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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一曲塵音敬風流之聽風吟竹&殘荷聽雨」再版調查
goldsunakl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5:04:42 | 出書訊息
 
 
書完售後詢問的人頗多,但是因為聽風有些書是去年夏天時被雨水浸壞的= =
所以造成聽風完售後,殘荷尚有餘本。但是它們其實是同一個故事(只是童年與成人這兩個時段的區別而已)
所以冰心有打算可能今年暑假場前若是時間上沒問題,就再加印聽風吟竹,不過前提是也要想購書的人達到15本以上(既然要再印就不想專程去印一兩本)
請有意購書的朋友,在下面留下你的聯絡資料。
如果確定有要加印,冰心會等到五月時忙完手上的論文等事務再來處理,所以統計人數也在五月時結算(有意購書還在猶豫的朋友可以多考慮些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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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橫世態謹啟

雲上情深之妖天之子
goldsunakl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25:26 | 十轉輪迴
十轉輪迴二部曲
 --雲上情深之妖天之子
沒有人能告訴他…情字是何物,就算有…他也不想懂…不想沾…不想明白…
活了二百多個年頭,他一直是他人眼中的異類,無論是情字…亦或是其他…但是他不曾掛懷。
   
沒有人在他的眼中…心中甚至腦海中曾經留下過影象…連驚鴻一瞥也不曾…
 
    世間有三界:天界、人界、地界。
 
天界位於九重天上,在濃密的雲海之中有一座無根的孤島,隨著終年不散的雲海而漂移。天界的人皆住於島上…人界之人稱之為仙島。
 
而人界則包含有凡人、冥界與妖界、還有居於人界與地界之間的修羅界。冥界指魔界與邪能境以及犴妖族。雖稱之為冥界…但只是一群不同於一般人的異人。而妖界則是由萬物修練所化,凡人稱之為妖精。修羅界是人心的黑暗面,立於三界之中…又超出於三界之外…修羅界中之人,行徑詭異,心性狡詐難辨,善長鼓動人心…能自由進出於三界之中。而地界則是冥府,凡人稱之為黃泉。
 
身為三界之首的天界人…他...受萬人景仰…受萬人朝拜…奉之為「神」。其實…說穿了…他不過只是一個能夠長生不老…懂得奇幻之術…且能運用萬物之靈來助自己完成所欲之事的人而已…神…那只是不懂真相的下界人給天界人的光環。
 
三界之上尚有佛界,不同於其他三界,此界之「人」早已沒有肉身,而且也沒有人世間的七情六慾,視三界為平等,支配著三界眾人的命運。
 
而天界之人則由祂們授權掌理其他兩界,所以被人界之人稱之為神。天界之人執掌人界多年,有許多人早已忘了他們的權力的來源,迷失在掌握他人的運命的權力之中,自以為清高,稱呼人界為下界人,自己為上界之人。忘了三界本是平等。
   
 
 
貴為天界之人…擁有眾生所羨慕的一切…但是他不知道何謂喜悅…應該說是只要是「人」都會有的情感…他都不知道也沒有。
   
不同於其他的天界之人…他的出生本是一種錯誤。天人與下界的妖族之女所生的異種,讓他一生註定飽受歧視。
   
雖然是妖天之子,但是不同於其他的妖天之子,他沒有妖族惑人的紫眸與紫髮…他有的只有一頭曳地的雪色髮絲…以及一雙藍得幾乎要透明的澄眸,不曾有任何的情緒波動的眼眸,就如同天山上的一潭冷湖,雖然迷人卻讓人無從親近。
   
也因為他沒有妖族的特徵,因此他不能像其他的妖天之子到下界去過著沒有歧視…沒有鄙夷的生活,他只能留在天界,受自以為清高的天界之人的排擠。
   
沒有情緒…所以沒有在意…一此對於身邊的一切…他始終冷眼以對。兩百多年來一直如此…只有上天的誡示是他唯一的信仰。
   
因為對於其他人的排擠視若無睹,久而久之眾人也失了興趣。一切本是相安無事,直到百年前,天界之首天皇,擢昇他進入天界的執府之首-司命,掌管三界人的命運,一切至此又再度引起軒然大波。
   
妖天之子本是飽受爭議的身份,也是眾人所鄙夷的對象,卻成為天界百官之首,令天界眾人心生不服。但是天皇命令既出,不容質疑。因此雖然眾人心中頗有微辭,但是卻也不好發作。但是等看笑話的心理,卻讓他的言行舉止都受到眾人的高度關切,百年多來…他也不曾辜負天皇對他的期望,百年多來始終如一,不曾有過任何循私或是偏頗,一切全照佛界頒布的法令而行,令其他人對他也是不得不服。
   
百年多來…即使看盡世間種種…他卻絲毫不曾心動…仍舊是心如止水…他是最靠近凡界的人卻也是離凡界最遠的人…
 
   
一抹金華在殿門乍現,下一秒已無聲無息的飄入殿中。
 
「司命!」一聲帶笑的低喚在樞密宮中忽然響起,令正聚精會神的在調至藥水的司命一時閃神,差點將手中的藥瓶滑落。
   
趕緊手忙腳亂的接住藥瓶,輕吁了口氣,放下手中搶救回來的藥瓶,平復紊亂的心律之後,這才轉過身望向來人。
   
「有事嗎?」平板的聲音雖是疑問卻聽不出有任何的好奇。
   
「沒事不能來嗎?」眨了眨晶亮的星眸,月仍舊是一臉不變的溫文笑意。對於司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他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與他相識了兩百多年,對於他冷漠的態度,他已經不在意。因為他知道其實他不若外表一般的冷漠。
   
沒有答腔,轉頭繼續未完的工作。但是來人卻不為他冷若冰霜的態度而退,仍舊一身不變的熱情。
   
「紅線…人偶…司命…你何時兼職月老的工作?」月好奇的隨手拾起黑曜石桌上散落的一對娃娃把玩著。
   
雖是泥做的陶娃娃,沒有五官的臉上卻似乎可見微微的笑意。真是奇了
   
玄色的石桌上映出司命無瑕的玉容,仍舊是一臉的冷淡無波,好似沒有理他的打算。
   
已習慣他不理人的反應,正想再繼續問的月,不意竟聽見他的回答。
   
「月老最近有事纏身…我只是暫代他的工作。」一樣平板的語調,卻讓一旁的月一臉不可思議…與感動。
   
「司命…你今天心情不錯哦…竟然有回答我…百年來頭一遭…」月一臉驚異的微揚俊秀的劍眉,用力誇張感動至極的模樣,卻無能博君一笑。
   
「心情不錯?」司命納悶的重複他的話一遍。回答他的話就叫做心情不錯?真是奇怪…不想深究,旋即將腦中的疑惑拋至腦後,繼續調製藥水。
   
「嗯…以往都是我自己在自說自話…只有你不贊同時才會回答一兩字,難得你肯解釋…」每次都是自己在自說自話,久而久之他已經習慣將他的沉默當做默許。
   
「你來此只是想來與我討論我的心情?」司命冷淡的言語多了一分的嘲弄,但是月卻絲毫不以為意。
   
「不是…我昨日出遊時,見一處山川秀麗,景緻奇特,山巒青翠高聳,且有雲霧繚繞其中,有若人間仙境,特來找你與我一同前往。」
   
月性喜飄蕩,總喜歡四處遊山玩水。天界的名川古嶽,奇地佳境都讓他遊遍,現在更是往人界尋去。
   
「是嗎?」司命望了他一臉神往的表情,嘴角不自覺的微揚。
   
月喜愛飄蕩的個性在天界是相當有名的,只是他一直奇怪為何喜愛獨遊的月每每總喜歡拖著不情不願的自己一同前往。
   
與一名老是喜歡澆自己冷水的人出遊有何樂趣可言?他著實不理解。
   
「嗯…那是在人界一處名喚中原的地方…」月眉飛色舞的向他敘述那天所見的美景,心中的澎湃之情溢於言表。
   
一直覺得司命除了工作以外,對他而言好似沒有什麼是重要的。不想見他成日將自己鎖在樞密宮中,因此他總是千方百計的想讓他離開樞密宮,就算是只有一兩天甚至一兩個時辰也好。因為他總是相信,只要常與人接觸定能改變司命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可是我還有事未完成…」面對月熱情的邀約,司命雖然不想拒絕他的好意,但是他不能放下手邊的工作。
   
「是什麼樣的工作?我可以幫你嗎?」月好奇的望向又埋首於案前,手持七彩瓷瓶緊鎖雙眉,聚精會神的不知在調什麼的司命。
   
「這本是月老的工作…」司命小心翼翼的打開手中的紅色小瓷瓶往眼前盛著清水的陶盆中滴入數滴紅色的藥水,朵朵紅蓮瞬間在水中綻放而後又消失為無形。
   
「司命,牽有紅線的兩個人偶是註定來生為有情人之意…那繫著的紅線發青是什麼意思?」月好奇的拿起一旁的一對娃娃,望著他們手上緊緊纏繞的絲線,很是疑惑。
   
「那是…」司命聞言微抬眼望了他手中的娃娃一眼,正想向他解釋,忽然想起他的性子,到口的話又全嚥了回去。
   
「是什麼?」頭一次看到司命吞吞吐吐的模樣,月的好奇心被他高高挑起。
   
「你真想知道嗎?」司命望著月一臉好奇的模樣,忽然覺得頭有點痛。
   
「嗯…」他一直覺得手中的陶偶向他傳來陣陣的哀愁之感,令他不由得想明白他們的命運。
   
「他們的是孽緣…」司命放下手中的瓷瓶,跟著望向散落於一旁的泥偶。「全是一對對愛上不該愛的人…註定是有緣無份…」轉頭繼續調製藥水,不知為何不想望見月難過的神情。
   
「這樣…不是很可憐嗎?有情人就該終成眷屬不是嗎?」月望著手中的陶偶,好似聽見他們在無聲的低泣,令他的心一陣一陣的抽痛。
   
「一切全是上天註定,怨不得人的…」司命面無表情的繼續調製藥水,心中並無任何奇異的感覺。
   
姻緣線由月老牽好之後,一對對就送至他所居為執府的中心的樞密宮,由他按照上天的旨意安排他們的一生,他從來不曾覺得有什麼奇異的感覺。
   
「有情人就該終成眷屬…只要是有情之人皆會同情他們…不是嗎?」
   
「我不知道…」司命輕嘆了口氣,抬頭望見一臉微白的月,只覺得心頭莫名的一悶,他連忙別開眼「或許是因為我無情吧…所以我無法理解他們的感受。」
   
「司命…」月望著他微黯然的雙眸,心一緊,連忙強迫自己拋去心頭的難過,迅速轉移話題。
   
「那些七顏六色的瓷瓶中裝的是什麼?」在心中譴責自己的疏忽,望著司命一臉僵硬的表情,心中難忍的痛楚讓他直想…他也不知自己想要做什麼?只是每每見到他難受或是落寞的表情時,他總是想摟住他…天啊…他在想什麼?
   
為自己的想法一驚,他連忙搖頭甩去腦中奇怪的想法,回眸望見司命令人眩目的麗顏,不覺臉微紅。
   
「那是象徵人的七情六慾的…還有生、老、病、死、聚、散。」疑惑的瞥了眼臉頰泛著一層薄紅的月,不明白他在猛搖頭搖個什勁。
   
「那你現在是在調什麼?」發現司命的注視,月連忙尷尬的朝他投以一笑,試圖掩飾尷尬的發問。
   
「是聚與散的比重…因為他們的命運都是分佔大部分,所以我就先將分水調好,將陶偶全數浸泡之後,再各依其比重增加分水與聚水。」
   
「那我來幫你吧…」月伸手拾起一旁成對的陶偶,將之一對對小心的置入陶盆中。
   
司命見他幫忙,轉身拿起聚水小心翼翼的加入,正在聚精會神之際,月卻忽然喚了他一聲,令他一愣,手中的瓷瓶落入陶盆中,濺起閃耀的水花,濕了他的容顏也令他大驚失色。
   
「遭了…」司命見自聚瓶中流出的水正與清水迅速溶合,連忙要運氣將它們冰封,不讓它們繼續溶合。一旁的月見狀,卻忽然伸手握住他纖細的手腕。
   
「月?」司命疑惑的望了他一眼,焦急的望著正在迅速溶合的藥水。
   
「司命…就將這一切當做是上天的安排好嗎?」月望著司命著急的雙眸,眼中的哀求令司命一呆。
   
他不知為何自己心頭那種欣慰的感覺是何來…但是他知道他想幫他們…不想他們明明愛著對方卻註定分離,也許是他們那種不該存在的情意…讓他想起了自己吧…
   
「這…」司命面有難色的望了月一眼,他執法百年從來不曾出過這漾的紕漏,難道真如他所說…將一切當做是上天的安排?
   
「司命,你就聽我一次…就當是我的任性要求…萬一有事天皇怪罪下來,我會一手承擔的。」月放輕握著司命的手腕的力道,揚起一貫的和煦笑顏,但是他眼中那抹落寞卻讓司命莫名奇妙的一陣難受。
   
「月…你這是何苦?」司命望著他無怨無悔的容顏,垂眸低斥他的傻。「那只是命運…若他們一朝脫離輪迴…將不再俱任何的意義啊…」
   
「或許情意無法天長地久…但是我相信只要曾經在一起…那就足夠了…」月凝望著司命別有深意的低道。
   
百年來,他一有空就來此報到…為的就是伴在他的身邊…雖然不知自己心中的這份情感究竟是何故,但是他卻十分珍惜每個能與他相處的日子。
   
「天界的人…不能有情的…」司命憂心的望了月一眼,想起自己的雙親,他的心又是一陣難受。
   
當初他的父親就是不慎動情愛上妖界的女子,最後兩人不得善了,而父親亦心灰意冷的棄官出走,自此天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是不能有私情…」望著司命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憂心之色,他忍不住微揚唇角一笑。這樣就足夠了…能讓待人冷漠,事不關己的司命為他憂心,即使只是一點,但是他已經很滿足了。百年來的付出…終究是能打動他了。
   
「你…」司命望著他迷濛的表情以及唇邊綻放的笑意,不知該說什麼。
   
「我們一同出去走走吧…」月伸手握住司命的手,就要往殿外走去。
   
「月…」司命微愣了下,被他牽著走了幾步連忙停下腳步。「我自己會走…」月是怎麼了?為何忽然牽住他的手?
   
「這樣牽牽扯扯不好看…」司命說著不明究理的伸手輕撫自己微燙的雙頰。
   
「呃...抱歉…我一時激動。」月聞言連忙放開他的手,俊顏一陣赧紅。抬眼瞥見司命撫著自己瑰紅的臉頰發微愣的模樣,一時失了神。
   
「月…」感覺臉頰已不是很燙,回神瞥見凝望著他的月,他疑惑的輕喚他的名字。
   
「啊…」月被他一喚神遊的神智全歸了位,他不好意思的紅透雙頰,不敢望向司命過於清麗的容顏。
   
「那你的臉…」司命疑惑的正要發問,卻讓他急急打斷。
   
「沒什麼…」連忙朝他投以一笑,心虛的加大步伐快步往前走。
   
他究竟是怎樣了?竟然對著看了百年的司命的容顏發愣
   
「月…」不明白他為何忽然加快步伐,司命連忙拔足追上。
   
分配著人生悲歡離合聚散的藥水,在玄色的陶盆中迅速的交融,閃耀出七彩的炫目光芒。一雙雙原是今生無緣的有情人,被改變的命運之輪已經啟動,隨著藥水化為無形的剎那…彷彿間…可見陶盆中的陶偶,好似揚著一抹淡淡的淺笑…
 
   

雲上情深(十)
goldsunakl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24:31 | 十轉輪迴
十轉輪迴二部曲--雲上情深(十)
    方步入樞密宮庭便與滿臉緊張的月老撞個正著。
   
「月老。」淡笑著望向月老憂急如焚的俊容,他依舊是揚著淡淡的淺笑。
   
「你還笑的出來啊…司命都要沒救了…」一把拽起他大步往窗畔走去,只見司命仍是緊緊摟著月,不置一辭的坐在窗畔的榻上,藍眸空茫的呆望著遠方,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麼…看些什麼?
   
望著司命的背影半晌,天皇再也忍不住的低問。
   
「大哥…為何月不會消失?」
   
即使第十二道天雷沒有劈中他,但是他還是應該魂飛魄散了才對。怎會…?
   
望著司命的背影半晌,他回他一抹安撫的淺笑,信步往司命的身畔走去。
   
而月老則將天皇推至樞密宮之外,自己則站在門邊觀看。
   
「司命…你認得我嗎?」只見他在司命的跟前坐下,揚著不變的柔笑輕問。
   
只見司命仍是一瞬也沒有改變的望著遙遠的天際,沒有任何反應。
   
「若有來世…我願與月為兄弟…一世追隨他令我迷眩的柔光…此情不悔…願蒼天為證…」以著輕柔的嗓音輕訴。猶如讓人開了心底的那層鎖,只見司命那深幽的雙眸瞬間盈滿晶光,一滴滴的淚不斷的沿著他蒼白的麗顏不斷的滑落。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輕嘆了口氣,他伸手輕拍了拍司命的肩頭。
   
「許多事…一旦變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哽咽的低喃著,空茫的雙眸逐漸定了焦,他眨著盈滿淚光的鳳眸,困惑的望著眼前笑的一臉溫煦的他。
   
「司命,你們在我之前立的誓言,我可是聽的一清二楚。你自己不會忘吧?」笑望他因吃驚而瞠大的鳳眸,他心疼的輕拍了拍司命的肩頭。
   
「你…你是…」難以自抑的顫著聲音想問他話,卻怎樣也說不好,只見他淡淡的點了下頭。
   
「我是寺內的輪迴之神…也是你的父親。」
   
凝望著眼前笑得一臉溫文的人,司命一時心中五味雜陳。
   
「你一直都知道?」
   
連忙斂住笑容,他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你與月在一起而已。」那時候見到他們兩人來他的寺中躲雨時,他是很開心的。
   
特別是看到有月相陪而顯得不再落寞的司命,他心中著實感動不已。
   
「那…你沒有意見?」疑惑的揚起秀眉,望向他始終盈滿笑意的藍眸。
   
撇開天界絕七情斷六慾的戒規不說,他與月是同性…他既是他的父親,竟全然沒有反對?真是奇了…
   
「我為何該有意見?」笑意急急浮上唇角,他微側頭沉思了半晌。
   
「司命,你要向我要祝禮嗎?」藍眸閃過一抹苦惱,卻見司命瞠大鳳眸望著自己,他再也忍不住的輕笑出聲。
   
輕拍了拍司命的臉,將他的神智喚回。
   
他起身在房內緩步慢走,狀似漫不經心的隨口輕問。
   
「司命,在你的眼底…情字…是怎樣一回事?」在床前站定,瞥見一旁的剪子,他蹲下身子拾了起來,正在思量間,卻瞥見月老尷尬的呆笑,搖頭將之往鏡台上一擱,他旋身正色望向司命。
   
「鍾情一個人,進而為他的一切所深深著迷…而想守在他的身畔…」
   
「嗯…那有關性別嗎?」淡笑著輕頷首,他似是對他的答案甚為滿意。
   
輕蹙起秀眉「沒有!」如果他在意,就不會與月在一起了。
   
「那就是了。情字本就不是有道理可尋的。更何況人本是無性呵…哪來這麼多的成見?」輕搖了下頭,他緩緩步回司命的跟前。
   
「司命,天界人絕七情斷六慾,你認為如何?」藍眸熠熠生輝的望向司命澄澈的鏡眸,令司命不安的情緒為之一定。
   
「那是偏執!」直覺的脫口而出,卻見他頻頻點頭。
   
望著司命詫異的注視,他搖頭苦笑。
   
「佛界的善意…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輕嘆了口氣,回眸瞥見司命寫滿疑惑的鳳眸,他忍不住一笑。
   
「絕七情斷六慾…所以動了情的天人就該處以刑罰,那…反過來說,有了憎惡之心的天人,不就更應該受墮天之刑?」
   
怎樣都不明白,為何佛界那發自善意的旨意,最後竟讓人曲解成此等模樣。也害慘了無數的天人…包括他自己,以及眼前的司命。
   
見司命了悟的點了點頭,他這才滿意的一笑。
   
「輪迴…祢說月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一旁的月老見他只顧著向司命解釋道理,將月完全忘在一旁,忍不住心急的輕喚。
   
「月老,你自己看清楚啊…」回眸朝月老一笑,他伸手指向司命與月。
   
「看清楚?」困惑的重覆著他的話,連忙望向已然沒有生息的月,定睛一看,卻見他的額際紅光隱現。
   
紅鸞星?
   
