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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onial-
個人圖檔 ID:itoyukiya
暱稱:伊藤雪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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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6, 2009


黑緞長外套靜掛,辦公室裏寬敞的一個位置。
陽光薄碎,從破傘似的樹欄透進室內。
西裝男皺眉,起身將窗簾拉得嚴實。擋掉了大廈玻璃清潔工的視線。


清潔工哲若有若失地擦了汗,他知道裏面那人。姓冷。
他們曾經很熟悉。但見面總是裝作記不起。


太假了。

他苦笑,賣力地清潔玻璃,把帷幕洗得光潔。


當初驀然發現,冷在那玻璃窗格之中,多震驚啊!
俊臉相對,漠然對著錯愕。無言的對抗就挑著心,一尖一尖的鑽。
哲渾身發寒,差點摔落一條命。

早當昨日一場夢。
誰知道對方竟能以其他方式繼續攻佔他的生活?


那青澀得無法再稚拙的學生時代,孤苦伶仃的窮學生。
一份夜宵兩人分著吃。北方天涼,唸書怎麼挨近也不夠暖。

風路裏並肩走,提著課本書包,冷由後趕上哲的背影,
雙雙進他們雜亂狹小的租屋。


冷總是不吭一聲就爬上他的床睡覺,哲默許了,掀被子讓他窩近。
這天氣真他媽的狠,冷低罵。
哲覺得那樣的冷特可愛,他當冷是兄弟,並獲得某種詭譎的滿足。
或許是補償心理。

哲精悍的胸膛燜熬著一爐沸銀,他回想,
高考落榜便飲農藥自殺,喉管爛穿的弟的死狀,那雙怨憤混濁的眼睛,
然後隱隱悲涼。


北地的晚雷特別沉響,一隆一隆,擊鑼似的。

最後一個學期了。

冷翻過身,含糊幾句睡茫了的夢話。
哲暗裏亮著眼睛。像是垂暮老人正等待毒發,不甘撒手。
但冷是唸書的料,自己怎麼也趕不上,勢必分離。

哲大著膽,將手擱上冷不知覺的腰。摸清那節節骨肉的輪廓。
隨著冷的膚身敞露,他感覺靈魂漸漸隱褪陰暗。

手掌滑過腹部,伸下去握住冷軟垂的陰莖,毫不憐惜的揉擰,
直到它堅挺,掙脫外皮暴露前端,分泌出濕黏。
接著是淺褐色的乳頭,指甲刮弄。
冷仍閉著眼,背脊微微僵硬,發出紊亂的無意義的吸氣聲。

鉗好腰胯,哲將又燙又滑的陽具放入冷腿間,順縫隙前後挪動。
玩了一陣子,冷驚醒過來。
回頭就對上哲咬牙絕望的表情。

哲知道,這一睜眼就是惘然就是破滅。


「這不大對」冷嗓音發抖,畏畏地望著哲。

哲忽然停了動作,粗暴地將冷反轉,掐著臂膀,唇就湊上去。
猝不及防被吻住了,冷驚得想掙脫,哲卻狠扳他臉,
冷根本無法動彈,又不敢咬,怕傷了對方,兩人唇舌攪和在一起。

欲望高漲,把襯衫拉開了,那眼神像是要跟冷拼命。
斯文人哪裡鬥得過他?
哲三兩下把冷的手綑得嚴實,知道事情無可挽回,
開始拉扯性器,用手指開拓冷緊繃的後庭,兩指然後三指,
冷呻吟著受蹂躪,瞳孔滾滿憤怒,哲耐不住,固定住冷的腰骨,
龜頭直接頂湊在入口皺摺。

冷拼命搖晃腦袋,懇求住手,哲竟然露出牙齒笑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最冷血的魔鬼,
藏在櫃子裏的鄙穢一旦出籠,天皇老子也控制不住。

哲扶正濕滑的陽具,用手指分開冷的臀瓣,硬燙的陰莖插了進去,
龜頭漸漸通過括約肌,冷不敢置信地瞪著眼,徒勞掙扎。
哲喘幾口大氣,死命往裡摜,直到整根陰莖都吞沒在直腸裡…

