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晨曦

應該幾乎每個人都有走失過的經驗吧?每次走失的時候﹐雖然知道離目標不遠、或是離一起來的其他人不遠﹐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揣揣﹐害怕再也回不去、找不到路。

這本書中的主角﹐亨利‧戴﹐就是個走丟的小孩。曾為農舍現為住家的木屋﹐位於森林旁邊﹐七歲的小男孩亨利平時雖然也會去溪旁、進入森林﹐但從來沒想到﹐一直有一群在森林裡遊蕩的妖精小孩﹐虎視眈眈地隨時準備將他綁架走﹐將他變成他們的一份子。



這群妖精不喜歡被叫做妖精﹐他們叫做大哥布林(goblins)﹐他們將人類的小孩與他們其中一員調換的行為﹐讓他們也被稱之為調換兒。為什麼要調換人類的小孩呢?因為這些哥布林也曾經都是人類﹐也都是被哥布林抓來﹐而只好調換成人類返回人類社會。

這些哥布林都活了很久﹐外表雖然停留在當初被調換來的年齡﹐多半是六、七歲小孩﹐但內在卻已老化成一百多歲。他們大概維持在12個﹐各自有不同的性格。調換採輪流制﹐從最老的開始輪﹐每個人大概都要等一百多年。




他們在山林裡自力過活﹐好像永遠在露營一樣。但話說回來﹐我卻不覺得他們在自力過活﹐一直覺得他們只是在外面遊蕩的小孩、小流浪漢。因為若真的打算一直當哥布林﹐躲避人類﹐那就不要一直從森林旁人類的社會中偷取必需品﹐完全自給自足。總覺得這樣好像倚賴人類社會﹐不生產的寄生蟲。

可能有人覺得一群在森林裡的妖精很浪漫﹐我本來也是這樣認為﹐但這些人除了長命百歲、運動能力比人類好、五感比人類敏銳以外﹐其他部份差不多都是人類。從書中的描述﹐我覺得比較像吉普賽人、小偷、乞丐、流浪漢。




現在談到跟亨利‧戴調換的那個大哥布林﹐在本書中他的人生與亨利‧戴相互交錯﹐途中幾次兩人擦身而過﹐一直沒有打照面﹐也有一些蛛絲馬跡、旁枝末節將他們相連﹐都是讓讀者一邊讀一邊感到驚喜又感嘆的巧合與聯結。

大哥布林始終沒有變成完全的人類﹐雖然他身為大哥布林的一些能力已經喪失﹐而讓他從生理機能上完全變成人類﹐也因為隨着歲月流逝﹐過去當哥布林的那段漫長日子﹐如今感覺沒有真實感﹐好像上輩子、投胎前的事。

變成人類的他過得頗平淡又平順的﹐跟家人處得還好﹐有鋼琴才華、有工作、有女朋友(最後變成老婆)、有朋友﹐但他的內心卻一直擔心害怕﹐害怕那些森林裡的哥布林回來找他、害怕回去過哥布林的生活、對被自己調換掉的亨利‧戴的罪惡與懼怕感與日俱增。最矛盾的是﹐懷疑週圍也有哪個人是調換兒﹐最大的矛盾和恐懼是﹐自己有了小孩後怕小孩有哥布林血統﹐怕哥布林將自己小孩調換走。

跟朝夕相處的家庭﹐也一直害怕着家人識破自己﹐看出來自己有什麼不同。總覺得自己好像分裂成兩個部份﹐但自從他找到自己成為哥布林前的人類身份的線索時﹐他覺得自己分裂成三個部份了﹐擾人的殘破回憶讓一切都變得模糊。




個人覺得本部作品最吸引人的部份﹐除了那些旁枝末節的聯結將兩人巧妙的錯開的聯結起來以外﹐就是大哥布林的跨國尋根之旅。他遇到的危機、他時時害怕的心情、瞞騙着所有人的多年來的壓力(害怕被揭發、瞞騙眾人的壓力﹐隨着他哥布林的特徵的消逝、年紀的增長﹐反而﹐與日俱增﹐我實在很懷疑這樣下去他會不會得人格或精神分裂症、被害妄想症或憂鬱症)﹐以及一直想透過外在行動而在內心找出真正的自己的心情﹐在這段旅行中被放大了不少。

隨着時代的演變﹐大哥布林們生存越來越不易。人們生活的進步與生活範圍的擴大﹐將森林範圍縮小﹐大哥布林們為了躲避人類﹐四處奔波﹐因更難取得人類物資﹐而使生活變得艱難。因為種種意外﹐他們喪失的夥伴也越來越多。這樣的趨勢﹐自然是影射環境保護與人類生活的發展與進步互相傾軋的問題了。




大哥布林終將走向末日﹐調換兒的傳統終將消逝。他們會就這樣死去衰亡消失﹐還是會逐漸返回人類社會?看完這部作品﹐想到變成人類的大哥布林的疑慮﹐還真不禁懷疑週圍有多少人其實是或當過調換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