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cate赫卡第流

　　
　　
　　
　　
　　
　　瑪雅的世界末日定在2012。昨天跟同事開玩笑說，如果就在三年後也不錯，這樣我就不必擔心再工作幾年才要休息的事。如此一來就不得不休息了，永永遠遠的。
　　不過現在的"世界末日說"也出現了新的觀點：過去，大家都覺得世界末日大概會因為發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戰、某兩大強國的對戰導致全人類毀滅；現在新的想法是人類因為自己的科技失控、對環境的汙染及破壞，讓人類自己滅亡。
　　電影已經在討論這件事了，小說當然不可能慢。事實上是，台灣引進這方面的文學慢。不過對許多"市場"觀點來看，小說做到生態驚悚未免也太"小眾"，台灣人連其他國家都不關心了，哪來得及在意整個地球發生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反正關心可以口頭說說就好，細節留給別人去努力就行──沒錯吧？)
　　所以做完這本書，其實一方面很是佩服作者在關心環境這件事上、為故事情節所作的努力，她將我們隱藏在心中最深的恐懼化作栩栩如生的真實：科技與大自然找到彼此結合的方法，進而令人類身陷危機。
　　
　　在讀《水意識》的過程中，我深深覺得這是一部台灣讀者目前為止都不曾看過的類型，包括它的人物設定到故事情節，都在在讓我眼前一亮。
　　女主角卡瓊是個從麻省理工學院中輟的資優生，她的父親是學界知名的化學教授，原本的幸福家庭卻因為母親的拋家棄子而破碎──卡瓊是父親難以承受的愛與痛，因為她是自己的女兒，也是妻子的翻版：
　　
　　「問題出在她長得太像她母親。髮色、鼻子的形狀，甚至她的聲音都讓哈利想起另一個卡洛琳．瓊安。在一次漫長而激烈的討論後，他們倆都發了脾氣，那時候他說他討厭她的聲音。」
　　
　　多麼令人心痛的家庭關係。卡瓊的父親哈利最後終於選擇了斷自己的生命：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舉槍自盡，是卡瓊發現的屍體。「那晚她找到哈利橫臥在他的書桌上。他破碎的臉，天啊，她的第一個衝動是跑。但她還是留下來，像被鞭子抽打般地接受了事實。」真實的破碎家庭、毫不掩飾的尖銳衝突，這難道不是我們在新聞上常看到的悲劇？可惜的是，很多故事還沒辦法像這樣誠實、赤裸裸地將破碎家庭裡那種難以紓解的恨表露出來，就這點來說，我發現作者就是想寫一個「真實」的故事的意圖。
　　父親死後，卡瓊終於能理所當然地逃走。她逃到了故事發生的路易斯安那州，在一間公司底下當臨時雇員，負責處理污染物外洩的問題。
　　一切"奇蹟"便發生在這處被工人們稱作「魔鬼沼澤」的廢棄物掩埋場中。
　　
　　「一九五○年之前，魔鬼沼澤是個肥沃的沼澤林地、圍繞一個叫奧爾森的小村莊。透過一群被解放的奴隸開墾下，百年來這些家族們和平地耕耘這塊土地——直到一九六四年。這一年，地方官員在這裡建立了第一個危險廢棄物傾倒池；到了一九七○年，不顧此地大多是窮人及黑人居民的反對，這個茂密的沼澤林地承載了超過一百個有毒瀉湖、焚化爐和掩埋場，奧爾森逐漸變成了一座鬼城。根據最新的統計數字，幾千噸說不出名字的有毒廢棄物，就躲在這片兩百英畝的無人沼澤下冒著泡沫。。」
　　
