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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幫我,大夫……」
垂死的呻吟聲此起彼伏著,讓空氣中的炎熱和煩躁又多了幾分,年輕的華生大夫馬不停蹄的在簡易工具台前忙碌,汗水從額頭滑下,有的滴到領子裡,有的沾濕了他淺色的睫毛,顧不上去擦。
他找不到。
他找不到哪怕一條乾淨的繃帶了
。
轉過身靠在工具臺上,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而無力,青玉色的眼睛來回掃視著那十幾個傷患,現在他是他們唯一的仰仗。
外面的槍聲依舊不斷的響著,很快又會有新的傷患送進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但是,什麼都沒有了,止痛藥,消炎藥,麻醉藥,連一條乾淨 的繃帶也沒有
他們的物資早在三天前就差不多耗盡了,他已經不知道幾十個小時沒有合眼,機械地重複著上藥,包紮的步驟,機械的說著
「不,這條腿必須截肢, 那關乎到你的生命安全。」
或者「請忍耐,我們沒有麻醉藥了。」這些話,稍一閑下來就不得不拼命地去把那些換下來的、尚帶著血污的繃帶洗乾淨, 用漂著死蚊蠅的水。
熱帶地區濕熱的空氣被費力的擠壓到肺裡,他繼續略帶神經質的來回掃視,大滴的汗珠滾落到他的眼睛裡,滿眼只有不停呻吟扭動著的傷患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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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福爾摩斯的印象中,華生簡直和他的手術刀或者聽診器是同種材質構成的,不管是颳風下雨、電閃雷鳴、海嘯地震還是火山爆發,都能馬上爬將起來跟著 他去英格蘭的任何一個地方捉拿嫌犯,倒是這位以精力旺盛而著稱的大偵探,喜歡時不時生個病(真假無妨)來折磨一下醫生的責任心,並且好像、差不多、沒准、 大概、也許——以此為樂。
然而這個可喜又可歎的世界充滿了偶然和不期而至,時常令我們措手不及。
不分對象的措手不及。
福爾摩斯剛剛睜開粘澀的眼睛,濕熱又沉重的空氣便塞滿了他的肺,他摸索著點著了一根煙,驅走肺裡那些擾人又執拗的熱氣。
又是一個糟糕透頂的天氣啊,他不耐煩地用一根手指揉著太陽穴,粘嗒嗒的沉悶天氣持續已將近一個星期,連倫敦的罪犯們都不敢著被曬化了的危險頂風作案了,於是歐洲最偉大的偵探先生在炎熱與無聊的雙重夾擊下已經煩躁的無以復加。
他的灰眼睛有意無意地掃向臥室門——
打開門,七步,左轉,寫字臺正中的抽屜裡可以找到那一小瓶液體——清涼的、令人心曠神怡的液體,透亮的玻璃瓶旁邊就是針管,一點小小的刺痛,緩慢流淌的感覺,然後——
然後華生那張氣急敗壞又不失溫和的臉浮現出來,玻璃小瓶馬上知趣地消失了。福爾摩斯無奈地笑笑,抬眼看向座鐘,快十點了,華生此刻一定正在診所裡忙得不可開交,他甚至可以想見華生大汗淋漓地一邊詢問一邊飛快寫下處方的樣子。
而他——偉大的偵探先生,此刻正像個普通單身漢般靠在床沿悠閒地抽著煙,無所事事。
福爾摩斯自嘲地聳聳肩膀,走出臥室,預料到今天大概也不會有委託人上門,他草草梳洗一番,便沉浸到研究的狀態,繼續完成他那篇有關不同的毒藥所引發的症狀該如何辨識的文章去了。
他甚至沒打算吃午飯。
沒人能打斷處於狂熱工作狀態的福爾摩斯,唯一能辦到的人此時正在自己的診所手忙腳亂
——最後還是自己的一個噴嚏打斷了他,他略帶不滿地揉著鼻子,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筆,直愣愣地看著紙上來歷不明的幾點水漬——自己什麼時候連噴嚏都能打得如此驚世駭俗了?
接下來更多的水滴使他明白過來,他急急忙忙起身去把窗戶關上,好保護自己未完成的作品。
——下雨了。
而且,好大的雨。
驟降的溫度讓人感覺有些神清氣爽,他像個孩子一樣把鷹鉤鼻的鼻尖貼到玻璃上,掃視著街道上匆匆忙忙去躲避突來暴雨的人們,薄薄的唇勾起一抹大於十 五度小於三十度的淡淡笑容
——他想像著他的華生也像這樣看到窗外的瓢潑大雨和躲雨的人們,帶著幾絲愧疚和不在計畫之中的放鬆向助手宣佈:今天診所提前關 門,然後、一如他的習慣,點一點口袋裡的零錢,叫一輛馬車回克街。
福爾摩斯抬眼看向鐘,五點還要多了,如果那輛馬車想朵拉幾單生意,快點把他的華生送回貝克街,那麼他們可以早一點吃完晚飯,他突然感覺到自己有點餓了。
如果這場暴雨很識時務地在他們吃完飯之後就打道回府,那麼他的華生肯定不介意出去散散步,呼吸一下久違的清涼舒爽的空氣。
他如此盤算著拿起小提琴,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又濃了幾分。
而實際上,雨一直沒有停。
一直都,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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