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妙融法師

二零零五年，大寶法王於瓦拉那西創古寺為華人開啟的「宗門實修」課程，在法王噶瑪巴的關切投注、親身策劃、開啟法筵、到橫跨新的一年(二零零六年)莊嚴落幕。

因為有加持

過程中許多前前後後的一幕幕，卻是要等到祈願法會結束後，從菩提迦耶再次回到瓦拉那西時，才靜得下來回味那些看在眼裡，烙在心裡的場景。

課程前，我們預計上課人數最多不能超過五百人。

這確實是經過幾年來的經驗，與實際測量所得來的結果。試過好多次各種不同的坐墊、地毯的排列方式，然而無論我們將位子怎麼排列怎麼擺放，就是無法排出超過五百人的座位。

將近課程開筵時，我們開始恐慌了，因為報名的人數已經超過五百人，這還不包括臨時報名的五十名韓國人，以及將近百人的西方人。

再試試看，仍然是同一個結果──無法排出五百人的座位。工作的法師和喇嘛們，疲憊地坐在空曠的大殿地板上，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聖地的加持——重感冒，鼻子裡滿是墊子的毛屑。

於是我們開始告訴每一位西方弟子，課程中不會有英文翻譯，他們會聽不懂的，希望能因此減少一些人數。但是他們仍然呼朋引伴的要來參加課程，一位西方弟子堅定的說：「只聽聲音，那也是加持。」

我們開始計劃並預設各種情況：也許可以借大螢幕吧？要讓遲來報到的人坐在大殿外面嗎？誰又願意坐在大殿外呢？外頭豔陽高照的日光下，大螢幕能看得清楚嗎？應該借草席吧？



種種拿不定主意的計劃就在一次次的緊急會議上，被提出、被討論、被反駁、又被擱下。要在印度辦活動，是那種一切都在掌控之外的感受，有錢也難使鬼推磨。

這種麻煩的小事，本不應該傳到法王噶瑪巴的耳裡，因為他要處理與解決的事情，實在太大太多了，不必要讓這些雜碎瑣事，分他的神、勞他的心。雖然如此，這小事，還是被法王噶瑪巴聽見了，也問了話，我們唯有向法王報告：「人數已經超出限額，大殿裡恐怕是坐不下了。該準備大螢幕嗎？」

法王噶瑪巴卻說：「不用了。」一聽這話，我們頓時愣住，也不知該說什麼。法王接著又說：「五百人坐得下。」這時的我們還是沒轉過神來，總之，就是不明白這話的意思。於是法王再說：「六百人、七百人都坐得下。」一時間，我們也沒有其他想法，只能問：「為什麼？」卻見法王微笑著說：「因為有加持啊。」

「加持」，是啊，佛法的事，是不能只看人為的因素，人為的計算、準備也未必比得上佛力加被來得有用。雖然這意義不應該理解為「什麼都不需要準備，只要等待著加持就好了」。然而有時候，這卻也是另一種層面的思考與感受。總之，這樣的提醒，真讓我們心開意解，想想之前怎麼想怎麼計劃，就是沒把這加持算在裡面，才會這麼苦惱、這麼擔憂。

經法王噶瑪巴這一說，我們都定下了心，盡量準備卻不再煩惱。

課程的第一天，我們得到了結論。六百多人近七百人都坐進去了。還有不少拿不到名牌的，最後也都進了殿堂。

也許有人要說，那是大家使勁擠出來的成果。但是，對我們這些工作人員來說曾經為此而想破頭也沒個妥善解決之道，又深怕學員們因為不舒適，或是進不了大殿而起了煩惱，影響求法的心情，這真是個無上的「加持」。