冷驚愕得不知該如何反應,他覺得自己像是被粗大的火鉗強姦了,
可哲那副被看穿般,悲慘的眼神,又像自己辜負了他。
陽具著魔似的來回穿梭,其實兩人都感覺不出滋味,
性愛像是無限延長的折磨,吱嘎作響的織布機。

冷一身瘦骨,雨似地出汗。渾身從裡到外濕透了,卻彷彿放在火裏滾。
他是著火的柴薪,正被消耗,被焚燬,漸漸成灰,
哲逮住了他,每每往裏邊碰撞一次就破碎一次。



破曉,哲怔怔地跪在冷腿間,飽受凌虐的肛皺,縮抖就湧出濁白,
臀溝晶瑩一片慘不忍睹,細如髮的血澤蛛黏週邊,
床褥剛經歷一場慘烈革命,通宵不要命地抗戰。

囓剩的一副肉架,冷游離的眼神像死人。

哲知道,開始的沒開始的,出口的沒出口的,
在自己挪動屁股朝對方射精一次又一次後,都不重要了。
從此冷將他當做了外人。




用餐時間,偷空抽根菸。冷與哲坐在員工吸菸室裏。

兩個不年輕的人,心事重重,分不清霧濃或沉默更濃。
哲用汗巾抹了抹臉,點起菸深深地就是一大口。

冷西裝瀟灑,木著臉。抽的是細雪茄,慢燃,煙條飄悠逸散。
彷彿勾哲的魂。
哲偷眼望冷,冷也由得他去。



「你太急,我怕得沒有辦法」冷打破緘默。

哲抬起頭,對上冷的眼睛冷的唇。還有冷夾著雪茄的指頭。
無名指一圈鉑金戒環,冷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結了婚。
空白缺憾的歲月太多了。疏離感更深。



「恨過我嗎?」哲站起,撚熄煙蒂。

冷不開口,若有似無地苦笑。



「你從來就不願意說實話。就怕顯得自己涼薄。」

哲凝視冷,透過成人軀殼看到了從前青春,
冷和自己勾著肩膀走在夕陽道上,笑得毫無憂慮。

我們是一輩子的哥們。哲大叫,冷附和。
想起來像賞自己一個狠狠的耳光。
虛弱地閉眼,哲推門走了,再沒有什麼話可說。

冷滅了雪茄,眉眼埋進掌心。
他忽然覺得疲憊。





哲日復一日擦拭著如鏡的玻璃窗,
大廈的陰影纏著他。


「這不大對」
面對好友的肆意妄為,冷聲音發抖。



加害者沒肯停手,沒放過他,
卻從來也沒放過自己。

哲忍不住渾身的餘悸,靠著鐵架蹲下哭泣。

October 25, 2009

赫卓拉是那種從未感覺真正快樂的人。
憂鬱的藍眼睛,黑短髮,成績頂尖,大學前他從未嘗過挫敗的滋味,
直到遇見同寢室的希萊方。

希萊方搬進來那天,湧入木質調的香味,彷彿房間感染了瘟疫。
月光磨著新室友冷漠的五官。銳綠色眼睛。赫卓拉感到不大自在。
覺得那色調對於學生來說,太過陰沉,太過嚴苛了。

赫卓拉絕對沒有料到一個月後希萊方爬上了他的床,從此單人床雙人躺。
皮帶、領帶、麻繩、手銬、鐵鍊,他根本無法思考自己還沒被什麼綁過。


「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希萊方將手放在赫卓拉左肩上,赫卓拉從書本中抬頭,發現希萊方正看著他。

之後呢?