已經沒有命的人怎會有紅鸞星動的現象?
   
靈光忽然一閃,望見司命仍然茫然的麗顏,他笑著一揮手,只見那一度牽著司命與月的紅線又再度出現在三人的面前。
   
「司命,月之所以沒有消失,全是因為你至誠的情意呵…」月老總算笑開了一張鬱結許久的俊顏。
   
「情意?」困惑的望著月老,他仍然想不明白。
   
忍不住輕嘆了口氣「他是讓你的紅線纏住,又讓你的魔氣鎮住,所以才沒有魂飛魄散。」
   
「紅線?月明明已經剪掉了啊…」困惑的輕喃,心頭又一是陣難受,卻見月老示意他往下看。
   
只見那紅線不知何時早已又連成一線,緊緊纏在他與月的手臂上,泛著令人迷眩的炫目青光。
   
「這…」他錯愕的望著眼前奇異的景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月老朝他燦爛一笑「月與你都是傻子…紅線要真是能剪斷之後就斷情,那月老我就將全部的人的紅線都剪光,那不就眾人皆無情無慾了?」
   
想起那時月苦苦跟他哀求要剪斷紅線的模樣,以及一度也曾想過要剪去紅線的司命,他忍不住微紅了眼眶。
   
兩個傻孩子
   
「那月是不是還有救?」難掩激動的站起身,卻見輪迴朝他揚起一抹淡笑。
   
「月有救…只是他魂魄皆散去,只餘那一縷被你的情意所纏住的神智,要他在短時間內回復是不可能之事。」走至月的身畔,他輕搭上他的手腕,徐徐注入真氣,半晌只見月本已有些透明的身子緩緩回復了真實的模樣。
   
「那…」司命急著要再追問,卻見他回頭定定的望向他。
   
「司命,你有兩條路可以選。第一條是你留在天界,接受天皇予你的懲處,在經閣之中思過半年,並卸去司命一職。第二條是…」望了司命一眼,他忽然住了口。
   
「第二條是什麼?」司命半晌等不到他的回答,連忙追問。
 
「第二條是你貶至人界,以為懲處。」站起身,他緩緩往月老的身畔走去。
 
「你要選哪一條?」悠悠的嗓音輕響,他好整以暇的笑望著司命。
 
兩條對他而言並沒有任何差別…最重要的是月…他只想救他!
 
揚眸瞥見月老畔命向他使眼色,他隨他的眼光望向輪迴,只見他揚唇朝他一笑。
 
心思飛轉,他亦揚起一抹淡笑。
 
「我要去人界!」清亮的嗓音方落,只見月老回頭對臉色鐵青的天皇笑彎了腰。
 
「天皇,你有聽見嗎?司命選擇要去人界。」月老計謀得逞的朝他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卻見天皇滿臉慍色的拂袖而去。
 
「天皇在惱些什麼?」雖然明白月老他們要他選擇去人界,但是他卻不明白為何天皇如此的生氣。
 
「去人界由輪迴安排。你的命運在他的手裡,他不能插手管。」笑瞇瞇的輕拍了一旁亦是笑容滿面的輪迴一下,令司命不由得輕笑出聲。
 
「你就放心等候前往人界吧…月因為魂魄幾要散盡,因此不適合再以著天界人的方式存在,那會讓他終究消失於三界之中的。人界之人有肉身,可以借之以鎮住他的魂魄,待日後緩緩將之凝回。只不過因此他在世為人時,身子會很差。司命,你確實需要去人界照顧他。」輪迴揚起一貫的淺笑向司命緩緩解釋。
 
「我…」思及他只要到人界就可以再見月的蹤影,他再也忍不住落了淚。
 
「司命,你怎麼又哭了?」月老好笑的望著司命,能見他與月平安無事,最高興的莫過於他了。
 
這也就是他一直當月老不願登仙的原因。
 
能助有情人度過難關是他畢生的志向與心願。即使不能成仙他也無所謂。
 
「司命,你就好好休息一下,等明早前往天界通往人界之處等我。」輪迴輕拍了下司命的肩頭,低聲交代後,旋身要步出房門,卻見司命急急喚住他。
 
「那月呢?」指向仍躺在臥榻上的月,他難掩憂心神色。
 
「明日你再帶他一同過來吧。今天就留他在此,相信在你的身畔他的魂魄會早日回歸的。」輪迴語畢就與月老一同相偕而去,留下司命一人獨自與沒有神智的月在樞密宮內。
 
走至窗畔擁住逐漸回復溫度的月,他哽咽的輕語。
 
「月…你有聽見嗎?我們可以在人界再重逢的…來世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淚輕落了兩腮,這次卻沒有之前的悲哀。
 
懷中那沒有生息的月似乎感應到他的感動,那微揚的薄唇好似勾著一抹淡笑。
 
步出執府,他瞥見一旁的月老滿臉的困惑,他忍不住一笑。
 
「月老…你有問題想問就問吧。」隨性的往四處的花木輕撫,只見凡他手到之處,無一不綻出耀眼的花朵。
 
望著那揚吐芬芳的花一眼,鳳眸盈滿暖意。希望是不息的…只要心不止…
 
「輪迴,你為何會出現?」之前他找他數日,一直苦尋不到他。但是今晨他卻忽然出現在古寺之前,讓他輕易的發現他。
 
「是天之淚…」輕喃了下,他自懷中拿出那粉嫩的桃花在掌中細細觀看,藍眸中盈滿著動人的情意。
 
「天之淚?」月老困惑的望向輪迴那寓意不明的淺笑。
 
「墮天台忽起六月雪…那東山的佛像…流下了一滴為那為情所苦之人的不忍之淚…而我才能來幫他們。」一切還是月與司命自己助了自己,他只是前來萬成最後的階段而已。
 
「嗯…」輕應了聲,想想又覺得不妥。
 
「不對啊…那天下有情人如此多…怎不見對對皆有神助?」真是矛盾啊…
 
望了月老看似含糊其實精明的鳳眸一眼,他認命的一笑。
 
「因為月是為了助人才犯天規…出自善意的念…誰忍苛責?」只有那天皇想不開,佛界可沒有人同他一般的死腦筋。
 
 
「原來如此。」恍然大悟的一笑,卻見望向自己的輪迴倒是滿臉困惑了。
 
「怎麼了?」疑惑的巡視了下自己。
 
很正常啊
 
「月老…你早該是佛界的一員了…怎老是在天界…」似是疑惑的問句,卻不見困惑。
 
「欸…輪迴祢該明白的。」他是不願棄情人而走,並不是不願成仙。
 
掩眸淡笑了下「其實你早是了…」能拖著他一路跑至墮天台,還想不通嗎?
 
「不要…不要…」連連擺手,月老忙不迭的拒絕。
 
「我還想多幫幫有情人…」與輪迴相視一笑,兩人心照不宣的往前走。
 
「輪迴,今春的桃花開得很漂亮的…祢有看到嗎?」
 
「我當然有看到…怎會忘了…」懷中的桃花依舊湛著迷人的清芬,如同他數百年不息的情意。
   
天空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絲絲的細雨,但是卻沒有昨夜那驚天駭第的狂勢,細雨綿綿,柔得好似要化入人的心坎,將所有的哀傷洗淨
   
天之淚呵
   
清風拂面,揚起那白髮三千…在風中輕吟著他對她…對人的情意…不曾停歇…
 
   
翌日,只見司命一大清早便帶著月一同前往輪迴門。
   
望著司命那堅定的藍眸,他緩緩揚起一抹淺笑。
    「月會先一步而走,因為他撐不住了。而你一會兒喝下思凡水與孟婆湯…也該準備前往了…」將一瓶盛著晶瑩的藥水的瓷瓶放至司命的掌中。
   
「人界…有時候還比天界來得可親…」語重心長的對司命低聲交代著。
   
「去人界時,別再緊鎖著自己的心門。願你一世平安。」在司命的肩上拍了拍,藍眸中淨是澄清的祝福之意。
   
望著眼前笑得溫文的輪迴一眼,司命眼眶微熱,定定的望了他半晌,貝齒輕咬著粉唇猶豫了許久。
   
「怎麼了?有話就說。」鳳眸中淨是一片令人安心的暖意,令司命所有的不安與驚惶全數盡散。
   
伸手在空中遲疑了下,半晌他鼓起勇氣緊緊摟住眼前笑得溫和的輪迴。
   
「父…父親…」哽咽的輕喚,他再忍不住落了淚。
   
笑著摟住遲了數百年相認的兒子,輪迴亦是難抑心頭的激動。
   
「我知道了…」輕拍著司命的背,輪迴笑中帶淚的輕語。
   
一直他都以為雙親不要他…所以他心門深鎖的生活在孤獨之中,告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無情亦無淚。
   
但是如今他卻明白了…其實他還是很想要他們的…
   
「去人界後要多保重。」拭去眼角的晶光,亦抬袖拭去司命滿臉的淚痕。
   
「我明白。」朝他微頷首,他緩緩往人界的方向而走,不時回頭望向在背後目送他離開的輪迴。
   
望著司命逐漸消失在雲中的身影,輪迴輕揚起一抹安慰的淺笑。
   
司命,希望你能與月一同改變…改變天界這已然扭曲的執念…也希望你能在人界順利找到月…如願與他相伴…並尋回他失散的魂魄…
   
   
兩年後,一處深山上的小村。
   
時近子時,一向已是陷入沉睡的小村竟一反常態的人聲鼎沸。
   
只見眾人皆擠在一間小茅廬前,好奇又興奮的等待著新生命的誕生。
   
此時忽聞王隱婆用她那洪亮的嗓門揚聲大叫。
   
「生了…生了…好消息…是個男孩子。」王隱婆帶著喜悅的嗓音在小小的茅廬內迴盪著,令眾人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來。
   
當王隱婆抱著小孩子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時,大家都爭著要擠向前去看,只聞轟然一聲,茅蘆的籬笆竟讓眾人擠倒了。
   
眾人先是一愣,隨後忍不住的大笑出聲。
 
王隱婆懷中那紫髮的嬰兒似是受眾人的聲音所驚,發出了震天的哭聲。
 
「他是紫髮的耶…」一名紮著小辮子的布衣女孩好奇的墊起腳尖猛瞧,在瞥見他那幾許的紫髮時不由得興奮的大叫。
 
「真的耶…」眾人皆是一陣驚奇的輕嘆。
 
「紫色是富貴色耶…這孩子將來不得了…」
   
村子裡的婦人開始交頭接耳的談論著,王隱婆連忙將孩子抱回去房裡,免得夜裡寒氣重著涼了。
   
「你們看…竟然下起雨了…」一名荷著鋤頭的男子忽然瞥見外頭那絲絲細雨,立刻揚聲大吼。 
   
「真的!」所有人全數奔出小茅廬,興奮的高舉著手接住上天賜予的恩澤。
   
兩年的大旱,終是解了。
   
「那孩子不得了啊…」眾人忍不住笑道。
   
「要給他叫什麼名字好?」一人忽然起了頭。
   
「叫天雨好不好。」一名婦人興奮的提議著。
   
立時引起噓聲一片。
   
「我只是想紀念而已嘛…」委屈的輕撇了撇嘴。
   
「男孩子叫什麼天雨!」另一名婦人兇悍的駁去她的話。
   
「那妳說說倒是什麼好!」不甘示弱的揚聲回吼,卻見一旁的老者忽然開口。
   
「別再吵了。雨是天之淚…降雨前必先雲變,那以雲為名…今晚那輕柔的雨聲,以及眾人的歡欣之笑不正是一首慶喜之樂?那就以曲為前以雲為後,名喚曲雲以茲紀念。今日是重陽,以我之話為算!」老者不容反對的說完,去見眾人一時無語。
   
曲雲嗎?
   
念起來挺順的…就這樣辦吧!
   
「好…」眾人心情大好的相偕一同入了屋,與孩子的父親一同飲酒以茲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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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雲是嗎?
 
