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金融海嘯席捲全球的影響，群聯受創頗深，這間公司是如何發揮硬頸精神，從毛利率只剩0.2％、出現本業虧損、最後甚至落入只能靠業外匯兌收入苦撐營收的窘境，於逆境中破繭而出？

文／蔡士敏    攝影／李復盛

「地下室創業」

 來自馬來西亞的務農子弟，潘建成獨自來台念書，2000年和４位交大同學共同創立「群聯」電子—意指一群人聯合創立的公司，研發NAND Flash（儲存型快閃記憶體）控制IC與相關成品。                                                                   
群聯並非「純正」的IC設計公司，它不止設計NAND Flash控制IC，還進行垂直整合，轉投資封測廠、也賣記憶卡、隨身碟等模組成品，跳脫一般單純設計模式。
   
五位25、6歲的年輕人，靠著創新研發腦袋和背水一戰的衝勁，2001年開發出全世界第一個USB控制單晶片，製造出全球第一支單晶片隨身碟Pen Drive，超強的成長爆發力搭上隨身碟風潮，群聯相繼吸引NAND Flash上游製造大廠東芝(Toshiba)、金士頓(Kingston)、海力士(Hynix)投資，成為重要股東與策略夥伴。 

成立以來，每年都賺進超過一個股本的群聯，在2007年７月以698元的股價打敗聯發科，躍升IC設計股王寶座，倍增的年成長率優於同業，讓群聯成為新創企業的神話，當時33歲的潘建成，躍升最年輕的股王總經理。

    但自2008年下半年，金融海嘯席捲全世界，美國次貸危機、消費緊縮，嚴重影響消費者買氣，主要運用在消費性電子產品的NAND Flash供過於求、價格大崩盤。8Gb NAND Flash價格從2007年９月中約6.54美元，到2008年10月跌破２美元；16Gb NAND Flash的價格也從13.77美元跌破５美元，跌幅超過50%，「整個市場需求掉下來，價格似乎看不到底了，非常恐怖。」潘建成回想，搖搖頭說。群聯產品價格，一個月之內跌掉80％，加工後的成品售價比原料成本還低，股價也從218元直直落，最低還曾跌破50元，市值大縮水。

 

    不光是群聯，整個產業都面臨著嚴峻的考驗。潘建成形容，金融海嘯好像一場「流行性感冒」，無人倖免。加上為了展現「共體時艱」維護策略夥伴關係，群聯還忍痛吃下許多東芝的高價產品，價格狂跌，得承受更大的庫存成本壓力，讓外界對群聯的營運狀況產生懷疑。
 

    「我從6月底就被嚇了一跳，最主要的原因是，在去年年初時我們現金水位有30億元，到了６月底的時候只剩下12億元。錢都到哪裡去了？都到庫存去了！」

 

　「領導者不能讓企業走到懸崖，如果等到現金都沒了，你只能任對方宰割，所以我決定先要提高現金水位，回到安全地帶，再談下步策略。」在看不見底、現金流出、庫存水位高的諸多不利情況，潘建成與夥伴以最快速度做出決策，否則只有出局一途。
 

　「從７月１日起，我告訴業務部門，從今天起公司的貨只出不進，出清庫存為第一優先。業務說我們會賠很慘耶！我說沒關係，先拿回現金，我們一邊賣、一邊虧，因為價格還沒落底，虧到我都有點怕了。」出清策略讓群聯毛利率從８％、７％像溜滑梯一路降到３％、跌破１％，最低只剩0.2％，第三季甚至出現本業虧損，靠業外匯兌收益才勉強由虧轉盈。
 

　儘管如此，潘建成仍不改變出清策略，於是現金水位從12億元漸漸回升到20億、然後付了６億多元的股東紅利，又回到12億元，年底再逐步爬升回20億元。事後諸葛，但現在看來，群聯當初的策略是正確的。
 

　「我只能說我運氣好，為什麼？我７月殺的時候，還能賣３塊多美金，10月只剩１塊半，我如果硬撐到10月不認賠不就完了。第三季後全部清掉，突然覺得很輕鬆，因為都賠完了。」潘建成能笑笑地說，其實當時心理壓力大到每天都睡不好，不停想像最壞的情況，最後只好告訴自己：大不了回到過去一無所有的情況，一切歸零、重新創業。

    領導者有破釜沉舟的決心，然而要如何說服夥伴一同打這場戰，考驗內部溝通的能耐。在IC設計產業，人的腦力是最重要的資產，優秀人才流失是企業無法承受之重。「很多IC Design House最怕的就是股價跌、人員開始流動，只要失去人才就等於失去競爭力，要再爬回來幾乎不可能。」

 
　他還做了一個表，比較2000年創業和現在的規模，從資源、資金、人員、策略夥伴、技術等分成14個比較項目，耐心說明，「我說，2000年我們什麼都沒有的情形下創業，還能一路成長，當３天股王。2000年現金只有３千萬元，2008年有15億元。2000年只有5個人，現在有200個工程師。2000年沒有股東，現在有海力士、金士頓、東芝等策略夥伴相挺。2000年沒有專利，現在有幾十個。我們現在比當初所有的條件都好太多了！如果我們願意重新來過，我保證以後不會比現在差，過去我們有五年的好日子，但我們要面對未來一年的嚴苛挑戰。我也直接告訴大家，這一年沒有好日子啦！大家要努力拼。」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