十年後的赫卓拉嘆息,靠著落地窗吸菸失魂,拿不出任何一句適當的話,
來描述內心穿孔槍傷般隱隱疼痛的舊疤。

他以為他忘記。
他以為他可以。
他怎麼總是高估了自己。


泛黃世界繼續旋轉,前一個房客養的刺蝟半夜在圈圈裡頭奔跑,
赫卓拉嘴裏塞著內褲,無奈地凝視活動力十足的小動物。
希萊方把赫卓拉又翻了身,讓他伏在桌上。

他一隻手壓住脊椎和背縛的手腕,用膝蓋慢慢分開赫卓拉的雙腿。
另一隻手則正在確認獵物的括約肌是否完全潤滑。
赫卓拉不停冒汗,整個人僵成塑像,他怕極希萊方。
緊繃的臀被高高托起,畏縮的肛門形狀完全暴露在希萊方面前。

「放鬆。」希萊方命令。

但赫卓拉沒有辦法。他這輩子從未放鬆過。
希萊方想盡辦法讓他習慣但他怎麼也無法習慣。花招太多了。
辣椒油、生薑、鞭子、冰塊,還有什麼,啊,曬衣夾。
赫卓拉光是回想,胸膛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究竟要我怎麼樣?你他媽天殺的到底在想什麼?
赫卓拉曾經在一次蠟油洗禮中瘋狂叫喊,希萊方只用刀子抵住他喉嚨,
插入赫卓拉體內的陰莖退出,希萊方將半勃起的陽具湊到對方嘴邊,
上面還濡濕著乳濁淫穢的液體,赫卓拉怨恨地瞪著希萊方。
希萊方用刀片一點一點箝開赫卓拉細緻的唇齒,他說:當個乖孩子。
受難者終於被迫張嘴,接受最不堪的凌辱。
希萊方在喉嚨裏進進出出,好幾次令赫卓拉反射作嘔。
直到希萊方擼動著射出精液,確定赫卓拉徹底飲下後,才饒過他。


希萊方每一揮手,就帶出一幕恐怖,像流淌在地的紅色顏料。
將赫卓拉灰色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癱軟糢糊。
赫卓拉學會牙關喀緊了悶著不出聲,那種無情,像囁咬仇敵。
短短半年他學會憤怒、激動、恐懼、咒罵,學會情緒破碎後的重組,
並且領悟到作一個活生生的血肉之軀,是多麼無助脆弱。
他這一生中從未如此清晰感受到自己活著,而且存在。

黏結在背上乾涸的火紅蠟油像走過的愛,斑駁零碎茫然,
希萊方對赫卓拉來說,是一場意料外的雪崩。
構築好的玻璃屋被壓碎了,一片一片的打下來,卻發現自己毫無遮蔽,
赤身裸體,不懂什麼時候該躲避,什麼時候前進,
懵懵懂懂去闖,跌倒了不堪地爬起來,磕磕撞撞摸著牆走路。

某一次赫卓拉被玩得很慘,隔天醒來曠了整天課。
他蹣跚地穿過學校側門,到對面加油站呼吸,汽油味的納入與呼出,
想從車流中找尋一個徵兆,一個暗示,或許一個安慰。
他需要冷靜地想一想。
關於昨晚那個吻。


希萊方到會客室見了家人,一回房,沒有絲毫停頓,抓著赫卓拉的頭髮往床上帶,
三兩下除去褲子,沒帶套狠狠就想插入,赫卓拉瘋狂地抗拒,雙腿亂蹬,企圖遠離希萊方。
希萊方這次下手很重,幾個摑掌打得赫卓拉鼻孔冒血,眼前發黑。
然後調整角度硬生生插了進去。

赫卓拉倒抽一口涼氣。

希萊方靜靜插在裡頭,一時沒有動作,這使赫卓拉的痛楚稍稍緩和,
希萊方將手伸到前面去撫弄赫卓拉的龜頭與陰莖,
直到兩人呼吸漸漸粗重,才重新鉗住赫卓拉腰骨,開始挪動起來。

這不是赫卓拉第一次被雞姦,但希萊方很少對他這樣做。
希萊方會折磨他,汙辱他,讓他痛,到一個臨界再幫助他射精。

雖然很難為情,卻不得不承認自己漸漸陷落在欲望當中。
畢竟另一個希萊方熱衷的課題,就是讓赫卓拉變得「老實」。
「啊你該學著坦率」希萊方不只一次那樣對他說。

希萊方喜歡對男人肛交,那種箍緊與征服感真的和陰道大不相同,
但他發現,將精液灌滿赫卓拉直腸深處的第一夜過後,
赫卓拉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舒服。

