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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而上的魚,與蜘蛛。
gipsylife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3:30:47 | 去走走
這大概是我這半輩子來走過的最辛苦的路。

當我踏上樹仁大學灣仔分校前的樓梯時,並不知道命運在前面為我留下了許多的磨練。我只能低著頭慢慢地走,喘著粗氣,盡量保持著步速,不讓自己在忽快忽慢的速度中倒下。

走完大學前的那條樓梯,汗已經冒出來了——我是很容易冒汗的,於是早已帶好一件替換的衣服。

過了馬路,拐個彎,便見到一條斜毫不客氣地往上直伸,一個字,陡。我曾經以為香港漁光道的那條斜路已經夠嗆的了,這時才知道那不過是小兒科的級數。站在這條喚作「灣仔峽道」的路前——記憶應該還沒出錯,幸好還沒腿軟。走。

猛呼一口氣,鬆鬆肩膀,就往上。開始我還擔心會不會在斜路上滑下來,後來才放了心,但前面走過來的人都是踏著碎步一小步一小步地下坡,落腳時不由多加了兩分謹慎。

斜路不易走,不多時我已大汗淋漓,走了大概十來分鐘,k+說:「快到……」我正想呼出一口氣,後面幾個字才吐出來:「……一半了。」走山路也偶爾會有平緩的路段,沒見過這麼直直往上斜上去的一條路,我一口氣就吐不出來,憋在胸口難受得緊,好不容易走到寶雲山公園,穿著很中產的男人在跑步,看來收入頗豐的外國人戴著i-pod在跑步,我卻已累得說不出話來。

但這只是一半的路程。

休息過後,繼續往上走,又是悶不吭聲地往上,怕一旦開口便洩了氣。直走了半個多小時才走到香港仔公園,那可怕的斜路終於完成,我的心跳得很厲害,完全不敢坐下來,怕一坐,心臟承受不住,只能緩緩地散著步,叉著腰吹風。

今天的行程,是從灣仔走到香港仔,跨過一座山。於是你可想像,這邊上山,然後便該是下山了。

於是我們在香港仔水塘旁的山路往下直走,仍是斜路,卻沒上山那麼的陡,加上有風緩緩吹來,一邊是山,另一邊是水塘,風景尚佳,也就沒那麼難走。

但最吸引我的,是引水道裡的魚群。大概是沒想到引水道裡會有那麼充沛的生命力在跳動,先是在引水道入水塘的一段發現一群小魚,我和k+忍不住看那些魚在水中游泳,慢慢地就發現魚群多集中在水淺的地方,偶爾會游到水深之處,但卻不約而同地往水流過來的方向游去。

是在逆流而上吧。我們兩人都被魚吸引住了,沿著引水道往前走,看著水往這邊過來,小魚兒卻卯足往前游,在淺水處前進,偶爾一個不慎,便被水流往下衝,魚兒急忙扭動身體,頂著水流繼續逆流而上。十來條魚一群,努力地一吋一吋地往前挪。我們往前走著,發現每隔一小段距離,便有十來條一群的魚在拼命往「上游」游去。

是甚麼魚呢?上面有甚麼東西吸引著牠們呢?我們好奇起來,走走停停,看著魚一條條被稍急的水帶到下面去,然後又看到魚兒努力穩住身子,有時在淺水處休息,然後猛然一個扭身,便往前衝了一小段,力竭的便被帶走,或者又躲在水淺處稍事休息。

還有的會躲在引水道的「河床」處,底部的水流並不甚急,於是牠們便在水底緩緩前進;也有的魚像大雁一樣組成陣勢,一條在前面頂住水流,其他的魚則規矩地在後面流著,前面的水被衝到後面了,排在第二位的魚馬上補上,成為大家的護航員。只是偶爾仍會看到整群魚都被衝到後面去,然後又是另一群魚衝了上來。

小小的引水道,竟成為生命的試練場。那一刻我是大受感動的,不時為能安全拼到最面的魚打氣,或者為被衝到後面的魚而婉惜。

除了魚,這兩天印象最深刻的,一定是蜘蛛。

我們在漁光道下山,在鴨利洲吃過午飯,便搭船往南丫島。

那風車呀,實在很大,風力不甚強,風景卻很好。這次卻讓我第一次體驗到南丫島的恐怖一面。一直以為那是很有味道的小島,風景也很漂亮,往風車的山路上,卻發現了許多蜘蛛——即使路旁有招牌寫著「人面蜘蛛」的介紹,卻從沒想過,這個小島居然會有這麼多大蜘蛛。

我們在索罟灣下的船,往洪聖爺灣的路上已看到數隻大蜘蛛,後來去看風車時,又發現了好幾隻,大概有拳頭大吧,我已經大呼小叫起來,後來才發現那還是小的呢。大概是發現路旁的樹木常常會有蜘蛛網,便留了心,也許我是不該留心的,一留起心來,便發現蜘蛛網額外地多,而且每一個網上都呆著一隻蜘蛛,不知是在曬太陽呢,還是在等待獵物上門。

這條路上,不但五步一網十步一蛛,而且越往山上走,蜘蛛的體型越大,前面那些拳頭大的蜘蛛,黑黑的身體,有白色的背部,也有像人面一樣的人面蜘蛛,後來我竟已經習慣了,不再覺得害怕——當你每走兩步,稍一抬頭便可看到那些攤開手那麼大的蜘蛛時,自然不會再對拳頭般的小蜘蛛大驚小怪了。

