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出來的工作單，接不下來的思考，在米白色日光燈底下，就算午夜也像白天，
明明是夏日夜晚12點，那莫名奇妙的冷氣竟冷到我爆髒話。


「媽的！我不能就這樣回家！」


沒錯，那跟認輸沒有兩樣。
我並不是一個死不認輸的人，只是還沒有真正認輸過而已。




所以在我騎上摩托車之前，在我享受無人的光復南路之前，我想過了24個可以連結的元素，其中有16個可以用的概念，但裡面只有一半的點是有趣的，然而有趣的並不見得就能被客戶接受，最後我留下了五個好玩的概念，寫了五支RD，但只有一支讓我自己滿意。


這是這裡最讓人煎熬的一個過程，概念不只OK就好，梗還得舖得很巧妙。


所以在我三點入睡之前，我的腦子好像還在爆冷的日光燈底下沒有回來。




「我覺得這支前面鋪陳太多了，這支的點...無聊，這支人家會搞不懂，還有這支邏輯上怪怪的。」


CD說無聊的那支，是我昨天覺得最有趣的梗。


老實講我並不完全認同他的話，但是...大部分是認同的，所以我並不排斥回到5個小時前的深夜那孤獨的位置繼續我修改的工作，只是一直不明白......這位置的冷氣不管中午還是半夜，怎麼都一樣冷到讓人爆血管？


當時間又走了一圈半，讓CD認可的RD稿子終於出爐，準備丟給業務去提案，老實講，我對於我這次的產出，並不滿意。


作廣告有一個很準、也很弔詭的狀況，就是「你不滿意的東西，別人也不會滿意」，你喜歡的東西都不見得會過了，更何況是你不認為得意的作品？這已經超脫了廣告原理與消費者心理，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普遍好感度的大眾認知問題。


所以當客戶打槍回來的時候，我卻有一種「打回也好」的感覺。
這至少代表我還是有著榮譽心的吧！




所以我又開始挑燈夜戰，因為修改的時間軸上沒有「人性」的座標……明天就要重提，後天就要錄，大後天就要上，這種接軌式的工作流程，基本上不是在工廠裡在廣告公司裡，雖然了然於心，但實在沒辦法有任何的動力。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燈光、同樣的螢幕、同樣的冷，這種Déjà vu似乎也解釋了為什麼廣告人總是爆肝的理由。


也只有這樣的加班，你才會對這個工作產生認同嗎？幾個小時後，我認為更棒的稿子出爐了，這次四支裡頭，終於有三支是經過我自己的認可，起碼能睡個好覺了是不？




…………




「客戶緊急改SP方案！」


當這個消息傳到我耳裡的時候，我的頭呈不自然的167度的轉向，眼睛睜大了兩個單位，下巴則變成重力加速度的自由落體，腦子先是一片空白，然後一句句的寫下想問候客戶全家人的俳句。


最可悲的是，我昨天挑燈夜戰的稿子還沒有變成A4的墨字。


時間一樣的沒人性，我開始懷疑這是這公司故意設計我的震撼教育。




方向是大改，因此以之前的主軸所發想的點子完全不能用，也就是說沒得用修的，全部得重新發想，到目前為止我的腦子已經爆了不知道幾十個點子，現在等於要全部放棄。


這是一個自我要求很高的廣告公司裡，員工的悲哀。




每個月這裡都有創意月會，要將當月你On Cue的作品放給大家看，任人批評，這裡頭有件很弔詭的事，最爛的東西不是一堆人都提出質疑的的稿子，而是根本沒有人想要質疑討論的稿子。


所以，這廣播稿絕對不是廣播稿而已。


而是一個擺明用來比大小的寶。




這解釋了為什麼我必須挑燈夜戰，為什麼我必須絞盡腦汁，為什麼我不能寫：「快到XXX，現在有零利率優惠喔~~」這種廣播稿的理由。


要用很巧妙的點子包裝，要說得很有趣、要很有創意……
最重要的是，要讓人想不到。


這就是創意為什麼難的地方，因為你的目的是要讓別人想不到，
但問題是：「那你怎麼想得到咧？」


你有比別人還聰明嗎？




所以又是一個沒有闔眼的夜晚，只能任由腦海中的文字，帶著我往東往西，上天下地，直到找到個能讓人驚豔的落腳處。


在強打的精神裡，我發現我找到了，而且不只兩三個。




………




「欸！這次的廣播稿實在是太棒了！」


業務興高采烈的跑過來，拿著我剛剛印給她的稿子，用稍嫌過火的高聲調說：「這麼好的稿子我覺得不要e-mail提，太可惜了！我們直接用電話提給他們好不好？這樣力道一定更強！」






相信一件事：


你覺得真正好的東西，別人一定不會覺得差。


只是你有沒有專注的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