輪迴望著屋內正在慶祝的人,揚起一抹淡笑,心頭的巨石總算放了下。
   
「你該放心了吧…」
   
月老笑著與他一同望向那屋中雙眸圓睜,正好奇的望向窗外的孩子。
   
司命,這一場解旱的霖雨可是輪迴送予你就好的禮物呵…那他遲來的親情…
   
闇色的夜幕依舊不斷的飄下絲絲的細雨,隨著陣陣輕柔的微風,徐送著千年不變的柔情
   
那是雲那一端的蒼天對世間不變的情意呵
 
~~~~~~~~~~~~~~~~~~~~~~~~~~~~~~~~~~(全文完
雲上情深(九)
goldsunakl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23:26 | 十轉輪迴
十轉輪迴二部曲--雲上情深(九)
正當眾人讓眼前的奇景吸引去所有的注意力之時,只見天際紫芒又是一閃。
 
忽聞墮天台上再傳一聲雷響,眾人在瞬間全數回了頭,驚得瞪大雙眼。
 
墮天台內頓時一片死寂,只聞陣陣令人驚駭的風聲伴著陣陣哀傷的狂泣不斷的低吼
       
駭然望著睹月的身子逐漸消失的司命越來越見狂亂,一雙澄澈如鏡湖的藍眸再不復往息的平靜,隨著那一聲震天的雷響,所有的人皆失神的呆望著天雷直往司命與月的身上落下。
   
那破天之勢,令整個墮天台為之狂震而不止。瞬間湧起的塵沙令眾人無法直視司命與月究竟發生了何事。
   
時間彷彿在瞬間凝結成冰,連呼吸聲也可以將之打破。眾人皆瞠大雙眼注視著眼前充滿塵沙的墮天台,靜候。
   
約莫半刻的時間,卻恍若隔世。待塵沙隨風而四散的剎那間,一股強烈的魔氣瞬間充斥在整個墮天台。
   
那強勁的邪氣令整個墮天台瞬間凝窒,所有的人皆讓那強大的壓迫感所震,無法動彈。
   
只見司命垂首緊緊環抱著月,原本是一頭及腰下的雪絲瞬間已轉成妖魅的紫色柔絲,正隨著他周身不斷沸騰的氣流而飄揚著,猶如四處蔓延的紫焰,要將整個墮天台給吞噬。在晦暗的天色之下散發著詭異又妖魅的紫芒。
   
「月…我不准…不准你就這樣消失在我的眼前。」緩緩揚首,卻見他的雙眸亦是與他的長髮一般妖異的紫色,隨著他狂亂的輕語而折射著熠熠的光輝。
   
哀痛欲絕的撫上月已然無生息但尚存餘溫的俊容,他悲極的一揚首,在紫焰向天狂舞的瞬間,他揚唇逸出一連串令人驚駭又心疼的狂笑。
   
「哈…」紫色的魅瞳為濃濃的哀愁所困,襯著他原本就令人著迷的麗顏,因著他一身陰邪的氣息而美得彷若身含劇毒的夜魅之花,令人無法自主的受之蠱惑,卻又深深恐懼。
   
眾人皆為眼前之景而嚇得忘了呼吸,只能瞠目呆望著他。
   
悲傷過度的司命,在心神失控的情況之下,再無法自己的走火入魔。那最後一記奪命之雷,竟對他無法造成任何影響!
   
「司命…」天皇驚駭的輕喚眼前已然失神的司命,卻不見他有任何反應。
   
擁緊懷中讓他強烈的魔氣所懾,而穩住金芒的月,他雙瞳空洞茫然的輕語。
   
「月…我陪你…與你一同沉淪…」再沒有其他多餘的言語,他只是失神的一遍遍撫著月的俊容輕笑著。
   
瞬間整個墮天台再起一陣驚天動地的狂震,哀慟欲絕的司命只是緊緊擁緊懷中一樣是他用生命去守護的月,緩緩閉上鳳眸。
   
隨著他周身魔氣不斷的上升,整個墮天台籠罩在一股刺人心骨的寒意之中,那強勁的氣流化成了一股炫風,撩起他一地的紫色魅絲,伴著風陣陣的悲嘯,苦吟著他無法宣洩的哀楚。
   
所有的人皆倉皇的拔腿而逃,隨著司命周身的氣流不斷沸騰,整個墮天台如陷五尺冰原,終年不止的雷聲已然掩不過那強勁的風吼,所有的塵沙全讓之捲起,如四出的流矢向四方激射,凡是逃避不及讓之擊中的人,無一不命斃當場。
   
「司命!」天皇揚聲大吼,卻怎樣也喚不醒司命那執意玉石俱焚的心。
   
心既亡…什麼對他而言皆已是不重要了…
 
這埋葬下無數怨魂的墮天台…這慘無人道的刑處…就隨他一同消失人寰吧…
 
一聲聲激烈的爆炸聲瞬間盈滿整個墮天台,凡勁流掃過之處無一不成廢地。整個墮天台因著他強烈的氣流而不斷撼動著,頗有沉陷的傾向。
 
「天皇!」天權緊張的揚聲大吼已然讓眼前這毀天滅地之勢奪走所有的住意力的天皇,見他仍沒有回應,連忙奔至他的面前一把拖著他欲往天台外跑。
 
「天…天..權…你看…」天皇俊目大瞠的伸手指向東山上那參天的佛像,天權困惑的回首,卻當場嚇得幾要大叫出聲。
 
只見那參天的佛像正緩緩流下一行血色的清淚
 
…難道上天也覺得他們錯了?
 
愕然與天皇一同呆望著眼前的景象,兩人半晌再無語。
 
忽然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兩人連忙回神定睛一看,這一看不得了,原本兀立在山中的墮天台此刻竟隨著一聲巨響而裂成了兩半,開始緩緩下沉。
 
「司命…」天皇與天權不由得同時厲聲大吼。
 
現在墮天台要是沉下去,那所有的人將一同陪葬的!
 
只見在塵沙飛揚間的司命仍是緊閉著鳳眸,唇畔仍舊掛著一抹飄緲的淺笑,對於他們的呼吼渾然無覺,只是淡淡的笑著。
 
…你還記得在輪迴之神前,我說了些什麼嗎?
 
願一世追隨你令我迷眩的柔光
 
無畏於四周不斷的爆炸聲,他只是環緊懷中不願放手的月,任自己的神智與之同散。
 
他只是想與他所鍾情之人相守,如此簡單的心願,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
 
打從他出生,就沒有人以真心待過他。好不容易遇上了真心對他的月,但是他卻無能護他,只能見他在他的面前消失。
 
這樣的結果太苦了…也太無情,既然如此…他又何須留戀這樣的世界?
 
隨著司命思緒的起伏,那強烈的氣流欲形雄壯,連四周的山頭亦跟著撼動,開始有下沉的趨勢。
 
「天皇…快走!」天權顧不得其他,一把拉住已然讓眼前那恍若煉獄的模樣懾住的天皇,真氣一提硬是衝破氣流而出。
 
沿路上不斷聽聞身後傳來那令人為之驚駭的慘叫,心知自己無能救其他人,天權只得一咬牙,一路拖著天皇脫身而走。
 
狂奔了數十里,他這才敢稍緩下速度。
 
放下緊抓著天皇的手,與他一同望著眼前彷彿要將天空吞噬的塵雲,聽著耳畔傳來那陣陣令人心寒的哀嚎。
 
究竟這場浩劫要如何才能結束?
 
兩人無力的對望一眼,卻還是只能呆望著眼前的景象興嘆。
 
「天皇、天權!」一聲驚訝的輕叫在他們的背後響起,兩人不由得同時回頭望去。
 
「月老!」兩聲音韻不同的聲音同時驚吼出聲,令月老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怎麼了?」害怕的望著兩人那一臉要將他生吞活剝的表情,他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臉。
 
「月與司命…」天權急急開口正要說,卻不期然望見月老身後那一抹與司命有幾分相似的雪影。
 
「他是?」天權困惑的望向揚著一抹淡淡的淺笑的雪衣人,卻見月老沒好氣的朝他擺擺手。
 
「這不重要。你方才說月他們怎樣了?還有前方那陣陣的驚天之吼以及漫天的塵沙是怎樣一回事?」月老望著眼前那壯觀的景象,忍不住輕嘆了聲。
 
「好驚人…」彷彿連地都要沉下去了。
 
「司命…司命已經成魔了。」天權沉痛的低語,卻見月老臉色一變。
 
「怎會…」緊張的一把拖住身畔的人,拚命往前走。
 
「我就說要走快點,你就是慢吞吞。真是搞不懂你這溫吞的性子是怎麼來的。」
 
 
邊拖著他拚命往前衝,月老氣急敗壞的狂念。
 
「月老,別急。」雪色的人影仍是揚著一抹輕笑,任月老拖著他直往墮天台狂奔。
 
「月老!」天權見狀急得大吼「墮天台很危險,別靠過去。」
 
卻見月老回頭朝他一揮手「放心啦!沒有十全的打算,我月老不會賣命的。」
 
「可是…」望著他們一眨眼已然消失在重重的塵沙之間的身影,天權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讓天皇忽然脫口的低語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天璣…」天皇圓睜著俊目望著月老消失的方向錯愕的低喃。
 
雖是數百年不見了…但是那一身微冷的氣息,他絕對不會錯認。
 
「天皇?」天璣不是在人界執勤嗎?
 
正想開口問清楚是怎樣一回事,卻見天皇亦跟著拔腿往墮天台狂奔而去,天權連忙跟著一同跑向墮天台。
 
數百年不見的天璣…怎會突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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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衝入那漫天的塵沙之中,驚見處處皆是低嚎不止的人。
 
月老無暇分心觀視他人的狀況,他連忙揚聲大吼。
 
「司命…」越往向前,那魔氣就越形強烈,即使他月老有數千年的修為,走在其中仍是萬分吃力。
 
「司命!」瞥見在漫天塵沙飛揚的中心,忽見那耀眼的紫芒隨風而四漫,他先是一愣,然後驚得大吼出聲。
 
那冷淡的氣質…不會錯,他絕對是司命!但是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想要再往前走,卻讓強悍的氣牆所阻而寸步難行。
 
轉頭望向一旁始終揚著一抹淺笑的雪色人影,卻見他不知何時已然斂去了笑顏。
 
「月老,可有司命所重視之物?」雪色人影朝月老伸出白淨修長的手,藍眸閃過一抹凝思之色。
 
「哦…有…」匆匆自懷中拿出月交予他的蝶簪遞至他的手上。
 
只見他緊握著蝶簪,暗暗運氣在蝶簪上貫下真氣,揚手將蝶簪朝司命射去。
 
蝶簪受了真氣之助,一脫手猶如上了滿弓的急矢,瞬間劃過重重的氣牆,插在司命跟前數步之處,兀自搖晃映射著燦燦銀輝。
 
讓忽現的真氣拉回了散漫的神智。司命困惑的睜開鳳眸,卻不期然瞥見在他的面前輕晃著的蝶簪,在一片晦暗的四周,映射出銀色的柔光…如同他一直所著迷的月光。
 
『如果沒有人在意你…那就讓我當第一個關心你的人…』
 
那帶笑的容顏瞬間浮上他的心頭,令他的心頭一疼。
 
『希望你今後能過的比任何人都還好!』
 
下意識的抬起纖腕拾起地上的蝶簪,他狂亂空茫的紫眸逐漸凝神,緩緩褪去了妖異的紅色,而恢復幾許的淡藍。
 
月老見狀連忙揚聲大吼。
 
「司命!」見氣牆隨司命凝聚的心神而微弱,他連忙拔足奔入。
 
「司命,快回神啊…」用力搖晃著司命的肩頭,將他所有的神智用他那震耳欲聾的聲音全數喚回,半晌只見司命那紫眸已完全消逝無蹤,回復一貫的深藍色海瞳。
 
一頭飄揚的紫髮亦緩緩飄下,靜靜的貼伏在他的身上。在長髮柔順的貼上他的身上的同時,那四周強勁的氣流亦隨之消散。
 
「月…月老…?」遲疑的輕喚著月老,望見月老擔憂的神色,所有的不安與驚懼…哀傷在瞬間凝成點點的星子,鳳眸頓時蓄滿晶光,他再也忍不住的當場失聲狂泣。
 
「司命…呃…別哭…啊…不對!是好好的哭吧。」月老手足無措的伸手環住痛哭失聲的司命,亦同時望見已然沒有生息但是卻還是存在的月。
 
這是怎樣一回事?
 
回眸望了背後的雪色身影一眼,卻見他海樣的藍眸充滿數百年不曾再見的悲傷。
 
「司命…」揚手顫抖的輕撫上司命漫了一地的紫色長髮,他忍不住落了淚。
 
他一直不知道…原來他有一個孩子…
 
想不到父子初見,竟是這般的情形。
 
沒有察覺背後人的異樣,司命只是摟著月不斷的流著淚。
 
月老見狀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在天皇的寢殿之內,擠滿了忙得不可開交的大夫。
 
靜靜步出寢殿,瞥見站在石階上,滿臉驚慌神色的天皇。
 
淡淡的瞥了天皇一眼,望著他驚懼的臉,雪色人影忍不住彎唇一笑。
 
「三弟,見到為兄有必要如此驚惶嗎。」
 
「天…天璣…這麼多年來,你究竟去了哪裡?」自從那日他黯然消失在經閣之外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想不到竟會在這樣的時候見到他。
 
「過去之事…就別再談了。」淡淡的揚起一抹溫文的淺笑,他背著雙手緩緩步過天皇的身畔,天皇見狀連忙喚住他。
 
「大哥…」
 
「我要去看司命。你要一同去嗎?」仍舊揚著一抹淺笑,卻見他滿臉的疑惑與驚懼。
 
「你要問我對當年之事為何毫不在意是嗎?」輕笑了下,他已自顧自的往前走,天皇見狀連忙跟上去。
 
「當年我離開之後,幾經輾轉這才聽聞原來她並沒有身亡。是司命為了讓我死心,所以才這樣說的。但是當我打探到消息趕去之時,她卻再也不是我認識的她了。」仰頭望著陰沉晦暗的天空,他忍不住彎唇苦笑。
 
「人的怨恨心真的是很可怕。」想起當時那駭人的模樣,他忍不住輕蹙了下眉。
 
「她…變成怎樣了?」當初欺瞞她之事,他也有份。對於她,他有一份難以言喻的歉疚。
 
「比成魔的司命還要更可怕。」彎唇淡淡一笑,他仍舊沒有停下步伐。
 
「這…」實在是很難想像那樣的畫面。印象中的她是一個揚著淡淡的柔笑的女子。
 
天界之所以要人絕七情斷六慾的原因是在此嗎?他不禁暗自思付著。
 
「所以我也只有將她化回她的原身了。」自懷中拿出一株粉色的桃花。
 
無言的望著他將桃花收回袖中,他只覺得滿心愧疚。
 
「你若要說我是否明白你與司命當年所做之事…我全都明白。」瞥見他驚訝的瞪視,他只是回他一抹無所謂的輕笑。
 
一振衣袍,將方才染上的塵沙全數振下,在風中的他衣袂輕揚,看起來竟有那幾分不真實。
 
「那…」遲疑的望了他一眼,卻見他淡淡一笑。
 
「司命之事月老已經全告訴我了…其實我一直也都多少有知道的。只是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雖然天意不可違,但是他仍是忍不住感嘆。
 
「你一直都知道?」怎有可能!
 
「那輪迴寺中的誓語我可是聽得很明白的…」飄渺的淡笑著,卻見天皇微愣的望向他。
 
輪迴寺?他為何會在那裡?
 
見他已要步入執府,他連忙要抓住他的衣袖,卻撲了個空險些跌倒。
 
「大哥?」為何他會摸不到他?
 
「三界之中的事…於我已是沒有任何影響了…」回了他一句似是全然不相干的話,旋即他步入了執府。
 
三界之中的事…於他已沒有任何影響?
 
這究竟是…?
 
抬頭望了執府門外已然沒有桃花的桃枝一眼,一個念頭在心中成形,他忽然錯愕的瞠大雙眸。
 
原本晦暗的天際,在不知不覺間已綻出絲絲的金光,那奇怪的粉雪奇景,亦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早在他不知不覺間…許多事都已經不一樣了…

雲上情深(八)
goldsunakl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22:44 | 十轉輪迴
十轉輪迴二部曲--雲上情深(八)
 
    猛然睜開眼,司命輕吸了口氣,平復下紊亂的心跳。抬臂拭去額際涔涔的冷汗,回眸瞥見空盪的床畔,他不禁微揚了下秀麗的黛眉,心頭未平的驚懼頓時更深。
   
現在也不過才是寅時中,月去了哪裡?
   
困惑的撐起身子四處張望,卻讓瞬間襲來的痠痛弄得幾要當場在癱回床上。
   
暗蹙緊了細緻的黛眉,思及昨夜所發生之事,登時雙頰又再度染上一層魅人的薄紅。
   
輕嘆了口氣,緩緩下了床,拾起一旁的衣袍穿戴上,以著一旁的緞帶隨性的攏起雪樣的緞髮,他尋著書房往外尋找月的蹤影。
   
屋外此刻是一片令人幾要窒息的寧靜,頗有風雨欲來的前兆。闇黑的天空可見浮雲隨著陣陣直透人心的寒風狂奔,那隨著陣陣強風而急漫的烏雲彷彿要將蒼穹給吞噬。
 
「月…」一聲聲的輕喚在脫口的瞬間被強烈的寒風所吹散。
   
攏緊衣袍,他困惑的抬頭望了下烏雲密佈的天空。
   
又是陰天了
   
輕嘆了口氣,他仍然不放棄的執府的長廊上四處尋找。
   
「月…」才是寅時中,執府尚沒有人清醒,在晦暗的天色的襯托下,更加顯得安靜的令人心生恐懼。
   
拂開讓強風吹至臉上的雪絲,他忍不住輕打了個寒顫。
   
苦尋不得,再無法忍受那陣陣撲面而來的刺骨寒風,他只得暫時放棄。
   
舉步維艱的走回樞密宮,望著一室空盪,心頭瀰漫了數日的不安又再度襲來。
   
想著昨夜月反常的舉止,再努力回想最近月一連串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行為,最後再思及昨夜他墜入夢鄉前月的表情,心頭忽然一緊。
   
不對…一切全都不對…
   
昨夜月一反常態的緊跟著他,好似再不看他就沒有機會一般,定是他出了什麼事
   
纏綿前的對話又重新回到他的腦海,令他忍不住蹙眉暗惱。
   
自己怎會如此大意讓他輕易轉移了注意力!
   
那日他在執府清醒時月與天皇那詭異的表情忽然躍入腦海,一股寒意自背脊直竄上腦門,他驚得站起身。連忙起身要前往天宮去找天皇問個清楚,卻不意瞥見在鏡台前似有一張紙。
   
愣了下,他匆匆走了過去,因著自己也不明白的緣故,他顫著手緩緩拾起那雪樣的紙。
   
『司命,在鏡台旁邊的剪子是我向月老要來的。我已將紅線剪掉了…今後就當做我從來不曾出現過…
 
我想了很多,如果你我不曾相識,你依舊是那無感情的司命,依舊是以修道登仙為唯一的目的,仍舊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那樣其實也是不錯的一件事。許多事…不明白…會比較好些…
 
當初我說要讓你感受到心中的春天,不知我有沒有帶給你,但是我希望我不要將冬天的寒意留給你。
 
我與天皇在你在經閣中思過的那段日子已經有了協議,今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一切就當做沒有發生過,而天界也不再有月這個人。
 
你依然是司命,一切仍然沒有變。我只是你生命中偶然出現的人,就如同我們相識那般偶然,就讓一切就此隨風淡去。
 
昨夜…我很抱歉。明明知道要離開了,卻還是那樣做。恕我又任性了一回。
 
希望你今後能過的比任何人都還好。
 
而我雖然不是月…仍然…仍然…會在遠方靜靜守著你。』
       
望著那一把剪子,司命緊握著手中的紙,氣得渾身輕顫不已。
   
一封信就要他將他忘卻…他當做他是什麼樣的人?
   
若真要他忘了他,那就親自對他說啊!為什麼留張紙給他,趁著他累的昏睡之際走的無影無蹤!
   
靜靜守著他…是嗎?
   
若真要守著他在他身畔不是比較快?他當他司命很好騙是吧!
   
還將紅線剪掉!那個傻子…要真是將紅線剪掉他就會忘了他…那他為何勿早早將之剪掉,也省得帶著不願忘記的沉痛而走!
   
定是他要發生了什麼事不想讓他知道才會這樣做。可惡!
   
