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7, 2006
business。business。


展覽的最後一天。
還差三個小時結束,但看展的客戶都離開得差不多了,大概五分鐘才會有人走經過。
德國的慕尼黑展有16個館,每個館的大小都跟世貿差不多。這裡沒有公關票,且每張票都不便宜,所以會來的幾乎都是買家。
出乎意料地,天氣並不算太冷,大概10度左右,德國客戶說這是最熱的一個11月。即使如此,心裡還是空空的,有時被客戶稱讚會開心一會,但都持續不久,一會心情又變回Pretzel那樣,又硬、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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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5, 2006
光

咖啡店裡,只有我一個顧客。
店員像在做件大事般數著咖啡豆,我看著她,卻很快被發現視線。這也難怪。沒有其他人店裡,聲音光線味道都被放得好大好大。
這是星期天的夜晚,沒有人想出門的星期天夜晚。
車子在巷弄裡經過,車燈在窗上留下狹長的光束。那光束由小變大,再慢慢變小。車子已經離開,光卻繼續停留。
我在光影中想著即將發生的三天旅程。
旅行多次累積下來的經驗,已經可以讓我準確預知那些期待、興奮、幸福與離別的悲傷。
我偷偷地預想這一切,並重複演練。這麼一來,真正發生時便不至於太過強烈。
所以夜晚機場的味道就這樣浮現。我會在黃昏中乘著飛機離開,順著機翼末端正好可以看見陽光轉為灰黯。我看著那光變暗,並在最後一點光消失不見之前關上機窗,蒙著頭睡去。
不過一定是不會睡好的。奇怪就算是關上了窗,身體卻還是能感覺到機外的陽光慢慢離開,跟著冷了起來。
更令人挫折的是深夜的公路,什麼景色都沒有,連公路燈光看上去也只有冷清。
日子太慢過去,又太快過去。
我在這一切事物裡面,想念妳,想念妳。
September 28, 2006
很久很久以前

三年的時間可以有多大的改變呢?
我騎車到那條很久沒進去的小巷,並在迂迂迴迴中迷了路。最後憑著記憶中的小公園,找到y的家。
而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口袋裡還沒有太多的錢,做的是最基層的工作。有半年的時間,每天上班只能打單跟傳真,完全碰觸不到公事的核心。跟交往兩年的女友分手,搬回台北家中,買了部半新不舊50CC機車,並且在短時間內學會各種調酒的名字。
我絕望地暗戀著一個女孩,在那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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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5, 2006
不讓你看見

想念你 想念你
躲在藍色的牆壁裡面
聽你說話 聽你關燈
聽你寫字
聽你穿鞋
聽你大步離去
想念你 想念你
躲在藍色的牆壁裡面
摺紙飛機 跳繩
一個人 吃草莓蛋糕玩跳棋
想念你 想念你
在沉默的陰天想念你
在眼睛睜開的時候想念你
不讓你看見
躲在藍色的牆壁裡面
不讓你看見
--- 林巧鄉 (葉覓覓) 人間詩選
August 24, 2006
而秋天就要來了。
每過下過一陣雨,溫度就凉了些,然後,就是秋天了。
我騎過一座小山頭,從景美到信義區,這是我的秘密路線。雖然得繞點遠路,但沿途非常安靜,很適合想事情。
小50在山上慢慢爬升,降低了手臂上的溫度,霧也輕輕落下。
路蜿蜒地拐著彎,我認真地看著路上的標示。就這樣或左或右,很輕易地忘記了心裡的不痛快。過沒多久,是段直線。運氣不好的時候,會被很偶爾閃過的紅燈攔下一會。
耐心等候之後,加快油門向前,身體則會隨著速度微微往後傾。好像就算逃得很快,總還是有些東西被留住了啊。
腦海裡有個畫面。
小螞蟻在白紙上爬了好久好久,建立了一條自己的道路,最後卻被人輕輕捻死。
人們問:「為什麼要捻死一隻螞蟻呢?它明明就辛苦了這麼久」
為什麼呢?
因為總是會有螞蟻的呀,不是嗎?
「而且看到也會忍不住啊」
我們經歷了一個春天,一個夏天,
而秋天就要來了,而秋天就要來了。
August 11, 2006
August 8, 2006
晚安,晚安