他對著流理台乾嘔,幾乎在浴室消耗掉整個夜晚來作清洗,
走路顯得遲拙,眼神麻木,對希萊方的接近非常敏感。
特別是到了夜晚,沒有一天不作惡夢,隔天總是黑著眼眶。
赫卓拉被焦慮與不安深深控制了,總是躲避用餐時間人群的觸碰,
尤其是盡可能地回避希萊方。

希萊方不喜歡赫卓拉過份怕他。

赫卓拉低哼了幾聲,滿身大汗忍痛承受著,希萊方力道愈來愈狠,
愈來愈加速,動作愈來愈大,終於積壓的情緒全部射進腔道裡。

希萊方緩慢地退出來,拿衛生紙將彼此擦拭乾淨。
赫卓拉出了一點血。
他趴跪在床上動也不動,試著喚回支離渙散的意識。

希萊方慢慢順著他的背脊,讓赫卓拉伏臥下來,貼床休息。
帶有木質香味的肌膚,聞起來濕濕的。赫卓拉感到一陣軟弱。
自己再怎麼不情願仍是染上對方的味道了。
洗也洗不去的。

希萊方從背後抱他,嘆息,低聲說他很抱歉。

很抱歉。

希萊方吻他耳廓,很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麼正確去愛。

赫卓拉錯愕,沉默,仍感覺軟弱,還沒有力氣回頭。
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可以原諒對方。

這念頭讓赫卓拉為自己感到殘缺恥辱甚至悲哀。
兩個人懷著沉默,漸漸入睡。

一夜無夢。


第二個學期赫卓拉選擇轉學,逃離那幾乎逼瘋他的地方。
他仍是怕,怕自己陷落,丟失自我再不能逃亡。
所有發生過的顛狂他想應該能拋棄在那裏。

那張一個人睡顯得太寬的床。


希萊方在赫卓拉收拾行李的時候坐在床邊吸煙。
湖水綠眼睛直盯著赫卓拉,整間房煙霧朦朧。

赫卓拉垂著頭,雙手有些顫抖,他實在不知道對方會怎麼樣。


赫卓拉想問---
恨極的愛極的都是同一個人怎麼辦?


他深知,對於這難題誰也沒有辦法。
請原諒他的流亡。
October 16, 2009
刺客在長草中奔跑。
無邊枯芒與墨色鞋尖,震散的飛絮擋不住他深黑的眸。
深黑,如衰疲沼池,目睹一場又一場死別的哀豔。

他黑髮披散,負傷及骨。腹部墜落幾點殷紅,一路灑濺在亂徑。
刺客有一張極年輕的英俊臉蛋,卻有無比憂鬱的神情,
他看見自己的生涯像一把鋒利的長刀,放出光輝朝蒼穹奮力砍劈,
長長的延展出去,然後應聲折斷---
像一座還沒有建好便陷入火海的城池。

這輩子還沒有真正完成什麼。
然而自己就要死了嗎。


他在海島的北方生長,但這世界被分成了兩派,互相爭鬥,殺戮,
正面臨道德的崩盤,所有人正脫離一幅美善的藍圖。

年少時與朋友觀望的木造港塢,慢慢受毒霧壟罩,
吸入的人患上貪婪與酸腐,路邊蹲著一個個靈魂不全的男人,
他們亮著銀色陰沉的眼,月亮轉黃的時候悠悠醒轉,
飢餓地望著行者,尋求攻擊、搶奪、欺詐的契機,以他人餵養自己。
沒有人來得及去想愛情,去想親情,總是迫不及待地拋棄他人。