　　這樣的場景，其實很真實吧？它可以發生在任何一個你想像得到的已開發或開發中國家：美國、中國大陸、日本、非洲各地、東南亞......甚至是台灣。每個國家都會有這麼一個或大或小的廢棄物傾倒池/掩埋場，只是化作文字後讓你更充滿意識、更膽顫心驚──這些有毒的廢棄物在土壤裡冒著泡，跟著覆蓋住地球的水流動著、滲透著、蒸發到空氣裡、變成雨落下──作者將恐懼結合了最神通廣大的媒介：水。它會融解、流動、蒸發、凝固，她可以堅固，也可以柔弱，甚至揮發至無形──一個你不會希望它變成你真實敵人的物質。
　　
　　「這條驚人的江河之父令它們眩惑。在它流動的、緊握著一切的內部，湧入幾乎四十萬噸的廢棄物和垃圾；它們來自一半的美國大陸和加拿大的一部分。這些魔特隨著起搏器、深度探測器、嬰兒監視器和電子汽車鑰匙起舞；它們藉著丟棄的助聽器和沒入水中的記憶卡來傳達信號。衛星定位的水道浮標指引它們方向。由於掠得大量資料數據，它們的共享記憶體也不斷地蓬勃發展。
　　「在南聖路易斯，三個魔特被困在一個塑膠雜貨袋裡，但它們倖存下來並飛快地前進，戲弄著痰、精液和奔騰（Intel）晶片；它們在沸騰翻攪的俄亥俄河，與一隻被其孤獨的主人從紐約伊薩卡市大橋上扔下的流浪手機商談著。阿肯色州則帶給了它們甲基安非他命和鍶—九十。」
　　
　　是的，除了有毒的廢棄化學物質，流過城市的水源裡還包含了各種你所能想像與無法想像的電子產品：手機、電腦晶片、奈米物質、生化合成技術......它們有些是壞的，有些還能運作，甚至彼此傳遞訊息、收集資訊──水意識這個故事、這個「物質」，便在這樣的真實前提下誕生了：一個可以隨心所欲變化的「魔物」。
　　作者同時在故事裡玩弄了很多"想法"。這「水」的意識，真的是水本身有了意識嗎？不，其實你再深究它、思考它，它是一群能學習，能蒐集周遭資訊、面對周遭動作做出反應的「電腦晶片」，充分「利用」了我們的大自然：它選擇了最棒的「宿主」：水。它應用了污染水源裡的一切，包括能分裂增生的細胞RNA、能使它加強防衛的「鐵」等元素、讓它能發出致命毒氣的其他污染物(甲烷？)，就像卡瓊說的「一個天才兒童」，他把手邊拿得到的一切玩具都組合在一起，你對他釋放頻率，它可以學習回應(書中描寫了這片水意識對音樂的震動頻率做出學習與反應，就像電腦有模擬人的學習功能)；你對他發動電磁波攻擊、讓他感覺受「威脅」，他就用手邊能傷害你的東西加以反抗。
　　沒錯，你能說它是有「意識」的嗎？這個「意識」可能又與我們一般人定義的不大相同。有網友就看出「這根本不是水有了意識」；沒錯，因為它畢竟不是一個生物，他說穿了是一部「水網路」或「水計算機」，載體變了、內容有些轉化，但它仍是「收集資訊並做出反應」的電腦──超出人類意料之外的超級電腦。而且人類無法控制它。書裡的主角們想消滅它，很正常，因為它「危害到公司的利益」；卡瓊想研究並保護它，很正常，因為她本質是個化學家(卡瓊一直希望研究出淨化水源的方法，讓非洲的孩子們不再死於飲用被污染的水)。
　　於是這是一個一層又一層可以翻下去的故事：是「水」反撲人類嗎？是水「反撲」人類嗎？還是一切都只是人類的自食惡果？
　　當我看著「她將手機扔進河裡。/四十英呎下，膠體思索著這天外飛來的禮物。」時，我也忍不住要想：當我往河裡扔了什麼東西時，我是不是意外做了什麼、促成水意識的生成？
　　對我來說，這本書激起我對污染地球的恐懼，比起任何我看過的照片還要高；因為它清楚界定了一個無比真實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