「月…你這個氣死人的傻子!」抄起一旁的剪子火大的將紙剪個粉碎,匆匆套上外袍,整理了下儀容,以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前往天宮。
   
他不想讓他知道是嗎…那他非得要弄清楚一切!
   
    ~~~~~~~~~~~~~~~~~~~~~~~~~~~~~~~~~~~~~~~~~~~~~~~~~~~~~~~~~~~~~~~~~
   
藍眸冷冷的瞪向讓他眸中的寒意所驚的侍衛,他暗暗握緊了拳頭。
   
「你再說一遍!」咬著牙一字一句憤怒至極的吐出,冷眸掃向堅持不讓他進入的侍衛,幾要將之當場凍斃。
   
「天…天皇有命…不得讓任何人進入天宮…天皇正在閉關修養之中…」侍衛害怕的望著司命已然結上一層冰霜的麗容,直想拔腿逃命。
   
司命很生氣…怎麼辦?可是天皇的命令又不可違…誰來救救他們啊!
   
「不得讓任何人進入是嗎?」輕複述了一遍,他冷著聲音逼問已然瑟縮成一團的侍衛。
   
「是…」侍衛害怕的輕應了聲,深怕司命在下一刻就翻臉。
   
「天皇在閉關,那六合呢?他去了哪裡?」不放鬆的繼續追問,帶著審視意味的冷眸狠狠掃向害怕不已的侍衛。
   
「他…他也不在。」
   
揚起薄唇輕笑了下「真是湊巧啊…一個閉關,一個不在。那我是不是該如他們所願的放棄?」
   
「司…司命,請回吧…」侍衛強自鎮定的說著。
   
「讓開。」冷冷的吐出一句,藍眸不帶任何感情的冷睥驚得瞠大雙眸的侍衛。
   
「司…司命…」侍衛已嚇得無法好好將話說完了,只能睜著雙眼害怕的望向全身釋著強烈寒意的司命。
   
「我再說一次,讓開!」鳳眸盈滿不容反對的堅持,他冷著臉強耐著性子再說一次。
   
「司命…」侍衛語音未落,司命已揮掌瞬間定住所有的人。
   
「失禮了。」淡淡的拋下一句,抬起修長的腿旋身踹開天宮的大門,他一路暢行無阻的衝至天皇的寢殿。
   
「我要見天皇。」抓住一名嚇得臉色蒼白的宮人,他寒著臉沉聲喝道。
   
「司命!」天樞自天皇的寢殿內步出,驚訝的揚眉望著滿臉令人心驚的寒霜的司命。
   
「天樞,我要見天皇。」再次重申自己的意思,司命揚首定定的望向天樞,鳳眸中淨是不容人置喙的堅持。
   
「天皇人在修養之中,不方便見客。」碧綠的雙眸無懼的回視著司命,他也是一樣的堅持。
   
「你當真不讓我進入?」再次向他確定,十指已凝氣,打算聽見他的反對時奮力一搏。
   
「沒錯!司命,你今天若要過去就必須先打贏我。」天樞亦不再多言的提起真氣,戒慎的盯著司命。
   
「恕司命失禮。」語畢他毫不留情的一掌直取他的胸前,天樞連忙以掌格開,卻見司命在要觸及他的剎那間,瞬間移形換位,一腳狠狠的朝他的腹部踹去。
   
沒有料到司命那一掌是虛發,因此他結結實實的讓他踹中腹部,難忍痛楚的抱住肚子,在他未及反應間,司命已再度揮掌擊昏他。
   
瞥了昏迷不醒的天樞一眼,他歉然的拋下一句。
   
「抱歉。」
 
旋身匆匆往天皇的寢殿疾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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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一踏入殿中,司命立刻揚聲大喚。
 
「司命有事求見。」
 
喊了半晌不見回應,他疑心大起的掀起曳地的雲紗。
 
沒人!
 
…方才那群人只是要絆住他的時間!連天皇也要大費周章的瞞他,難道…
 
心中的認知讓他瞬間臉色大變的狂奔而出。
 
抬頭望了眼陰霾重重的天空,他的心情亦隨之一沉。
 
連忙加快了腳步往墮天台直奔而去,他憂心似焚。
 
緊緊握了下已讓自己修長的十指掐得幾要滲出血絲的掌心,他強自鎮定自己的心神,卻怎樣也揮不去心頭的恐懼。
…你要等我!
 
墮天台是天界處以極刑之地,是天界的禁地,平常之時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會有人想靠近。只有犯了重罪,以及違逆天規之人才會被帶至此地處刑。
 
此地地形特殊,四面環山,只有中間突出一塊平台。
 
墮天台終年雲霧繚繞,不見天日。平台上因著勁風不息以及天雷不斷因此寸草不生。
 
未接近墮天台便可以聽見那貫耳的雷聲陣陣,彷彿直擊人的心坎,令人心魂欲散。
 
因此平時此地只可以用杳無人煙來形容,沒有人能承受那驚天動地的陣陣雷吼,以及雷鳴所引起的震動。
 
但是今日卻不同以往。未至寅時,已擠滿了許多的人在天台外旁觀。只因今日要受刑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天界之中人緣最好的月。因此所有的人都前來送他最後一程。
 
靜靜的跪在墮天台的中央,月垂放著一頭金色的雲絲,任之隨風清揚而發出陣陣令人目眩神迷的金光,如同他一向澎渤的生命之輝。
 
揚首望向上座的天皇,即使是再面臨要受處決的現在,俊眸中仍是一貫的平靜。
 
沒有受刑人該有的恐懼,也沒有一絲的怨懟。只是隱隱可見他那澄淨的鳳眸中依稀有一抹不捨…以及淡淡的哀愁。
 
「月,你可有遺言要交待?」天皇低沉的嗓音自上座傳來,直透過那強得幾要將人吹跑的颶風,飄入月的耳畔。
 
「罪臣只想明白司辰與白虎他們現在的狀況。」輕柔的嗓音透過那強烈的風牆緩緩揚起,令旁觀的眾人聞言又是一陣鼻酸。
 
都什麼時候了…他所牽念的仍是其他人…
 
「他們已經分別下凡了。」天皇亦是一陣難忍的哽咽道。
 
「那月餘願已了…」淡淡的揚起一抹令人心碎的平靜笑容,他閉上鳳眸等待即將來臨的滅亡。
 
司命那泛紅的麗顏在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令他不禁胸口一窒。
 
餘願已了…是啊…他還能奢求些什麼?
 
司命昨夜粉著麗顏輕喃的模樣不斷的在他的腦海中迴盪,令他再也忍不住的落了淚。
 
…後悔自己的任性…
 
因為他明明就明白,司命絕不會忘了他…他卻還那樣對他,只因為自己一時忍不住…一時情動…強烈的自責令他的胸口猶有火在灼燒一般,讓他幾要發狂。
 
也因此,他才會將曾經他不願放的紅線親手剪斷,只因他不願他惦念著自己…雖然讓人遺忘是一件令人痛心之事,但是沒有什麼比想見他為著自己難過而更令他傷神。
 
司命…現在應該還在睡吧…
 
希望等他醒過來之後…真能如月老所說一般…將一切全都遺忘…
 
苦澀的揚唇無聲的淺笑了下,胸口那猶如刀剮的疼痛讓他幾要發狂
 
天曉得他是多麼不願…不願啊…
 
「月…」天皇擔憂的輕喚了聲捂著臉全身隨著風而狂顫不已的月,不明白他怎樣了。
 
輕拭去滿頰的熱淚,他揚頭再度漾起一貫的溫煦淺笑。
 
如果能讓他從來一次…他仍然不會後悔選擇這條路…
 
司命,我果然仍是自私的呵
 
「行刑吧。」低柔的嗓音輕輕的隨風響起,他揚著一貫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笑靨,那無驚無懼的模樣,令在場的人不由得心生欽佩之意。
 
「雷神,請降下第一道天雷吧…」天皇率眾往地上一跪,揚著不疾不徐的音調哀痛的著禱。
 
霎時間天際雲氣驟變,天色晦暗無光,陣陣的颶風越來越形強烈,紫色的電光在潮湧的雲海間如同一條悠遊的蒼龍,在翻騰不止的雲海之中乍現身影,瞬間紫光一閃,在天際大放光明的瞬間,一道驚天動地的雷鳴響起,那紫色的電光在眾人瞠目的瞪視之下,直劈跪在平台中央的月。
 
氣息在瞬間翻湧,喉頭一甜,冷不防狂嘔了一口鮮血,月忍著渾身傳來的劇痛,以及強烈的昏眩感,仍舊挺著背脊,不驚不懼的閉著雙眼,靜靜等候第二道天雷的落下。
 
不想睜開眼,因為他希望自己在化為虛無之前,最後停留在他的腦海之中的能是他今生以生命去守護的人。
 
司命
 
第二道天雷在眨眼之間又落下,隨著平台外眾人驚駭的尖叫,依舊是正中跪在場中的月,震得他幾要當場昏厥過去。
 
肌膚上傳來陣陣直往心頭牽連的刺痛,讓他幾要失去支撐的力氣。
 
但是他仍然跪的直挺挺的,靜靜等候著第三道天雷的降下。
 
幸好今日受此刑罰之人是自己
 
揚唇輕笑了下,他仍是緊閉著雙眼靜靜等候第三道天雷。
 
即使加身的劇痛是如此的折磨人,但是只要一想到他能代司命受此罪…再大的折磨他也不驚不懼。
 
未及提防間第三道天雷又下,然後是第四道天雷。
 
隨著一道道的天雷直落,他只覺得神智越來越模糊,魂魄已幾要全數散盡。
 
第十道天雷了吧
 
強撐著幾要散去的神智,他仍舊揚著一抹飄渺的淺笑。
 
再二道天雷,他就要自此消失在三界之中了
 
世上再沒有月這個人,什麼也沒有了
 
但是他仍然只惦記著那一抹雪白的身影,只擔憂著那抹脫塵的纖影。
 
願你能過得比任何人都還要更好…司命。
 
雖然他不明白虛無是怎樣的模樣,不過既然是虛無,那他也無須去想。
 
他只希望司命能在他不在的日子,依然過得很好
 
第十一道天雷劃空而下,直劈中已是虛弱至極的月,也將他最後的一絲神智全數打散。
 
「月…」一聲驚天動地的狂吼破空而來,在失去神智之前,他緩緩揚起一抹淡笑。
 
是錯覺吧…不過他感謝上天…能讓他在最後,再聽見令他魂牽夢悸的聲音。
 
如光般的髮浪在風中飄揚,失去了所有支持的力量,無聲無息的倒下,震起一地的塵沙飛揚。
 
一切是如此的快…快得令人連眨眼的時間也沒有。隨著他失去意識倒下的剎那,他全身發出令人不能直視的眩目金芒。那一度令人眩目的光華…那躍動的生命之輝,在瞬間急速的消散,隨著他最後一抹魂魄的飛散,緩緩翳入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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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至墮天台,讓那轟天的雷鳴所震,甫停下腳步,他看到的便是那樣一幅令他心神欲裂的畫面。
 
被第十一道天雷劈中的月,揚著一抹令人心疼的淒然淺笑,緩緩臥倒在塵土之中。
 
再也無法抑止的狂吼出聲,淚水在瞬間宣洩而下。
 
他顧不得其他的欲往墮天台直奔而去,卻讓一旁的天權拉住了他欲行的身子。
 
「司命,不可。天雷尚有一道未落。」天權死命的拖住奮力往前衝的司命,不曾見過他如此狂亂的模樣,令他心頭不由得一驚。
 
「放開。」藍眸再不復一貫的平靜與冷然,染著哀傷的闇色氤氳,令他的雙眸望之令人生畏。
 
「司命。」天權仍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司命用力甩開他的手,毫不猶豫的往天台中狂奔而去。
 
一把摟起月已然失了生息的身子,望著他全身不斷消逝的金芒,他心慌意亂的急喚。
 
「月…你醒醒,你醒過來…」輕拍著月已然沒有生息的蒼白俊顏,望著他逐漸呈現透明的身子,他抑不住心頭湧起陣陣的驚惶。
 
「月…你這個傻子,為什麼要這樣做?你這個傻子…為什麼要這樣做…?」緊緊摟著月冰冷的身子,他心神狂亂的大吼,令一旁的眾人不由得為他掬一把同情淚。
 
「既然紅線可以斷…為什麼不救你自己…為什麼要癡傻的代我受刑?我不要這樣的答案…我不要這樣的結果!」
 
隨著司命陣陣狂亂的泣訴,四周逐漸凝起一抹強烈的寒意,晦暗的蒼穹竟飄下了天界千年來不曾出現的奇景。
 
那片片隨著狂風紛落的粉色雪花,直拂上眾人的身上,透心刺骨的寒意令所有的人不由得直打寒顫。
 
墮天台上頓時一片的寂靜,所有的人皆被突如其來的異象嚇住,只能呆望著緊緊摟著月狂泣不已的司命,任那漫天的飛雪將所有的人湮沒。
 
六月飛雪
 
不是吉兆啊
 
天皇亦揚首望向天空,抬手承接那一直飄個不停的雪花,心頭陣陣的不祥之感急漫。
 
蒼天啊…這可是祢無聲的哀鳴?

雲上情深(七)
goldsunakl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22:04 | 十轉輪迴
十轉輪迴二部曲--雲上情深(七)
 
    季春的祭典是天界一直以來的盛事。今日所有的人,全數會換上一襲舒適的輕衫出門遊玩。
   
一向忙碌不已的天界人,對於今日特別的重視。即使是天皇亦會放下手邊的工作與好友一同四處遊玩。
   
而在天牢之內的人亦全數得到一日的自由。
   
摟著司命纖細的腰身,佇立在天牢外靜靜等候。
   
未至片刻,只見司辰與白虎還有搖光他們全數出現,令司命與月同時一笑。
   
「司命,月!」司辰望見站在外頭的兩人,心情大好的揚手喚道。
   
「嗯。」向前走了數步,月伸手與白虎交握。
   
「判決的結果如何?」輕聲問向正望著司辰淺笑的白虎,月的臉上有顯而易見的擔憂。
   
「只是到人界走一回而已,無妨。」白虎不以為意的一笑,手中的羽扇仍是不斷的輕搖著。即使在天牢內待了數十日,他仍是不減瀟灑之姿。
       
「那就好。」鬆了一口氣的逸出一抹淺笑,月誠心的朝他獻上祝福。
   
「希望你與司辰到人界後仍能一切平安。」
   
對於這些他與司命間接促成的情人,能見到他們安然,他的心中有說不出的感動。
   
「月…司命呢?」白虎瞄了正被司辰拖著四處亂逛的司命一眼,擔憂的詢問。
   
「他無事。天皇與司命之父是舊識,不會讓他為難的。」月揚著一抹令人心安的淺笑,不疾不徐的回答。
   
「那太好了。吾還擔心吾與辰弟之事會累了他。」確定無事之後,白虎這才鬆了一口氣的與月一同向司辰他們走去。
   
「天界此次判的輕得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月聞言揚眉淡淡一笑,「也許是天皇心情不差吧…」
   
語畢與白虎相識一笑,兩人各懷心思的往前走。
   
真的是判得輕了嗎?只有他自己明白呵
   
苦澀的輕揚唇角,在望見司命的瞬間將眼底的悲傷藏起。
   
「月…」司命擔心的輕喚了聲。
   
他總覺得方才好似在月的眼底見到一抹悲傷?
   
最近幾日他與月又恢復了之前的日子,仍是每天等著他出現,然後與他一同消磨過整個下午。
   
天皇再也沒有出現,令他怎樣也猜不透究竟那日月與天皇說了些什麼。
   
只是心頭有說不出的擔憂,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了一般。
   
「怎麼了?你人不舒服嗎?」月邊說著已然伸手探向司命的額際。
   
前些日子司命又染上風寒,也許是心神不寧,他病得很厲害,令他一步也不敢離開他的身畔,深怕一個不小心,他就會一命嗚呼哀哉。
   
「沒有。」輕拉下他覆在自己額上的大掌,司命朝他揚起一抹淡笑。
   
「月,我們先走一步。」司辰朝兩人輕頷首之後,拖著白虎往洶湧的人群擠去,不一會兒功夫已然不見人影。
   
目送兩人離開之後,月這才輕攏著司命往湖中心的小橋而走。
   
自橋上往下望去,只見如鏡般澄亮的麗江上處處可見船隻在因著稍早方下過雨而顯得迷濛的江面,緩緩隨水流動著,猶如在雲霧中緩緩輕飄著。
   
「司命,我們去遊江吧…」一手拉起望著江上那各色的船隻而微愣的司命,月強自打起精神笑著建議。
   
「嗯。」任他牽著自己往江邊而走,在他與船夫的幫忙下踩上隨水而搖晃不已的小船。
   
江邊遊玩的人越來越多了,而江上的船隻亦是由原本的數點而至千帆點點,幾要將整個江面給覆滿,望見此般情景令司命忍不住失笑。
   
「這樣什麼也看不到了。」望著穿梭而過的船隻上不時可見許多人伸手與鄰近的船隻上的人大聲打著招呼的模樣,令司命忍不住彎唇一笑。
   
「嗯。那…司命,我們下船吧。」向船夫示意請他將船往岸邊划去,卻見鄰近的一艘船上也許是因著船上的人那太過誇張的舉止,竟然將船給弄翻了。
   
瞬間濺起了驚人的水花,司命見狀連忙向後急退了一步,卻還是倒楣的被淋得一身濕。
   
撩起因浸滿水而貼服在身上的雪絲,他哭笑不得的回眸卻見月與船夫也與他一個模樣,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
   
「司命。」月望著他數日來罕見的開懷笑顏,亦跟著揚唇一笑。
   
匆匆向船夫致了謝,扶著司命兩人快速往一旁的客棧而走。
   
一進入客棧,小二立刻眼明手快的送上兩條汗巾以及一壺熱茶,讓司命與月拭乾一身的水。
   
「小二,請給我一盤粟糕。」
   
「我要一壺明月。」瞄了眼小二遞來的茶單,司命抿唇輕笑了下。
   
「咦?」月聞言不由得抬眸望向笑得很是開懷的司命,忍不住跟著輕笑出聲。
   
一旁的小二不明白他們在笑些什麼,只是愣愣的介紹著。
   
「明月是小店中相當有名的茶,客倌真是好厲害。因為此茶茶香與茶色皆特殊,因此沒有什麼人點過。其實它那宛如月輝的色澤,與清中帶著一抹淡淡的馨香的茶味正是它最特別之處,也是它迷人之處。喝過此茶的人對它必定是戀戀不忘…」小二的話還沒說完,已讓司命帶笑的嗓音打斷。
   
「我明白。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點它的。」語畢卻見對座的月已是滿臉通紅。
   
「客倌,那位客倌人不舒服嗎?」小二滿臉困惑的望向俊顏已是紅得猶如熟透了的蘋果的月,不明白他在臉紅些什麼。
   
「月…他好得很。」再也忍不住的笑彎了腰,卻見小二恍然大悟的一擊掌。
   
「我明白了。」原來他就是月宮的月啊
   
瞄了笑得正開懷的司命那令人難以逼視的麗顏,小二有些明白了。
   
「那一會兒我就將茶送過來。」
   
瞥見小二臨走前那了然的一笑,月當場又是滿臉一紅。
   
「司命。」望著司命笑得微粉的麗顏,他忍不住伸手輕撫上那微燙的粉頰,著迷的感受著指下傳來的溫熱與柔軟。
   
「月…很多人在看…」輕拉下他的手,司命粉著臉尷尬的輕喃著。
   
往四座望去,果然不少人皆望向他們這邊。
   
只見靠江邊的位子上坐著一對相貌出色的儷人。在外頭幾許微弱的光線下,斜照著月那俊俏的容顏,襯著他因滿溢情意而染著令人心動的光暈的星眸,令人移不開視線。而被他凝望著的司命,及腰下的雪髮沒有紮起,隨意的迎風而輕飄著,襯著他美得令人屏息的麗顏,以及麗顏上所鑲那一對猶如琉璃般澄澈透明的水瞳,閃著幾許羞怯的神采,更是令其他的人移不開視線。
   
在陣陣的清風吹拂下,以及外頭不知何時又起的如煙似霧的細雨的襯托下,眼前的景象無疑是春末最美的一幅畫。
   
「無妨。」在瞬間止了所有聲音的客棧之中,只聞月一聲輕柔的嗓音,隨著五月末的春雨一同烙入司命的心坎。
   
那是他今生不會忘卻的景象
 
