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勵此網誌:0
吃不到早餐,無疑是失望的。去蘭嶼前買了兩個泡麵,還剩一個放在背包裡。我啃完包之後,又拿出來吃了,還是覺得餓。
膝蓋處不去動他,仍感到隱隱作痛;腳踝似乎也扭到了,但還能走動,應該不太嚴重吧。
我看到藥水膠布已透出血的瘀黑色,撕開來看,傷口被擦掉一層皮,紅紅的肉有點恐怖。
會不會破傷風呢?我擔心著,身邊又沒有可以消毒的東西。我忽然想到那瓶米酒,酒精不也是可以消毒嗎?於是我在紙巾上灑了點米酒,然後擦了擦傷口——痛得要命,然後換上一張乾淨的紙巾,也灑上米酒,捂在傷口上。因為怕亂動會令傷口持續出血,就直著腳躺在床上,就這樣慢慢睡去,醒過來時已經十二點多了,饑餓感卻消失了。
我站起來,膝蓋好像有點彎不下去,尤其是下樓梯的時候,一彎膝蓋,便感到傷口裂了開來。但我不能就這樣呆在旅館裡看電視睡睡覺然後結束我的綠島之旅。於是我重新貼上藥水膠布,騎上單車開始亂逛。
午後人多了起來,雨已經停了,天色卻是陰沉的。我沿著海邊慢慢騎,偶爾停下來,坐在堤岸上看海,看在礁石灘上跑來跑去的狗,看遠處準備出海的漁民,還有隱隱露出一角白色塔頂的綠島燈塔。
去看燈塔。我跳上單車就走,小雨又灑下來,我沒有雨衣,就任雨絲落在身上。由於天氣不佳,往燈塔的人很少,我在無人的車道上飛馳著,強烈的海風吹在身上,十分涼爽。綠島監獄就馬路旁,我稍微猶豫了一會,終於沒有停下來。
但我還是走錯路了。我向來不是一個方向感很好的人。當我發覺燈塔白色的身影忽然在我身後出現時,我細細回想剛才經過的地方,似乎並沒有岔路,為甚麼會錯過了呢?
我往回踩,裝作不經意地,以掩飾走錯路的尷尬——旅客們根本不會知道你走了回頭路,當地的居民,可會好奇?
我終於還是在一所民居旁發現一條岔路,很陡的斜路,旁邊的民居養著豬,發出陣陣臭味。我無法騎著車踩上那麼陡的路,但跳下來推著車走,正在餵豬的一個小姑娘好奇地看著我,大概奇怪為甚麼我不騎車而選擇推車吧。
然後是燈塔越來越近的身影。
但外人不能入內。我看著燈塔外的一個招牌,有點氣餒。
燈塔旁是個沙灘,我便在沙灘上坐,看著灘上一汪清澈的水池,還有塔下長得十分茂盛的白色百合花。來到綠島之後,我第一次有拍照的衝動,摸了摸身上,卻是早上在水中摔了一大跤之後,怕弄濕了相機而沒有帶出來。
哎呀,我嘆了口氣,天色雖然陰沉,但應該不會下雨吧。我得趕在下雨前拍一張照片,於是又跳上單車回旅館,匆忙拿了相機,又在門口放置兩傘的地方拿了件雨衣。
燈塔,我來了。我在沒有太陽的島上飛快地騎著單車,雨慢慢下來,打在頭上,仍然有點痛。
到了燈塔下的沙灘,我把車子放在一邊,坐在沙灘上的一截枯木上等雨停。有幾個人從後面走過來,是來看燈塔的,遇上雨,他們也有點意興欄柵,其中一個女的脫了鞋,穿著雨衣在水池中亂踢,不到兩分鐘就穿上鞋子走人。
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回頭看倚在一旁的單車,想像著他正默默地陪伴著主人,好讓自己沒有那麼孤單。海風吹得很猛,我躲在即棄雨衣內,那一層薄薄的塑料,在身體外形成一個幾乎密封的氣場,把風雨與溫度都隔絕在外。隔著雨衣,那聲音卻像更猛了。我靜靜地坐著,聽著呼呼的風聲,看著海浪拍在沙灘下,留下白色的屍體,周而復始。雨慢慢地大了起來,然後減弱,再變成大雨,接著是微雨,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灰沉的天色看不出時間的流逝,偶一回頭,是崖邊那白色的野生百合在搖曳。
原來雨已經停了。我把雨衣的帽子掀下,一下子掃走悶氣,我便拍那朵百合,然後拍燈塔,然後拍那輛單車,再拍燈塔,接著拍燈塔,和燈塔上面灰暗的天空,還有百合,和其他的碩大的野生百合,及小草,與那一朵百合。
然後是沒有預兆的驟雨,我還來不及把帽子戴上,便停了。我這才發現,原來已經是下午六點多。肚子像忽然記起了甚麼,一下子收縮著,是餓了。
天色仍然陰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