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日

七月底去了一趟南非。出國的人不論工作、旅遊、求學目的，回來免不了得應親友要求描述一下旅程，篩選記憶、加油添醋，揀選生動有趣的片段言說，往往我心底深刻的心得卻難以言喻，一面言說的同時，我心底總會同步出現第二聲軌，截然不同的敘述。任務目的和預先規劃的旅行方式，很難玩得真正爽快，更推探，此番旅行的目的並不在遊玩和體驗，在於完成既定的任務和計畫表，在任務與任務的縫細中默默觀察，記憶深刻的並非景物風土，而是與人的往來，在餐、咖啡和醒睡之間零碎的覺察。此種覺察凌亂無章法，沒想到回來後竟也被邀稿來寫一篇遊記，並刊登在az travel 11月號，（據說邀稿編輯也是個愛旅行的傢伙！）上星期和友人在咖啡館翻到，我在想：讀者看完後應該不會想去南非吧！（真是抱歉了！南非旅遊單位）

體驗的很片面。不過旅行就是這樣子。


德班之旅，像是去拜訪一位未曾謀面的老朋友。

前幾天，大學同學坐火車來台南找我，我去火車站接她，近兩年不見，一上車兩個女人嘩啦嘩啦個沒完，我們的話題，從圓環旁的露天茶坊，綿延到保安宮附近的府城小吃，對話的場景從藤椅柚木桌換到不鏽鋼板凳，心事和瑣事都在碗粿和虱目魚羹之間，愉悅地交流。對她（和所有來台南找過朋友的人）來說，是一趟古城美食之旅（最通俗的廣告詞），然而，對在地人來說卻也是趟旅行，我用漫步的方式接近靠近街巷，而非平日驅車而過。旅行，也許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尋回一個熟悉的感覺；或者，去一個很近的地方，碰觸一種陌生的疏離。

她剛結束兩年北京旅居生活，重返台北城，而我，則以大暑之際的南非行交換心得。

「為何是南非？」她問我。源於黃導的紀錄片作品「唬爛三小」入圍非洲第一大國際影展-德班國際影展（Durba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紀錄片競賽單元，而德班就在南非共和國，為第三大城，非洲第一大港，屬那塔爾省(Kwazulu-Natal)，最大黑人族群祖魯族（Zulu）的大本營。於是我便跟著作品去旅行，充當製片和翻譯，抱著想踏上非洲大草原看大獅子打呵欠的期待…

出發前三天，我打去問旅居南非多年的盧大姐，坐公車在市區閒晃方便嗎花費如何等問題，沒想到她竟然回：「出機場，十分鐘你沒有被搶，我就要在那幫你放鞭炮！」她所有定居、旅居南非的朋友，無一沒被搶過，只有她例外，因為她出門都有兩名保鏢隨側。她百般苦勸我千萬不要拿性命開玩笑：「在當地出生的華僑一輩子不敢坐這種’’公車’’喔…」

連自助旅者聖經Lonely Planet網站留言版上，都有人特別詢問單身女子赴南非，有沒什麼行程建議，台灣背包客網站也有留言提到今年五月份爆發的大規模排外暴動，已有二十多人喪生，此種負面新聞在收集旅遊情報中每每跳出來令人怵目驚心。

即在如是恐嚇威脅的情資下硬頭皮赴非。一踏上非洲大陸，晴天、海港、現代城市建築，稍稍消減了我們的不安。飯店大廳的影展報到處，接待的工作人員Jack已經在那等候，一箭步上前和黃導握手、開口台語「飛了安怎？會累嗎？」呼，48小時飛行轉機通關轉車的極度警戒頓時鬆綁，語言真是奇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