接下來的這禮拜,我得自己好好生活,那是很熟悉的寂寞。
其實並不會不好噢,深夜又開始邊聽輕音樂電台邊看書,而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這麼做了。夜晚總是保留給女友,我們會互道晚安,而晚安之後,我通常會刻意什麼都不做,輕輕留住話語的重量。
(嘿,我愛著一個人,而那人也正愛著我,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嗎?)
不過當然還是有別的事情得做,上班下班跟運動,生活總是在這些瑣瑣碎碎的東西中建立起來的。
上個月打噴嚏背部拉傷的舊病又犯了,而這回來得又快又急,還不到中午,就幾度痛趴在辦公桌上,手也在顫抖。助理看不過去了,硬是催我去公司樓下對面先看推拿。推拿師花了半小時從肩頸背腰腿,一路推打揉捏到腳踝,痛得全身都冒汗,頭也微微有些暈眩。
這真的很神奇啊,一個月以來,背部完全像沒事似的,誰能料想得到那傷還在底下潛藏著。但話說回來,也許每種傷,都是這樣的。總是要到發作後,才知道事情並沒有完全過去,大概也是人們欺瞞自己的能力太好了吧。
我推拿完了,也乖乖去診所檢查過,不但針灸更貼了藥,做了這麼多事,但夜還很長,一度想開電腦,卻又怕看到她離線的狀態。
我想念著一個人,從此以後心變得脆弱,時常想哭,夢想縮得很小很小,卻比什麼都具體跟清晰。
只想等待她從遠方回來,我們繼續互道晚安,今天,明天後天,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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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0, 2006
July 19, 2006
時間。

咕嚕趴在電風扇的底座,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不過一點也不勉強,看上去非常安心的樣子。我伸手摸摸她,再把冷氣關掉。這幾個夜裡都開著冷氣,但咕嚕整晚總想出房間幾次,有時上廁所,有時單純晃晃,所以會喵喵叫抗議要出門,不過又不能把門關上,否則她在外頭猛用爪子爬門,那更沒得睡了。
雖然我向來好入睡,但來回跑這麼幾趟,總也是免不了咕噥幾句。特別是在起床幾次之後,清晨開了房門,咕嚕卻只是一屁股躍到枕頭邊,把大大的尾巴掃在我臉上。
「沒關係,反正也不算太熱」我想還是不要開冷氣好了,拜託還是一覺到天亮吧。
(如果903知道了,大概又要大叫:「妳這個沒原則的人!」)
大概就是這樣的日子唷,上班完了就運動,運動完了就回家,要說看了什麼深刻的書或是電影,幾乎可說是沒有,就連聽Death Cab for Cutie,也是沒兩首就關掉了,既不放Maximilian Hecker,當然更沒有Jeff Buckley。
不過會重複聽著”These Foolish Things”,輪流播Chet Baker、Ella Fitzgerald、Thelonious Monk、Lester Young、Billie Holiday,像是在舉行自己的私人audition,然後最後都還是Thelonious Monk獲勝。
只要是聽到他鋼琴裡的顫音就會忍不住有心被拉緊的感覺,特別是演奏到這幾句歌詞的時候:
A tinkling piano in the next apartment
Those stumbling words that told you what my heart meant
A fairground's painted swings
These foolish things remind me of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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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 2006
我心放置的地方
如果有人問我米倉是什麼色調,我會說:黃色。
我坐在這片黃色裡,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都花在一個不會出現的期待。我總是點杯咖啡,帶本書,偶爾站起身。就好像有人推門進來,就能馬上看到我。
當然,都沒有人出現。
過去的一個月多裡,總共坐了三趟飛機,拖著行李,在潔亮無塵的大廳裡漫無邊際的走著。在那裡,時間暫時消失了,國界也是。我走啊走的,常常會錯覺這便是自身預言的展現。
「小甘今天沒班嗎?」我問店長。「她啊,她早就離職了啊」
人們總是相遇又離散,不是不像萬花筒裡的紙片。相遇時是幅美麗的圖案,轉動後,又是另一個繽紛。
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未完成的故事。在異地看完了前半段,留了最後回來。後來發現這並不是個明智的決定,那讓我看著每一行,都恍惚身邊就躺著心愛的人。
於是我閉上眼,米倉的喧鬧變得很遠,而黑暗帶我到另一個空間。那個空間裡有藍色的微光,還有我心放置的地方。
「不過,不管怎樣,他總有辦法找到她的,因為相愛的人總是會聚首的。這是應該,也是必然」
--- 盲眼刺客 p.450
June 16, 2006
那女生唱起歌來了

