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影《青蛇》
你其实可以选择看电影的态度,就像你可以选择所看的电影。你可以分析它的镜头或者色彩,剧情或者剪辑,以求成为一个理智而坚定的文艺理论者,你也可以纯粹地当一个看电影的人,消遣并且进入剧情,享受这一个多小时醉生梦死的世界,偷得浮生半日闲,不是说喝酒或者赏花,也许只是看电影,看电光幻影敲打心灵,偶尔思考但是不刻意。
《白蛇传》经由那个为电影而写小说的李碧华操刀改编,鬼才徐克执导,给这则家喻户晓的传奇故事赋予生命后,有了另一番新意,改名为《青蛇》。 “天下言情第一人”的李碧华做文字,古装戏怪才徐克用镜头,电影自然好的不必说。
李碧华之前,没有人告诉我们法海还可以这样眉目清晰、气质翩翩,张曼玉之前,没有人告诉我们青蛇还可以这样风情万种、妩媚妖艳。我们听惯的是戏曲里悲切的演绎,或是电视上贤良的故事。我们以为青蛇白蛇、许仙法海,冥冥之中遥远无为,无可牵念。
闭上眼,再闭上眼,所有的画面都有烟雾缭绕挥之不去,池塘、莲花、少年的读书声,断桥上的顾盼。荷花烟雨西湖,狂风卷,急雨下,为系郎心,合什念咒,油伞轻张,一网天地情,一段孽缘就如此铸下。
法海是僧人,着白袍行走于尘世,为的是降妖除魔,造福众生,然收了蜘蛛精,少许则天地阴霾,雷电交加,莫非,我收错了,他低头念阿弥陀佛,眉目清晰的脸一边是光一边是影,善善恶恶,虚虚实实。
再道青蛇白蛇,两条小蛇放着山涧田野的清净日子不过,花了百千年混了一身道行,最终也不过是求了副人的皮囊,来红尘走走瞧瞧,看看春日飞花、逝水流红、雪絮如香,于是便有了多情的妖,薄情的人,只可惜,学做人,只把至情至性学了个十足,却学不来木纳、委顿,学不来投机和怯懦。
美妙的旋律惹得人耳热,其中的种种清纯美丽之气韵神境都是属于不染红尘的真诚之情的,然,既误堕俗世,情之再难能可贵,情之再与天地自然本性相溶相合,背后却总有甩不开的祸患。愈是有前面的美丽,愈是叹谓于后来的悲惨!
悲惨的是后来两条蛇与法海斗法,猛烈得直叫人不堪忍受——许仙引路降白蛇,合钵收妖镇雷锋。镇,其实白素贞无惧于死,又何惧于镇?只是看着许仙后退的身影,看着缓缓落下的钵盂,该是怎样的心若止水?怎样无法言喻的绝望和悲戚。这其实是鸩,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便毫不犹豫地饮下了,再念西湖初遇时,碎裂世间痴缠绵!
彼时曼妙的撩人情怀,到得此时徒留爱恋嗔恨万千。那把剑,插在了许仙心口,在此后生生世世的轮回里,他的心,会不会痛?再次响起了那首歌:“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回头想着那白衣的白素贞、青衣的小青,顾盼生姿,裙摆撩动,那是只有蛇才会有的蛊惑的美丽。太妖冶过后,反倒觉不出轻佻,就像默默看着流光飞舞。就像那首黄霑填词的主题曲,“留人间几会爱,迎浮生千重变,跟有情人做快乐事,莫问是劫是缘。”白素贞应该是幸福过的,因为她爱许仙可以爱到不舍得承认他的不好,有情若斯,就等于是自己先给了自己幸福的机会。然而,缘或劫,并不是你不问就可以无视,它总会气势汹汹的来,于是,“跟有情人做快乐事”也只成了曾短暂实现,其后永远缥缈的愿望。
文字镜头也好,音乐人声也罢,《青蛇》都是一阙人间有情众生的挽曲。就如同影片的始与终作为象征的那一滴清泪,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看见“青”与“蛇” 二字交合一起,都会悄然滴在心尖上。如此的铭心,就连当中的流光也已恒逸。然而芸芸众生,不是神仙不是鬼怪,终究带着的是一副人的皮囊,或许以我们手掌的翻合为界,每一个人,这一半是佛光,另一半是妖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