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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與一群朋友遠從台北跑到苗栗公館的山區裡,去享受了一天的人間仙境。
何老師提供的都是上等好茶,說也奇怪,在場一同品茶的二十多人中,竟然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品茶過程中睡著了。我這一生,大概從未有過一天之內喝了那麼多種茶,以及那麼大量的茶。下肚的茶湯,不但沒有讓我的胃不舒服,反而在何老師的介紹之下,可以深深地感覺到那股茶的能量,是如何在身體中擴散開來。
席間有不少是平日就在修行的人,也有穿著練瑜珈服來的,有人順著茶氣怡然入定,有人隨著茶香神遊太虛。除了窗外的蟬鳴鳥叫,大家都安靜地沉浸在茶的能量世界裡。一天下來,全身舒暢,晚上還睡得別香甜。
再一次體驗,活在台灣真好!
以下是– 轉載自聯合報 家庭副刊 周日版---心靈-E2
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十二月七日
茶道還在嗎?
幾年前春天,繁櫻盛開之日,我到京都,順道參觀日本茶道之父千利休300年紀念展,及非正式茶會,在樸素的天目茶碗,和木色黯沉的茶筅之間,遙想那位禪師茶人,回答300年前,有人問茶道是什麼,他這麼回答:
水燒開了,舀出來倒進茶碗裡,
以適當的溫度,把茶泡開,
插上季節適合的花,
這就是茶道。
「這不是廢話嗎?」很多人看了300年前的答案,一定這樣想。對照起今日日本茶道,如果不跳過繁文縟節的表相,體會嚴謹之中的寬廣,很多人一定會有一樣的問題:茶道還在嗎?
▓ 苗栗的神秘茶人「何先生」
先不管日本人了,我們自己呢,茶道還在嗎?
日本茶道是源自唐朝禪宗修行人的「茶禪一味」,傳到日本,經過有魅力的茶人,才儀式化、體系化成為茶道傳承。中土乃至台灣,喝茶這件事,千年未斷,但「道」呢?
這幾年,台灣茶道在摸索中漸漸甦醒。茶道老師開始開班授課,沒有傳承、沒有家法,各依心得創造出百家風格,茶會也斷斷續續開,漸漸蔚成風潮,但又百花齊放,情調各異。
這股風潮,當然是以文化樞紐台北為中心,茶道老師和學生也多集中於此。但最近台北的茶人有點意外的發現,「遠在」苗栗,有位叫「何先生」的茶人,以泡陳年普 洱茶聞名,從5月以來,有些台北茶人不遠百里,每周開車到苗栗,到一家不起眼的茶店,參加「歡喜品茗會」,座中有3位包括台大、清大的教授,有哈佛博士候 選人……總之,「往來無白丁」。
相對於台北而言,茶會進行地太遠了,參加一趟很累人,這些茶人每周風雨無阻趕去,一定有相當特別的魅力在。那魅力來源,就是人稱「何先生」或「何老師」的何在彬,和他不知為何源源湧進的好茶。
▓「盧仝再世」?
何先生何許人也,為何有如此吸引茶人的魅力?
如果你是個「著相」的茶人,到他店裡,第一關就掛了--店招上大刺刺寫著「行家普洱茶」!
關 於「雅」的遊戲規則是這樣的,雅境不可露出雅字,行家不可自言行家,否則就只是狂人一流。你還沒進門,何在彬在門口掛出「行家」讓你生起滿腹疑雲,擺出一 副「我可能是鄉下土八路」的陣仗嚇你。進得門來,處處「露餡兒」,標語掛得到處都是,字是好字,「但也太多了……」,看慣了台北茶人「不著一字,盡得風 流」的品味,你心裡不免犯滴咕。
如果你能耐住性子到他的茶席前落座,喝第一口茶,恭喜你,真滋味這才開始。
何在彬的鎮山之寶是普洱老茶,看家本領是以老茶幫助靜坐,導引入定。他有各種老茶奇茶,但大家最期待的還是那種五六十年、上百年的老普洱。他泡普洱,常會引導茶人放鬆靜坐,自然入定。這種光景,不習禪的人看了鐵定覺得很怪異,明明一群人在喝茶,但卻活像全都被點穴,木人般直挺挺閉眼坐著,一坐良久良久,不見喝下一杯茶。但打坐習禪的人知道,那是入定了。
何在彬是個很少和外界互動的茶人,不參加外界茶會,不看電視,他那在苗栗交流道附近的茶店,倒像個車水馬龍間的閉關山洞。在崇仰他的茶人間,他有「盧仝(中國茶聖)再世」美譽。他不太談自己的背景,只約略談起他到過印度,遇過特別的修行人,從此自然吃全素,有些個人修持體驗,返台後發願以茶利益有緣人。
以茶利益有緣人,還真不是空話,到他店裡找他喝茶,一整天都喝陳年好茶,也不收你半毛錢,頂多付素食套餐費用,120元。幾次去,都有「何等福報,白白領受一日味覺盛宴」的感覺,茶好,他妻子做的素食也清美的令人由衷讚嘆,喝完普洱再打坐,更是寂靜好滋味。
▓ 茶,是美好的修行助緣
茶可幫助修行這點,唐朝禪師早就發現了,「禪茶一味」就是這樣來的。
道理何在呢?簡單的說,是茶可提神,幫助修行人禪修時保持清明,不昏沉。深入一點呢,何在彬認為,好茶茶氣強,可助人放鬆,「身體一放鬆,意念就簡單 了」,就可以瞬間補充能量。他說,「茶,是裡面在喝,心靈在喝」,「以茶入道,是跟裡面的力量在溝通,心的頻律會越來越細,進入無念」,「喝了好茶,全身 的細胞都會笑,那是從裡面笑出來的,裡面都會發光」。
他說,「喝茶只有兩個缺點,就是沒煩惱、不會老」,看他一派安靜、猜不出年齡的樣子,還頗有說服力。
更神奇的,還有外人聽了會一愣一愣的「好茶可打通任督,氣沖百會」,但據練過氣功、有內功體驗的人表示,茶氣的確有能量,能讓氣脈通暢,這是可理解的。
何在彬以茶導引茶人入定,但自己打坐,卻不太拘形式,他說:「喝茶、聊天都是打坐,心專注就是入定。」他說,茶和靜坐一樣,「流於外相,就太可惜了。」
不是所有的茶人,都接受何先生這一套。
記得有一次台北來了一群茶人,本來是歡喜品茗會一位成員好意分享所邀,但茶人不乏心高氣傲的奇士,因此無意間成了台灣茶道界一次小型的「華山論劍」,茶桌上一片雲淡風輕,檯面下卻是刀光劍影,好不精采。
那次座中,多是茶中高人,有三山五嶽找奇茶、富任俠之氣的L先生,有寫了普洱茶專書、安靜內斂的T先生,有擅以潮州古法泡岩茶、性情樸厚的H先生,有人喝 了一杯就起身、四處溜達,有人喝了半口就稱謝、默然而坐。茶間小歇,高手們外面交頭接耳,有人說剛剛喝的是「臥堆茶(快速發酵普洱,非陳年茶)」,有人說 那個「珠峰聖茶」是草藥,根本不算茶……。
何在彬這次展現他性情的另一面,敏感,且有隱形的機鋒。他還是一派安靜,但中間似乎有些玄機,有人踢館,他就泡點特別的茶與高手過招一下。這次「論劍」, 氣氛和歡喜品茗會迥異,但迸發另一種罕見的精采,讓人見識到台灣茶道成形過程中,百家爭鳴的一次取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