那個愛唱自己的歌的女生發片了。妳聽到了嗎?我想妳應該已經聽到了。
那個夜晚,我們排了長長的隊,最後擠進女巫店,卻已經是最後面幾排。人好多,大部分也都是年輕人。空氣裡特別有種騷動,說不出來的一種汗的鹹味。
我把妳挪進最裡面的位子,那裡的視野好些,也少了臭男生們的碰撞。開場樂團唱完後,妳看看表,很焦躁。時間太晚,妳得趕回家了。而女生這時候才剛走上舞台調吉他音。
「最多只能再聽兩首。」
我點點頭,聲音很吵聽不太到,只能靠近妳的耳朵。我們的Corona還沒喝完,剩下一半發了溫,苦苦的。
女生唱著:
生活生活 會快樂也會寂寞
生活生活 明天我們好好的過
沒多久我送妳回家。新生南路上沒什麼車了,夜晚的風吹著,涼涼的,很舒服。我載著妳,路好像越來越長了,一點又一點地無限延伸下去。
我以為能載著妳很久,但其實妳有妳的世界,我有我的。最終把妳送抵到安全的地方,就得離開了。
我的,妳的生活,我的新的生活。
June 11, 2006
小小角落

等待的人還沒回來。我躺在床上,已經看了一個禮拜的【尋羊冒險記】即將進入結尾。
這陣子實在太忙,從大陸出差回來之後,緊接著準備起部門BSC季度報告,每天幾乎都到十點才能離開辦公室,到前天完成任務才總算能鬆懈一些。這種鬆懈法必須是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像是馬拉松選手跑完百里後,還是得小跑一段路程,讓熱熱的身體跟腦袋,慢慢冷卻下來。
那種疲憊感真可怕啊,臉都麻麻的,好像被拋到一個外太空去,又被快速拋回來。
上層對自己的規劃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重大。以前主管曾經很感慨地對我說,原先也沒想到會走到這步,只是努力做好每個階段的事情,然後等回過神了,身上的擔子不知不覺就變得這麼重。
其實我很想喊停,很想說我很害怕,但這說出來約莫也是沒人要信的。他們只會說:「妳行的,我相信妳。」且就算說出來,事情還是得做,工作上大抵沒有軟弱兩字。
明明是第三遍看【尋羊】,速度卻慢得可怕。主角躺在沙發上與老鼠對話,那黑暗中的寒冷彷彿傳了過來,我拉起棉被,蓋過肩膀,寒冷卻沒消減半分。
我26歲,1980年生,嚴格上算來,十月之前都還是25歲。以後的我,究竟會走到什麼地方去呢?
是像上層說的那樣飛黃騰達嗎?還是另一個潮濕與黑暗?
可不可以,躺在妳身邊,輕輕躺著。
這世界的誘惑很多,而我只想要這樣一個小小角落。
May 16, 2006
故事。

