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迴廊

所謂朋友-4
一樣的我們



結束今天傍晚最後一個通告，離開電視台時間也慢慢晚了，因為颱風的關係，在回宿舍的車上除了他們還放滿工作人員準備的乾糧，一下車每個人身上都拿著大包小包很多東西。
進門，背包先擱在桌上，另外的在大門後堆成了孩子會很高興的小山，潘裕文和許仁杰都在沙發沒坐姿的坐下來，同時吁了一口氣。


在節目上精力旺盛的孩子現在也還是很有精神，跑進廚房洗了手，倒好開水就隨手從乾糧抽出一包撕開封口，坐得很舒服，除了腳放在今天早上潘裕文才擦過的桌上而被他瞪一眼放下。
坐了會，看許仁杰在擺弄他的手機，潘裕文不厭其煩的丟下要林宥嘉少吃一點的叮嚀，決定先洗澡去。


打開房裡的燈發現外面已經開始下起雨來，走近去把窗簾拉上，聽著雨就拍打在窗面，發出半規律的聲響。
剛才坐在車裡只是覺得風比較大，一晃眼風雨齊來，不論廣播或電視新聞都是颱風的消息，在後台等待錄影時公司就透過工作人員轉述，為了安全最近幾天的活動都往後延期了。
對這多出來的休假，除了在心裡對期待的歌迷說抱歉，能在宣傳期間偷閒其實還是覺得開心的。
只是算著日期，六號變二十六，馬上又多出二十天，潘裕文下意識的嘖了一聲。


等潘裕文從浴室出來客廳已經沒有人了，他點名換誰誰去洗，一手在剛取下的隱形眼鏡盒裡倒進沖洗液，又拿吹風機把頭髮吹乾，吹完隨手把它收一邊讓下個人用。
沒忘記從背包撈出已經沒電的手機放在充電座上，拉開椅子坐下瞬間也一併把電腦開啟。
開了幾個熟悉的視窗看看，很好今天沒什麼新聞，推著鼻樑上的架框眼鏡他微微的輕點點頭，跳到另個視窗不其然看到iStar的第五期採訪。
望著大大的標題，想起曾經聽楊宗緯玩笑話的三言兩句帶過的畫面。


笨蛋。
似乎只有這一句話好說，潘裕文總是微微上揚的唇角多了點無奈。
沒自信是這個人最大的毛病，一直是如此，他知道，所以在比賽在上節目才不說你歌唱得很好而是說你剛才唱歌的樣子真帥，就像以前出門的時候，會幫他提東西充當攝影師為他和歌迷合照。
因為那時候被眾歌迷包圍誇帥的楊宗緯總是笑得很開心，所以他當小咖的也沒關係。


因為一些問題而已經有一個月沒有見面，在最近的公益活動的順序說好是排在他後面出場，不過潘裕文知道自己一定提前把他拉上舞台。
他們是物理超男子…不知不覺，他也把這個因為楊宗緯一時的玩笑話給認真的當一回事了。
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去查物理的單字？
是不是還住在小美家？


明明在同一個城市，明明見一面談不上很困難，不過怎麼也沒有真的去開口說是不是出來見個面，只偶爾會從許仁杰口中透過小美的角度知道楊宗緯的消息。
現在認真想想，好像是真的太久沒見到面了，既沒有吵架，到底是怎樣會這麼久不見面啊！
孩子後來有好心的提醒，可是他怎麼也不肯承認。


走進一直多是自己在使用的廚房，燒了二鍋熱水，再丟進快半包的即熟水餃，把蔬菜去蒂用比較小的那個鍋子煮成湯，晚餐一向吃得比較簡單。
在空餘時間做一些吃的東西感覺不錯，已經很習慣做飯給自己吃了，現在多照顧二個，一樣好。
「剛才許仁杰說小美明天可能會過來，他問我們是不是方便？」孩子乖巧的走過來幫忙擺碗筷不忘在臉上寫滿我餓了，說著許仁杰要他提問的事情。