~~~~~~~~~~~~~~~~~~~~~~~~~~~~~~~~~~~~~~~~~~~~~~~~~~~~~~~~~~~~~~~~~~~~~
    執府一向沉靜,在夜裡更是靜得令人幾要讓那過度的沉靜而早早催往夢鄉。
   
揚眸望了立於窗畔的月一眼,司命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月…你還不回去嗎?」
   
不是他要趕他,而是月的職責在夜裡,今天又是滿月的日子,怎能在此多待?
   
雖然他留在樞密宮陪他他是很高興…但是該做的事還是要去做。
   
「我想多留一會兒。」回眸望著司命擔憂的容顏,他忍不住輕笑了下,自窗邊向他走去,環住他的腰身。
   
「月…你今日很奇怪。」任他摟著自己,司命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一早天都還沒亮,月就已經出現在樞密宮,然後一見著他不由分說,就伸手環緊他,一句話也不肯說,讓他著實搞不清他在想些什麼,倒是讓他眸底的不安與倉皇所驚。
   
之後的一整日,月都一直跟在他的身畔寸步不離,偶爾他抬頭就望見他直盯著自己癡望,被他望得渾身不自在的司命,今天連三餐都沒什麼吃。
   
「有嗎?」暗自苦笑了下,想起稍早司命讓他望得滿臉通紅的尷尬模樣,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還笑。」輕嗔了句,卻見月又呆呆的望著他,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麼。
   
「月…你真的不走嗎?」擔憂的瞥了窗外已然全黯的天色一眼,他傷腦筋的望著今日任性的詭異的月。
   
抬眸望了司命擔憂的臉色一眼,月忍不住伸手輕撫上他的麗顏。
   
多希望時間能就此停住。
   
這幾日他日日夜夜在月宮與樞密宮之間奔走。其實他什麼事也沒有做。若說他唯一有做之事,就是將月的職責交予別人代理。
   
沒有告訴司命,是因為他不想見他為自己難過。
   
日日強忍著心頭的難受,笑著與他道別走回月宮。
   
望著那一室的孤寂,他根本無法入眠。若不是不想讓司命起疑,他壓根兒不想回月宮。
   
一旦回到那空盪的月宮,就會提醒著他,他即將要面對的一切。
   
死對他而言並不可怕…但是無…才是真正的駭人。
   
什麼都沒有,什麼也不剩…連存在的證明也將隨時間的流逝而消失,那是多麼令人驚惶的一件事。
   
但是他真正擔心的是回復孤寂的司命…他會變成何種模樣?他不敢想。
   
每日只能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與天皇約定的日子還很遠,但是一想起明日他就要離開司命,他還是忍不住黯然神傷。
   
他一點也不想放手…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自己能陪他一生一世…
   
「可是你再不走會來不及的。再不走你會後悔的!」司命忍不住起身輕推著月往門口走,卻見月頓下腳步定定的望著他。
   
「如果我現在走了…我才會後悔…」望著司命的麗顏,他苦澀的啟唇低喃著。
   
「月,你說什麼?」沒有聽清楚他說些什麼的司命,讓他臉上出現那罕見的哀傷所驚,急急追問。
   
「沒什麼。今天是陰天,我不需要回月宮。」生平頭一次向司命扯謊,月抑不住心虛的偷瞄了下窗外。
   
幸好今日一整日一直都是晦暗不明的。
   
「你怎麼不早說。」望了窗外一眼,只見窗外烏雲片片,別說是月了,什麼也別想瞧見。
   
轉身將窗子掩上,一回過身卻見月又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背後,他忍不住啞然失笑。
   
「月…你今日真的很奇怪。有話要告訴我嗎?」拉著月走至床畔坐下,他倒了杯茶遞給他,卻見他沒有接過茶只是定定的望著他。
   
「司命…如果沒有認識我,現在你該是什麼模樣?」伸手摟住被瞧的滿臉通紅的司命,月暗自思付著。
   
「嗯…應該是在清修吧…」司命掩眸想了半晌,這才緩緩回答。「曾經我以為修道求仙是我出生的唯一目的。」
   
回眸望見月斂眸凝思的模樣,司命不禁有些困惑。
   
「怎麼這樣問?」清澈的彷彿可以映出人心的藍眸直直望進月的雙眼,他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月一定有事瞞著他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也許不要認識我…對你而言會好些。」輕撫著他過腰的雪絲,月難掩沉痛的說著。
   
這樣他就不會難過…不會傷心了…而自己也不會掛心…更不會不捨。
   
「說什麼!」司命薄惱的起身瞪著他,藍眸因著憤怒而起了一層氤氳,襯著他豔若桃李的麗顏,令人抨然心動。
   
「沒什麼。」再忍不住他伸手扣住司命的雙臂,低頭吻上他的唇瓣,汲取他所珍惜的氣息。
   
他是他守了百年的水仙呵
   
那雪白的身影與離群不願同汙的冷然孤傲,都是令他著迷的風姿
   
「月…」尷尬的輕退了數吋,司命滿臉通紅的望著亦是滿臉通紅的月。
   
怎會突然想吻他?今晚的月果然很奇怪。
   
「司命…我想我該回去了。」起身他就要走出房內,卻見司命急急攔下他。
   
「月,你今天究竟是怎樣了?我問你話你又不回答。一會兒先是我趕你你也不願回去,現在是你又忽然要回去。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司命一手拉著他的衣袖,藍眸銳利的直望向月直想逃避的雙眼。
   
「司命,我要回去了。」苦澀的輕喃著,他怕自己再不走會捨不得走,會再也忍不住的在他的面前痛哭失聲。
   
「你不說清楚,你今晚就休想離開樞密宮一步。」被他閃躲的態度惹火了,司命冷著一張麗顏,揮掌隔空將房門振上。
   
凝望著司命令人心動的怒顏,月再也忍不住的低頭吻上他。
   
被月突如其來的吻弄得莫名其妙的司命正想開口質問,卻讓臉上溫熱的濕意所驚。
   
「月!」伸手緊緊抓住月的衣袖,他心憂如焚的大吼。
   
「你究竟在瞞我什麼?」被他一直不吭一聲的閃躲態度惹惱的司命,心急的伸手緊握住他的肩頭逼他直視自己。
   
「別…問了…」月苦澀的輕吐了一句,卻見司命仍是不肯放鬆的直盯著他。
   
伸手顫抖的輕撫上司命惱怒而通紅的麗顏,月哽咽的吐出一句。
   
「司命,我…一點也不想走。」但是他卻非走不可。
   
「不想走就別走…又沒有人逼你。」司命忍不住懊惱的輕喃著。
   
「你就如此不信我?我什麼都告訴你…你卻不願告訴我。」沉痛的低喃後,轉身他悶著氣往床畔走去。
   
月見狀連忙追上一把摟住他。
   
「我沒有不信你之意。」只是他不想他傷心…而且他也不想見他與自己搶罪承擔。
   
「那你究竟想做什麼…告訴我。」旋過身他盯著他一瞬也不肯放鬆的追問。
   
望著司命緊迫盯人的模樣,月心思飛轉,忽然靈光一閃。
   
伸手掬起司命垂落在胸前的雪髮,他留戀的摩娑著他所鍾情的柔軟與香氣。
   
「司命…我…想要你。」俊顏通紅的望著他瞬間燒紅的麗顏,瘖啞的輕喃著他一直以來不曾說過的話。
   
「呃!」沒有想過他會突然做此要求的司命登時一愣。
   
「所以我才說我要走了。」輕笑的撫上司命微燙的麗顏,鳳眸盈滿令人心動的情意。
   
「你…」錯愕的盯著他輕撫著自己的臉頰的模樣,司命仍然回不過神。
   
「我要回去了。」放下手上戀戀不捨的雪絲,縮回不想縮回的手,他強忍著哀傷笑著說。
   
「月…」司命望著他難掩寂寞的表情,半晌忽然啟口輕喚。
   
「怎麼了?」困惑的回眸卻見司命主動環住他的肩頭湊上一吻。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強抑下心頭的尷尬,司命沉的嗓音柔道。
   
早在月與月老爭執著不願剪去紅線時,他早已在心中暗暗立誓。
   
「司命!」月驚的瞠大鳳眸,卻見司命早已滿臉通紅,但是卻仍固執著緊緊握住他的衣袖不放。
   
望向司命通紅的麗顏,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一把抱起司命大步往床畔走去,卻見司命已難掩尷尬的埋首在他的懷中。
   
「司命,你還記得你託月老告訴我的話嗎?」伸手輕解開司命的衣帶,月以著一貫令人沉醉的嗓音輕訴。
   
「嗯…」為他伸手撫上自己胸前的動作再度紅了雙頰,司命強忍著尷尬抬眸望向月。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說至後面那句時,他幾要失態的再度落淚,連忙急急將情緒按下。在司命未及發問前,他低頭以吻封住他的粉唇,止住他所有的疑問。
   
沒有月色的夜裡,所有的希望讓夜魔那無盡的長髮所遮蔽,在天空旋成團團令人觸目心驚的深淵。窗外凝了整日的蒼穹,再忍不住落了淚。
   
一切靜得彷彿皆已停止,靜靜…連大地也在沉睡。只餘樞密宮內不時傳出的低吟,與窗外蕭瑟的狂雨,交織成離別的訣曲。

雲上情深(六)
goldsunakl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21:14 | 十轉輪迴
十轉輪迴二部曲--雲上情深(六)
 
   在經閣中閉目坐了數日,遲遲未見天皇召見,他不由得有些擔憂。
   
不知司辰他們現在如何了?
   
起身走至窗邊,雙掌扣上窗子微使勁,隨著窗扉推開的瞬間,絲絲銀白的微光流洩了一地。
   
今夜又是月圓的一夜。
   
仰首望向高懸於夜幕之上的一輪明月,他忍不住彎唇淡笑了下。
   
「司命。」在一旁靜靜的望著他的一舉一動的天皇,終於忍不住的輕喚。
       
「天皇。」回過身微福了下,他又恢復了一貫面無表情的模樣。那清澈得幾要透明的琉璃雙瞳,映著天皇無奈的神容,依舊是無波。
   
「你想清楚了嗎?」天皇轉身自顧自的走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雪樣的長眉輕攏,與司命極為相仿的藍眸染著重重化不開的無奈。
   
「司命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輕椅著窗框,夜風徐徐的吹拂著,將他瑩潔的雪絲撩起,映著月華銀色的柔輝,交織成令人心動的畫面。
   
「朕明白。」輕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輕覆上自己深攏的眉峰。
   
「你與你的父親…真是像。一般的傻,一般的令人無奈。」藍眸幽幽望向窗外無瑕的銀月,數百年不曾想起的往事又再度上了心頭,仍是一般的令他心疼。
   
「臣的父親?」司命微顯困惑的望向兀自陷入回憶的天皇,不明白他怎會突然提起他。
   
「司命,你的父親是朕的兄弟。」天皇放下覆在額際上的手,正色望向眼前微愣的司命。
   
天皇是父親的兄弟?為何他從來不曾聽聞?
   
「這個位置本該是他的,而我與其他兄弟亦一般的衷心期望他能統御天界。他是一個不善表達自己的感情的人,但是眾兄弟卻從來沒有人懷疑過他對我們眾人的關心。雖然他總是獨來獨往。」望向司命寫滿困惑的藍眸,天皇忍不住一笑。
   
「司命,你都沒有聽聞過吧?」修長的手指指向一旁的椅子,以眼神示意司命坐下。
   
「嗯。」事實上自他有記憶以來,他身旁的人全是與他一般的妖天之子。他們住在全天界最陰沉晦暗之處,日日過著遮遮掩掩的生活。
   
即使當時他尚不明白妖天之子所代表的是何意義,但是他卻明白他不能如同一般人,揚首在日下理所當然的生活。
   
身旁的妖天之子,每一個皆是對自己的家人,對身畔的人有強烈的恨意。也許是因為他從來不曾見過父母,更也許是從來不曾有人對他伸出手,因為無從比較,所以他不曾有任何的怨恨。
   
「當時他與妖界的女子相戀之事傳出,我們所有的人都嚇傻了。」搖頭苦笑了下,天皇難掩自責的以雙手捂住自己的俊容。
   
「因為眾人對於他一貫的從容,一貫的有禮自度,一貫的堅強已成了習慣,沒有人想過這樣的他也有需要人陪伴他的孤獨,也有需要人照顧他的無助,因此當事情發生之時,沒有兄弟前往詢問過他的心意,也沒有人前往陪伴他,眾人只是任由當時的司命遣人將他與妖界的女子分置兩地。他在經閣中待了數月,始終不肯承諾與她分離。每日經書一樣的抄,但是卻終日不吃不喝,也不發一語。一直到了半年後,他偶然自負責他的飲食的宮人口中聽聞她已亡故的消息,半年來他頭一次開口。」望向司命澄澈的藍眸,天皇再忍不住的熱淚盈眶。
   
「他說了什麼?」望著天皇淚流滿面的模樣,司命似是可以想見當時的狀況。
   
「自此相思無盡日,獨將苦淚伴寂寥。前塵已盡難再尋,多情只恨天不老。」
   
語方畢,天皇已是淚眼迷濛,而司命亦是半晌無語。
   
「自此之後,他就消失了蹤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望向藍眸再難平靜的司命,天皇微斂雙眸輕拭去滿臉的淚痕。
   
「如果…當時我們能多關心他…能適時向他伸出援手,那一切就不會發生了。」想起他離開前那空洞無依的雙眸,以及一身拂不去的蕭瑟,他就自責不已。
   
「司命,你是他唯一的兒子,我不想見你受到墮天之刑。而且我也不相信你會那樣做。」起身望向窗外幽幽一嘆。
   
「你與他都是一個謹守法規之人。他情願在經閣中困守也不願違背天規,我相信你與他應是一樣。」睿智的雙眼銳利的望向正在兀自思量的司命,他沉聲低道。
   
「司命,究竟是誰做的?身為執法首的你,明知這樣做的後果,又豈會輕易觸法?」
   
「臣沒有其他可說之話。」司命抬眸望向天皇,藍眸仍是一貫的平靜,但是眼底那燃著堅毅的光芒,卻讓天皇微愣了下。
   
「司命?」不明白他眼底的堅持為何故,天皇仍想開口再說什麼,卻見司命起身走至窗邊。
   
「有許多事…一旦變了,就回不來了。」凝視著夜幕上的一彎明月,雙眸盈滿動人的氤氳情意,映著月光瑩潔的光輝,在他的心底起了陣陣的漣漪。
   
…你現在可好?
   
想起他收到月老交付的蝶簪時可能的模樣,心頭就一陣難受。
   
「司命。」天皇望向倚在窗邊的司命,忍不住蹙起雙眉低嘆。
   
為什麼「有其父必有其子」這句話要貫行得如此令人厭惡?
   
想起數百年前那蕭瑟的身影,再看向眼前一樣孤寂,卻籠罩著無法形容的光輝的司命,他忍不住淚又盈眶。
   
天界的戒規…絕七情斷六慾,他又再一次為著戒規而黯然神傷。
   
活了近千年的今日,他仍是想不明白…不明白啊…
   
默然往經閣外走去,在經過司命的身畔時,他輕喃了一句。
   
「司命,你再好好想想吧…」
   
「不管多久,司命的答案一樣不變。」淡淡的回了他一句,他仍是凝視著窗外的明月,藍眸依舊不見任何動搖。
   
「罷了…」轉身,天皇拖著蕭瑟的身影往經閣外走去。
   
仰頭望著那千年不變的皎潔明月,他忍不住喟然長嘆。
   
「天皇?」一旁的六合困惑的躬身輕問,不解的隨天皇一同望向那依舊散發著令人安心的光輝的明月。
   
「天璣…我是不是做錯了?」
   
「天皇?」六合困惑的望著滿臉憂愁的天皇。
   
天璣不是在人界執勤嗎?為何天皇會突然提起他?
   
「天璣現在正在人界執勤,天皇要召見他嗎?」六合一向清澄的鳳眸閃過一抹困惑。
   
望向六合罕見的愣樣,天皇忍不住輕笑出聲。
   
「朕說的是數百年前的天璣。」搖頭自顧自的往前走,但是背後六合仍在想。
   
天璣是一百年前才上任的…數百年前?
   
原來是別的天璣!
   
一撫掌滿臉恍然大悟的神色,卻見天皇已經走遠了。
   
「天皇。」連忙拔足追上,連走前他忍不住再抬頭望向因著月光而呈現微紫的夜幕。
   
數百年前的天璣…在天空嗎?
   
抬頭卻見天皇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連忙加快腳步疾行。
   
算了…有些事,不知道會比較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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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長睫,睜開痠澀的雙眼,司命有些不適應的微掩眸望向窗外大放光明的天際。
   
又是一日了
   
在經閣中的日子,過得好似特別的長…面對一室的沉靜,總有讓人幾要發狂的感覺。
   
當年他的父親也是在此等待著不可預知的結果。那半年的時光,究竟他是如何捱過?
   
起身攏了下微亂的雪絲,他所性整理起經閣。
   
記得初認識月不久之時,每次來樞密宮,有很多的時間,他都是在整理樞密宮中的書冊。
   
現下想來…定是當時自己那愛理不理人的反應,讓他無所適從只能藉整理東西來消除尷尬吧。
   
將櫃子上的書冊全數搬下,以拂塵將之撢過一遍,然後再小心翼翼的將之放回去。
   
正在整理間,卻見厚重的經書之中,有一截泛黃的紙張露出,料想必是經書年久已要散落,他連忙將之翻開,取過一旁的絲線,打算將之重新穿好。
   
卻見那泛黃的紙上寫滿與經書上完全不同的筆跡。
   
俊秀飄逸的字體,工整卻不失灑脫的寫下經書上的一段段,但是卻令他感瘦到難以言喻的難過。
   
只因那字與字之間,不時可見筆誤修改的痕跡,以及頓筆所留下的墨跡,可以想見當時抄寫之人那心中起伏的情緒。
   
翻過紙張,只見上頭寫著數首相思之句,以及詩末那瀟灑的揮毫。
   
「天璣?」的經書全數拿了下來,仔細的尋了下,自經書中找出數張大小不一的短籤。
   
有些寫著相思,有些寫著迷惘,寫著對天界戒規的質疑,寫著內心的掙扎與無法制止的懷疑。
   
「我不相信她會就此完全失了蹤影…雖然我明白,妖與天人一般,一旦魂崩離兮,就什麼也不剩,但是我不願相信。」啟唇輕讀著上面的文字,司命不由得淚眼迷濛。
   
是啊…天人一旦魂崩離兮之後,就什麼也不剩。
   
想起數十年前與月在古剎中的誓言,他再難自抑的低泣不已。
   
若有來世…我願與司命為兄弟…一生一世照顧他…此情不悔…願蒼天為證…
   
月那輕柔的嗓音仍在他的耳畔迴響,那似是玩笑卻是認真的誓言,也還深烙在他的心版,燙得他心頭一陣一陣的難受。
   
「若有來世…」滴滴晶瑩的淚不斷的自他芙蓉似的粉頰上滑落。
   
來世…好遙遠的夢…
   
他怎會忘了,天人一旦亡了…就什麼也沒有了,焉有來世?
   
當初未認識月之前,他日日生活在比現在還要困苦的環境,但是他從來不曾流淚,因為他不知淚為何物?流淚為何故?
   
