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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董牧師家吃了飛魚早餐後,已經九點多。往綠島的船是三點半開出,只剩下四五個小時,不可能環島繞上一圈,我便沿著環島公路慢慢地走。頭上是大太陽,熱辣辣地射在頭上、臉上、後頸上。
偶爾看見有路往山裡延伸進去,便跟著走。從沒聽人說過蘭嶼的山,我探險般見路就走,山裡流出來的小溪,滋潤著兩旁的水芋田,還有白色的野生百合點綴在綠草叢中,看起來很漂亮。
路的盡頭是蘭嶼淨水廠,重門深鎖,一個人也沒有。旁邊的水芋田裡,許多蜻蜓在飛著,一隻長得小巧的,翅膀卻不是透明網狀的通身棗紅色的蜻蜓,或者,更像是長著窄翅的蝴蝶,靜靜地守在一片水芋葉上,偶爾有黃色的蜻蜓飛過來,在芋頭附近點著水,那棗紅蜻蜓便迎過去,兇狠地趕走對方;遇上大隻的紅黑色蜻蜓過來,牠卻乖巧地一動不動,是個欺軟怕硬的傢伙。
我坐在路旁看蜻蜓打架,直到頭頂發熱才站起來,一看,已坐了大半個小時,沒有路再往裡走,便沿途重新回到環島公路上,繼續前進。過了漁人部落,便是紅頭部落,隔上半小時路程,便有幾十戶人家聚居,形成自己的小聚落。小吃店,冷飲店,郵局,手藝品商店,散落在聚落裡,隨便走到哪裡,只要你主動開口,便有熱情的蘭嶼人與你打著招呼,指點前進的方向。
蘭嶼小學是很討人喜歡的學校,如同《天線得得B》般的房子散在坡上,繪上當地的圖騰,很可愛;每隔一段路便有休息的木製平台,向海,礁石灘外便是滾滾的海浪。
中午我在「無餓不坐」吃。因為迷信日本人寫Guidebook的專業,買了一本日本台灣遊的中譯本,上面寫蘭嶼唯一的餐廳是「無飢不坐」,到了之後自然發現那不是真的,日文中的「飢」與「餓」大概都是那個字,中譯本便直接用了「飢」字,自然沒有餐廳原名「無餓不坐」那麼有趣。
太陽很毒,風卻很舒服。飯後我躺在平台上看書,不一會就睡著,直到董牧師過來叫我,該搭船了。於是背上背包就走,那一瓶「飛魚在台北」的小米酒終於沒有開封,說要一起喝酒的阿正,不知道這個時候身處島上甚麼地方?
往綠島的人很多,坐滿了一船。有人猛力拍我的頭:「你這小子,去了哪裡?」我一看,是阿正曬得黑黑的臉。
「我就在牧師那邊呀……昨天晚上我還出海去了,去捕飛魚。」
「你還有出海呀?」阿正似乎有點驚奇,坐下來,他拿相機給我看他拍的照片,是島另一邊的景致。
阿正的單車放在甲板上。
我決定在綠島租單車。在蘭嶼問了幾家店,都說沒有單車出租。沒有車,幾乎便甚麼地方都去不了,只能緩緩地走。
到了綠島已是五點多,我在南寮村找了住宿後,第一時間便去租單車。
「你真的懂得踩單車嗎?」出租單車的大姐看著我搖搖擺擺地騎上她牽出來的那架有點破舊的單車上,擔心地問。
「當然,只是我有許多年沒有騎了。」但那舊單車不太好騎,我勉強轉了一圈,牽回來還給她。於是大姐換了一輛看起來較新的,騎上去果然順很多。但始終是許久沒有騎過單車了,我付了兩天的租金後,便在旁邊的停車場裡練起車來。
綠島的夜晚來得早,六點多商店門口便已亮了燈。天色漸黑,我把單車踩到公路上,沿著環島公路往海底溫泉方向踩。這次的旅程,我將在島上逗留三日,主要目的便是泡海底溫泉。但現在沒有帶衣服出來,並沒有想馬上去泡湯,只想沿路熟悉一下路線——即使島上就只有那麼一條路。
踩了十來分鐘,便暗自叫苦。島上有不少上坡的路段,踩得我幾乎大腿抽筋。更重要的是,踩到一半,發現出了南寮村,路上原來是沒有路燈的。但路上並不太暗,我慢慢又踩了一段,在上坡時出了一身汗,心想還是算了吧,就折回南寮村找東西吃。
我從港口一直穿過南寮,接著到了中寮,太多的選擇,一時不知道該知甚麼好,遠遠看見一個招牌寫著「海澡拉麵」,似乎挺有趣的樣子,便把車子等在外面。
店主羅姐的父親是香港人。「以前有廣東或香港來的客人,都是他出來招待。」羅姐說,但她不懂得說廣東話,父親在家裡也從不說。
羅姐沒去過香港,早幾年曾和香港的親友聯繫,打算過去一遊,結果父親一病不起,事情便取消了。
她和兩個兒子靜靜地坐在餐廳裡,羅姐看了看我放在門口的單車:「踩單車環島很辛苦的。明天下午你過來,我叫大兒子騎機車載你環島。」
「不用不用,那太麻煩了。」我急忙說,大概是看到大兒子一臉難色,羅姐也就不堅持。
我還是騎著我的單車,雖然只是租來的,趁著昏黃的路燈和燦爛的商舖霓虹燈,沿著海邊的環島公路騎著,海浪不停地拍打礁石灘,公路外的世界黑黑的,我決定明天一早就去泡溫泉。
晚上阿正傳來短訊,他正要去夜泡溫泉,泡完便過來喝小米酒。我一邊喝著酒一邊等他,到了九點多竟已睏了,就呼呼睡去。第二天,我將騎著單車,在太陽還未出來的島上,騎到溫泉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