朋友笑著對我說:「妳看起來很快樂,不再憂傷了」我說:「是嗎?好像是噢」同時間抓了抓頭,視線轉到另一個地方,瞇起眼睛。試著回憶,卻什麼都只淡得像層影子。
其實並沒有全部忘記。
我仍然記得那個深夜,一個人跑去酒吧,喝得多了,終於忍不住打給她。女孩聲音很冷,重複說著:「妳快回家,不要這樣」。我等著她說那句話,卻怎麼也沒等到。只有平平的聲調,說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的手機沒電,輕輕嘟了一聲就什麼都結束了。
嘟 ------ 結束。
酒吧卻還在放著快節奏的無聊流行歌曲,旁邊的門透出些悶悶的節拍。我坐在外頭的階梯,把頭埋進背彎。一樓的燈變得很大很亮,自己變得很小很暗,那樓梯好陡,恍惚間好像就要摔下去了。
(這是我們的最後一個畫面。)
朋友從芝加哥回來,帶了C牌的鑰匙圈給我做禮物。我接過來,遲疑了一下,然後很開心地說,不如現在就換上好了,接著從包包裡撈出用慣的鑰匙圈。
上面丁丁的臉已經被機油與灰塵弄得好黑,原有的登山仗已經不見了,左手與右腳也都斷了,丁丁還在努力往上爬。丁丁很辛苦,走過捷克德國西班牙英國法國與綠島,爬過那麼多山頭,是該休息的時候了。
我從他身上將一把把鑰匙拿下,拿掉難過、拿掉失望,拿掉拋棄,也拿掉遺憾,再將這些鎖進新的鑰匙圈,放進期待、放進希望與愛。
故事結束了,新的故事開始。
April 27, 2006
March 21, 2006
Nowhere Man

高層幾天前找我談了兩個小時。他們說,我能力夠,語言好,欠缺的只有經驗。所以替我規劃好,等年底慕尼黑展完,是該換到東南亞與日韓線一兩年,然後再往大陸待個半年。
「慢則三年,快的話兩年,妳就有個頭銜了。」
頓時間前方每個街頭的號誌都轉成綠燈,小綠人閃阿閃地快步跨著。接下來只要往前衝就好了,什麼都不想往前衝。我點點頭,是啊,只要這樣就好了,然後轉過身把自己埋在電子郵件與報價單裡。
有不良品嗎? 好。
產線有問題嗎? 好。
重點客戶該排了嗎? 好。
像打電動那樣,我消掉螢幕前面一個又一個落下的球,然後一天也這樣被消掉了。腦筋與手不停在動,我想得很多,也只有這樣才可以不用想得太多,那令人感到非常滿足與安全。
其他的,都不要了。
March 12, 2006
女孩們。

女孩們出現在咖啡店、電影院、文化講座,與pub舞池裡。分別在早晨,下午與晚上。有的哭著對我說,有的臉上帶著笑容,有的趁醉親了我,眼神很迷茫。
她們說:「妳這個笨蛋!」
有耐心一點,又還沒走開的會問:「妳還要等她多久?」,但在得到不算答案的答案後,最後都還是補充罵了句:「妳這個笨蛋!」
袁哲生在《猴子》裡有這麼一個段落:
「 我不知所措地蹲下來,然後將手掌放在膝頭上揉了起來。我想,萬一梁羽玲真的開門走出來的話,我至少可以假裝是跌了一跤的樣子。
梁羽玲從來沒有走出來過,倒是我莫名其妙地在那昏暗的門口揉了好一陣子的膝蓋骨,沒人來質問我幹什麼。
直到現在我都還很懷念那個黯淡的光束打在我背上的夜晚。我努力地將手掌按在膝蓋上揉起來,看見自己縮成一團的淡影扁扁地倒在路面上,臉頰上火辣辣的好像剛被人甩了一耳光。」
袁哲生與黃國峻都慣用喜劇的口吻寫愛情,不同點在於袁把愛情藏得極好,詳細地白描了生活週遭所有有趣或不有趣的事情,繞了好大一圈你才會發現,袁想講的其實是一直沒講的那東西;至於黃國峻則是化好妝也穿上最正式的服裝,你忍不住跟著他的黑色幽默發噱,卻在笑彎著腰的時候發現他卓別林式的笑臉竟然看上去再悲傷不過了。
我喜歡這兩個作家,或許因為我正好也是這樣膽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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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8, 2006
March 6, 2006
婚禮
先是大學同學的,再來是堂姐的,算算這週就參加了兩場婚禮。
剛聽說Nancy要結婚的時候,除了開心之外,突然發現一起天真無邪度過青春的夥伴,就要成家立業了,而自己卻還在尋尋覓覓沒個著落,總是有點措手不及的驚恐。等到堂姐結婚的那天,心情就比較輕鬆一些,完全像是沒事人般看著大家來來回回敬酒謝禮。
婚禮這件事情,不管場面是中式西式,擺了五桌或是五十桌,總是會有兩個時刻令人特別感動。一是看到父親挽著女兒的手走在長長的紅地毯上,直到最後交託到新郎手上(沒有意外地,這時候爸爸的眼眶裡都會噙滿淚水);然後是看到新人們站在一起,好像就算再辛苦再困難,或者了解感情可能會是多麼脆弱的事,仍然願意相信彼此,這勇氣總是非常動人的。
我熬過親友們的無趣寒喧,總算就要撐到接近尾聲的鰻魚油飯那道菜。鬆了口氣往左瞄了一眼,繞過大堂哥特別醒目的肚子,看到他身旁的那個女伴。眼睛定了很久很久,仔細想清楚了,注意力連忙回到桌前的水果盤,沒隔五秒,頭卻又偷偷轉了回去。
「怎麼這麼像O啊?」如果老哥也在的話,鐵定會忍不住推推他的手這麼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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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 2006
像現在一樣