於是這邊剛發現一隻,另一邊的樹上又高掛著一張網,另一隻黑蜘蛛正靜靜地看著我們;再走,這裡一隻那裡一隻,短短十來分鐘的路,怕有上百隻蜘蛛張著網,立在網上看風景。

後來我們在風車旁的山路往下走,想要走到蘆狄灣村去,沿這條路旁的樹都很矮,不過是半人至一人高,可是沿途已經有好幾隻蜘蛛在等著。如果那些蜘蛛是高高掛著,你縮一縮頭也就過去了,可是一旦高度和你差不多時,那種恐怖感就更濃了。我就有那麼一回差點遭到蜘蛛女之吻——或蜘蛛男之吻了。這邊剛看到一隻毛腿大蜘蛛站在右側,想再往左靠一點繞過去,剛一轉身,竟有另一隻更大的蜘蛛居然就在眼前,牠黑黑的腳上的關節閃著白光,碩大的肚子和你的臉就差不了多遠,我不知有多少人有這種經驗,我確是嚇怕了,馬上拖著k+著往回走——之前k+還在問我要不要回頭,我還貌似大膽地往前走,這回卻嚇得真是落荒而逃了。

現在一提起南丫島我就心裡發毛,連走在樹蔭下都覺得頭上掛著一張大的蜘蛛網。或許,下次我不該再東看西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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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相薄
gipsylife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3:09:52 | 去走走
在家裡亂翻,翻出一個殘舊的快圖美膠袋,沉甸甸的,裡面裝了幾本相薄。是大學畢業時的一些照片。

已到了看舊相渡日的時候?我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謝師宴上大家的合影,有較熟的同學,有已不記得名字的女生,有瘋癲的樣子……日子過得好快。然後是離開宿舍前,大家互相串門子,到朋友房裡坐坐,拍兩張照片;他們和她們過來了,亂翻房裡的東西,拍到歪嘴的樣子,拍到眼睛半合的無神,拍到背對境頭的偷笑,拍到牆上的poster如今已毫無印象,但大家穿著睡前的便衣,踢著拖鞋躂躂躂地亂走的情形,一下子就勾起許多回憶。

還有畢業的旅行——算是。湘西—張家界。那個在芙蓉鎮認識的和我們差不多大的小孩樣的導遊,在張家界的帶著我們逛,隨手在山邊的杜仲樹上摘下幾片葉子:「這個可以泡茶喝。」我們一人一杯,喝了滿口的青澀與青草的腥味。

「呵呵,不過要曬一曬才好喝。」小導遊說。

我們拍照,他遠遠地蹲著,等我們拍完,才過來。

還有住在山區的民宅裡,村子裡的小女孩跑來我們房裡,要跳她們傳統的舞步。

到了鳳凰,住在國營賓館裡,不遠處是一家小吃店,女主人長得像梁雁齡。她不會唱歌,卻炒得一手好菜,在那裡留了三天,有兩個晚飯都由她來煮。

湘西很漂亮,有許多美術學院的學生來這裡寫生,沱江邊隔不多遠,便三三兩兩看到,畫素描的,畫水彩的,都有。

沱江的水不急,到了傍晚,主婦們便挽著洗衣盤出來,往江邊一蹲,衣服一甩,就著江水洗著。有小男孩被媽媽捉住,脫了衣服就地洗澡,小男孩羞著捂著小雞雞,旁邊的大媽笑著用洗衣桿捶著臟衣服。

我們也挽著洗衣盤,把褲腳捲起就在江邊洗起衣服。拿著洗衣桿的大媽好心地把桿子遞過來:「要用這個洗才洗得乾淨。」我們學著她的樣子,捶打著衣服,更多的是體驗異鄉奇特的生活經驗。我不知道後來衣服洗乾不乾淨,洗完衣服後我們就在鎮裡逛,黑呼呼的小鎮上,偶爾幾點燈火,好像很美麗,好像很陰森。
4月17日(下):綠島,燈塔
gipsylife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3:41:14 | 去走走

吃不到早餐,無疑是失望的。去蘭嶼前買了兩個泡麵,還剩一個放在背包裡。我啃完包之後,又拿出來吃了,還是覺得餓。

膝蓋處不去動他,仍感到隱隱作痛;腳踝似乎也扭到了,但還能走動,應該不太嚴重吧。

我看到藥水膠布已透出血的瘀黑色,撕開來看,傷口被擦掉一層皮,紅紅的肉有點恐怖。

會不會破傷風呢?我擔心著,身邊又沒有可以消毒的東西。我忽然想到那瓶米酒,酒精不也是可以消毒嗎?於是我在紙巾上灑了點米酒,然後擦了擦傷口——痛得要命,然後換上一張乾淨的紙巾,也灑上米酒,捂在傷口上。因為怕亂動會令傷口持續出血,就直著腳躺在床上,就這樣慢慢睡去,醒過來時已經十二點多了,饑餓感卻消失了。

我站起來,膝蓋好像有點彎不下去,尤其是下樓梯的時候,一彎膝蓋,便感到傷口裂了開來。但我不能就這樣呆在旅館裡看電視睡睡覺然後結束我的綠島之旅。於是我重新貼上藥水膠布,騎上單車開始亂逛。

午後人多了起來,雨已經停了,天色卻是陰沉的。我沿著海邊慢慢騎,偶爾停下來,坐在堤岸上看海,看在礁石灘上跑來跑去的狗,看遠處準備出海的漁民,還有隱隱露出一角白色塔頂的綠島燈塔。

去看燈塔。我跳上單車就走,小雨又灑下來,我沒有雨衣,就任雨絲落在身上。由於天氣不佳,往燈塔的人很少,我在無人的車道上飛馳著,強烈的海風吹在身上,十分涼爽。綠島監獄就馬路旁,我稍微猶豫了一會,終於沒有停下來。

但我還是走錯路了。我向來不是一個方向感很好的人。當我發覺燈塔白色的身影忽然在我身後出現時,我細細回想剛才經過的地方,似乎並沒有岔路,為甚麼會錯過了呢?

我往回踩,裝作不經意地,以掩飾走錯路的尷尬——旅客們根本不會知道你走了回頭路,當地的居民,可會好奇?

