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Syrup on the Bottom

看著我的棒球帽出神，外面又悄悄地開始下起了雨。
閃電把我的影子活生生的在牆角裡壓死，關節一個接著一個在沈重的定格裡脫落。
我靜靜地看著，看著它僵直的手指一束一束地將頭髮撕去，看著它像是要掙脫孵化在骨頭裡的蟲一般地在皮膚裡扭曲。
我靜靜地看著，像是在觀察蝴蝶破蛹而出一般地安詳而沈靜，
襯著無色的暗示從棒球帽的輪廓開始蛻變，最美麗的蝴蝶總是展翅在這樣一個悄悄而專注的雨夜裡。

把氣泡彈掉，影子在黑色的牆上失去了蹤跡，但邪惡的舞仍持續著。我瞳孔放大地盯著桌上的棒球帽，直到它的顏色在歇斯底里的影子裡產生了變化。
我心跳急遽地增快，忍不住的恐懼將牙齒也都要壓碎。
我等著緊繃的神經一根根的失去彈性，感受著原來恐懼可以有這樣單純的臨界。

咚。
針筒從床上滾落，我看到靜脈的血在床單上死的發黑，接著我看到從帽緣輻射出的熱氣模糊了帽緣。
我看到我的棒球帽開始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我一直聽著它規律的呼吸聲，在這雷雨的房間裡 現在只剩下了我和我的帽子。
於是我試著向它走近，假裝一如往常，
但當我逐漸要靠近的時候，它呼吸的聲音越來越粗，熱氣幾乎要將它從桌面上吹起，桌面也留下一陣一陣的水氣。
在產生猶豫之前，我不知哪來的勇氣，也不知是為了什麼目的，我猛然地伸出顫抖的手將它用力按住。
接觸的一瞬間我們的呼吸都停止了。
接著雷聲大作，記憶的齒輪開始軋軋運轉，陌生的記憶一齒一齒地咬合，全身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
空氣開始重新流動著不一樣的圖案，因為這不再是那頂我一天到晚戴著的帽子，因為這頂帽子的脈搏正劇烈地輸送著我似曾相識的體溫。
我在不認識我的帽子的同時 我也不再認識我自己。

我終於瞭解了。

這是一場終究不得不醒的夢，而我終究得面對不得不悲劇的血腥結局。

我又在風吹起的時候自殘，賭氣地流出濃稠恨意的靜脈血， 變輕的身體流失著缺氧的負荷，我也又再一次的不能充滿。 惡意地忽略重點，我縱容自己麻木在最尾端的旁枝錯節，於是睜開眼睛和閉上產生不了差別，所能看見的便沒有一張是能夠理解的臉。

原來我是以糟蹋種種千辛萬苦得來的快樂來認識這個世界， 原來我生來是敵視愛及和諧的破壞者，我是被自己的夢緊緊囚禁的kidnapper。

是柰云！！

怎麼可能！ 不是去機場了嗎？！ 絕對不會錯的，我明明幾天前送他到機場去了....呃，不是嗎？ 但那是幾天前的事呢？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試著將新的記憶從舊的記憶裡劃分。 失敗，血肉模糊，一片空白，我越努力越不能對焦，腦子的深處沒有一個可以施力的點。但我記得車後座他慘白的臉，我記得他黑色的長髮和無光的街景微妙的分界....沒錯，我確確實實送他到機場去了！ 這真是荒唐的笑話，幹，全都是神經質的蠢蛋，明明人家只是暫時離開就當做是失蹤來大驚小怪，上社會新聞勒會不會太扯！ 嘿，有沒有什麼獎金啊？我應該打個電話給警察，這簡直是鬧劇！ 先打給眼鏡猴確定一下好了，說不出確實的日期會被當作是惡作劇電話的。 是昨天？ 不可能，那是前天還是大前天？

「喂，我橘啦，眼鏡猴有在嗎？....靠邀喔，不是要還他錢啦....幹哩娘，賣鬧喔，正經的事情啦....快去找快去找！」機八勒，電話那邊可熱鬧的，中午開趴喔。
「ㄟ橘，我眼鏡猴啦，要還我錢喔？哈....」
「林北最好是還你錢要先報備，有正經的事要問你啦。」幹，有“破案”獎金也不會先拿來還你的啦！「你今天有沒有看社會新聞？」
「啊沒有ㄟ，不是每天都一樣？什麼新聞啊？」
「就是那個失蹤案啊....」

《等等！》
『記者現在訪問住在A市C街的Q老太太，Q老太太向警方指出他曾在四天前的午夜目擊T姓女子出現在這條街上....』

「誰鬧失蹤啊？」

《等等！！》
『....就警方指出，若這條線索屬實，則這條C街則是T姓女子最後被目擊的地點。 現在站在記者身邊的就是A市C街的Q老太太....Q老太太，可不可以向我們說明一下當天的情況？』

「ㄟ！說話啊！橘？ ㄟㄟ....？」

《C街？！》
『我那天晚上睡不好覺，然後就想出來把垃圾包包ㄟ，然後就看到那個女人，臉好白頭髮好長，我以為看到鬼了，嚇得要死，夭壽，我還叫了出來，然後他轉過頭來看我，我看得很清楚，就是電視上的那個女人，然後我看到他旁邊有一個年輕人在跟他講話，然後我才知道他不是鬼....』

「橘？！」

『Q老太太，那你可不可以向我們描述一下那個年輕人的長相？』
『可以啊，但是我真的是沒看清楚，實在是嚇得一大跳，他長得很普通啊，高高的，帶了一頂棒球帽所以臉都看不清楚，啊真歹勢啦，實在是真的嚇壞了....』

棒球帽？ 頓時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這是作夢嗎？

「ㄟ！說話啊！橘？到底怎麼了？！」
「沒事了，我好像搞錯了....」
「搞屁，你....」我沒聽眼鏡猴說完就把電話掛上了。

這一切不會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