藍灰色調在大螢幕上展開,乾淨且精準。所以這部電影是一定得在戲院裡看的,否則便不能感受到那孤單、巨大的孤單。男孩一個人默默地吃著飯。遠處的無邊的黑暗裡,雖然亮著許多燈,但因為遙遠的關係,燈光都縮成小小的黃點。溫暖,也變小了。
看到這裡,妳輕輕推了推我的左手。
「嗯?怎麼了嗎?」我略微側頭低聲問,妳只笑笑不回答。
等散場了,我們如往常般在夜晚的街上散步,妳才說那男孩讓妳想到小時候的我。我想了想,雖然不是很願意承認,「不過,好像確實是這樣啊」我笑著說。
東尼瀧谷裡的世界,如同布赫茲的插畫那樣安靜又寂寞,這只有曾經徹底孤單過的人才能理解吧。就像小時候的妳,也因為太過率直與單純而被同學們錯誤地排擠對待過。只要一想到稚嫩的妳得面對那些背對過去的身體,就感到非常非常難過。
如果三歲的我能認識七歲的妳就好了,或是十歲的妳,能見到六歲的我。也許在公園,也許在學校陰凉的走廊,我會陪伴妳,像現在一樣。
February 27, 2006
最棒的時刻

四點多才睡的,不到八點就馬上睜開眼。
我翻開薄被,從右側坐起身,轉頭看床單上確實有著前晚睡眠留下的壓痕。我看了五分鐘,然後摸摸那溫度,在心裡對自己點點頭。接著依照慣例先洗澡,動作變得很慢很慢。慢慢拿起肥皂,慢慢把洗髮精與潤絲精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再慢慢用沒吊點滴的左手拿起吹風機吹乾頭髮。
首先從右再吹到左幾下,然後就要換成從左邊往下吹,不可以吹高,也不可以分髮線。我執行好每個步驟,告訴自己要沉住氣,但在最後刷牙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摸了摸鏡子。
每件物體,怎麼突然間都變得這麼不真實呢?。好像在實體距離的五公分外,還有另一個更加溫暖、更加幸福的影子。
我回到病床上,打了通電話給903。她聲音聽來迷濛,一定是半閉著跟我說話吧。我很著急地說:『幫我個忙,幫我確認一下。昨晚和她發生的事,是真的發生過吧?』
903邊打呵欠邊說:『對啦對啦。妳這個笨蛋!』
『對啊呵呵,我真是個笨蛋。』我邊笑邊掛上電話。
我總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卻忽略了一件事。
原來每次遇見妳,就已經是最棒最棒的時刻。
February 23, 2006
醫院裡的聲音