我終於還是在一所民居旁發現一條岔路,很陡的斜路,旁邊的民居養著豬,發出陣陣臭味。我無法騎著車踩上那麼陡的路,但跳下來推著車走,正在餵豬的一個小姑娘好奇地看著我,大概奇怪為甚麼我不騎車而選擇推車吧。

然後是燈塔越來越近的身影。

但外人不能入內。我看著燈塔外的一個招牌,有點氣餒。

燈塔旁是個沙灘,我便在沙灘上坐,看著灘上一汪清澈的水池,還有塔下長得十分茂盛的白色百合花。來到綠島之後,我第一次有拍照的衝動,摸了摸身上,卻是早上在水中摔了一大跤之後,怕弄濕了相機而沒有帶出來。

哎呀,我嘆了口氣,天色雖然陰沉,但應該不會下雨吧。我得趕在下雨前拍一張照片,於是又跳上單車回旅館,匆忙拿了相機,又在門口放置兩傘的地方拿了件雨衣。

燈塔,我來了。我在沒有太陽的島上飛快地騎著單車,雨慢慢下來,打在頭上,仍然有點痛。

到了燈塔下的沙灘,我把車子放在一邊,坐在沙灘上的一截枯木上等雨停。有幾個人從後面走過來,是來看燈塔的,遇上雨,他們也有點意興欄柵,其中一個女的脫了鞋,穿著雨衣在水池中亂踢,不到兩分鐘就穿上鞋子走人。

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回頭看倚在一旁的單車,想像著他正默默地陪伴著主人,好讓自己沒有那麼孤單。海風吹得很猛,我躲在即棄雨衣內,那一層薄薄的塑料,在身體外形成一個幾乎密封的氣場,把風雨與溫度都隔絕在外。隔著雨衣,那聲音卻像更猛了。我靜靜地坐著,聽著呼呼的風聲,看著海浪拍在沙灘下,留下白色的屍體,周而復始。雨慢慢地大了起來,然後減弱,再變成大雨,接著是微雨,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灰沉的天色看不出時間的流逝,偶一回頭,是崖邊那白色的野生百合在搖曳。

原來雨已經停了。我把雨衣的帽子掀下,一下子掃走悶氣,我便拍那朵百合,然後拍燈塔,然後拍那輛單車,再拍燈塔,接著拍燈塔,和燈塔上面灰暗的天空,還有百合,和其他的碩大的野生百合,及小草,與那一朵百合。

然後是沒有預兆的驟雨,我還來不及把帽子戴上,便停了。我這才發現,原來已經是下午六點多。肚子像忽然記起了甚麼,一下子收縮著,是餓了。

天色仍然陰沉著。


4月17日(上):綠島,雨
gipsylife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1:08:34 | 去走走

終於還是沒有和阿正一起喝小米酒。我坐在床邊,把「飛魚在台北」開了封,沒有杯子,便就著瓶口喝了幾口。很濃的香味,很甜,慢慢地就意識遲鈍起來。我決定一大早就去泡溫泉,看在海裡冒出的太陽,於是傳了短訊給阿正,不到十點便上床睡覺。也許是酒的緣故,一下子就睡著,卻又像是還沒睡著,矇矇矓矓的,睜開眼睛的時候,手機的響鬧剛好啟動。

凌晨四點半,我梳洗過後,騎上腳踏車,開始朝海底溫泉的方向前進。

「從這裡過去,大概二十分鐘吧。」租車給我的姐姐說。

「騎單車的話,大概三十分鐘。」羅姐說。

我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飛馳,體驗微涼的風在身上劃過,好不愜意。各式餐廳、紀念品店、租車舖子、民宿招牌、檳榔檔、港口,我穿過尚未開門做生意的商店街,開始沿著環島公路上山,有點斜的坡道踩得有點吃力,不用多久就己渾身是汗。幸好這麼早,還沒有人起床,不然便會看到我騎著車上不了坡的窘樣。我決定推車上坡,然後再騎車下坡。

二十分鐘,或三十分鐘的路程,我花了四十多分鐘才到達。

朝日溫泉。全世界僅有的三大海底溫泉之一。我有點興奮地靠近入口,看著上面寫著的字。一個大叔在收費的窗口向外張望:「我們還沒開門。」

上面寫著的營業時間,是早上八時至晚上零時。

「但旅遊書上都寫著是二十四小時開放的呀?」我有點奇怪。

「不,我們還沒有全天候開放,不好意思,或許你晚點再過來吧?」大叔說。

「不好意思,能不能就讓我進去泡?我是踩了很久的單車才來的。拜託一下。」我臉上滴著汗,這增強了我的誠意。於是大叔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頭:「好吧,不過只能泡露天的那三個溫泉,室內的我們還沒有調好水溫。」

我就只想泡露天的呀。於是給了錢,開開心心地進去。

遼闊的礁石灘上,三個圓形的溫泉池靜靜地躺在那,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我享受著早晨的微光,試探著三個池裡不同的溫度,看著水裡慢慢往上升的小小的氣泡,跳過水溫最低,如同暖水般的那個池,先在水溫略高的池裡泡了會,好舒服。我把頭枕在池沿,看著天上厚重的白雲後面冒出的白色光芒,快要日出了。我有點興奮起來,不知道是這個原因,還是水溫的緣故,心跳得有點快,期待著海平面冒出金光,把滿天的雲染成紅色。

但那光一直沒有變動。

我換到水溫最高的池裡,有點燙,但更接近平常去泡的溫泉的熱度。我慢慢把身子浸下去,昨天在蘭嶼被曬得發熱的前臂一碰到熱水,引起一陣陣刺痛。我強忍著,直著全身都適應了那種熱度,這才開始覺得舒服起來。

水很熱,海風吹過來,卻很涼爽。我泡了一會,站起來,在沒有其他人的海灘走著,然後開始練起太極拳來。我一直在想像著在旭日初升的無人之灘上,打起太極拳該會是如何浪漫的一件事情。於是我一式一式打下來,整套拳還沒學全,打到一半便又從頭開始。然後在溫泉之間的走道上踱著步,讓海風吹拂發熱的身子。