曾經他望著同是妖天之子的人那滿眶的熱淚,鳳眸盈滿難解的疑惑。
   
一度…他以為自己的一生就將要這樣無情無淚的平靜過一生,而他也相信那是最好。
   
但是認識月這百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改變他,讓他懂得笑…懂得傷心…也懂得憂心的滋味。
   
過去那沒有任何感情的日子已遠得令他無法想像,也令他無能回顧,也不能回復。
   
但是…不管未來如何,他由衷的感謝他陪他走過如此漫漫的百年,讓他無色的人生多了斑斕的彩色幻光。
   
「月…你可明白,那日在古寺之中,輪迴之神前…我所下的誓言是什麼?」 
抬臂輕拭去眼角的淚光,鳳眸迷濛的彎起一抹淒楚的淺笑。
   
「我願一世追隨你令我迷眩的柔光…」語畢他再也忍不住的蹲下身子掩面痛哭失聲。
 
原來…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無法自拔的為月那令他眩目的光輝所迷而不自知了…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絲絲的細雨,清風拂過經閣外滿枝的桃紅,數瓣粉嫩的桃花盛點點晶瑩的雨露自窗外緩緩飄入,無聲無息的碎落在司命隨風輕揚的雪色緞髮上,縷縷都是他不願捨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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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已是翌日的午后。
   
司命困惑的望著四周非常熟悉的景物,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間,卻聽見一聲熟悉的輕喚。
   
「司命。」語音方落,手已讓人牢牢握住。
   
「月!」驚的瞠大鳳眸,他不可置信的望向眼前正坐在床畔淺笑的月。
   
「司命,你有必要這麼吃驚嗎?」輕嘆了口氣,轉身對靜立於床畔的天皇低喃了數句,卻見天皇先是愣了半晌,而後才輕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外走去。
   
「月…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司命不解的望著眼前笑得非常燦爛的月,不明白他究竟在笑些什麼。
   
「司命,你為什麼要自己一個人扛下所有的錯?」將司命自床上扶起,他難掩心疼的低喃著。
   
那時…他見到一身讓雨淋得狼狽至極的月老帶著蝶簪出現在月宮之時,他幾要當場發狂。
   
在天宮之外冒著雨跪了數日,這才見著了天皇。
   
好不容易求得了進經閣見司命的機會,卻見他昏倒在書櫃旁,令他當場心魂欲裂。
   
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的司命,確定他只是因為多日來的疲憊而昏倒,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本是我的錯。」任他摟著自己,司命只是掩眸淡笑著。
   
「你胡說!」難掩激動的喝去他的話,月又急又心疼的輕斥。
   
「分明是你擔我的罪。那時的情景,只有你與我兩人明白。即使你瞞得了眾人,又如何瞞得了我?」
   
「但是是我沒有阻止。明白一切的是我…並不是你…」朝他搖頭淡笑,司命一貫平靜的藍眸此刻早已讓眸底的水霧氤氳而迷濛。
   
「但是這仍是我的錯。」緊摟著懷中的司命,月難過的輕喃著。
   
當初一時的心軟造就了今日的錯誤,但是他卻不曾後悔。
   
只是…他不想見司命以命來償…如果真要以命來償罪,那他情願是自己而不是他。
   
「月,你方才與天皇說了些什麼?」望著月那一貫令人心安的笑容,不知怎的,他的心頭閃過陣陣難安。
   
「沒什麼…天皇只是很擔心你的狀況而已。」澄澈的鳳眸中映著司命寫滿擔憂的麗顏,他笑得義無反顧,笑得令人目眩神迷。
   
「是嗎?」
 
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司命還想再問,卻見月忽然一把抱起他。
 
「月?」困惑的輕喚了聲,卻見他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摟著他往樞密宮外的長廊上走去,將司命小心的放在石階上,自己亦跟著在一旁坐下。
 
「司命,你知道為何我總喜歡在下雨的時節前來樞密宮待一整日嗎?」摟著一旁滿臉困惑的司命,薄唇輕揚一抹令人心醉的弧度,似春風般的嗓音輕輕在他的耳畔響起。
 
「不知道。」望著他閃爍著灼人的光采的美眸,司命坦白的搖了搖頭。
 
「因為梅雨時節總讓我想起你我初見的時刻。」低頭吻上他光潔的額際,月輕柔的低喃與著四周似有若無的雨聲,一同飄入司命的耳際,令他登時雙頰通紅。
 
「月…」粉著臉尷的輕喚了他一聲,卻見月望著他笑得燦爛不已,如同他們初見之時。
 
他仍是那令他心動的瑩白之影,雖是一身冷漠孤寂的氣息,卻怎樣也掩不住那冷漠的表象下令他想守護的琉璃心。
 
而他仍是他初見之時,令他為之震撼不已的月華,無時無刻在綻放他那一身令人安穩的光輝。
 
「那日你在古寺許了什麼願?」令人迷醉的磁音在耳畔悠悠響起,勾著他說出一直藏在心底的情意。
 
「我願一世追隨你令我迷眩的柔光…」
 
司命低柔的嗓音緩緩飄起,如同四月的春雨所交織成的一張柔網,牢牢的將他網住,令他為之沉淪亦無悔。
 
摟緊已羞得幾要著火的司命,月一向清澈堅強的鳳眸再難掩眸底的哀傷。
 
他也希望能伴他一世呵
 
只是那夢…就如同清晨枝頭的朝露,隨著旭日東升的光明而消失的無影無蹤…
 
徒留昨夜枕畔所凝的那抹晶瑩…那不是什麼…正是他滿腔難解的情淚…

雲上情深(五)
goldsunakl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20:30 | 十轉輪迴
十轉輪迴二部曲--雲上情深(五)
 
    雨綿綿已落了數日,早春的尚存幾許晚冬留下的寒意在瀰漫,伴著連日來的細雨而更添寒意。
   
在案上熏起一罏清香,讓一室的微香趨散因著連日旺盛的水氣而生的霉味。
   
提筆正要寫下第一字,卻見門外忽起一陣驚天動地的腳步聲,一向靜謐的執府瞬間吵成一團,令他不由得微蹙眉。
   
「怎麼了?」招來宮人,蹙眉正欲詢問。卻見宮人滿臉的憂心神色。
   
「司辰…司辰…」宮人吞吐了半晌仍是說不完整,令他不由得黛眉深鎖。
   
「司辰怎麼了?說清楚!」
   
「天皇方才遣人來將司辰押走了。」
   
「押走?司辰犯了何罪?」司命不由得微揚眉,沉聲低問。
   
司辰與他一向幾是足不出戶,怎有可能犯下什麼滔天大罪…以致於讓天皇遣人來押走他?
   
「我也不知…司辰亦是不知。」宮人害怕的望著司命瞬間變了顏色的凜冽俊容,全身抑不住的狂顫不已。
   
「司辰欲往何處?」起身拿過一旁的披風隨意披上,他一邊大步往門外而走一邊問向背後的宮人。
   
「天宮。」宮人語音方落,但見司命已然消失了蹤影。
   
司辰被抓往天宮?一向司執法與命的他竟然全然不知…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
匆匆穿過重重迴廊來到天宮宏偉的殿前站定,司命抬臂將微濕的雪髮全數攏至背後,鳳眸定定的望向天宮執法之處的臬司殿,半晌他這才舉步踏上石階。
   
「司命。」門口的侍衛向他微頷首,卻以矛擋住他的去路。
   
「嗯?」困惑的揚眉,卻見侍衛朝他投以歉然的一瞥。
   
「天皇有命,不得讓任何人進入。」
   
司命聞言登時俊容一凜,沉聲斥道:「司命身為百官之執法首,豈有我不能進入之理!」藍眸冷肅的望向被他渾身瞬間籠罩的冷意所驚的侍衛,他輕啟薄唇一字一句清晰的低喝,令人不敢反駁他的話。
   
「這…」侍衛對望了一眼,微驚的退了一步,不知該如何反應。
   
天皇的命令猶在耳畔,但是司命的話又不無道理…他們該要如何做?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卻見數名侍衛忽然在長廊的另一端出現,伴隨著雜沓無章的腳步聲,尚可聞清脆的鐵環碰撞聲。
   
司命不禁困惑的回眸一望,這一望卻令他心頭的疑雲更濃。
   
「搖光?」一向無波的藍眸出現錯愕之色,卻見被喚了名字的人只是無言的望了他一眼。
   
「走快些。」侍衛揚杖就要擊上搖光的手臂,司命見狀沒有多想,連忙閃身至他們的面前。
   
「得罪了。」揚臂揮掌定住侍衛,他定定的望向一直緘默不語的搖光。
   
「你為何會在此?」望著搖光與自己相仿的無波藍眸,司命已是滿臉的困惑。
   
「罪,應得!」薄唇輕啟,依舊是一貫冷情的低語,卻見他一向冷透人心的藍眸在瞬間閃過一絲暖意,依稀似有一抹淺笑。
   
「罪?何罪?」司命為他臉上忽現的柔情一愣,連忙再追問。
   
心頭忽起一抹不祥之感,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驚惶。
   
「情罪。」淡瞥了司命一眼,他舉步拖著足下沉重的鐵鍊,無視於鐵鍊那沉重的羈絆,他依舊挺直著身子以著一貫的傲氣往前走。
 
「情…罪?」輕喃著搖光方才所說之話,司命愣了半晌。眼看搖光已要步入臬司殿,他連忙跟著往殿內走去。
 
殿前的侍衛不敢阻止他,只得眼睜睜的呆望著司命與搖光一同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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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踏入殿中,只見殿中已有數人跪在堂前。一頭金髮的司辰在其中仍是搶眼至極,讓司命一眼就望見他們。
   
「司命。」正在四望間,忽然聽見一聲低喚,他困惑的回首,望見月老正坐在牆邊的一隅,俊容不見平日悠哉的神彩,顯得有些疲憊。
   
「月老…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緩緩在月老的身畔蹲下,鳳眸四望了下,他壓著嗓音輕問。
   
「我也不知啊!」月老有些懊惱的爬梳了下及腰的長髮,司命這才發現月老一頭青絲全數隨意的散漫著,不若平時正冠的瀟灑模樣,看起來有幾分狼狽。
   
「昨夜莫名其妙就讓人架至臬司殿,被審了一整夜,我還是不清楚究竟發生何事。」朝司命移近,他滿臉哀怨的低聲抱怨著,最後索性趴在司命的肩頭偷憩了下。
   
「被審了一夜?」回頭望向趴在自己肩上未消片刻已然入睡的月老,司命不禁有些失笑,本想輕推開他的手停在空中,半晌又縮了回去。
   
月老真的很累了
   
頭一次看到一貫悠哉悠哉的月老一身的狼狽,令他還真有些不適應。
   
「搖光,你身為天界執法者。卻以身觸法,該當何罪?你自己明白吧!」上座的天皇一記驚堂木,令墜入夢鄉的月老和兀自陷入沉思的司命同時驚得回過頭。
   
「臣願受一切責罰。」搖光依舊平靜無波的藍眸冷冷直視天皇,雖是跪在地卻依舊無損他一身超然卓越的氣質。
   
「月老,你的姻緣簿借我一下。」司命望了正與天皇僵持不下的搖光一眼,腦海中忽然閃過早先在長廊上遇到搖光時他所說的話,他連忙推了一旁又要會周公去的月老一下。
   
「司命,你要那個做什麼?」月老雖是不明白,但是還是將姻緣簿自懷中拿出。
   
「一會兒我再向你解釋。」匆匆翻開姻緣簿,依著名字尋著,半晌已然發現了搖光的名字。
   
『搖光…雪妖闇…』
   
望見那上頭的名字時,司命修長的黛眉頓時一揚。
   
「月老,這是怎樣一回事?」回頭望見月老又要睡了,把心一橫,索性兩手掐住月老的雙頰用力一捏。
   
「啊…」月老吃痛的低叫了聲,滿臉哀怨的揉了揉雙頰「司命,你好狠心。」
   
「別再睡了。搖光與雪妖…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司命匆匆將姻緣簿塞至月老的面前,指著上面的名字急問。
   
「那是怎樣一回事我怎會知道?」月老哀怨的揉著被司命捏紅的雙頰,可憐兮兮的低喃著。
   
「你是月老,你怎會不知?」瞪了月老一眼,藍眸瞬間凝起足以令人當場凍斃的怒意,令月老連忙朝他搖了搖手。
   
「這紅線…並不是每條都是我牽的。」月老伸手指向簿上分欄的項目「看到了沒有…此欄名喚孽,上頭所載的情人,多半是上天命定的。」而他所負責的,只不過是分配他們在情路上的命運而已。當然還有…他月老私心去幫人家的…
   
「那這樣說搖光與雪妖是孽緣?」司命望著月老泛著血絲的雙眸再一次向他肯定。
   
「今天蹲在此的全都是…」月老輕打了個呵欠搖搖頭,「不過我不明白,依照命格而言,他們該是今生無能相守的…這群人是如何會與他們孽緣的另一半相識甚至相守…我怎樣想也不明白。」他記得他自己每次在分配分水時,都是很小心的。怎會出此錯誤?
   
「月老…你是說依照命運而言,原本他們今生註定無緣相守是嗎?」司命望著月老一臉百思不得其解的臉,雙眸微顯震驚神色。
   
該不會是
   
小心的斂起情緒,不讓自己出現任何情緒反應,他只是以著一貫冷然的鳳眸定定的望向月老兀自深思中的雙眸。
   
「是啊…他們的命運以分為多,但是卻會相守…我怎樣也不明白。」沒有發現司命的異樣,月老仍舊在想著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月老…」司命輕扯著月老的衣袖,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令他藍眸再難平靜無波。
   
「怎麼了?」月老困惑的抬眸望向司命,卻見他滿臉的凝重。
   
「你還記得上次你有事,將牽著紅線的人偶交予我的那次嗎?」司命望著月老仍是一臉困惑的模樣,忍不住揚唇一笑。
   
「嗯…怎麼了?」月老望著司命忽然面露淺笑的麗顏,有瞬間的閃神。「難道…」他不敢置信的瞪大鳳眸,望向忽然笑得異常燦爛的司命。
   
「是我做的…」轉眸望向堂前跪著的數人,司命就要站起身,卻讓月老一把拖住。
   
「司命,你要做什麼?」月老驚得瞪著司命一臉平靜的笑意,總覺得有些不對。
   
「他們會相守…全是我的錯…自是該由我承擔。」司命平靜的望著月老因錯愕而瞠大的鳳眸,只是給他一抹幽然的淡笑。
   
「我想我可以明白了…月…」望著堂前雖是明知將要加身的是怎樣的罪懲,卻仍是一臉義無反顧的眾人,司命笑得令人目眩神迷的輕喃著。
   
「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確實是一件令人傷心之事…」想著這幾年與月相處的種種,麗顏上輕綻的笑花愈形奪目,襯著司命不再罩著寒霜,盈滿令人心動的情意的海瞳,美得令人屏息。
   
「司命,你要…」月老望著司命一臉再平靜不過的淺笑,似是瞬間了悟他的想法,他驚得一把拖住他。
   
「司命…你想清楚…」月老緊張的俊顏在瞬間刷白,他急得滿頭大汗的壓著嗓音低勸「你若是承認你所做之事,可是要受墮天之刑,你要想清楚啊…」
   
「我無所謂…月老,多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朝月老淡笑了下,司命振袖甩開月老的箝制,大步往堂前而走。
   
「司命?」天皇忽然瞥見司命出現,軒眉一擰,困惑的沉聲低喚。
   
「臣有一要事呈稟。」司命藍眸不驚不懼的回望向天皇錯愕的注視,一振長袍在眾人驚駭的瞪視下不卑不亢的屈膝而跪。
   
「一切全是司命的錯。」輕輕在地上一叩首,司命不疾不徐的嗓音在瞬間靜寂無聲的殿中迴響。
   
「數十年前,月老因著有要事纏身,而將牽有紅線的人偶交予司命代為掌管。司命見那姻緣簿上所載之孽緣情人,為之命運所不忍,因此將分水與聚水的份量對換,是以鑄成今日之錯。」司命揚著一貫低沉的嗓音,抬頭望著天皇震驚的墨眸,一字一句有若事不關己的低聲敘說著。
   
「若有錯,司命願一手承擔。」望向天皇驚訝的瞪視,司命忽然揚起薄唇逸出一抹淡笑。
   
「司命。」司辰忍不住輕喚,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做。
   
他大可以假裝沒有這回事,任一切事不關己的結束的…為什麼?
   
一時之間,整個臬司殿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沉靜之中,半晌,天皇忽然開口。
   
「將全部的人先行收押,另外將司命帶往經閣。」天皇說完一臉別有深意的望了依舊揚著意味不明的淺笑的司命,轉身先行離座。
   
「司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月老見天皇一離開,連忙奔至司命的身畔激動的握著他的肩頭,輕搖晃著司命的身子,想將他的神智震回。
   
「月老…有許多事…非得經過…才會明白。可不是?」沒有回答月老的問題,司命仍是揚著一抹無所謂的淺笑,藍眸幽幽望向臬司殿外陰沉晦暗的天空。
   
似乎…他有些可以明白當年棄官出走的父親的心情了…
   
「司命,你為何要這樣做?」司辰與白虎望著司命那縹緲的微笑,兩人不由得傷感的互望了一眼。
   
「我的錯…本該由我承擔。只是很抱歉牽累了你們。」望著司辰與白虎那擔憂的神色,司命忽然有所感觸的一嘆。
   
「朋友之間,說什麼牽累?」白虎忍不住以羽扇輕敲了司命的肩頭一記,一向開朗的鳳眸亦盈滿了淚光。
   
「朋友…」輕喃了下,望向司辰與白虎那寫滿擔憂的俊顏,司命忽然輕笑了下。
   
「是啊…」想不到在不知不覺間,他也多了月以外的朋友了。
   
「汝這樣…置月於何處?」白虎忍不住蹙起細長的修眉低喃。
   
「月...」苦澀的輕笑了下,他忽然轉頭面向月老,抬起左手望著月老驚駭而大睜的鳳眸。
   
「月老,請你將紅線剪掉吧。」不想讓月因著他的緣故而傷心,眼下有只有這樣做了。
   
「司命,你!」月老望著他令人心疼的淺笑,忍不住蹙眉低斥。「這是何苦…?」
   
他明白司命此刻的心情,也明白他不願讓月牽念的心意,但是…他做不到!
   
他是月老啊…怎能要他拆散有情人!更何況…更何況他們還是他一手促成的。
   
「司命,你不能這樣做。」一直緘默不語的搖光忽然開口,伸手按住司命的手。
   
「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你都不能放棄。連你自己都放棄了,哪裡還有希望?」定定的望著司命寫滿驚訝的雙眼,清澄的藍眸映著了然的平靜。
   
「搖光說得沒錯。司命,吾不能讓汝這樣做。」白虎亦朝他搖了搖頭,回眸望向一旁的司辰,兩人交換了一抹淺笑。
   
「前途是渺渺…但是吾與辰弟會一同走過。所以吾並不擔心。」羽扇輕搖,白虎又恢復一貫適性的淺笑,絲毫沒有任何的憂心之色。
   
「嗯。」握緊白虎的手,司辰頭一次在人前主動吻上白虎的唇瓣。
   
「雖然我不明白闇…現在在何處,但是我相信我終能找到他。」搖光亦朝司命揚起一抹淺笑。
   
「我…明白了。」朝他們投以感激的一笑,司命回頭面向一旁的月老。
   
「月老,幫我告訴月。」司命伸手自懷中拿出與月初識時他贈他的蝶簪。
   
「告…訴..他什麼?」月老已是哭得雙眼通紅,原本一夜未眠而微腫的雙眼此刻已腫得如核桃一般的大。
   
回頭朝司辰與白虎他們揮手一笑,目送他離開之後,他這才壓低了嗓音語帶哽咽的輕喃。
   
「多謝他…一百多年來的付出,我…」頓了頓,將手上的蝶簪交至月老的手上。
   
雙頰微紅的淡笑了下,他強抑下心頭的尷尬「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語畢他轉身隨一旁久候多時的侍衛向前緩走,卻聽聞月老在背後心急的大吼。
   
「司命,我不准!你聽到沒有!有話你自己去對月說!我不會幫你的,你聽到沒有!」望著司命逐漸消失在雨中的身影,月老已是淚流滿面。
   
「該死的!」惱火的拿起姻緣簿狠狠的朝石柱上一砸,他氣急的破口低咒。
   
從來不曾見過月老發火的侍衛,全讓眼前的一幕嚇得愣在當場。
   
「看什麼!」月老火大的瞪了侍衛一眼,惱火的大斥。
   
「全是一群傻子!」
   
望著司命離去的背影,月老再也忍不住的哭吼。
   
現在…他該怎樣辦?不行…他要冷靜!要冷靜!
   
在殿中來回跺著步子,走了數十趟之後,他忽然大叫一聲,顧不得驟變的雨勢直往雨中跑去。
   
願來得及…來得及啊…
 
三月初的春雨來得又急又冷,將枝頭新綻的桃花全數打落…碎了一地…一地令人心驚的豔紅…

雲上情深(四)
goldsunakl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18:39 | 十轉輪迴
十轉輪迴二部曲--雲上情深(四)
 
        自從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後,月更是每日方至卯時末,就已前往執府報到。
   
因著月每日出現的時間固定,因此司命在不知不覺間養成每到卯時中便會招來宮人泡茶等候的習慣,等後一路匆匆至月宮趕至的月。
   
時已近巳時,一向已在執府與自己閒聊的月卻遲遲沒有出現,司命不由得有些擔心。
   
起身走至執府的長廊上,藍眸映著空無一人的前庭顯得有些迷茫。在長廊下呆站了一個時辰,正想折回樞密宮,卻瞥見一抹豔紅的身影。
   
執府中有人穿成那樣嗎?
   
