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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文藝青年之名:
這幾天有朋友問我,為何隔了半年多(根本超過)
才又開始POST文章,這樣有人進來看會說:「奇怪,這格主怎麼回事,昏迷不醒還是被綁架了?」
也有朋友問:「你最近怎麼了?感情受挫嗎?卯起來寫?」
其實沒有卯起來,一直都在寫,但是一直在(當然我不是什麼專業社會觀察家或評論者)思索blog與我的關係。作者與媒體之間,作者與讀者之間,究竟存在怎樣的關係呢?
持續寫東西是這兩三年的事,一開始是為了工作,也想知道當一個好像會寫文章的藝術青年,滋味究竟如何?寫文章這件事能夠讓我成為人中之龍?能夠讓我成為一個比較有文化內涵的人嗎?
一開始用文字工作是個超級大挑戰,雖然成長的過程中也讀了不少''應該''讀的書,但是踏馬的,閱讀跟寫作還是兩回事,能看不一定會寫,但後來知道會寫起碼能看,能分辨作者的下筆心態、心境、洞察力、想像力、思考邏輯、學識涵養、文字功力(節奏起伏、揀字精準度等),而閱讀更高段的文字,就好像看到一部好電影,引人入勝到你根本忘了分析,這就是我心目中的好作品,每每遇到這樣的作品,除了摒息以對就是相形自慚,哪一天才能夠到達別人的十分之一呢?
那時,我已經習慣用影像思考許久,打下去每一個字的當下都很痛苦。思考可以繁複變換,但是要將之轉化成為一個個方塊,排列整齊規矩讓人起碼讀得懂,就好像什麼都有亂七八糟的房間,你得清出一個位子請朋友進來坐坐喝茶,來東看西瞧你的生活樣貌,不致眼花撩亂、頭暈目眩。在練習用文字工作的過程中,結構與詞彙應用成為我最常思考的方向。一頁A4新聞稿裡我導言(首段)就要把最誇張最瘋狂最獨特的地方掏出來煽動你挑逗你,甚至下標時就一定露奶劈腿,你要認真看下去才發現,內文跟標題就只有那麼一丁點關係,學過新聞寫作的人比我更清楚,手段而已。特別在輕薄短小的訊息世界中,誰的聳動、誰的挑逗、誰的趣味誰的最快滿足你氣泡般不斷上昇的慾望,誰就最大聲。
好在我的文字不需要一直滿足這些餵不飽的性慾。但我們以另一種形式滿足某一些人的慾望。關於美好生活的嚮往。
勾起你美好生活的嚮往:
「聲之動,離你最近的世界音樂...跳脫傳統、流行、樂種的框框,自創一個混種跨界的新世界之聲。吸納中西樂器、非洲節奏、中東旋律與即興爵士,讓樂團與詩、魔術、舞蹈、吟唱巧妙融合,因為誠懇直接,所以離你最近...乘著魔毯遨翔世界,幽遊於超現實熱帶雨林、抒情詩人鄭愁予的南國島嶼、狂放奔馳的非洲叢林、狀闊的中國江河與草原....」
或者,
「一支不到兩千元的麥克風、一台薄薄的筆記型電腦,陳建年在蘭嶼值班、野釣、潛水的時間縫隙中,以音樂為我們記錄台灣土地上,一幕幕純樸動人的生活場景。穿越太平洋、島林與土地,在吉他的撩撥、手風琴的彈指、竹笛的吐納間,我們彷彿站在面向太平洋的碼頭,任海風磨蹭著臉;我們彷彿望見老者背影,那沿著肩頭暈開的夕陽;我們彷彿坐在回鄉顛簸的火車上,隨鐵軌的起伏,起—伏。我們又彷彿跟隨鳳蝶的翅膀,整個人輕舞飛揚起來…。然,這僅只是為文者個人的想像,借一句陳建年的話:「我不想用太多的話去影響聽音樂的人,因為我就是個喜歡不看文字聽音樂,自己去想像畫面的人。」這位曾經獲金曲獎肯定的創作者,害怕壓力,更怕光環, 繼《海洋》、《大地》之後,醞釀三年才推出這張電影配樂創作自選集,再度挑起我們心底對純真、自然生活的渴望…」
寫下《東清村三號》唱片文案的同時,我正在經歷當時人生中的風暴。角頭辦公室南方三百多公里的速食店,夜半人客走光光的清潔時段,吸塵器轟轟作響,一邊寫一邊擔心等會馬達運轉聲停止時,文案還沒來得及完成寄出,趕不及唱片上架時間,台北那邊會跳腳...這段文字為我記錄當時鬼影幢幢的夜,斑駁的石矮牆、行道樹飄盪如髮,車聲若有似無的自背脊穿越,我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喀拉喀拉,踩在破碎的黃色殘障專用道。
開始體會蕭青陽那本「原來,我的時代現在才開始」裡邊的唱片人生。那些唱片的生產過程中,他的小孩如何接二連三出生,而他又是如何活蹦亂跳愛玩到進了手術室,還在想四分衛的新專輯...。
原來,在我相形之下愈顯短暫的唱片人生裡,也真的實踐「唱片記錄人生」這檔事(過去我一直以為這只是矯情文案,現在才發現,俊隆,你真是厲害)。有一天,蕭老師因為出版計畫邀集合作過的唱片企畫,大家寫下共同合作過的案子的心得,當我將曾經做過的唱片編號填入後,我發現,我的青春歲月真的埋在裡面欸...
也許就因為這個發現,我開始覺悟,不能再這樣耗損青春了...
並非是這些商品(我稱唱片為商品,稱音樂為創作)不好,相反地,他們都好的不得了,就是因為他們太好太誠懇太真實,反而讓我覺得文案世界裡空空蕩蕩,而我在那裡面也空空蕩蕩,虛妄不實,沒有存在的價值。我再也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畫蛇添足了。
然後呢?我該去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