「早。」一個穿著潛水衣、赤著腳的大叔在不遠處走過,朝我打著招呼。「早,這麼早就出去抓魚?」

「是呀。去抓魚。」大叔慢慢不見了,我又泡了會,太陽的白光不見了,天氣陰起來,下了會小雨。那是很有趣的狀態,我身處溫泉中,渾身發熱,天下卻下著小雨,落在身上是爽快的涼意。

雨一下子就沒了,但雲層似乎越來越厚。我看著原本只是一團一團的白雲,不但變成灰濛濛的,而且不再是單獨成團,雖然看起來不像很厚,卻如同淡淡的水墨遍灑的畫紙,分不出層次來。

該下大雨了吧?我有點可惜,還是決定趕快離開,以避過這場大雨。

重新騎在單車上,我覺得渾身是勁,之前的累都不見了,於是車子踩得更快,甚至之前一直沒法騎上的坡段,都輕易地騎了上去。我不禁得意起來,趁著雨還沒來,又在幾個步道中走了圈,看樹,看花,看珊瑚和貝殼碎片組成的沙灘。

環島公路就建在山與海之間,一邊是山坡,另一邊的崖下是大海。腳踏車經過大白沙一段,雨開始下來,我連忙回頭躲進觀景亭,雨就毫無理由地傾盤而下。我在亭裡看雨,一隊穿著黃色即棄雨衣的摩托車隊衝了進來,十來個人狼狽地下車,等了十幾二十分鐘,雨勢稍緩,他們又上車衝出去。

「再不走,恐怕遲點雨要更大了。」其中一個男子說。

但我沒有雨衣。

雨果然馬上就變得更大了,不但雨勢大,水還從山坡上衝下來,捲著泥沙的水沿著幾個出水口急沖沖地倒進海裡,一時之間在黑色的海面上衝開一片黃水的區域。

我又等了一段時間,看著天上的烏雲破開一個缺口,露出一小角藍色的天空,大概是要放晴了,不然就是等烏雲再度連成一片,然後又是驟雨不斷。我急忙上了車,山上的水仍不斷沖下來,公路上的水有一個小腿般高。我騎在車上,看著車輪剖開黃水,那種感覺實在是太爽了。可是到了下坡的路段,遠遠便看見從山上被水沖下來的大石頭散落一地,我猶豫著是不是該下車趟水而走,車子已自動地往下飛馳而去。

老實說,我的車技實在很一般,我一邊減慢車速,一邊小心地要避開地上的石頭,但一地的大石,如何避得了?車子的前輪終於踩上一塊大石,我可以感覺得到身子往前飛仆,然後落在地上,剛泡完溫泉,這回就泡在黃泥水中。

我把車子扶起來,才發覺右腳已擦傷了好幾處,最嚴重的是膝蓋部份,傷口有一個五元硬幣般大。似乎也扭到了,但情況不是很嚴重,於是我推著車子下了坡,然後騎回民宿,順便在7-11買了藥水膠布。

膝蓋上的那個傷口,足足用了我三塊膠布才完全覆蓋。

回到民宿時是九點多,我這才知道,綠島人都起得很晚。我貼完膠布上街找吃的,以為可以吃到甚麼地道的早餐,誰知一家店也沒開,後來我等到十點多,舖子還是不開門,只能在便利店買了麵包,回民宿一邊看電視一邊啃包子。


4月16日:綠島,單車日記
gipsylife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56:27 | 去走走

第二天在董牧師家吃了飛魚早餐後,已經九點多。往綠島的船是三點半開出,只剩下四五個小時,不可能環島繞上一圈,我便沿著環島公路慢慢地走。頭上是大太陽,熱辣辣地射在頭上、臉上、後頸上。


偶爾看見有路往山裡延伸進去,便跟著走。從沒聽人說過蘭嶼的山,我探險般見路就走,山裡流出來的小溪,滋潤著兩旁的水芋田,還有白色的野生百合點綴在綠草叢中,看起來很漂亮。


路的盡頭是蘭嶼淨水廠,重門深鎖,一個人也沒有。旁邊的水芋田裡,許多蜻蜓在飛著,一隻長得小巧的,翅膀卻不是透明網狀的通身棗紅色的蜻蜓,或者,更像是長著窄翅的蝴蝶,靜靜地守在一片水芋葉上,偶爾有黃色的蜻蜓飛過來,在芋頭附近點著水,那棗紅蜻蜓便迎過去,兇狠地趕走對方;遇上大隻的紅黑色蜻蜓過來,牠卻乖巧地一動不動,是個欺軟怕硬的傢伙。


我坐在路旁看蜻蜓打架,直到頭頂發熱才站起來,一看,已坐了大半個小時,沒有路再往裡走,便沿途重新回到環島公路上,繼續前進。過了漁人部落,便是紅頭部落,隔上半小時路程,便有幾十戶人家聚居,形成自己的小聚落。小吃店,冷飲店,郵局,手藝品商店,散落在聚落裡,隨便走到哪裡,只要你主動開口,便有熱情的蘭嶼人與你打著招呼,指點前進的方向。


蘭嶼小學是很討人喜歡的學校,如同《天線得得
B》般的房子散在坡上,繪上當地的圖騰,很可愛;每隔一段路便有休息的木製平台,向海,礁石灘外便是滾滾的海浪。


中午我在「無餓不坐」吃。因為迷信日本人寫
Guidebook的專業,買了一本日本台灣遊的中譯本,上面寫蘭嶼唯一的餐廳是「無飢不坐」,到了之後自然發現那不是真的,日文中的「飢」與「餓」大概都是那個字,中譯本便直接用了「飢」字,自然沒有餐廳原名「無餓不坐」那麼有趣。


太陽很毒,風卻很舒服。飯後我躺在平台上看書,不一會就睡著,直到董牧師過來叫我,該搭船了。於是背上背包就走,那一瓶「飛魚在台北」的小米酒終於沒有開封,說要一起喝酒的阿正,不知道這個時候身處島上甚麼地方?