住院的第十天。
下巴還頂著鴿蛋般大小的硬塊,不仔細看的話也許只會覺得這人的臉頰兩邊有些不太對稱吧。不過實際上按壓下去仍然會痛得不得了,張口的大小也侷限在兩公分左右。感染科主任總是每天固定按壓患處,確認組織發炎的情況,然後笑笑地說:『出院?還早、還早。』
所以只能變成什麼計畫也沒有的人。沒有能確定的約會,也不知道還能參加哪些活動。想要做的事情、能夠做的事情,全部都荒謬地取決於這四公分大小的腫塊。
即使朋友們不間斷地每天來探病,帶VCD的、帶書的、帶蛋糕與咖啡的,有的做了自製的蘋果牛奶,有的跟我搶著吃醫院便當裡的魚排。不用出門就有好多朋友們輪流來見我,頭幾天還有點奇異的興奮。不過現在,我坐在床沿,分享著他們的故事,卻對照出自己的空白。
前天深夜裡,傳了簡訊給朋友阿峰。我說:『美麗時光裡的小敏說,感覺時間把她停住了,我有點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
沒多久,她回傳簡訊過來,要我仔細聽醫院的聲音。她說:『你注意聽~我覺得醫院裡有一個時候很可怕…就是很安靜的時候,耳邊只剩下空調嗡嗡響的時候…』
我躺在床上,望向天花板上的空調口,白色的扇葉停頓著。好像真感覺有些什麼東西被吸進去了,而且是再也回不來的那種。
February 19, 2006
流動的流動

住進醫院已經是第六個晚上了。
其實我喜歡夜晚的病房,特別是八點到十二點這段期間。探病的好友們差不多離開,留下我、留下微微泛著藍光的病床螢光燈。雖然房間內24小時都開著空調,但望向不遠處流動的敦北民生路口,還是彷彿感受得到一種涼意。不會太過寒冷,卻足夠讓人直視自己的內心。
在這裡,時間被切割再切割。插過點滴管的左手腕還是腫痛得無法戴錶,其實戴錶也沒多大必要,因為一天得吊點滴四次,所以只要護士小姐帶著針筒出現,那麼不是12點就是6點,而巡房醫師來了則約莫是早上11點。
我會盯著盤尼西林一滴一滴落下,時間的存在(或者是不存在)就會具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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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14, 2006
February 9, 2006
手心的溫度

冬夜裡又去了急診室打針,照舊是一天兩針,早晚各一。
距離一個月後再回診,我對醫生說:「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塊就是消不掉,熱敷也沒用,而且還會痛。」
口腔外科的主任攤攤手說:「我也不知道欸,沒看過這樣的。」
接著似乎是有些抱歉地安慰著:「再打消炎針看看吧。也有可能是假性癒合,也就是傷口癒合了,但裡面爛掉了,那就要把表面切開,把裡面的髒東西清乾淨。」
(如果不是硬塊真的很痛,搞不好真會錯覺以為他說的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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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4, 2006
January 18, 2006
天很高,風很涼。
那天午後,我坐在天母公園裡,天很高,風很涼。
小男孩們不停奔跑著,汗珠從細細小小的額頭上爽快地流下來。大概六七個人,跟一個看來像體專畢業的大哥哥玩棒球,因為人太少的緣故,三壘還沒有人守。當然,也就沒有游擊手跟左右外野手。
仔細觀察,發現還真的從小時候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個性。有的孩子天生就是一臉陽光,每揮完球都一定記得回頭跟拿相機的媽媽揮手;有的孩子不知從哪來的倔強,只要沒擊出又高又遠的球,小小的臉就擠滿所有的懊惱。
坐著坐著,天快要黑了。孩子們拿起放在地上當壘包的手套,拍了拍灰塵,就要跟著大夥離開。
我坐在那,等待著也許有一天,妳會願意再出現,然後安靜地坐下,跟我一起在草地上。
我們會一起看著天很高,風很涼,直到天就要黑了,我們會一起回家。
January 5, 2006
一直在想

去醫院拔牙。
因為是水平智齒又特別難拔,被挪成最後一個看診。坐在門診外的椅子上,還可以聽到這樣的對話:
「下一個是誰?」「
於是我從六點等到九點,照了X光片,然後被推到診療椅上,臉上還敷了層紗布。我從紗布挖出的孔中瞄到醫生的動作(其實我真的不該看的),各種工具不斷替換,有時候是電鑽,有時候是長針,我聽見牙齒被鋸斷及磨碎的聲音,好不容易才熬到最後細線縫合傷口。
最後護士長還忍不住對我說:「你的牙齒怎麼這麼彎啊?」
(護士長啊護士長,像這樣的問題,我也很想知道是為什麼啊)
記得兩三個月前的妳也正在智齒痛,到底後來拔了嗎? 我邊用冰袋摀著左臉,邊很專注很專注地想。
一整個晚上,只想這件事情。
January 4, 2006
未來。