他原是不甘沉淪的啊!
傷口靜靜開著一朵血色的花,刺客背過身,撕下一條布做包紮。
鳥聲圍繞暮色,視野昏黃,四下無人。


刺客停下腳步,忍住翻攪的胃痛,薄胸劇烈起伏。
後頸螫痛,他撫挲,漸漸感到窒息。

那是一排依約難辨的青紫咬痕。
像愛的枷鎖。


他年幼時曾在年長男人與女人的欲望間,掙扎、犧牲。
透過拙劣地擠弄,透過鉗緊的臀與哀鳴,得以苟活。
他清楚記得,靠著投身派系,掙脫地獄後,仍找上門的傢伙。

---那眼窩凹陷的蒙面尋歡客。

擅於揉碎獵物的自尊,就像殺手憐惜的把玩手中利刃。

蒙面客拍熄所有的燈,逼迫他在黑暗中逃亡。
他感到自己化為一團熱燙的火,不斷點燃對方迸發的執著。
男人撩動他的恐懼、他的歡愉,他的記憶與軟弱。
好幾次他來到崩潰的邊緣,顫抖,呼救,以為自己會因沸騰而死去。
對方會安撫似地拍他背脊,親吻。在他頸後留下一排眷戀的囁咬。


「在它消失前,我會回來。」

從年幼到成人,不斷擁抱他的尋歡客低喃。


「會回到你身邊,無論哪裡。」

而他從未食言。
 
刺客緊閉雙眼,昨夜的驚險依次浮現,推開紙門的銀甲守衛,
火把一團一團從城牆點燃,從城主的房間延伸撩亂。
刺客!刺客!城主死前從冒血的喉嚨發出厲嚎。窗外大雨。
全城在侍衛長喝令下搜索,箭鏃穿越風與薔薇刺入腳旁泥濘。

雨夜無盡的深藍墜映在他瞳中,刺客躲入亂石庭園,面色如雪,
他拉緊凌亂的昂貴衣襟,以內斂的姿態,佯裝在風中等雨,
看起來就像城主囚鎖在樓中的青年玩物。
視而不見匆匆走過的隊士,甚至沒有發覺他在暗中兀自冷笑。

夜鶯啼哭,雨,穿過樹叢的月影,碎散在刺客肩頸的黑髮。
在刺殺的過程中挨了一刀,傷口好疼啊。疼得受不了。
他感到靈魂正被無數的斑爛腐蝕,穿孔。

床褥一樣被揉皺的自尊,淫穢的笑聲,空白的童年,
黏膩的體溫,支離破碎的意志。

他摀著腹部便朝假山嘔吐,吐盡豢養在體內的罪惡,
吐盡人性淵藪,吐盡所有的罪。
罪孽,不儘然只屬於他人,也許自己。

刺客溼透了,他不停地發抖,漆黑的長髮黏膩在眉眼,
每一滴逸散的血,都令他虛弱。
漫長的等待,逐漸導向屏息以及斂目。

...自己是孑然一身,死去了也沒什麼留戀難受。

頸後的傷痕竟又疼起來。他咬牙。
恨那緊咬不放的烙印,恨它令自己感到發酸,感到寂寞,
恨他被暴力繾綣的翻滾呻吟,恨令他甜膩發苦的驚蟄,
恨蒙面客不經意的溫柔,恨他來去無聲,自戀自滿的漂泊笑容。