往綠島的人很多,坐滿了一船。有人猛力拍我的頭:「你這小子,去了哪裡?」我一看,是阿正曬得黑黑的臉。


「我就在牧師那邊呀……昨天晚上我還出海去了,去捕飛魚。」


「你還有出海呀?」阿正似乎有點驚奇,坐下來,他拿相機給我看他拍的照片,是島另一邊的景致。


阿正的單車放在甲板上。


我決定在綠島租單車。在蘭嶼問了幾家店,都說沒有單車出租。沒有車,幾乎便甚麼地方都去不了,只能緩緩地走。


到了綠島已是五點多,我在南寮村找了住宿後,第一時間便去租單車。


「你真的懂得踩單車嗎?」出租單車的大姐看著我搖搖擺擺地騎上她牽出來的那架有點破舊的單車上,擔心地問。


「當然,只是我有許多年沒有騎了。」但那舊單車不太好騎,我勉強轉了一圈,牽回來還給她。於是大姐換了一輛看起來較新的,騎上去果然順很多。但始終是許久沒有騎過單車了,我付了兩天的租金後,便在旁邊的停車場裡練起車來。


綠島的夜晚來得早,六點多商店門口便已亮了燈。天色漸黑,我把單車踩到公路上,沿著環島公路往海底溫泉方向踩。這次的旅程,我將在島上逗留三日,主要目的便是泡海底溫泉。但現在沒有帶衣服出來,並沒有想馬上去泡湯,只想沿路熟悉一下路線——即使島上就只有那麼一條路。


踩了十來分鐘,便暗自叫苦。島上有不少上坡的路段,踩得我幾乎大腿抽筋。更重要的是,踩到一半,發現出了南寮村,路上原來是沒有路燈的。但路上並不太暗,我慢慢又踩了一段,在上坡時出了一身汗,心想還是算了吧,就折回南寮村找東西吃。


我從港口一直穿過南寮,接著到了中寮,太多的選擇,一時不知道該知甚麼好,遠遠看見一個招牌寫著「海澡拉麵」,似乎挺有趣的樣子,便把車子等在外面。


店主羅姐的父親是香港人。「以前有廣東或香港來的客人,都是他出來招待。」羅姐說,但她不懂得說廣東話,父親在家裡也從不說。


羅姐沒去過香港,早幾年曾和香港的親友聯繫,打算過去一遊,結果父親一病不起,事情便取消了。


她和兩個兒子靜靜地坐在餐廳裡,羅姐看了看我放在門口的單車:「踩單車環島很辛苦的。明天下午你過來,我叫大兒子騎機車載你環島。」


「不用不用,那太麻煩了。」我急忙說,大概是看到大兒子一臉難色,羅姐也就不堅持。


我還是騎著我的單車,雖然只是租來的,趁著昏黃的路燈和燦爛的商舖霓虹燈,沿著海邊的環島公路騎著,海浪不停地拍打礁石灘,公路外的世界黑黑的,我決定明天一早就去泡溫泉。


晚上阿正傳來短訊,他正要去夜泡溫泉,泡完便過來喝小米酒。我一邊喝著酒一邊等他,到了九點多竟已睏了,就呼呼睡去。第二天,我將騎著單車,在太陽還未出來的島上,騎到溫泉旁。


4月15日:蘭嶼,我的飛魚祭
gipsylife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1:59:49 | 去走走
據說,蘭嶼沒甚麼東西吃。在知本回台東的路上,燕娜一直在問我,要不要到全家或7-11買些泡麵或乾糧,「不然我擔心你在蘭嶼沒有東西吃。」

不會吧?再怎麼原始,好歹也是一個旅遊區,而且,至少會有旅遊書上所寫的島上唯一的餐廳「無飢不坐」。

「就算有,都會很貴。因為島上的物資全部都要運進去。」她肯定地點頭。

這番話我在候船的時候,又聽過好幾次,尤其是碼頭超市的阿嬸:「島上大概就貴兩倍吧,綠島則貴一點點。」我終於忍不住買了兩碗泡麵,心想萬一真的沒東西可吃,還有泡麵可以捱一頓。又買了一瓶小米酒。「很多台灣的原住民都會自己釀小米酒,很香的。」蕙玲曾經這麼說,我在超市裡看到「飛魚在台北」的小米酒,忍不住就買了。

綠島的船程是五十分鐘,蘭嶼大概是三個小時。據說以前台灣政府打算開發蘭嶼,但遭到當地原住民的反對,結果蘭嶼的開發暫定,目前仍保留著較原始的面貌;而開發目標則轉到綠島,身邊的人都說:「綠島太商業化了。」

我的台灣離島遊,第一站是蘭嶼。

三個小時的船程,我站在甲板上曬太陽,低頭看著輪船在寶藍色的海面上劃了一道向外擴張的泡沬,留意著那隨著水氣稍縱即逝的彩虹。

「如果你細心留意的話,會看到海面上有飛魚飛過,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可以看到海豚。」說話的是阿正,剛在船上認識,來自花蓮的客家人。他騎著腳踏車上船,帶了露營工具,打算在蘭嶼呆上幾天。

「這也是我第一次到蘭嶼。」阿正以前在台北開公車,去年自己一個人騎著腳踏車環島一圈,然後飛到紐西蘭去,過了一年的working holiday生涯,三月底回台,目前正在申請到澳洲的working holiday。「我今年三十歲,working holiday的年齡上限是三十一歲,說怎麼都要在超齡前多往外跑。」

他告訴我關於飛魚的事時,我並沒有很認真在聽,但腦海卻不期然出現卡通片裡在海面上飛躍的銀白之魚的形象。

船從台東富崗漁港出發,先到綠島,再往蘭嶼。一大群旅行團的團員湧上船,鬧哄哄的。

太陽很曬。我眯著眼在海面上尋找飛魚和海豚的蹤跡,偶爾眼角似乎看到甚麼東西穿進海面。

「飛魚!飛魚!」阿正指著某一個方向,我睜大眼睛看,寶藍色的海如同啫喱晃動,翻出白沬,但會飛的只有偶爾經過的海鷗。

「是飛魚,這麼大條。」阿正比劃著,我就看到了,小小的一條,黑黑的,忽地衝出水面,驣空飛行了一段,然後潛入水中。「飛魚是甚麼顏色的?」我有點疑惑,卡通片裡總是銀白色的飛魚,在海面上出現時︳怎麼成了黑色的?