困惑的尾隨那人一路來到日晷宮,他這才驚訝的發現,原來日晷宮已有人在此居住。
   
上次司辰的登官宴,因為他只是猶如在參加例行公事一般的前往呆坐一日,所以對於究竟是誰上任,他並不是很清楚。現下想起,才猛然驚覺有這麼一回事。
   
正在思量間,日晷宮的門一開,他連忙閃身至柱後躲起,雖然他也不知自己在閃些什麼。
   
朝陽下,司辰一頭金髮更形搶眼,讓他不禁又想起今日尚未見著人影的月。
   
正在神遊間,卻赫然瞥見那一身豔紅的人伸手環上司辰的腰,司命當場瞪大鳳眸,半晌難以回神。
   
…究竟是…?
   
定神一看,這才發現那一身豔紅打扮的人不是誰,正是鼓宗宮的夫子白虎!
   
大清早就來此,想必兩人的關係不尋常吧。
   
沒有探人隱私之意,司命轉身就要離開,卻忽然瞥見白虎低頭吻上司辰的一幕,當場步伐微亂,正撞閃躲不及的廊柱。
   
「誰?」白虎低沉的輕喝已然響起,司命一手輕捂住撞得發疼的前額,萬分無奈的自柱後走出。
   
「司命!」瞥見那一身雪白的人影,司辰驚得瞪大鳳眸,當場雙頰通紅。
   
「嗯,早!」揚手向瞬間石化的司辰打了個招呼,轉身就要離開,卻讓白虎以扇攔住去路。
   
「司命,請留步。」白虎正色擋住司命的去路,鳳眸不見平日玩笑的神采,全是審視的精光。
   
「有事嗎?」望了白虎滿臉緊張的模樣一眼,再瞥了眼滿臉尷尬的司辰一眼,不知怎的,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吾…」白虎正想說,卻讓司命打斷。
   
「如果你是擔心我將在此見到之事說出,那我可以告訴你,不用花費心思在我的身上。我本無意管他人之閒事。」望了滿臉通紅的司辰一眼,司命斂眸暗思。
   
「嗯…多謝。」確定司命並無聲張之意,白虎這才鬆了一口氣。
   
「白虎,我有事與你一談。」望著白虎困惑不已的鳳眸,司命忍不住淡笑了下。
   
「不是什麼要緊之事,你不想理我也無妨。」語畢轉身已先行走了數步。
   
目送司命消失之後,白虎正想舉步追上,卻忽然瞥見司辰滿臉的呆樣。
   
「辰弟,汝怎麼了?」輕拍了拍司辰失神的臉,白虎滿臉的憂心神色。
   
「白虎,司命…司命竟然會笑!」司辰瞠大鳳眸一臉驚駭的指著司命離開的方向,尚未自震驚中回神。
   
「人都會笑啊…辰弟,汝這句話有點奇怪。」白虎失笑的伸手揉了揉司辰粉嫩的雙頰,被他的話弄得啼笑皆非。
   
「不是…司命就像是百年不熔的冰…自我入執府迄今,從來不曾見他有過任何表情,數十年來都是一樣,今天他竟然笑了!」司辰滿臉震驚的向白虎敘說著自己的驚訝。
   
「哦…那一會兒吾倒要一會突然反常的司命。」輕笑了下,卻讓司辰一拳搥上肩頭。
   
「白虎,你又在瞎鬧。」氣惱的瞪了他一眼,司辰轉頭就往日晷宮大步而走。
   
「辰弟,汝聽吾說…」白虎見司辰發火,連忙要向他解釋,卻見司辰忽然停下腳步回頭一笑。
   
「我沒事…你快去吧。」朝白虎嫣然一笑,瞥見他微失神的呆望,司辰不禁微粉了雙頰。
   
「嗯…」收回心神輕應了聲,白虎轉身就要離開,卻忽然又聽見司辰在喚他。
   
「白虎…」頓了頓,他似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辰弟,有話就說…汝有什麼事不能告知吾?」白虎望著司辰欲言又止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司命是妖天之子…他人很可憐的…白虎,你要小心…別傷到他…」司辰輕聲交代完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入日晷宮。
   
望著司辰的背影,白虎忍不住一笑。
   
輕搖羽扇,心中暗下了決定,旋身尋著司命的氣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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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至前庭,遠遠已見到司命一身雪色的衣衫隨風而輕揚,冰雕似的麗容上全然沒有任何表情,平靜的藍眸無波,全身散發著一股強烈的冷意,明明是孟夏,卻絲毫感受不到任何的溫暖。
   
有些明白司辰見到司命笑時那驚駭的表情是何故了。
   
「司命。」儒家口音的溫文嗓音響起,但見司命微轉身,藍眸依舊是無波的望向他。
   
「白虎,你與司辰…」輕頓了下,司命猶豫了半晌,這才又繼續問道。
   
「究竟是何種關係?」方才他們擁吻的那幕還在他的腦海中迴盪著,不知怎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司命,你不知道嗎?」白虎聞言不禁微瞠鳳眸。一般而言,見到兩個人那般親密的摟在一起,正常人都該明白兩者是何關係。
   
「我不明白。」司命輕搖了搖頭,此時一陣微風忽然迎面而來,撩起他幾要及地的雪絲,隨風飄落至他的臉上,襯著他微顯困惑的藍眸更顯迷濛。
   
「長久以來…我始終未能明白…一般人所言的情字…是怎樣一回事。」旋身向前微走了幾步,任雪樣的髮絲在空中隨風紛飛四漫,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情。
   
「司命,吾與司辰是情人…」想起方才司辰的話,再望向眼前一臉困惑的司命,白虎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情人?」司命疑惑的重複著白虎的話。
   
「嗯…」白虎望著司命困惑的臉,薄唇忍不住微揚,輕逸出一抹淡笑。
   
羽扇向後一置,白虎端起平日在鼓宗宮授課時正經的模樣,開始向司命講解何謂情字。
   
…吾與司辰之間的情字…又與吾方才同汝說之朋友之間的情字不同…」白虎輕頓了下,但見司命似懂非懂的困思模樣,他忍不住揚唇一笑。
   
「司命,汝可有日夜牽念之人?」雖然覺得有點不可能,不過白虎還是問了。
   
「日夜牽念?」司命聞言藍眸瞬間閃過一抹微光,絳紅的菱唇微彎,不自覺的輕笑了下。
   
「奇怪的月…」淡笑的輕啐了一句,回神卻瞥見白虎了然的笑望。
   
「那就是了…」想不到司命竟然也有牽念之人!
 
奇怪的月?
 
是天界以人緣出名的月嗎?但是奇怪兩字怎解?
 
「汝對月的感覺是怎樣…可否說出讓吾聽?」白虎轉了轉靈動的鳳眸,瞥見遠遠有一抹金色的身影正匆匆急步而來,心念微動,脫口就問。
 
「我…也說不上來…」司命抬頭望著頭上湛藍的天空,一向清澄睿智的藍眸出現罕見的迷惘。
   
「只是很想見他…每日未至卯時,我總有起身往外走的衝動…」低柔的嗓音輕述著自己的困惑,渾然無覺白虎已與前來的月交換了下眼神,轉身離開。
   
「然後呢…?」溫文的嗓音猶如催眠般的隨風響起,誘著司命繼續說。
   
「每次見到月時,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頓了下,似水的雙頰上忽然泛起一層魅人的嫣紅,令一旁的月看得有幾分癡了。
   
「我…想…」菱唇輕啟,他粉著雙頰吞吞吐吐的輕喃著。
   
「想什麼?」帶笑的嗓音悠悠輕問。
   
「想與他相伴一世。」話一脫口,他自己不由得也一驚,回過神卻忽然覺得不太對。
   
方才那發問的聲音怎麼好像很耳熟?
   
「司命…」月笑著摟住已然滿臉通紅的司命,卻見他鳳眸圓睜的瞪著自己。
   
「你何時出現的?」怪不得他覺得聲音很耳熟,原來是月已經來了。
   
「方才我就來了,見你說得正起勁,所以我就接著問下去。」笑容滿面的摟住尷尬得無地自容的司命,頭一次慶幸自己的遲到。
   
「呃…」尷尬的笑了笑,司命連忙掙開月的懷抱,大步往樞密宮而走,月見狀連忙追上他。
   
「司命,你怎麼了?」月擔憂的追著他輕喚,卻見司命仍然不曾停下腳步的猛走。
   
「月…」已然調適好心情的司命,頓下步伐回眸盈盈笑望滿臉憂心神色的月。
   
「嗯?」
   
「今日的天氣不錯…我們出去逛一逛吧…」朝他揚起一抹淺笑,卻見月睜著鳳眸驚訝的望著他。
   
「如果…你不想的話…那就算了。」被他瞧得有些尷尬的司命微側過身,轉身就要離開,卻讓月扣住他的雪腕。
   
「當然好啊!」笑望他不自在的神情,他忍不住伸手撫上他泛著紅霞的粉頰。
   
他守了百多年的司命…終究是懂了嗎?
   
「那走吧…」不自在的輕抽回自己的纖腕,司命率先往前走,月見狀連忙舉步追了上去。
   
「司命,等我!」月心急的輕喚在遠遠響起。
   
「反正你會追上。」帶笑的輕語隨風飄起,然後是一聲無可奈何的輕嘆。
   
朝陽下可見一金一白的身影在山間的小徑上緩步,不時可聞月無可奈何的笑喚。
 
    天界的冬天一向來得較早,今年更是來得早也比往年更為寒冷。畏寒的司命鎮日除了樞密宮之外,哪裡也不去。
   
雖然畏寒,但是他仍是每日起個清早,依著習慣處理著例行之事。只是在樞密宮處理公文時,尚可見他隨身帶著錦被與暖爐。
   
相對於畏寒的司命,月就顯得好似不知寒冷為何物,鎮日仍是不畏風寒的往執府報到。
   
這日依常抱著暖爐認真與睡意奮鬥的司命,好不容易將手邊之事告一段落,起身走至窗邊,抬頭望了窗外飄著風雪的天空一眼,忽然驚覺現在已是巳時末。
   
一向準時出現的月此日竟又無端失蹤,司命不由得心生疑惑。
   
正在思量間卻瞥見月宮的宮人出現,前來通報月染上風寒的消息。
   
聽著宮人的報告,司命忍不住輕蹙了下黛眉。
   
日日不畏風寒的前來執府,也怪不得要生病了。
   
目送月宮的宮人離開之後,他執筆又要繼續未完之事,卻怎樣也靜不下心。
   
抬頭望著微黯的天空,猶豫了半晌,最後他終是認命的一嘆。
   
起身拿起門邊的紙傘,舉步走出樞密宮。
   
方踩上石階,迎面而來的寒意令他忍不住直蹙眉,轉頭卻瞥見正要出門的司辰。
   
「司命!」望見忽然出現的司命,司辰先是一愣,隨後揚聲呼喚。
   
「嗯。」向他一頷首,卻見司辰已朝自己面前跑來。
   
「你也要出門啊?」因著天寒,隨著司辰開闔的菱唇,但見他的唇邊起了一層的薄霧,隔著薄霧望向司辰熱情的笑臉,司命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覺。
   
「嗯。」仍舊是輕應了聲,瞥見司辰手上提著一個竹籃,藍眸閃過一絲困惑。
   
發現了他的注視,司辰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這是白虎要的,那個傻子生病了,一直吵著要喝甜湯,宮人被他吵得受不了,只好前來問我。我想說也不是什麼大事,所以就自己作了,現在正要送去給他。」
   
「嗯。」又是一聲輕應,藍眸微聚精光,似是在思量些什麼。
   
「司命你呢?要去看月嗎?」司辰想起方才有見著月宮之人,料想定是月有要事。
   
「嗯…月也生病了。」薄唇輕啟淡淡的吐了一句,卻令司辰驚得睜大鳳眸。
   
「月也生病了啊?」印象中月是一個身體很好的人。
   
「嗯。」又是一聲輕應,司辰忍不住笑了下。
   
「月有比較喜歡的東西嗎?」望著司命望向自己籃子凝思的神情,他忍不住微揚薄唇一笑。
   
「藥膳吧…」印象中他總是鎮日與藥為伍。
   
「那好辦!」司辰興沖沖的拖著一臉莫名其妙的司命往執府的廚房衝去,一邊向他叨敘著自己研究廚藝的心得。
 
    ~~~~~~~~~~~~~~~~~~~~~~~~~~~~~~~~~~~~~~~~~~~~~~~~~~~~~~~~~~~~~~~~~
兩個時辰後,只見司命滿臉錯愕的拿著方才他與司辰在廚房裡奮鬥的成果,在月宮的門前呆站。
   
「司命!」月宮的宮人瞥見站在宮門前發呆的司命,驚訝的大叫。
   
「嗯。」被宮人驚訝的叫聲喚回神遊的思緒,他僵硬的輕點了下頭,大步走入月的寢宮。
   
望著一年前自己曾經來過的房間,他忍不住彎唇輕笑了下。
   
放輕了腳步往床邊走去,望見月正在熟睡,不想吵醒他,索性在床畔一坐,伸手撫上月光潔的額際。
   
有點燙…不過應該沒有大礙。
   
正欲伸回手,卻讓被他驚醒的月握住他的纖腕。
   
「司命!」望見坐在自己床畔的司命,月驚得瞪大鳳眸,連忙掙扎著要坐起身,卻讓司命制止。
   
「別爬起來了。好好休息吧。」扶著他微起身,將緞枕塞至他的背後讓他靠著緞枕斜躺著面向自己。
   
轉身拿起一旁他與司辰奮鬥了許久的藥膳,盛了匙湯就要遞給月。
   
「司命…」喝下湯後,月連忙伸手要接過湯勺,卻見司命微閃了開,舀湯又是一匙。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司命聞言鳳眸微瞇,似是暗惱的橫了他一眼「你對我有意見?」
   
「當然沒有!」月聞言連忙搖頭宣示自己的心意,卻見司命暗笑了下。
   
「那就別吵!」舀起一匙又往他的唇邊送去,帶笑的鳳眸令讓月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來。
   
等湯碗已空,月這才又開口「司命,今日風雪較之前日特別強,你怎麼不在執府待著?」司命一向畏寒得緊,竟在這樣的天氣離開執府,想必沿路上他是走得極為難受吧。
   
思及此不由得心疼的伸手覆住司命微涼的雙掌。
 
「不想。」任月包住自己的雙手,司命只是微掩著鳳眸不知在想些什麼,眸底似有水光在流轉。
   
「司命?」困惑的輕喚正在凝眸深思的司命,卻見他忽然撲向自己,摟住自己的肩頭。
   
「傻子!」摟著月的肩頭,司命微紅著眼眶心疼的輕斥。
   
今日他自己從執府走至月宮,這才發現沿路上風雪之劇,片片打在身上猶如針扎一般的難受。才走一回他就受不了了,月竟還天天來往,他真是不知該說些什麼了…只覺得胸口有些悶。
   
「司命?」驚覺肩頭有些濕意,月連忙環住司命的纖腰,手足無措的想安慰他。
   
「天氣這麼冷還天天來,怪不得你要生病了。」眨了眨鳳眸將眼角的晶光眨落,他又笑又惱的輕嗔。
   
「因為我想見你。」就是因為知道司命畏寒,所以他才不辭風雪的日日前往執府陪他。
   
「所以我說你是傻子。我天天都在那兒…又不是見不到。風雪大了…就別來了。」摟緊他的肩頭,低聲輕喃著。
 
耳畔傳來司命那關心的低喃令月不由得眼眶微紅。
 
「我不想見你一個人,而且我也一樣討厭孤單。」輕撫著司命雪樣的長髮,他忍不住垂眸嘆笑。
 
「嗯…」輕應了聲,司命只是緊緊摟著月的肩頭,久久不發一語。
 
「司命,你一會兒還要折回去嗎?」摟著司命的纖腰,月忽然有些擔憂的問道。
 
「不了…今日我就留在此。」抬眸望見月微愣的瞪視,他粉著雙頰輕喃。
 
「你總不會要我冒著風雪走回去吧…」那他考慮現在打昏他。
 
「當然不會。」笑著摟住雙頰已然通紅的司命,拉過一旁的錦被將兩人覆住。
 
望著司命已然墜入夢鄉的睡容,月忍不住逸出一抹寵溺的淺笑。
 
在他的額上印下一記輕吻,將司命擁入懷中,自己亦跟著沉沉入睡。
 
今年的冬天或許比較冷,不過此刻他倒是渾然無覺。
 
窗外不知何時綻放的粉梅隨著風雪而輕飄著,四周靜的只聞北風在呼嘯著,以及相擁而眠的情人那輕柔的似有若無的呼吸聲在交錯著,偶爾尚可以聽見那令人為之臉紅心跳的低語。
 
春天…好似提早來了…

雲上情深(三)
goldsunakl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17:57 | 十轉輪迴
十轉輪迴二部曲--雲上情深(三)
   
如著往常,將手邊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匆匆收拾了下,月就一路往執府漫步而來。
   
此時際正值仲夏,炎熱的豔陽自頂上向下發散著強烈的熱力,所有的人皆尋著陰涼之處避暑去了,四周靜得只聞陣陣的蟲鳴在歡唱著盛夏的讚歌。
 
依慣例不經通報,他暢行無阻的來到了樞密宮。
   
「司命…?」推開門的同時,習慣性的輕喚了句,卻不見往常總坐在案前埋首苦寫的司命,心下一驚,連忙往屋內大步走入。
   
「司命…」四處尋找,將他平時可能會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仍然不見司命,令他越找心頭更是陣陣的驚惶急掩。
   
好不容易撞見依著例行公事前來澆花的宮人,眼見他們匆匆澆了花,就要離去。一個閃身,他連忙擋住他們的去路。
       
「請問你們可有見到司命?」心急的望著宮人,月按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力持鎮定的揚著慣有的淺笑,但是卻怎樣也揮不去心頭的擔憂。
   
司命一向深居簡出,除了他前來找他,大部份的時間他都待在樞密宮的正殿處理公事,怎麼今日會突然不見人影?
 