小美？當然好啊，也有一陣子沒有看到他了，潘裕文動作停了一秒鐘才撇撇嘴回幹嘛問，是有沒有那麼見外啊。
「最好見外的不是你啦，你都不問另一個人喔？」那孩子歪著頭問，突然露出與他天真臉孔不符的笑容來，「而且你忘了齁…」
「什麼啦！」沒頭沒尾的，潘裕文在沸騰的鍋裡加了些水。
「你不是因為宗緯來台北沒來找你不高興嗎，那天你聽到許仁杰說宗緯現在住盧學叡家，你的臉色很嚇人耶，這樣、也不對…」很冷的潘裕文我做不來啦，反正看起來很兇我們都不敢靠近你…


「有嗎…」說實在的潘裕文覺得自己在這件事情上並沒有什麼印象。
所以，這是原因？
自己有這麼幼稚？笑話，怎麼可能！
突然一個冷笑，林宥嘉在旁邊拍大腿大聲叫好，就是這樣，那天的你就是這個德性！
然後林宥嘉晚餐的水餃在潘裕文持續的冷笑臉下被扣了五顆。


「所以他們明天一早就會過來？」看不下去孩子很哀怨的表情，潘裕文最終還是把自己盤子裡的水餃全都撥給他，他邊問也差不多吃飽的許仁杰。
「對，他公司那邊也取消了未來幾天的活動，所以很閒。你和宗緯不是也很久沒見面了，剛好趁這機會敘敘舊。」
許仁杰等著他對面的林宥嘉吃完好收拾，而吃飽絕不坐著的潘裕文就靠在流理台前，只要情緒波動不大而顯得冷調的臉孔此時多了些顧慮。
「宗緯有同意嗎？」
「當然有啊，而且他聲音聽起來很高興耶！」林宥嘉搶白，許仁杰也點著頭，林宥嘉就是在那時候把電話搶過去的，後來電話再回到他手上小美也是這麼說。


「唉喲，想見面就見面啊，幹嘛想那麼多。」多單純又理直氣壯的一句話。
孩子總是這樣的直率，觀察入微，小許也是，他只是不像林宥嘉把每句話都說出來，可是關心的溫度都是一樣的。
說的也是。
明天會見面吧，剛才想很多的心一下輕鬆下來。
這麼久沒見面，明天見到楊宗緯的第一句話要說什麼呢？應該順其自然就可以了吧。
孩子拉著他的手往客廳走，一個側面的對視，在孩子面前他眼睛彎彎地笑了。


「你要出去？現在在下大雨耶。」將電視關掉，雨聲大得在隔音不錯的屋內都聽得見。
「我只是到樓下的超市，冰箱沒有東西了，不買明天早餐要吃什麼！」
潘裕文邊說邊穿上外套。
「那我也要去。」許仁杰早回房抱著電腦在上網，留他一個人看電視實在太無聊了。
「走吧，太晚我怕會關門。」


下樓，風很大，吹得身上的襯衫都要飛起來，孩子走在前面，看在下階梯的潘裕文。
「這樣好像彼得潘在飛高高。」孩子停住腳步等兩人平行了這麼說，雨聲也大得必須站在身邊才聽得清說什麼。
「你要少吃一點我才能帶你一起飛高高啊，不然彼得潘的翅膀是乘載不了這麼重的喔。」
彼得潘還是夢想著想和大家一起飛翔啊…林宥嘉的心縮了一下，原地不動。
經潘裕文催促收起幾分的成熟，還是那個孩子。


我又沒有很胖，孩子這樣嘟著嘴反駁，在進了超市，潘裕文把注意力放在採購上面，沒有再與孩子說著玩笑話。
或許明天真的打算開起同學會，宿舍的東西已經很多，潘裕文還買了桶裝的冰淇淋，林宥嘉看到沒說什麼，反而因為看到這樣像在張羅什麼的潘裕文而高興著。
關心，可以用行動表現，也可以像潘裕文這樣，就算不說，不表示什麼，可以相信懂得的人他會瞭解，那是一份屬於他們兩人的默契。
只有他們懂，就夠了。


翌日，還在準備清粥小菜時，小美來了，不知怎麼聯絡上，周定緯也在他們身後。
潘裕文聽見那赤腳踩在地板的碰碰聲，於是繼續手上炒菜的動作，猜想那個不用別人幫忙就自動起床的孩子今天是在high什麼。
雖然如此，潘裕文還是探出頭看著玄關上的幾個人，有他沒自覺的一種確認。


