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酸甜之戀

從小，我就不是很愛吃甜食。總覺得西式的甜點太甜膩，只有台式的點心合我意。

 

還記得小時候，我在景美讀小學，學校對面就有一間柑仔店，櫃臺上放著一個透明的塑膠桶，裡面插滿了嵌著一顆話梅的麥芽棒棒糖。這種棒棒糖一根只要一塊錢；我總是在考完試之後慰勞自己，買一根棒棒糖來，在回家的路上享受一下。

台式的蜜餞也有許多種，我獨獨鍾情帶點酸甘甜味的鹹酸甜和芒果青。這些美味的蜜餞最好冰了以後吃，或者乾脆混和著剉冰，喀啦喀啦的咀嚼著。這口感硬中有軟，有脆也有Q，說不出的冰涼好滋味！這是西式的冰淇淋和蛋糕，怎麼也比不上的！

還記得高中時，常在當時的「中華路南站」等車，那裡有一家出名的冰店，光是各類稀奇古怪口味的台式刨冰，就有二三十種。這家冰店，總是聚集了各家高中的男女學生——有人純粹為了吃冰而來，當然更多的是「醉翁之意不在冰」的少男少女。鋁製湯匙一瓢一瓢舀著的，是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和酸酸甜甜的青春思緒。

還記得那時的我，最愛「四果冰」——雪白的刨冰上，鋪滿了各種不同顏色的蜜餞：有紅紅的李仔鹹，黃澄澄的木瓜絲，還有許多說不出名字的美麗配料，總讓我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整盤吃下肚！每每捧著冰透的臉頰，貪心的望著櫥窗裡的其他配料，卻只能望冰興嘆！當然啦，鄰桌的男孩在嘖嘖稱奇之餘，也遞過幾次紙條；無奈當時情竇未開的我，心裡的情人就是鹹酸甜。一張張字條也都進了我書桌的抽屜，再也沒有下文。

大學時的我，遊蕩於羅斯福路。當地最有名的冰店，莫過於以紅豆牛奶冰聞名的「台一牛奶大王」。然而，我每次進去，都總是忠實的點用「烏梅牛奶冰」。雖然它不復記憶中四果冰的鹹酸甜滋味，卻也依稀在唇齒間，留下那梅子混和著煉乳的特殊香氣。我也當然依稀記得，陪著我吃冰的，桌子另一端，對面那雙溫柔陪伴的眼睛，和那逝去難再追憶的初戀情愫。

後來，離開了羅斯福路，我也很少再回到「台一」吃冰；只是每當走進冰店，看著單子上的烏梅冰三個小字，總是會朦朦朧朧想起：那嘴裡心中的酸澀與甘甜滋味，縈繞不去。

幾年前到七股鹽山，吃到台鹽出產的烏梅冰棒，梅子料十分大塊，每一口都能吃到QQ的烏梅，從此就愛上了它。原本這款冰棒是由小美食品代工，後來雙方結束合作關係，台鹽烏梅冰棒的味道就大不如前了。後來小美自行推出一款「寒之梅」冰棒，梅子配料也十分大塊，吃起來十分過癮；我從此只鍾情於這一款冰棒，足足迷戀了有兩年之久吧！誰知今年夏天，這款冰棒突然停產，我找遍各大超市和便利商店，都尋不到它的蹤影，讓我若有所失。只有偶爾買一點點梅子蜜餞，來酸酸嘴、甜甜心了。

我的人生也如鹹酸甜——鹹的，是曾落下的無數悲傷淚水，與奮鬥的汗水。酸的，是挫敗的辛酸，與失望的痛楚。甜的，是耕耘後的果實，與不計得失的快樂。人生少任何一味則無趣，三種滋味的彼此協調與平衡，也釀造了生命的甘醇豐厚。

人生多味雜陳，也正濃縮在這一碗鹹酸甜之中——總要嚐過箇中滋味，才知道這其中餘韻繚繞的趣味。太多無濟於事的怨嘆，與憤世嫉俗的苦澀，只會使生命走調變味。何不心甘情願的品嚐——這人生起伏、陰晴圓缺的好滋味呢？

或許，我這一場鹹酸甜之戀，還會繼續到下一個四十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