昨天簽了11月份的業績獎金與出差津貼費,突如其來的進帳讓我認真思考年底買車的計畫,於是我仔細拉出試算表格。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到時就能順利買車,然後2010年的6月,應該可以達成我和903的目標。
然後去了健身房。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去了,流汗的感覺還是很好啊。這樣一步步的,彷彿已經能清楚看見自己的未來。我小心翼翼地規劃藍圖,並且像之前覺得最無趣的那種人一樣,乖乖安排薪水,按時繳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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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 2006
December 28, 2005
鹿苹【矜持】
把冷保持在鼻尖與夜的中間
把關於窗外的置於瞳孔之前牆面以北
誰在夜裡唱歌我們並無答案
鼓聲敲著
熟悉的如同鐘的腳步
聽著只能聽著
就如桌面的影子不再是過往
見著也就見著了
我們不是哲理也不是線索
互相遺忘也無人來審判
日子只能丟棄不能紀念
卻在等待攀爬的時光中腐去
December 27, 2005
December 19, 2005
飛行。

我們艱難地在電話裡交談,慢慢細數共同看過的電影。斟字酌句,就怕不小心會說出太多的情緒。
「空屋情人不能算」你說。
「愛神也是」我接著回應,然後是短暫的沉默。
我們就是這樣錯過彼此的,對嗎?
一定有某個時間點,是我們可以在一起的吧,卻因為害怕而離對方越來越遠。只要想到這,便忍不住感傷而安靜下來。
等鼓足勇氣了,問的卻是:「你是胖了,還是瘦了?」「還喝不喝酒?」
這次換你感染上我的沉默。
如果我能累積這麼多的飛行,怎麼就是回不到那個都還沒傷透心的時刻?
December 12, 2005
【Dear Winsor...】

「Dear Winsor,
收到你寄來的CD也好一陣子,一直猶豫著該不該回信給你。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我懷疑自己的動機,所以無法單純地回信。
看到信封上你的姓名,我忽然意識到一個真實身份的揭露,好像一直拿來遮蓋身體的被單即將被掀開的那種尷尬。
坦白說,是帶著一些害怕。
但是,總莫名其妙地想起你,既陌生又熟悉的你,像極了某個我決心不再想念的人。在某些清晨醒來的怏怏裡,即使昨夜的片段已不復記憶,我仍可以清楚自己又回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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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
天氣真是冷。
冰凍的腳趾頭包在冰凍的鞋裡,走在夜晚冰凍的街道上。於是連話也說得少了,彷彿說出口的同時便會在空氣中凝結,而後消失不見。
忍不住想念起夏天。藍色的海一定得配上澄黃色冰棒,當然也少不了爽朗的夾腳拖鞋。
如果是在那種乾脆的熱度,是不是就能幫助我說出該說的話呢?
December 6, 2005
December 4, 2005
「我必須確定你非常愛我。」
小時候我是給奶媽帶大的。
那時候爸爸忙著飛勤,每到清晨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趕去幼稚園上班的母親抱起。小小的頭仰起來,裝睡的眼睛還記得開一點小縫,總是可以看到天空灰灰的,壓得離自己很近。
到奶媽家便一骨碌爬起來,什麼話都不講,一個人在角落自己找事情做,自己跟自己玩。後來奶媽才跟我說,那時候是多麼擔心我上小學會被同伴欺負。
「好怕你是自閉症呐!」
講的時候,眉頭緊縮起來,彷彿我還是當年那個安靜又過於乖巧的小孩。
通常奶媽會在晚上十點捧來一碗小乾麵,麵條細細的,簡單拌些醬油與黑醋,上頭撒點蔥花。等到十一點,電視會開始唱國歌,接著便發出單調又冗長的嗶聲,讓人莫名其妙地睡去。 隔天一早則又是被抱起時驚醒,然後是一樣的天空,一樣看不清的、母親的臉,一樣不懂到底為什麼自己會被拋下的困惑。
我是這樣子的一個人噢,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的,老是害怕著。
總是在被拒絕之前,寧願自己先離開。
December 1, 2005
七個小時的距離

