停鼓吹公司開發阿拉伯版本的產品正是這個道理。
 
我後來在機場發現一本非常有趣的畫冊,兩個英國人──水利工程師Peter和攝影師Mike,都因為工作來到阿拉伯地區並居住了二三十年,也都在理性專業之餘另有感性繪畫的天賦和熱情,因緣際會認識,決定一起透過水彩畫呈現他們心中的阿拉伯世界。從阿聯酋出發,一路走到被稱為「海灣珍珠」的伊朗、科威特、巴林、卡達,再到保存濃厚伊斯蘭傳統的阿曼、葉門,然後是在現代開放與傳統保守中拉鋸的沙烏地,還有被世人視為文明誕生之地的敘利亞、約旦、埃及、黎巴嫩、土耳其。他們豐厚的在地生活經驗讓他們得以用獨特的眼睛去捕捉和詮釋,而我也透過他們的文字和水彩畫,對這片伊斯蘭大陸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我打從心底佩服杜拜的發展傳奇,雖然我並不嚮往那種人工的斧鑿痕跡,但我隱約感覺到,杜拜其實是個「門戶」,的確有些人是來這裡追求紙醉金迷,但也有些人是冀望透過這個現代的門戶進入古老的中東探尋。
 
就像沙漠中的棕櫚泉,只有先讓旅人在樹蔭下解渴休息,才能引領他們一步步往沙丘更深處冒險邁進。




註:水彩畫翻拍自《Al Khaleej and beyond - Reflections of two arti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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