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迴廊

史畢站在門口，全身像被釘住般動彈不得。

飽受衝擊的心掠過一陣陣的痛楚，史畢茫然想著剛剛他聽到的內容。

克里斯問了什麼？

何瑞修又回答了什麼？

何瑞修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一直都知道？

他無法接受，所以將自己推給克里斯？是這樣嗎？

史畢看向何瑞修，黑白分明的眼眸寫著問題，卻見到他避開了自己的視線。

這……就是你的答案？不否認，甚至也不解釋，史畢自嘲一笑，安靜的離開。

「你是個混蛋！你明知道史畢喜歡你，居然還說出這樣的話！」

克里斯也不管這是醫院氣得破口大罵，隨後不放心的追了過去。

克里斯的話何瑞修聽不進多少，整個腦海只剩史畢離去時留下的表情。

「史畢，原諒我…這樣對你比較好，原諒我……」何瑞修喃喃低語。

但是，史畢又怎會原諒自己？

他的神情是那樣的受傷，在他好不容易走出過往的陰霾時，這次換自己傷了他？




一切只是回到原點。

就像過去那樣，他還是一個人，早該習慣了那感覺了不是嗎？

何瑞修反應早就在自己的預料裡了，他不該心痛，不該去在乎太多的…

什麼奇蹟，這世界根本沒有所謂的奇蹟，為什麼他總學不會教訓！

這幾天的種種，就當成做了一場好夢，現在夢醒了，就該去認清去面對現實。

風由開啟的窗吹進撲打在他的臉上，心很痛，但眼睛卻流不出一滴眼淚來。

史畢離開醫院到回家的這一路上，一直跟自己強調這幾句話，像要強迫自己將這些話植入腦子裡般。

打開大門，就像平常一樣，換上拖鞋，打開屋內的窗戶，做著簡單的打掃，使用微波爐調理晚餐。

追到家的克里斯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史畢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他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史畢…」他輕輕喚了他一聲，這感覺很不對勁！

「你回來了，要一起吃嗎？」史畢揚揚手上的義大利麵問。

克里斯只能僵硬的點點頭，「好…」

接著史畢又泡了二杯速食濃湯，連同義大利麵一起拿到客廳，並打開電視收看新聞節目。

史畢沒有和克里斯做任何交談，而克里斯則是頻頻看著史畢，吃下的東西完全感受不到它的滋味。

二十分鐘過去，「你還要看嗎？」解決掉晚餐的史畢，偏頭詢問克里斯。

「好。」將空的杯盤遞給史畢，克里斯懊惱著自己就像隻鸚鵡只會重覆說這句話嗎！

「那你慢慢看，我先上去休息了。」整理好廚房，史畢的身影消失在一樓。




從進來至今，幾個小時過去。

史畢始終維持著相同的姿勢，背靠門板，雙手抱膝，臉上是一片空洞。

夜深人靜，就連呼吸也是微微的，只有腦中的思緒不曾停過。

想到那漸褪了顏色的過往，那個在離開前才微笑的母親，想到史密斯一家人…

想到邁阿密的陽光，是那麼的溫暖，是因為他和那個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所以感覺就是那麼特別…

想到，如果記憶能停在幾天前那個擁抱就好了…

或許就不會現在連想起，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整個晚上，就在克里斯充滿不安的心思中過去。

隔天，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克里斯走上二樓，敲敲史畢的房門，卻沒有任何回應。

「史畢？」他嚐試呼喊著，仍是一片安靜，下意識的，克里斯搥起門來。

這時候門被打開，史畢看著克里斯，沉默的。

克里斯注意到史畢佈滿血絲的眼睛與蒼白的臉色，一夜都沒有睡嗎？

面對眼前的情況，克里斯心裡相當擔心，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我不會有事，你去上班吧。」低啞的聲音，失去了平日動人的音色。

