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勵此網誌:0
「日本SM虐戀美學極致展現,女性崇拜的戀足物語!」仍舊是出版社行銷手法,但或許也因著消費者(書籍同樣是種商品)在眾多選擇中疲乏(對「出版數量」及過往「行銷方式」的免疫力),以聳動、特異字句為手段已成出版界必然現象吧。題外話,在逐漸注重宣傳手法下,人們對標題式詞彙的訓練將無限上綱的敏感,與文案書寫勢成惡性循環的競爭;在未來,某部分文字反會因表面意涵的膨脹而使其內在意涵消退,另一部份未被賦予新解的文字將被人厭棄、忽視;而無論實體或虛擬平台,習以為常的特價折扣、隨處掛得琳瑯滿目的文宣品、不斷輪撥閃爍的關鍵字及圖像,將使書籍販售的形式反因資訊、媒介的發達,轉變成為大賣場式的消費。
何時人們不再相信文字純粹的力量、書籍本身即已擁有吸引人的光芒呢?
谷崎潤一郎的文字便是這樣。全書沒有任何一個字句用來赤裸描述如何虐戀,卻在讓治對此不言卻又極端依戀naomi的通篇情感裡意會何謂「虐戀的極致」,而非宣傳文字那般淺顯的已知。谷崎書寫的重點向來是人情感的糾葛─雖然它們往往依賴肉體的慾望呈現,但也不意在文字描述,而用來體現精神慾念與肉慾的雙生及同樣難解。
naomi成全了讓治對西洋的幻想、另一個年齡層的好奇、對非我族類的窺探(都是另一種國度),同時是讓治對現實世界自身的私心抗拒;而對她的栽培、塑造,也滿足其如上帝般造人的權威感─此時的讓治之於naomi不僅是如父的角色,也是神祈吧,救她脫於窮困家庭與咖啡廳女侍的人生。
隨著教養與見識,過去naomi溫順卻果決、對於自己想要得極為清楚也不怕說出口等種種在讓治眼中看為珍貴的特質逐漸發酵,naomi變得任性、予取予求。初始,讓治期待以外在教育與生活環境的改造來影響naomi內在,使她達到自己所渴望的精神境界,未料受者不被掌控,施予者所附加的反倒養大其野性;精神上(超我)背叛期待,反倒是肉體(本我)臻於理想之境,而這種失敗,卻是本體、慾望、實質的勝利。
以讓治為第一人稱的敘述其實都只是個人的自圓其說,兩人關係的反客為主,再再證明他處於下風,即或張狂的naomi又像進入另一個自己無能為力的(偽)上流世界、發現她醜態而心生厭惡(P.133「常有肚子餓時飢不擇食,把不好吃的也吃了一大堆,隨著肚子飽脹,突然察覺到剛才塞進去的東西的不堪,胸口鬱悶想吐……今天也和這鼻子,臉對臉而睡,想到這裡想說:『我已經吃太多!』覺得消化不良而感到疲憊。」)、甚至實則不登大雅之堂(與貴族修列姆斯卡亞夫人或演員綺羅子相較)之處,讓治仍舊無可自拔於兩人的情/慾關係之中,互相需要卻又彼此厭惡,與其說naomi是他人,更是已然不可分割的自己。
P.207「naomi對我這個弱點瞭解的太透徹了─自己的肉體對男人而言是難以抗拒的誘惑,一到晚上就能打敗男人,白天表現出令人意外的冷淡態度……『讓治,無論我多麼冷淡,你沒有生氣的權利,你從我這裡取得只想取得的東西不是嗎?』」一旦供需被赤裸暴露,兩人原本角力的關係破壞殆盡為讓治的全面失敗,即或力圖振作、重拾生活,卻無法不受不時前來挑釁的naomi的誘惑,彷彿內心生了惡魔的根,而種,便是臣服naomi妖豔的人的軟弱與卑下。
一如以往,谷崎潤一郎在本書中對女性美的細膩描繪:P.155「從燈罩的陰影往明亮地方伸出她的手,手指朝下,手掌朝上有如剛綻放的花瓣輕輕握住,清楚看到她的手腕脈搏的跳動」、P.279「女人洗過澡的樣子,那真是美極了,比起剛洗時,過十五分、二十分,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最好。泡在水裡皮膚再怎麼漂亮的女性,有一段時間肌膚會泡過久,指尖會紅腫,但是很快地身體冷卻到適當溫度,會像蠟凝固一樣透明。現在洗好澡回來被戶外的風吹拂,是洗過澡之後最美的瞬間。那脆弱的、薄薄的皮膚,即使還含著水蒸氣也是純白色,隱藏在衣襟的胸部有水彩畫顏料的紫色陰影。臉泛發光澤,帶有如貼了面膜的光澤,只有眉毛部分還濕濕的,還有晴朗的冬天天空,透過窗戶映照出淡淡的藍。」這些極力琢磨並非將人的墮落歸咎於女性,而或許是因為谷崎潤一郎對人性透徹到一種無力的地步,也深刻體會唯有女性之美才足以比擬、媲美世間難過的慾念吧!
人面對慾望時完全無理性屈從的狀態,彷彿無法劃開的重重迷霧。讓治無以自持、自圓其說,突然以「今年naomi 23歲,我38歲」做結,將這樣的混沌不清、至為糾纏的情感倏忽拉回現實中,谷崎潤一郎說明著所謂「現實」也不過是曖昧不清、無處著力的深沈無奈。
作者/谷崎潤一郎
譯者/林水福
出版社/聯合文學
出版日期/20071101
ISBN/9789575227302
2007/1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