重重的疑慮在瞬間漫上心頭…越想越不對…越想心越慌…
   
「今早就沒有見到司命了…說不定還在房內…」宮人對望了一眼,微偏著頭,認真的思索著稍早的情形。
   
今早就不見人影…竟然沒有人去找他!說不出心頭那陣憂悶是怎樣一回事…無暇細想,抑住心頭忽然急湧的輕疼,他急急追問「房內?司命的寢宮在哪裡?」   
「轉彎直走到底就是了…」伸手往前頭的花徑隨手一指,但見在花蔭深處似有一條小徑不知延伸向何處。
   
「多謝…」匆匆投予感激的一笑,無視於宮人讓他炫目的笑容迷去心魂的癡望,大步往花徑深處急步而走。
   
沿路上處處是他從未見過的花卉異草,若是平時他必定非要研究個半晌是不會罷休的,但是今日他卻無心留意那些爭妍獻技的奇花。繞過了幾要遮住整個小徑的花叢,眼前忽然一片開闊,只見一小閣立於清澈得好似一面閃閃發光的鏡的小湖畔,那靜謐得彷彿不曾存在的小閣,讓他直覺聯想到司命。心下一喜,連忙大步往小閣走去。
   
甫推開小閣門,平日靠近司命時總會聞到那似有若無的一縷香氣,立刻竄入鼻息,讓他更加篤定司命此刻應是還在房內。
 
繞過外室,匆匆步至內房,驚訝的發現那曳地的雪色床幔尚垂著,透過那隨著微風輕揚的雪色輕紗,依稀可見其中似有一抹人影。
 
「司命…?」小心翼翼的步至床畔,伸手掀開床幔的同時,驚見司命雙眸緊閉,呼吸微亂的躺在床上,額上尚有數顆晶瑩的汗水正在流淌。
 
「司命…」連忙一把將他自床上攙起,輕拍著他稍嫌緋紅太過的臉頰,抬袖輕拭去他滿臉的汗水,想將他喚醒,卻讓他身子傳來的溫度所驚。
 
不經意的觸到他方才所睡之處,讓殘留於床榻上那異常的高溫嚇了一跳。
 
「嗯…」此時讓他的動作驚醒的司命微微睜開眼眸,眨了眨迷濛的鳳眸,困惑的望著忽然出現在床畔的月。
 
「月…你怎會在此?」任他摟著自己,司命用力眨了眨眼,想將眼底的水霧抹去,好不容易能看清楚了…卻望見月萬分擔憂的容顏,只覺心頭一暖。
 
頭一次…在他病得昏沉之時,有人將他自昏睡中喚醒…
 
一直以來,他總是任由高熱在體內流竄,放任自己自生自滅的躺在床上一日,直到溫度稍減才硬撐著身子起床,找大夫為自己醫治。
 
因為從來沒有人留意過他的存在…因此即使他消失整日…也沒有人發現…更沒有人在意,因此望見月忽然出現之時,不知怎得…胸口有些輕疼,又有一種令他眼眶發熱的微溫。
 
「司命…你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緊張的伸手輕探了下他的額際,卻讓手心傳來的高熱一驚。
凝視著他微恍神的鳳眸,他更是憂心如焚。
 
不好…他已病得有些恍神了…
 
「人有點昏…」伸手拉下月放在自己額際的手,他勉強掙扎著想站起身,甫站起,卻又雙腿一軟跌了回去,幸好月眼明手快的將他撈入懷,這才沒有摔傷。
 
「我去找大夫來替你看…」將司命按在床上,替他攏好錦被,匆匆往外奔去,不至一刻的時間,只見他拉著一名同他一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夫一同回來。
 
「月…我沒有那麼嚴重…」望著被月拖進屋裡,跑得臉色蒼白的大夫,司命忍不住彎唇一笑。
 
他的反應讓他有自己命在旦夕的錯覺呵
 
「沒有看診前怎會知道…」月薄惱的輕橫了他一眼,一口駁去他的話。
 
「你自己也是大夫啊…」望著他再認真不過的俊容半晌,司命暗撇嘴,忍不住還是將想將的話說出。在說這句話時,月似乎可見司命笑得渾身輕顫不已。
 
若不是他現在渾身乏力,大概會笑得更形誇張吧
 
「咦?呃…」月聞言尷尬得紅透了雙頰,卻見一旁的大夫再也忍不住的狂笑。
 
「那你是要自己看…還是讓我替他看診?」笑了半晌,瞥見月已窘的恨不得挖洞鑽進去的模樣,大夫這才強抑下誇張的笑聲,正色朝他一問。
 
「既然都請你來了…自是勞煩一看…」月說著拉過一張椅子讓大夫在床前坐下,對他仍是盈滿笑意的注視,朝他回以尷尬的一笑。
 
「嗯…」
 
伸手搭上司命的雪腕,不過半刻,總覺得背後有兩道灼人的瞪視幾要將他的背燒穿,強忍著奇怪的感覺半晌,終於忍不住回眸望了一臉擔心的直向司命張望的月,他再也忍不住的大笑。
 
「你這樣擔心的話…自己看不是比較快?」一手執起月的手,一手將司命的手放至他的掌心,眼角餘光瞥見窘得滿臉通紅的月,他笑得連淚都飆出來了。
 
真是太有趣了…想他行醫多年…看過不少病人與家屬之間的互動,卻遠遠不及眼前的月的反應有趣。
 
「我還有事要忙…病人就交給你照顧了…」匆匆至床邊起身,將還在呆愣的月壓回椅子上坐好,大夫笑容滿面的快步告辭。
 
回眸瞥見司命正睜著一雙美目定定的望著自己,月不覺雙頰又紅。
 
「怎麼了?你人也不舒服嗎?」伸手就要撫上月的額際,卻讓他一手包住他微燙的纖掌。
 
「沒有…」急忙搖頭否定,卻瞥見因讓他緊握著手,而雙頰更加嫣紅的司命,那本就搶眼的麗顏更加顯得媚人,令他一時微失神。
 
「月…」被他握著手呆望了許久,遲遲不見他反應。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的司命連忙開口喚回他神遊的思緒。
 
「呃…」驚覺自己又失態的月連忙尷尬的呆笑一陣,執著他的雪腕想診脈,但是耳畔迴響的卻都是自己如雷般的心跳聲,一聲聲越見倉促,在他的耳畔囂張的迴響著,令他直擔心是否司命也要聽得見了。
 
「月…你最近總是常常神遊…有事煩心嗎?」任他扣著自己的手腕,司命認真的望著正強自收斂心神凝視的他的皓腕,一動也不敢動的月。
 
「啊…嗯…沒有…」驚覺司命在問自己話,他連忙回神呆笑。
 
有什麼事煩心…?日日只想見他…算是有事煩心嗎?
 
「是嗎?再呆笑下去不知情的還以為你傻了…」望著月又呆笑的俊容,司命忍不住一嘆。
 
「不會…我只有見著你…才一直呆笑…」望著司命擔憂的神容,月輕笑了下,以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低喃著。
 
「你說什麼?」困惑的微揚黛眉,望著滿臉通紅的月,不解的追問。
 
他見月方才好似有說些什麼…不過他病得正厲害…他又說得小聲…讓他聽得不甚清楚。
 
「沒有…司命…你染上風寒,再加上近日天界微熱,你鎮日窩在樞密宮,所以中了暑氣,因此才會頭昏…」
 
「原來是這樣啊…」司命輕喃了下,旋即朝他綻開一抹釋然的淺笑「怪不得我這幾日總覺得陣日直想睡…」他還以為自己變懶了…而硬忍著身子的不適,每日提早一個時辰起床…原來是這樣…
 
「風寒…我身邊有藥…一會兒煎了讓你服下即可…倒是暑氣…」話說到此就打住,月頓了半晌,只是望著司命久久不再發言。
 
「怎麼了?」等了半晌不見月繼續說下去,司命疑惑抬眸的望著一直不發一語的月。
 
「司命…你可有讓人刮痧過?」望著司命微粉的麗顏,他忍不住伸手輕撫上他微燙的粉頰,著迷的望著他凝望自己的藍眸。
 
「沒有…怎麼了?」伸手握住月的手腕,制止他在他臉頰上肆虐的大掌,困惑的望著他,卻見月雙頰忽然更形緋紅。
 
「我要幫你刮痧…司命…你要寬衣…」望著雙頰頓時全紅的司命,月一句話哽在喉間怎樣也說不下去。
 
在人前寬衣
 
雖然他與月是同性…又是好友…但是不知怎的…他就是覺得有點說不出的奇怪…
 
甩去腦海中奇怪的思緒,鳳眸微掩,輕啟朱唇低應「呃…好吧…」語音方落,只覺雙頰燙得好似要著火了一般。
 
伸手扣上自己的腰際就要扯開衣帶,卻見月滿臉通紅的轉過身去。
 
望著月的背影,他不禁困惑的微揚眉。
 
寬衣的是他…他在害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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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司命半晌,聽見陣陣衣袍飄落的輕響,半晌他這才轉過身,卻驚見裸著上半身的司命,頓時雙頰燙得幾要當場著火。
 
「月?」見他半晌一直回不過神,司命不禁擔憂的輕喚。
 
循著他的注視,困惑的巡視了下自己的身子。
 
沒有奇怪之處啊…月究竟在呆望些什麼?
 
「呃…抱歉…」暗罵了自己一句。讓已染風寒的司命裸著身子萬一風寒加劇就不好了。匆匆坐至司命的背後,自懷中拿出藥瓶,小心翼翼的擦上司命光滑無瑕的雪背。
 
「月…」支著額際,輕咬著粉唇忍著背上傳來陣陣的輕疼。
 
「怎麼了?」聽聞他輕喚自己,他連忙停下動作,緊張的望著司命,深怕自己弄疼他。
 
「你無恙否?」方才他的掌心貼上他的背時,那自肌膚傳來的灼燙令他心頭一驚。
 
「沒有…」料想是自己掌心的溫度讓司命擔憂,月連忙找了個藉口推衍。
 
「最近暑氣逼人…又此地地處較熱之處…因此我有些不適…」語畢以衣袖輕搧了下,似是要印證自己的話。
 
「嗯…」月所住之處…確實是比較涼快得多了…
 
沒有再起疑心,繼續咬著牙忍著疼讓月替他刮痧完之後,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瞥見司命輕蹙著眉穿著衣服的模樣,輕蹙了雙眉,撈過他的衣袍替他穿上。
 
「此地比較悶熱…司命..你隨我回去吧…」摟著渾身虛軟的司命,月不放心的提議著。
 
「嗯…」輕應了聲,司命已閉上眼沉沉睡去。
 
凝望著司命的睡顏,見司命已不如初見時那般難受的模樣,月這才放心的輕笑了下,一把抱起他,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罩上兀自沉睡的司命,小心翼翼的帶他回到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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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將司命安置好,正想去煎藥,回過身立刻聽聞宮人前來通報月老有事求見。
 
向宮人示意讓月老進入,正想起身前往迎接,卻驚見司命正緊扣著自己的衣帶。
 
垂眸望著司命沉穩的睡顏一眼,眸光一柔,輕笑了下,覆上他緊扣著自己衣帶的手,流連的巡視著他平靜的睡容,半晌才不捨的鬆手。
 
不想驚擾他難得的沉睡,只得再招來宮人請月老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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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至門外一步入,望見月正坐在床畔,心下大喜正要開口說話,卻讓月示意噤聲的動作而止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放輕了腳步走至床畔,不期然瞥見正閉著雙眸躺在床上呼吸均勻的熟睡的司命,一雙鳳眸頓時瞪得就差沒有要掉了出來。
 
「司命…」他驚訝的語音未落,已讓月一掌捂住他的嘴。
 
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月小心的攏起滑落下司命肩頭的錦被,這才放下捂住月老的嘴的手。
 
「你…他…」月老已經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什麼?」小聲的問著語意不清的月老,一邊細心留意著司命的睡容。
 
「月…你過來一下…」驚見月望著司命時那不同平常的眼神,月老顧不得三七二十一,一把拖起月往門邊移了幾步。
 
「怎麼了?」見司命沒有轉醒的跡象,月這才將注意力放至月老的身上。
 
「月…你相信紅線嗎?」月老望著月,斂起平日玩笑的態度,正經八百的問道。
 
「相信…怎麼了…月老?」困惑的望著月老忽現的嚴肅模樣,被他的情緒感染,月不由得也跟著斂起笑容。
 
「我要跟你說一件事…但是你要保證聽完之後不可以發火…」月老嚴肅的模樣維持不到片刻,瞬間又恢復一貫的痞樣,一臉可憐兮兮的要求著。
 
「你又沒做什麼…為何我要動怒?」月望著月老緊張的模樣,不覺有些好笑。
 
「不管那麼多…你先保證…」月老耍賴的要求著,坳不過月老的月只好點頭應允。
 
「皇天在上…月在此立誓…稍後不管月老說些什麼…絕不動怒…這樣你可以說了吧…」無奈的舉手立完誓之後,月立刻追問。
 
與月老認識不是一年半載的事了…吞吞吐吐不是他的作風…必定是有什鰾事瞞他…
 
「月…我將你的紅線…與司命的牽在一起了…」月老垂著鳳眸像做錯事的小孩坦承自己的錯誤一般,大有豁出去的架勢硬著頭皮說完,旋即緊張的望著不若他預期的種種可能,竟然面無表情的月。
 
「我與司命的紅線…?」月低喃著他方才的話,半晌似是忽然悟了事情的嚴重性,語音微揚,不可置信的瞪大鳳眸。
 
「你怎會犯這樣的錯誤?」他與司命是同性啊…天界又不准許兒女私情,月老究竟在想些什麼?
 
「我…唉…就是這樣…都怪我一時糊塗…」月老將登官宴那日的事詳細的向月轉述了一遍。
 
「一百多年了…月老…你的動作…真是太慢了…」月忍不住輕念他,但是眸中卻沒有絲毫的責難之意。
 
「呵呵…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紅線可牽可斷…」真是丟臉丟到家了,虧他月老做了那麼久,竟然連紅線要怎樣斷他都不知。
 
「那你現在是打算將我與他之間的紅線剪斷?」瞥了仍在沉睡的司命一眼,月沉吟了下,突然開口問道。
 
他想明白月老的打算
 
「嗯…」月老自袖中拿出一把泛著青光的小剪,揚手將月與司命間的紅線化出,起手就要落剪。
 
「等一下!」驚見月老一氣呵成的舉動,月連忙將左手藏至背後,一手擋住月老的剪子。
 
「怎麼了?」困惑的望著似是很緊張的月,月老一心只急著想將紅線剪斷,讓百年前的錯誤就此打住,但是月又不肯讓他再向前一步,只得睜著鳳眸,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眼巴巴的望著月。
 
「紅線剪了以後會怎樣?」月謹慎的追問著心虛的直呆笑的月老。
 
「嗯…就是…雖有緣…但是兩人不可能在一起…連相聚的時間也會變少…」月老心虛的隨口推衍著。
 
月的反應…讓他幾乎可以肯定…紅線的作用已在他身上起了效果…唉…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月老…你敷衍我!即使牽著紅線的人也有可能無緣相聚…」不滿月老那推衍的態度,月蹙起兩道英眉,星眸炯炯有神的直視月老心虛的雙眸。
 
「這…唉…好吧…什麼事都瞞不過你…月…你最近…在面對司命之時…可有臉紅心跳之感?」避不過月的追問,也瞞不過月的精明,月老只好硬著頭皮問道。
 
「嗯…」輕應了聲,回想起這幾年來自己的失態,月雙頰不禁又是一陣赧紅。
 
「那就是了…紅線…會讓原本無緣的兩人對彼此產生好感…進而想廝守至白首…所以你會對司命有那種感覺…全是紅線影響之原故…」月老一臉豁出去的表情,將所有的實情全數說出。
 
望了仍在思考的月一眼,月老連忙繼續遊說著「所以…只要將紅線剪了…一切就可以恢復正常…」月老說著拿起剪子又要剪斷月的紅線。
 
「慢!」驚見月老的動作,月心下一急,反手扣住月老的手「月老…你又想瞞我…我與司命是在登官宴前就認識的…」那時就是他自己先向司命示好的…什麼全是紅線的影響,他將他當做三歲孩同一般好騙嗎?
 
「好啦…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月老無奈的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大有全招了的架勢。
 
「紅線只會繫在有緣之人的手上…因此你的紅線繫得上司命的手…代表你們兩人本就有緣…不過有緣是有緣…這世上有緣的人處處皆是…月…你與司命不適合啊…」月老輕嘆了口氣,仍不放棄的想遊說月放棄堅持。
 
依他長年牽紅線的經驗,月現在的模樣分明就是暗戀他人而不自知…而錯又是他所引起…該要怎樣辦?
 
他不想見司命孤獨…但是又不想見月與司命在一起…莫說天界不接受兒女私情,這點他本就不贊同,但是龍陽之癖,就算他月老能坦心以對,但是其他人的歧視,也必定讓他們活在艱苦之境…他不希望見到月與司命遇到那般的際遇。
 
「紅線牽繫的兩端…是否兩人皆有相同的影響?」望著司命沉靜的睡顏,月忽然插了一句,心律在話脫口的瞬間失了一貫的沉穩。
 
望了月滿溢期待的俊顏半晌,想騙他的話到口全又吞了回去。
 
「嗯…」輕嚥了下口水,他豁出去了…
 
「所以我的感覺他也有?」月不敢置信的又問了一遍,只覺得心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歡欣之感。
 
「嗯…只是司命比較冷淡…可能看不太出來…」月老困惑的望著忽然一掃方才陰霾的神情,笑得萬分暢快的月。
 
「怎麼了?」他見他笑得詭異…心頭忽然閃過一陣不好的預感。
 
「司命也同我有一樣的感覺是嗎?」低聲重覆了下月老方才肯定的答案,無視於月老驚訝得瞪視,緩緩步至司命的身畔,伸手執起正在熟睡的司命的手。
 
「那要我一世為紅線所縛我也心甘情願…」伸手輕撫上司命的容顏,想了數年的問題終於得到了答案,令他心情大好。
 
原來一直困惑著他的情感…是這樣一回事…
 
那呆望的傻然…與日日守護的癡然…竟是這樣一回事…自己怎會不明白…
 
「只要司命亦同我一般…就算要與他一同沉淪…我亦無妨…就讓我自私一回…」雙掌似是在呵護著生平最重視之物般,輕柔的包覆住司命的雪白的纖腕,月認真的一字一句向是在承諾一般的低語。
 
雖然他心知這樣等於是抹煞了司命選擇的機會…但是他卻不想放棄他癡守了百年的司命…即使要說他自私也罷…
 
「月…」月老驚得連忙要再說,卻不期然瞥見司命忽然睜開眼。
 
「月…?」司命眨著鳳眸困惑的望著他,讓他眸底強烈的情意所撼動。
 
對情字尚不甚了解的他…不明白他眼裡那抹逼人的灼視是怎樣一回事…但是他只明白…今生月…不會棄他而走…
 
有了這層認知,讓他唇花輕綻,心頭盈滿的暖意幾要讓他落淚。
 
「為什麼不讓月老將紅線剪斷?」任月緊握著他的手,眼眶無法自抑的泛紅。
 
雖然他尚不理解月對他的情感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不過他卻很感動於他不願棄他的承諾…
 
他不懂他要的是什麼…不過如果他能給他…那他無悔…
 
「因為我不想再讓你孤身一人…」回視他寫滿不解的鳳眸,月笑得義無反顧。
 
伸手輕撫上司命柔嫩似水的粉頰,眼底滿溢的情意令旁人為之動容。
 
守了百年…他會對他笑…與他閒聊…會擔憂他的一切…會在意他的想法…他相信…終有一天…他也會明白…他的情意…
 
「唉…」一旁的月老見著此景再也忍不住長嘆出聲。
 
望著呆望著月的司命與笑望著司命的月,月老認命的一嘆。
 
看樣子…這灘渾水…他註定是要被拖下了…
 
思及此,月老忍不住仰天又是一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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