留下這句話，史畢關上了門。

盯著房門徘徊了幾分鐘，克里斯踩著憂心的腳步離開。




又過了一個夜晚，史畢的假期在昨天結束，今天一早他出現在實驗室。

看到迎面走來的卡莉和艾莉絲，他點頭輕聲道早，一如往常。

直到下午都沒有任何新案件，史畢幫忙著艾瑞克檢驗由被害人身上取下的微跡物，只不過以往的打鬧在今天卻安靜無聲。

這時，昨天出院，也恢復上班的何瑞修過來詢問艾瑞克的進度，卻發現史畢也在裡面，他的腳步不由一頓。

史畢注意到門外的何瑞修，他抬起頭看了何瑞修一眼，然後繞過桌子另一邊，繼續處理手上的檢體。

何瑞修心頭一凜，那一眼，他知道他已經失去了某種東西…那雙活潑像是會說話的眼眸，除了晦暗，不再有別的。

以往是理所當然存在著，他不知道失去的感覺竟讓他幾乎無法去承受……

腹部的傷與胸口的地方都傳來隱隱作痛的感覺，不很痛，卻像插著針一樣札人。

「艾瑞克，有什麼消息？」不明顯的吸了口氣，何瑞修進去，處在相同的空間，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小心奕奕。

艾瑞克也感受到那股沉悶的氣壓，他很快將桌上已出爐的報告交給何瑞修，並說道：「還有一件，史畢正在處理中。」

何瑞修看著手上報告與艾瑞克討論著案情，眼神偶爾會放在史畢的背影上，但那身影卻始終沒有轉過身來。




走廊上，艾莉絲拉住史畢的手，不讓他再逃掉，他已經躲她一整天了。

「提姆，我們談談好嗎？」艾莉絲心疼的看著史畢，深覺此時他的表情就像戴了層面具般。

過去那個再難過還是努力堅強，會哭會微笑的孩子，像是迷路不見了？

「我很好，艾莉絲，我沒有什麼好談的。」

這是史畢第一次撥開艾莉絲充滿關懷的手，他甚至給了她一個微笑才離去。

"不，你一點都不好，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艾莉絲在心裡悲傷的想著。

這次的情況嚴重超出她的預期，她從不曾看過這樣的提姆……

艾莉絲看著那漸遠的背影，突然轉過身走上樓，決定去找另一個人談。




辦公室外就聽到何瑞修與椰麗娜的聲音。

艾莉絲在敲過半敞的門走了進去，看著眼前坐在同一張椅上的二人，他們的傳達出的氣氛是那樣的溫馨與和諧。

這感覺，她也曾在提姆與何瑞修站在一起時，在他們身上看見，甚至更為自然…

「艾莉絲，有事嗎？」何瑞修問，而椰麗娜也看出艾莉絲似乎有事與何瑞修說，便也起身先離開。

「我有事想問你，關於提姆。」艾莉絲開門見山。

史畢？聽到這個名字，何瑞修一向溫和的臉龐，被落寞籠罩著。

今天一整天下來，與史畢打過幾次照面，但他見到自己的模樣，就像是對陌生人般生疏而且客氣。

「提姆變得不一樣了對嗎？如果你覺得難受，為什麼不能試著接受他？」

艾莉絲能看出何瑞修對史畢也是有感覺的，他在怕什麼？

「艾莉絲，妳無法明白我的感受，或者該說是我的恐懼…」何瑞修停頓，語氣充滿了艱難。

「史畢是那麼年輕，那麼的美好，而我…我已進入中年，我該拿什麼讓他幸福，讓他過得快樂？」

最後，在同事多年的艾莉絲面前，何瑞修還是說出他拒絕這段感情的因素。

「我的天！」艾莉絲無法置信的驚呼，「這就是你無法接受提姆的原因？」




時間接近凌晨一點，書房。

何瑞修正翻看著一些未偵破案子的資料，十分鐘過去，卻發覺自己連一個字也沒能看進去。

他不由得嘆口氣，放下手中的檔案夾，端起已冷的咖啡淺嚐一口，喉間的苦澀就如同此時他的心境一樣。

眼睛注意到未關上的抽屜最上方擺著的一本黑色相本，他不由得順手拿出來。

他還記得這是一件雙屍命案，讓眾人忙得人仰馬翻一星期才宣告偵破，他請大家出去吃飯那晚所拍下的照片。

那晚在心情的放鬆下，他也跟著喝了二杯酒，和自己的組員暢談著……這時，他的手在其中一張照片上停下。

平日，史畢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是一種包含了信任，崇拜或尊重，還有充滿熱情所組合而成的。

照片中的他正跟卡莉與艾莉絲說著話，身旁的史畢嘴角揚著微微笑意的看著他們，或者只是看著他…

想到在實驗室的情景，沮喪又失落的情緒爬上何瑞修的臉。

還有艾莉絲昨天的那番話，共事多年，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的脾氣。

現在他不得不承認，他低估了史畢對自己的影響，雖然時間僅僅二天而已……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