輕蹄聲。
抬頭,刺客望見身穿銀冑,足蹬甲靴的高階侍衛,
對方下馬,個頭高瘦,腰掛極長的刀,眼眶凹陷憔悴。

刺客想,一切都結束了。

侍衛伸手,出的不是劍。
帶了皮手套的指尖,順著刺客髮稍滑落。
黑髮彷彿山水,墨染,細雨打得潮濕。無血色的唇,顫。

一把扶起負傷刺客,力道輕柔如拾起一枚溺在湖中的蝶。

刺客深深地望進侍衛眼睛...碎散如萍的光影,沒有殺意。
只有默默藏匿的狂熱、無奈,還有焦慮。
它沒有聲音,但如此尖利。


那是一對太熟悉的眼睛。

尋歡的眼。


看清了,刺客看清與對方長年以來的追逐戰。

瘦瘠巷子裏凌亂的腳步,不敢回頭卻被緊緊擁抱的驚慌。
亢奮後的淺眠,抗拒與征服,肉身界線的抽離、模糊,重塑。
髮茨揉散如火中紙燼,那樣輕,那樣縹緲,那樣心碎。

每一次分離,每一次不情願的重聚。
重聚背後紋身的抵死執著。
不知情地長年通敵,對立的兩營,身不由己的兩人。

戰鼓乍響,面目揭露,非得一方付出代價。


「走。」

侍衛送刺客上馬,蒼白溼透的面容相對無語。
視野驀地以高速模糊,貼緊奔馳的馬背,刺客震顫中回首,
身影漸漸隱沒於風雨...烽火,燒不盡的烽火搖曳...




低頭啃咬一塊酸腐的乾糧,刺客解開襟釦。
觸碰頸上郵戳似的瘀痕。過一陣子,就會消散了吧。

像經歷今生最後一場暴雪。


四肢緩緩冰冷,他低嘆,惜死之將至。
瞳孔卻流竄,一絲不易察覺的,欲泣溫暖。
October 13, 2009

    某些時候他確實可以這樣靜靜坐著,
    吹風,成為世界上最簡單的一個人。
    (也可能成為一棵樹。)
    他看見一些人走過,
    一些華麗的句子晃過,
    (千萬別讀出來,
    會吵。)
    他不在乎那些旁敲側擊的誤解,
    也不準備迎接那些不怎麼迷人的侵略。
    他看見一個擁抱那麼美,
    但沒有飢渴。
    他有離開的準備,
    但沒想過得啟程去哪或者找誰。
    當他想到詩歌他不必假裝。
    太多的動作,都是虛擬。

    
    她可以把身體丟給一個人,
    然後離開,到海邊
    吹風,仍感到高潮的來襲。
    她渴望一句可以支撐生命的話,
    一句永遠滾燙的話。如果能夠。
    她的確可以將一種溫度據為己有,
    但她沒有。
    她習慣離開,但不那麼邊陲。
    她仍會在車廂內聽見眾多花俏的鈴聲同時響起,
    然後懷疑真有那麼多人同時有傳遞訊息的需求。
    她只好企圖寫一首詩,
    為了不說謊,就說了些別的。
    她也知道若當刻沒有被確認,
    記憶中的那一刻也就再也無法被確認﹔
    不會有什麼遞補上來,
    也不要有什麼遞補上來,
    那不是一種消遣,
    那確實不是。

    
    但他/她的確可以滿足。
    在一些閒暇的時刻做些瑣事:
    例如寫一些看來無關緊要的段落,
    虛構一個或多個自己,
    替段落裡的代名詞選擇性別,
    或替一棵樹,縫上鈕釦。

    任何一種遞補的形式,
    任何一種形式的遞補。
October 9, 2009

「從來不曾聽過時鐘裡,有河流的聲音。」

鬆散的頭髮淌在枕上,男人雙手抓著木製古典時鐘,側耳,聽,
褐色長瀏海,眼瞳極透極赤裸,苔蘚似的綠眼瞳。
千鶴倒在床尾,衰竭般地淺淺呼吸,或者,吸一室無愛的沉默。
他感到自己正陷溺,不斷陷溺,不見一絲光不見底的沼地。

想到許久以前的一個夢,千鶴東方味的細長眼睛逐漸迷濛。
深山裏迷途,下著毫無道理的大雨,他倉皇跌撞,
企圖追逐前面依稀的背影。那是他學長。他知道是學長。
因為自己總是從背後遠遠望著他。刻印般的影子怎麼也不會忘。

雨更加凌厲的落著,一條巨大的蛇出現,張開毒牙,
蜷著他包裹襯衫濕淋淋的手臂,腰腹,背脊,頸項,而他不能抵抗。
即將窒息的瞬間他感到後腦麻痺的顫慄悅樂,像是兜頭澆下冷水,
浸蝕骨髓,啊他正無助地毀滅,徹底被征服的想像令他顫抖而勃起,
發熱堅硬如火磐,他感到骨頭發出哀鳴正吋吋折斷,鼻腔有血,眼壓升高,
獠牙咬入頸項,注入一股毒液時他終於無助地開始流淚,他想到的不是死亡,
而是他這一生,或許再也趕不上前面的人影。不能靠近,叫一聲,看看學長會不會回應。