「是銀白色的。」阿正肯定地說。

然後我便看到許多飛魚陸續地飛出海面。「據說是輪船經過時,會攪動海面的浮游生物,吸引飛魚過來吃。」

有時是七八條,有時是落了單的,有時是三數條接連出現,我也終於看到了,那一大群遠看是黑色的魚群用尾鰭在藍色的水面上劃出一道水痕,如同被白色泡沬追逐般向更深藍的地方驣空飛去,有一兩條在空中拐了個彎,魚身上泛出銀白色的光芒。

是飛魚。

四月份是飛魚豐盛的季節,蘭嶼的漁民,在這個季節都會舉行「飛魚祭」。

船在蘭嶼港口靠岸,阿正騎著腳踏車尋找露營的地點,「今晚一起喝小米酒吧。」他說,他也買了一瓶,但和我的那個是不同口味的。

我們的落腳點很近,但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我背著包包尋找住宿點,據阿正說,有一個教會機構的住宿點很便宜,大概$350一晚。一位大姐聽說我在找「有地方住的教會」,便很好心地替我打了電話,來了一個董牧師,他是教會負責人,家裡開民宿的,也是漁民。

民宿離港口有點距離,董牧師開著車來接我,介紹著村子裡的情況。我們住的村子是紅頭村,村子裡住了兩個部落,董牧師的那個是漁人部落,另一個是紅頭部落。我們也談到了飛魚。

「在我們蘭嶼人的農曆裡,一年有四個月是只捕飛魚不捕其他魚的,就是二、三、四、五月。」蘭嶼人的農曆,一年只有十個月。

飛魚祭的慶典,在農曆一月一日(換算成新曆,今年的慶典在2月1日舉行)。

「到了晚上,我們便會出海捕魚。」

「捕飛魚嗎?」

「當然。」

「我也可以一起去嗎?」我脫口而出,董牧師點著頭,「當然。我們的收費是六百元一位。」我有點氣餒。這個老狐狸。

但我還是去了。乘著董牧師家裡的那條小舟。董牧師、他的助手、我。

助手一上來扔過來一件救生衣:「可以保暖的。」海上風很大,而且不時下起小雨,裝著摩打前進的船,還有被濺上來的海水弄濕,這件救生衣確是讓我感到又溫暖又安全。

第一次當漁民出海捕魚。董牧師和助手把小船開出一段海域,細細地留意著海面上的動靜。

「有一兩條。」助手說,我卻只看到遠處部落的燈光,與映在海面上的波光。

「你沒有經驗,當然甚麼都看不到。」助手取笑我。他和董牧師仔細找了幾個地方,便開始下網,我在一旁幫忙,把網一點點往海裡放,隨著小船慢慢駛遠,那網也逐漸拉開。助手站在船頭留意著動靜。

便只剩下等待。雨不時襲來,打在身上,但這還比不上開船時濺上來的水花,打得我一頭一臉,用舌頭去舔,都是鹹味。董牧師便不停地要我換位子,以免我被海水濺得一身。

等了大概二十幾分鐘,牧師和助手一頭一尾地收網,慢慢地,輕輕的,我便看到黑色的海面上,開始出現白色的魚體,被嵌在網中,動彈不得。

第一次下網,網住了大約二十二條飛魚,牧師開心得直呵呵,但第二次卻只網到五條,於是換了個地方再下網,網住了三條。第四次下網,一條也沒有,牧師與助手都有點氣餒了,我卻感到又睏又累了。

「通常我們會下網下到十一二點,到了那個時候就沒有飛魚了,然後便會用飛魚來釣大魚,一直釣到早上五六點。」牧師說,但今晚捉完飛魚後便回家睡覺去。

我硬撐著下第五次網,耳中是水聲和風聲。

「來吃sashimi吧。」牧師說,從小船底部拿出刀與砧板,挑了兩條肥美的飛魚,細細地洗了,用刀慢慢地切,把魚肉切了出來,再洗,然後切成小塊。「來,試一下。」

我用手抓起一塊,滑滑的,是剛才還在鮮蹦亂跳的飛魚,是今天中午我坐在客輪上,看著從海裡飛躍而出的銀白之魚。我把魚肉放進口中,先是海水的鹹味,很濃,然後便是魚肉的鮮味,還有很嫰很嫰的質感——當然,還有那咬不動的魚皮,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好好吃,結果一下子便吃掉了一整條魚。牧師和助手看著我呵呵笑。

那天我們直到十二點多才回到民宿,我累到幾乎站不起來,精神卻仍然亢奮。

「明早過來吃飛魚。」吃過了飛魚生魚片,第二天我睡到八點多,才到隔壁牧師家吃早餐。牧師太太端上來煮熟的飛魚,只用開水和鹽巴處理的飛魚湯,仍然鮮味十足。

那天我在島上閒逛,一邊走一邊打著飽嗝,吐出來的是飛魚的氣息。
4月14日:台東,釋迦。
gipsylife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59:03 | 去走走
實在要謝謝一眾朋友。每次到台灣,總是帶給我許多許多驚奇。尚理和孟巧總是帶我吃很多很好吃的東西,去一些當地人才去的地方,跟在他們身邊,常常會有不同的樂趣。

這次一個人東征,認識了新朋友,是另一種體驗。

早上九點的飛機,到達高雄時是十點半。我猶豫著,不知道在這個台灣第二大的城市裡,能否從機場趕到火車站,趕上十一點五十分開往台東的自強號。辦理落地簽證時,幾乎要肯定已經趕不上了。我以為下了飛機,會如台北一樣先經過兌換店,結果一下機,走不遠便是辦簽證移民署,旁邊是排了兩行旅客的海關。

本來打算先換一點台幣,但忘了。身上沒有一分錢台幣的我傻了,只好硬著頭皮問移民署的人:請問哪裡可以換台幣?