上師相應書

來參加課程的學員，在零六年元月一日這一天，都收到了法王噶瑪巴親自簽名並親手贈予的薄薄小書一本。那是法王噶瑪巴編定的《供養上師儀軌》。

新年的這一天，法王噶瑪巴在課程結束迴向後，又回到法座上，宣佈讓大家一個個上前，法王要親自發給每個人一本有著他親筆簽名的小書。近七百人的隊伍，花了不少時間，才讓每一個人都歡喜的拿到這新年贈禮。

法王噶瑪巴還開示道：「在新的一年裡，我願這每一個簽名都是我的一個化身，伴隨著大家，為你們每一個人服務。」又說：「我簽名時，是一個簽名一個祝願的簽上自己的名字，可不是一邊散亂一邊簽的呢！」（聽到這兒，大家都笑了起來）



回想起在零五年十二月三十一號，新年的前一天，法王噶瑪巴快速的結束中午的會客活動，並草草的用完午餐，便差人將一千多本《供養上師儀軌》小書搬到寢宮的書房。小小的書房裡，堆滿了一箱箱小書，空氣中飄揚著新書的毛屑，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讓每一本新書在打開時，使散佈在空氣中的毛屑看起來分外明顯，不知是心理作祟還是真的灰塵太多，每個在書房裡的人，都在不停的咳嗽。

我去拿口罩再回來時，眼見一位喇嘛坐在法王噶瑪巴身旁，將書一本本的打開，並遞給法王噶瑪巴簽名。這時的法王，帶著口罩，專注的一本接著一本的簽著自己的名字。

這種專注，有點與往常不同。法王噶瑪巴做起事來一向專注，卻不會專注到什麼都不理，也不准旁人出聲。這一次，法王噶瑪巴真是不論侍者、秘書、誰來報告些什麼，或是拿個什麼東西來加持，又或者旁邊的人小小聲的要講些什麼話，他都會用嚴厲的眼神給予制止，用手勢示意旁人停下來。

就只是在書上簽個名，卻以一種極其安靜又嚴肅的專注，讓空氣都似乎凝結了起來，所有的人也被這種氣氛所影響，一聲也不敢吭，沒事的人悄悄溜走，有事的人也靜靜退出。

事實上，法王噶瑪巴只說要在新年的第一天，贈送每人一本有著他簽名的《供養上師儀軌》小書，卻也沒告訴大家這個簽名，是需要如此的慎重與費心。

沒停過手，也沒喝一口水，完全沒有聲音，在不准任何打擾的情況下，經過一整個下午之後，法王噶瑪巴在七百多本書的第一張內頁裡，全部簽上了「噶瑪巴」這黃金傳承，最莊嚴的名稱。



我也是到新年的這一天，才知道雖然只是一個簽名，卻竟是伴隨著每一個最真摯的祝福。

當法王噶瑪巴說道，那每一個簽名都是他自己，伴隨著大家，服務著大家時，內心想到昨日他一個人，整個下午帶著口罩，坐在書房地上用心專注著，毫不打岔，沒有停過的在書堆中簽名的樣子。我突然可以明白到，一切諸佛的總集，觀音大悲的化現只有一個名字，那就叫做——「噶瑪巴」。

後記

這幾篇小故事，我給它起了個標題叫「幕前幕後」。一方面是因為這些故事都發生在噶瑪噶舉幾個年度大型活動中背後的點點滴滴。另一方面，是法王噶瑪巴曾告訴我們，他說：「這個世界是一個舞台，世間的戲、佛法的戲都在這舞台上上演著，沒有了這世界的舞台，什麼戲都沒法唱了。所以我很珍惜這世界的舞台，要把它擦一擦、洗一洗。」又說：「我要在這世界舞台上，演出驚天動地的佛法大戲。」

受到這句話的啟發，我就將這幾篇小故事，合稱為「幕前幕後」了。

人生如戲亦如夢，都是虛幻不實的。既然戲未落幕、夢未醒，願一切眾生在如戲如夢的人生中，宴坐水月道場，大作夢中佛事，降伏鏡裡魔軍，獲證空花佛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