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是一種寂寞的顏色。

因為寂寞，她才會想去觸碰那樣鮮艷的色彩；因為寂寞，她才會想要引人注目；因為寂寞，她才會將自己裝扮的熱情豔麗；因為寂寞，她想找一個男人來愛自己。

一天也好，一小時也好，只要有那麼一瞬間，曾經有個男人那樣專心的愛過自己，她已不敢再奢求其他的東西。

一夜情，她突然想起來。

化解寂寞最好的方式是性愛。是的，那樣也好，像曹依蓮所做的一樣，談一場毫無負擔的戀愛，第二天早上彼此又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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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剩二萬一千三百六十元。

日子還是一樣惶恐，蘇嫦不免有些悻悻然了。她開始不正常開銷，偶爾多買隻紫金色口紅，偶爾添一件深藍色絲絨線衫，偶爾去吃頓大餐……她的錢消失的速度已讓她懶得去計算了。

陽光懶洋洋地灑進窗櫺，穿過半透明的蕾絲窗紗照到蘇嫦臉上，她舉起手遮住光線，勉強睜眼看看鬧鐘，十一點五十，顯然她又錯過了一個早上。她起身梳洗，從櫃子裏拿出麥片沖泡，門鈴叮叮的響了。「誰呀？」一開門就看見房東太太一張臭臉。「蘇小姐，妳的房租已經遲了一個禮拜，方便繳嗎？」

「啊！對不起我忘了。」她一向是準時繳房租的人，對這偶爾一次的延緩竟覺慚愧。

繳了房租之後，她發現自己只剩七千八百六十三元。這一陣子花的太兇，看樣子山窮水盡的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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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是一種寂寞的顏色。

當她心情好的時候，總愛穿上藍色、黑色、白色、紫色、綠色各式各樣的流行衣裳，唯有紅色不肯去碰。她嫌它過於招搖、過於熱情。

因為寂寞，所以招搖；因為寂寞，才更希望引人注意。穿上紅色的衣服帶給她自信，也帶給她一些綺想，想像自己是美麗的都會女郎，在喧囂城市中過著多彩多姿的生活、盡情歡笑，流轉於五光十色的夜生活中。

蘇嫦望著那雙紅色高跟鞋，即使她未曾穿過，它仍不免惹些風塵，遮去了應有的嶄新。她拿起那雙鞋，用棉布輕輕地拭去沾染的微塵，再擦上可麗奶，於是它又恢復五年前的光亮，好像隨時都準備好了要去狂歡一般。

她將它又放回了床底下，結束了它躍躍欲試的任務。

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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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雙紅色高跟鞋。

纖細窈窕的線條，招搖鮮艷的辣椒紅，強烈地躺在其他款示平凡保守的平底鞋中。

那是蘇嫦剛上台北的時候，死黨為她將來可能會遇到的盛裝華宴所準備，她們天真地以為，凡是大都市就該有像電視上的名門豪宴，卻忽略了蘇嫦只是大公司裏的小螺絲，從來沒有機會出席任何盛大宴會，而初來的憧憬也在兩三年後被生活摧殘的蕩然無存。

蘇嫦住在一間五坪大的小房間中，衛浴、電視、廚房、洗衣機都和同一層裏的人共用。屬於她的私人空間裏有一張單人床、書桌、電話、塑膠衣櫥和散置四處的書籍，那雙鞋子安靜地睡在床舖底下。

午夜零時，她握著手中最後一疊鈔票，二萬六千元。今天中午才從會計那兒接過，熱呼呼的依賴，是她未來不知能維持多久的生活費。鈔票握在手中的感覺很紮實，她捨不得將它變成存款簿中的幾個數字，而留在身邊，一次一次的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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