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b Baker Street

　　有一部電影叫《自虐之詩》，自虐兩個字是多餘的，詩本來就和自虐脫不了干係，尤其是「詩人來了，嘔吐還會遠嗎」的情詩。

　　幾乎所有戀人都像老菸槍，在滔滔綿絮裡騰雲駕霧，旁人盡吸二手菸，敢怒而不敢言。同時吸菸又容易得肺病，照Susan Sontag在《疾病的隱喻》裡的說法：肺結核是時間之病。它加速生命，照亮生命，英文、法文都有肺癆gallop的比擬。所以台語說，愛著卡慘死，日文說，nuts 咳死（なつかしい），也是相似的道理。

　　或許，人生本是一連串自虐的過程，像《未央歌》裡小童說的，穿了襪子，又要掙錢買襪子，再花時間補，不如不穿，一了百了。在小童眼裡，穿襪子都算自虐，還有哪件事不是？

　　又像唐伯虎點秋香的台詞：「對對子本為消閒作樂，今日穿腸兄居然對到嘔出幾十兩血。」或是黃舒駿〈三跪九叩〉的歌詞：「別人的折磨我的解脫。」同理，別人口中的自虐，當事人有什麼理由不能像電影《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女主角松子一樣大聲說：「這是我的幸福！」

　　自由主義的基本立場即是，唯一能夠評價的只有公共理性，個體心理學家阿德勒也說：私人的意義不具有任何公共性。換言之，我們無法為他人生命意義的選擇，提出任何客觀的、邏輯的好壞判斷的依據。簡單來說，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意思。

　　幸福的幸，是辛字頭上加個十，十分辛苦，才得幸福。所以某種程度，幸福其實是自虐的同義詞，正所謂沒有痛過，哪來的爽呢？能洞悉這點，把自虐本身當成一種享受，何嘗不是生下來就註定受苦的人生極樂境界。

　　沈葆禎給鄭成功的對聯上寫著：「開萬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遺民世界。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缺憾還諸天地，是創格完人。」完人，是完美的人，也是完蛋的人，人生自古全完蛋，鄭成功卻沒有留取擔心遭憾侵，而是留取蛋清罩漢親。

　　這是因為，鄭成功的媽媽鄭SPY（譯註：SPY為成功之母）從小就教他：做人要甘願，做牛要顧田，做馬宅急便。（譯註：宅配者，日文讀作他酷嗨＝他耍酷，大家就很嗨！）翻成台語叫做：歡喜做甘願受。再翻成英文是：Every tiger has its hole.（譯註：矮肥短擱胎哥嘛有伊的好。）

　　結論是：苦中作樂拖拉苦，樂極生悲不靠悲，有草堪哈直須哈，莫待無草空哈死。（聽說新菸害防治法明年初上路，謹以最後一句同癮君子共勉。）

　　2008.7.8 中時浮世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