疼痛減輕,千鶴睜開眼,發覺學長環他的肩,
像曾有過的無數一夜情,學長擁抱陌生人一樣地擁抱他。
苦痛到極致便會在一片空白中獲得救贖,他感激地在幸福中斷氣。

然後夢醒。


汗水涔涔地濡濕被單,褲檔發瘋似地硬疼。
後來再沒有那樣的夢過,輕易地,好些日子過去了。

不斷重複著丟失,遺憾,無須開口便明瞭結果的失落。

青年覺得自己輕飄飄地活,無根地在世界遊走,
總沒有一處能落腳,總是不安,總是受欺。
他做粗重的零工,將身體線條練得極致精實以護守自己,
他擁抱每一位萍水相逢的女人,卻感覺空洞,或許他這一生從沒愛過。
偶爾,他會懷念那場夢。那無止盡的追尋,最終的昏惑。


後來千鶴遇到希萊方,蛇般陰沉,綠眼高大的外國客戶,
千鶴被一杯加料的雞尾酒放倒,醒來時渾身被綑得粽子似地。

希萊方湊近千鶴耳朵說:小狼狗,我知道你需要什麼。你跟我,是同種。

千鶴笑得發抖。
表情扭曲悲涼,乳頭上的夾子跟著一跳一動。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千鶴低聲說。
希萊方只是微笑,在乳膠薄手套上仔細塗抹厚厚一層潤滑油。

千鶴睜大細長的眼睛,還想開口問什麼,但是隨即被口鉗封住了。
他甚至不能發出一絲抗議。僅能略微恐慌、困惑地瞪著對方。
雙膝分向兩邊彎曲,被特別處理過的軟繩緊緊縛綁,
大腿因此呈現無法並攏,大大張開的角度。
像是即將觸診的婦科檢查。千鶴想。然後為這樣的想像感到不安。


那是一間特制的房間,隔音海綿還是千鶴在施工過程親手貼上的,
客戶下了重金去弄,他當時還想,有錢人的嗜好還真詭異,
這公寓簡直是為了監禁做設計。而被設計的頭一個物件居然是自己。

希萊方仍然西裝畢挺,他是千鶴這輩子所看過最稱頭的衣冠禽獸了。
食指慢慢滑過千鶴精實的腹肌線,肚臍的凹陷處,垂軟的陰莖。
希萊方掂掂睪丸的重量,就將拇指猛力扣進千鶴括約肌的皺摺中。
千鶴嚇出一身冷汗,含糊不清的嚎叫著,猛力扭動雙手掙扎,
腹部該死的發脹,絞割似地...在昏迷的時候被灌入了什麼吧!
但是被捆綁嚴實的他,只能做最有限的抵抗。

「你這裡...吞了不少甘油球呢。」
希萊方拇指關節彷彿被某種深海的軟體動物緩緩吞入,吐出。
玩弄似地潤滑後,食指與中指併攏的試探就顯得容易許多。
褪去的牛仔褲掛在一旁,渾身赤裸的千鶴,因腹痛悲慘地發出哀鳴,
胸膛滲滿汗水,驚怒與熱氣令他黑色的瀏海緊緊黏貼在眼眉間。
身上唯一的武裝,是一條他滿二十歲時,學長送給他的銀質項鍊。

「想去廁所嗎?」
希萊方低沉溫和的嗓音響起,若不是處於這種吊詭的狀況,
還真會以為對方是百分之百真誠地關心自己!
千鶴幾乎是絕望地瞪著眼前的男人。

「...」

「不想去啊...那就算了。」

希萊方脫下手套,遙控器打開電視,就這麼興致勃勃地看起新聞。
千鶴盯著新聞頻道左下角的時間。一分鐘過去了,然後又一分鐘。
媽的...媽的...千鶴緊咬著口鉗,腦中罵遍髒話,冷汗直流。


五分鐘。
千鶴幾乎陷入歇斯底里的絕望...