玻璃窗裡面的歐吉桑看了看我:這裡就可以換呀,你到那邊去就可以。他指了指辦簽證的那個窗口。我鬆了口氣,拿了港澳人士臨時居留的申請表走到一旁去填,回來時等簽證的人龍已經排得很長,剛好工作人員又開了一個服務窗,我趁機走過去。

「小姐,不好意思,我還想換一點台幣。」

換錢?她抬了抬眼看我,換錢的人剛走了,剛才不是在問有誰要換嗎?

下?不是在這裡換嗎?我幾乎昏倒。小姐又幫我打了個電話去叫換錢的人過來,我就站在一旁傻傻地等,看著人龍漸漸縮短,一個十來人的香港旅行團從我身邊經過,迅速地拿了簽證,風騷地過關去。終於海關前就只剩我一人時,換錢的人趕到了。

換錢,過關,是十一點十分。高雄機場小小的,旅客資訊中心的小姐低著頭寫著甚麼,我走過去,她馬上站起來,微笑著:到火車站?可以搭捷運,客運也可以。捷運要快一點,客運就便宜一點。

要多久?她想了想,三十五分鐘吧。

上車,開車,下車,走路,買票,餘下的四十分鐘內,夠我乘上火車嗎?我不太有信心,但姑且一試吧。搭上今年三月才開通的高雄捷運,到達高雄車站,是十一點三十五分。我傻了眼,原來不過是七八個站的距離。

火車於下午兩點三十分開進台東火車站。附近很空曠,車站前有幾個卑南族的藝術雕像,往旁邊過去一點,是卑南文化館。但今天是周休,不開放。

在我的計劃中,今天呆在台東,到台東舊火車站附近落腳——據說那裡是市中心,火車舊站現在變成藝術村,旁邊是客運總站——明天搭船往蘭嶼。但新火車站門口只見的士,再往前走,才見到公車候車處。

一個胖胖的的士司機熱情地招呼著,到舊站?兩百。不然公車要等到三點四十分才有。

太貴了吧。

肥司機極力拉攏生意,那麼就找一個人來和你分擔車資吧。於是找上了從高雄單身來台東的蕙玲。

「昨天臨時起意想到台東來玩。」蕙玲將入住妹妹的同事的朋友,燕娜,家中,她不認識的一個女孩子。但燕娜尚未下班,於是我和蕙玲兩個人在台東亂逛,把美麗的台東火車舊站逛了遍,然後在台東大學裡亂走,在街上四處看,跟在拉著「六十年慶典」的台東大學學生的巡遊隊伍後面,學生們熱情地向我們揮手,我一邊咬著在街邊買的蓮霧,把當地人愛放的酸粉灑在上面,一邊拿著竹簽和大學生們揮手。又跑到國立歷史博物館開到台東來的行動博物館中,看著那些巡迴展出的古錢幣,和台東文化局的阿伯扯淡,和即將在今年八月退役、正在文化局當替代役的阿兵哥閒聊,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小小的台東市區,人很少很少,卻很可愛。

燕娜開著車來,晚上無事可做的我在蕙玲邀請下,跟著她們上車,先是出發尋找著名的卑南豬血湯,但不過下午六點多,店子裡已經賣光了,阿姐在馬路那邊朝我們揮手,著我們不要過去。本以為可以吃到地道的晚餐,不免有點失望。燕娜又開著車找,終於放棄,把我們帶到知本,在泡湯之前去吃了當地出名的羊肉店——那店子火紅到要做「宅配」生意,即外賣,據蕙玲說,從沒見過有羊肉宅配的。

知本是溫泉鄉。車子在山頂停下,左邊是很漂亮的台東溫泉飯店,右邊是很大很時髦的露天溫泉池。貌似來自韓國的阿嬸穿著泳衣,用一塊白色大浴巾把自己包起來,從飯店那邊走出來,三三兩兩的,搖搖擺擺地穿過馬路,跳進露天溫泉中。剛泡完的搭著浴巾,又搖搖擺擺地穿過馬路,進入飯店大門。

我們不在這裡泡。燕娜開車把我們往下送,停下,是一間廟,上書「忠義祠」,廟後是厚厚的濃煙不停往上翻滾,看起來就是很熱的樣子。

這是只有當地人來的公共澡堂,不少人拿著臉盆毛巾,瀟瀟灑灑地從廟旁進去。燕娜說,這裡是由廟裡主持的溫泉,費用隨便給,不給也無所謂。

我進入其中一個浴間,依著燕娜的吩咐,先用溫泉水洗溫浴缸,然後開著門放水,那熱氣朝上騰,還好開著門,不然恐怕一會就滿室煙霧彌漫了。

那根本是開水,很熱。

附近的溫泉基本都是用一點點溫泉水,然後混入大量加熱的水。只有這裡是最純正的。我把手伸進水中,滑膩膩的,是硫磺泉,有一種臭雞蛋的味道,聞久了,居然變成似乎是香的。

我還看到台東人的廳堂都設在地下一層,透過玻璃門,門後人家在幹些甚麼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嚐到阿嬸因我是遊客而特別加量了分量的綠豆算;也在燕娜家嚐到我從沒吃過的釋迦,是新品種的鳳梨釋迦。

台東第一天。釋迦甜甜膩膩的味道,一直在嘴裡繚繞。
星期天:行山、吃飯。
gipsylife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0:50:12 | 去走走
星期天,打完羽毛球打乒乓球,打完球之後再去行山,好不充實。