當熟悉的短褲拖鞋身影，熟悉的靦腆又傻憨的笑容映入眼簾，沒變啊，潘裕文臉上笑著，卻感覺到眼眶逐漸泛起的熱氣，他忙深呼吸，好像感動過頭了。
然後聽到那孩子說好啦好啦，盧學叡和周定緯跟我來，誰都不准去打擾我爸媽，之後又是一陣碰碰作響，跟著二道門前後被打開再關上。


「阿潘。」沙啞的嗓音叫著不變的稱呼，站在離他好幾步遠的距離。
「幹嘛，看我一個人煮六個人要吃的份量，是不會來幫忙喔，你如果不怕死就給我站在原地別動。」潘裕文眼神冷冷的投去一眼，瞪著那個還在故作一付客人樣的一哥，離那麼遠是怎樣，怕我咬你！
「喔，這就來。」楊宗緯三步併二步，人立刻就站在潘裕文旁邊。
不過他撓撓頭髮，不知道自己可以幫上什麼忙，鍋鏟還是在潘裕文手上，而餐桌早就擺了好幾盤小菜，有炒青菜、肉鬆和幾瓶醬瓜麵筋豆腐乳。
楊宗緯就站在那看潘裕文熟練的將菜裝盤，在潘裕文把圍裙換下來洗手，他這才正視一直默默站在身旁的楊宗緯。


他真的沒有變，還是每回站在廚房一臉很想幫忙卻不知從何下手只會呆站的楊宗緯。
昨晚入睡前，才想他們或許可以有一個感性的開頭，像是什麼好久不見，你最近好不好這類的話…卻一開口就破功，潘裕文拿自己的心直口快沒輒。
也許感性這字眼真不適合他們兩人吧，搞笑還差不多。
楊宗緯卻在這時候笑出來，慶幸的。


「你笑什麼。」似乎笑得莫名其妙。
「你還是那個阿潘，你知道嗎，在見面以前，我很怕你會對我說什麼好久不見的話來，我不想在你嘴巴聽到這句話，雖然我們是真的很久沒見了…」
楊宗緯頭愈來愈低，左手放在脖子的後面，口中我、那個、最後是唉喲了半天，湊不出完整。
「說你笨就要承認啦。」
還懊惱被罵、還沒看到潘裕文表情的瞬間他就被抱住了，緊緊的，用力的，頸子附近的肌膚因為對方的靠近而帶來一陣輕搔。
是潘裕文他獨特的擁抱方式。


「我很想你──」
在被溫暖包圍住時，他聽到潘裕文把他沒說出來的話給拼湊起來。
緩緩的，細微的抽氣聲就在耳邊響起，所以放大再放大，所以潘裕文固執的不肯把頭抬起來。
楊宗緯也只能一再延長這個擁抱的時間，手搭在他背後輕輕拍撫，笨拙的哄。
喃喃細碎地說，我也是…


大家一起吃了早餐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去打擾已經好久不見的那兩個人。
林宥嘉許仁杰、盧學叡周定緯四個人窩在客廳，真的就是在開同學會。
潘裕文一不在那孩子吃得很沒有壓力，總暱稱叫他寶寶的周定緯不但沒有空著手來，還會在他跑到潘裕文房門上作著犯法的事時，幫他拿著飲料，或是接手幫他打電玩，放任寵溺可見一斑。


「他們沒事吧？」許仁杰問著小美。
那扇關緊的門在這接近中午的現在只被打開二次，都是楊宗緯出來，第一次幫潘裕文泡保養飲料，第二次是拿自己要吃潘裕文幫他買的冰淇淋。
「不會有事，他們只是有很多話要講要分享，其實他們真的很像…」小美用帶著陽光的笑臉對許仁杰說著，一些話在他和楊宗緯同住的那幾天聽他說過，再多的，就是物理彼此的秘密了。


這次的團聚孩子覺得自己應該算大功臣，只是難免在心裡埋怨馬麻的偏心，平時就算牛奶也不讓他帶進房間喝沒想到宗緯居然可以在裡面吃冰淇淋！
剎那湧起的委屈卻很快煙消雲散。
在晚上六個人又圍成了一桌，再出現孩子已經許久沒有見識到的何謂以眼神溝通的畫面，那不言而喻的默契與溫馨氣氛再次的真真切切感染了他，也真實的看見飛得高高的彼得潘，用他的笑容代替了翅膀，飛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