「你想..」希萊方拉開領帶,轉過頭一派輕鬆地詢問。
沒聽他問完整句話,千鶴拼命點頭。

「才五分鐘就這麼想我?」希萊方不懷好意地微笑。

千鶴呆呆愣著,屈辱得漲紅臉蛋,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暗罵的髒話震耳欲聾,如果真罵出來,大概會把屋頂掀了。
乳夾箝制的淺褐色乳頭被冷汗濡濕,蒙上水光。
他沮喪地垂下腦袋,眼眶慢慢地濕了。

希萊方沒有折磨他太久,仍是將千鶴抱進了浴室。

千鶴在排出液體時發出難堪的呻吟,的確,體內被注入大量甘油是極其痛苦的,希萊方注視千鶴每一吋的顫抖與苦痛,幾近愉悅地享受這畫面。他一邊拿著蓮蓬頭沖洗千鶴,一邊伸手在獵物瘦削堅實的肌肉間肆意按摩,前後搓揉。希萊方的手指時而蹂躪千鶴柔軟的陰莖,時而順著臀部線條往下摩挲,直到確定後庭清理得乾乾淨淨為止。

濕淋淋的千鶴被丟上床。
他發現希萊方又戴上了手套,並從軟管裏擠出一坨透明的潤滑液。
男人一手抓住企圖扭動身體逃開的青年,另一隻手將指尖併攏,
直接朝千鶴後頭不留情地深入、擴張,當半個手掌進入千鶴的時候,
千鶴顧不得顏面,從口鉗裏發出了冗長且淒厲的哀號。

然而希萊方緊壓著他背脊,將手掌節節推入那孿縮顫抖的部位---
直到手腕被千鶴未經人事的腸道緊緊含住為止。

希萊方緊貼著千鶴,男人西裝褲底下的勃起堅硬如石,
千鶴將臉埋在枕頭裏並感到暈眩,他不願意對方看到他軟弱的淚水,
更不能理解為什麼有人,會為了將拳頭放入同性的體內而感到興奮。
他抽動著肩膀,無法控制自己的叫喊與痛哭。


希萊方再度補充潤滑,斟酌力道,手腕一公分一公分往內深入。
他觸碰每一吋皺摺,直到能由內部直接刺激前列腺為止。
希萊方指甲修剪得很乾淨,由於沒有注射鬆弛劑,動作顯得特別小心。

他不希望千鶴一下子就壞掉了。


千鶴歇斯底里地抖動肩膀,他感到所有體液奔竄著要往外逃,
汗水、涕淚、唾液,在肛門銜住一半手臂時他甚至失禁。

千鶴祈禱對方會嫌他骯髒而放過他。

但他很快就發現,希萊方簡直樂在其中,不肯放棄前列腺的騷弄。
痛楚使人頹軟,骨盆周圍及髮根卻漸漸點燃流竄麻痺的寒意,
使陰莖保持微微點頭,半打瞌睡、半甦醒的充血狀態。

而這模樣讓千鶴蒙受了無比的恥辱。



希萊方早已解開西裝褲,他被千鶴不停歇的掙扎挑起了欲望。
那雙腿大敞而無力防備的姿勢,任誰看了都會忍受不住。
他只知道自己陷入一種狂熱的狀態,那裡漲得難受。

還有,從裝修時,第一眼見到千鶴,就決定要狠狠搞他一場...
也許不只一場。


乳夾跟口鉗被取下,器具牽出一條銀絲離開千鶴齒舌。

體內被陌生人嵌入的恐怖讓他拼湊不出完整的意識,
千鶴試圖拉回自己,卻無法控制牙關格格打顫---
他劇烈咳嗽,希萊方安撫似地輕拍千鶴背脊。

「退出去...」

千鶴顧不得顏面,近似厲嚎地叫喊:「退出去!」

望著那極度瘦削的側臉與狀若瘋鬼的神情,希萊方頓時渾身發熱。
他渴望,渴望整個房間流淌千鶴受折辱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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