沒吃飛機餐就沉沉睡去。再張開眼睛的時候,機上絕大多數的人都睡著了。我靠在窗邊,緊盯著外面,滿心期待能看到上次夜間飛行時的燦爛奪目星群,卻只看到外頭舖了漫地的深灰色雲雪安靜排成一列,陪著我離開。
整座城市都睡著了,整個世界彷彿也組成一個靜默的鼾聲。
跟你已經有七個小時的距離了,而這距離仍得持續十二天。
Nov. 17, 2005 06:13 A.M. 法國上空
November 14, 2005
Leaving on a Jet Plane: 11/16 ~ 11/28
出差行程。
11/16: 長榮 BR 87 台北 (23:55 P.M.)à巴黎戴高樂機場 (06:40 A.M.)
11/17: 德航 LH4301 巴黎戴高樂機場 (08:50 A.M.)à德國斯圖加特機場 (10:05 A.M.)à地鐵(S-Bahn) S2 or S3 at Terminal 1. level 1to Stuttgart Hauptbahnho (需時25分鐘)à轉搭火車Pforzheim – Karlsruhe 線至 Pforzheim 站 (需時45分鐘)à轉計程車至Hotel Residenz
11/18: 拜訪德國代理商 10:00 A.M.
11/19: 德航 LH4784Q 德國斯圖加特機場 (07:05 A.M.)à英國希斯洛機場 (07:50 A.M.)à Hotel Thistle Westminster
11/20: 離開倫敦至West Sussex 火車Victoria London 站 (17:05 P.M.)àWest Sussex (18:21 P.M.)à客戶 pick up 至飯店
11/21: 拜訪三家英國客戶
11/22: 英航 BA306B 英國希斯洛機場 (09:20 A.M.à法國戴高樂機場 (11:35 A.M.)
11/23: 拜訪法國客戶
11/24: 西航 IB3435B 法國戴高樂機場 (11:35 A.M.)à西班牙馬德里機場 (13:50 P.M)à搭火車至Zaragoza (約需2小時)
11/25: 拜訪西班牙客戶
11/26: FREE
11/27~28: 長榮 BL 76L 西班牙馬德里機場 (06:15 A.M.)à阿姆斯特丹機場 (12:35 P.M.)à台北 (10:50 A.M.)
November 6, 2005
錯過。

家裡的收訊不好,常常得跟朋友解釋半天,說明自己並不是故意關機,漏接對方的電話。
11月6日,這個週日下午。手裡握著手機,看著未接來電裡的每個名字。平靜地想,如果其中有一通是妳的話,故事是不是會不一樣?若是在三個禮拜之前?或是兩個月之前呢?
但現在,我錯過了妳,妳錯過了我。
October 31, 2005
October 17, 2005
October 8, 2005
道理
深夜11點。
市民大道上的車速飛快,所以載人的時候,通常我都會避開這條路,盡量改走其他路直又平穩的路。但一個人的深夜,我反倒愛跟著杵得高高的、遠遠的高架橋樑走,然後加緊油門,越騎越快、越騎越快。
也不看路旁的店家,也不理遠方的車燈,就一個勁往前騎,精神專注地去感覺東西被拋下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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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5, 2005
另ㄧ個地方

He was so tired, he had fallen so low, that he scarcely had the energy to be angry; nothing of his belonged to him anymore –
you took the best, so why not take the rest?
--- James Baldwin <Another Country>
October 2, 2005
RESERVED
我還是把它交給了妳。
在捷克某個僻靜小店看到的時候,惦惦那重量,來回握了好幾次,卻怎麼也沒辦法將它握暖。但我還是買下了,然後包進層層的紙裡,從CK顛了三個小時的公車,再轉換地鐵與巴士到機場,怎麼也捨不得將它拖運,於是隨身帶著。我一向粗心,所以還得時時留意別將它碰壞了。
並且提醒自己:這可是要留給真正喜歡的對象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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