沿著金山郊野公園走,目的地是荃灣。山上著名的是猴子偶爾在立在一旁偷看,更多的是連眼角也不稍動。來這邊看猴子的人太多了,我們手上又沒有拿著惠康或百佳的膠袋,猴大爺們早已見慣世面,更不會把來來往往的行山客當作一回事。只有那初出茅盧的小馬騮,才會露出既警剔又好奇的眼神。

但人往往更加警剔。

穿過山,離開車路,漸行漸少人,猴影也少了。正納悶間,忽然又見路旁有大猴在山坡上飛奔而下,搶到我們面前。一時間大大小小的猴子從樹上、山下搶了過來,還以為眾猴企圖對我們有甚麼不利的行動,再走,卻甚麼事也沒有發生。偶一瞥眼,只見兩隻大猴追逐而去,不知是否在搶地盤。

走到山腰涼亭,這也是車路盡頭,許多坐私家車上山的人都在這裡下車,拍拍猴子照片。涼亭中倒是沒人去,周圍都坐滿了大大小小的馬騮。

我在前頭走過去,腳旁是一隻隻母猴忙著替小猴抓虱。我在涼亭坐下,有個戴帽子的師奶也走過來,意欲和猴子合照,許是走得太近了,那猴子張出一嘴獠牙,師奶嚇了一跳,忙走開。一會兒幾個家人一起壯著膽,離那猴子遠遠的,進了涼亭。

坐不多時,忽見又有一群猴子從山上衝下,朝涼亭這邊衝來,又有大中小公公母母的馬騮從樹上溜下來。不知道當中是不是有其他地頭的猴子混了進來,偶爾有大猴子朝著新衝過來的咧牙示威。我一看,涼亭周圍都猴影處處,不免有點心虛了。其他在涼亭裡的人都早已逃開,我也只得故作鎮定,慢慢地踱步走了出去。這才發現前面有一輛車中,伸出一隻手來,拿著不知道甚麼東西在餵猴子,所以引來一大堆搶吃的傢伙。

翻過山,遠遠看見葵涌,再走,差不多便到荃灣了。離了猴群,進入城門郊野公園勢力範圍,面前出現的是一株株開得燦爛的洋紫荊。雖只是一株一株零落立在山間道旁,可是卻開得很茂盛,遠遠看去,或灰或綠的山間,是花團錦簇一派喜氣洋洋,白的,粉紅的。

我覺得最好看的,是坐在城門水塘的水壩上,看著小孩子拿著風箏在壩上跑,風箏飛起,背景是那一株開得如火如荼的白色洋紫荊。

是日晚飯:在做街坊生意的森美餐廳坐下(絕對夠街坊,當日只有我們一桌是新客,其他人都和老闆、老闆娘熟絡地閒話家常),老闆娘熱情招呼。我叫了一道看似普通的菜式:脆皮芝士雞扒,端上來的卻是一個如同大大個的雲吞狀物品,那層包得挺漂亮的。切下去,湧出雞味與熱氣,吃下去,一如麗梅姐名言,好有雞味,且又滑,又有芝士香。我捨不得一下子吃完,拌著飯慢慢地咬。才六十多元價錢,以其質素,即使雙倍收費也絕對抵食,何況此店不收服務費。

吃完,試甜品,是我最愛的木糠布甸。印象中最好吃的木糠布甸,是在坪洲手指山餐廳吃的(但後來再吃,質素已有所下降),這次森美師傅的手勢,有過之而無不及。甜、滑、酥、爽。而且分了三層的消化餅碎,讓整體甜而不膩,不得不拍手。老闆娘問,食物還可以嗎?豈止可以。

後來見其他客人點的菜,全部賣相吸引,看起來都很好吃的樣子,實在想再試。
桑椹成熟時
gipsylife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3:38:33 | 去走走
小時候養蠶,把鉛筆盒騰出一角,堆了桑葉,兩三隻小小的小黑豆,在桑葉上蠕動,慢慢地在葉子上咬出一條路來。一上課,打開鉛筆盒,便可以看到那黑色小蟲慢慢地延長身子,顏色漸漸變淡,然後成為肥大的白色蠶蟲。

但記憶有點久遠了,連幼時常常去採摘的桑葉,也漸漸模糊掉模樣。

沿著路往手指山走,在新頂士多前一株大樹伸出茂密的枝葉,遮蓋住大半個路面。地上有著一塊塊淤黑的痕跡,是樹上的果子成熟後掉在地上,被路人踩到,果汁塗得一地都是。

原來已經進入春夏之交。阿摺抬頭望去,樹上是一串串的果子,鮮紅的,深紅的,紫黑的。原來是桑椹。試著跳了跳,夠不著,那看起來十分飽滿的果實,大概再過一段日子便會熟透,掉落。

一個住在附近的外國小男孩站在桑樹下,微笑著讓友人拍了照,然後轉身在草叢中拿出一個用英文報紙折成的盒子,盒子裡都是紫黑色的桑實。

「我可是只摘黑色的那些。」小男孩帶著自豪地說,請我們吃桑實。一咬下去,汁便灑出來,是淡淡的甜香。

桑椹成熟了。阿摺記起,養在鉛筆盒裡的那幾隻蠶蟲,後來結了繭,絲把筆盒的一角,纏得到處都是。

再後來,並沒有飛蛾出現,沒有產卵。關於那幾個瘦瘦的灰色的蠶繭的記憶就此結束,像遺失了結局的故事,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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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頂士多的老闆又有新搞作,把一截枯枝上了色,活現出一隻可愛的小動物。
快車茶餐廳的小菜仍然好吃,試了幾個新口味,結果肚子撐得脹脹的。
迪士尼,依然一到夜晚便亮起燈來,遠遠看起,像縹緲的蓬萊。
2008,伙炭
gipsylife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1:41:38 | 去走走
第三年逛伙炭藝術家工作室開放日。

2006,我看伙炭:


 


 




2007年重返伙炭:


    




2008,三看伙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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