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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3, 2012
itoyukiya - Vampirus莊園故事集 | Feb 3, 2012
拉威爾有一樣藏在木盒裏的寶貝。
每年生日的時候,他都會帶木盒到白日河畔,一處有著最美麗陽光的草坪---
坐下來,用最溫柔的聲音對裏頭說話。
倘若有人探頭,一定會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臉色蒼白。
俊美如神祉的紅髮少年,竟深情款款地對木盒裏的嬰兒骨骸講話,像對待親人一樣。
記得是剛滿十歲的時候,父親曾牽著拉威爾的小手,走到一塊碑前,
告訴他:「你的雙胞胎弟弟在此長眠,出生時他就被天主帶走。
當你張口哭泣、呼吸時,他的胸膛已經變冷。沒來得及成長,甚至來不及取名。」
拉威爾聽了很難過。
他喜歡被母親擁抱的感覺,喜歡與父親一起練劍,喝熱騰騰的湯,吃撕碎的麵包。
甚至以為這樣的溫暖與幸福都是理所當然,但他的兄弟,那未曾睜開雙眼的血親,
卻祇能孤零零地躺在地裏,與陰冷的樹根、泥土、石塊為伍。
當晚,他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借鄰人種花用的小花鏟,拉威爾掘弟弟的墳。將放置了多年的骨頭收集起來,
清洗,擦拭,收到木盒裏鎖好,金色小鑰匙不離身地掛在頸上。
「從今天起,我們就可以住在一起。」抱緊木盒,年幼的拉威爾頭臉都是塵土。
「我會給你起一個名字。親愛的弟弟。或許叫你路易。」拉威爾露出滿足的微笑。
在那之後五年,拉威爾不再覺得孤單。似乎真擁有了一個等他回家的弟弟。
父親貝特朗是遠近馳名的劍術老師,不僅收了學生,對自己的獨子更是訓練嚴格。
每當拉威爾筋疲力竭地躺上床,碰觸枕頭底下的木盒,他就覺得弟弟與他親近,
正為他加油打氣。生活的磨練變得值得,拉威爾告訴自己,他要連路易的份一起,
用雙倍的努力來面對生命。
繼承了父親的天份,年僅十五歲的拉威爾,在劍術上已經可以擔任指導副手,
儼然有老師的風範。那些送孩子來學劍的貴族,見了這英挺的少年就喜歡,
不僅稱讚拉威爾擊劍時的專注神情有如白日河的獵鷹,還經常賞賜財物。
「這塊翡翠就像你的眼珠一樣美麗,」一位夫人將寶石別針放在拉威爾掌心:
「或許你可以到橋下為自己買一條詩歌。據說會帶來不可思議的好運。」
拉威爾感到十分好奇,他聽過珠寶商人、香料商人、水果商人、奴隸販子......
就是沒親眼見過賣詩歌的男人。橫跨白日河,連接伊甸領土的石橋下方,
據說住著戴黃金面具、一身黑衣的男人,專門撈取投河自殺者的屍體,
以及販賣詩歌。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開始住在那裏的,沒有人看過他的面容。
或許是伊甸的亡靈渡過了白日河來做魔鬼的交易---某些人畏懼地猜測。
像那首古老的詩歌所說的:你渴望五旬節的能力嗎?要先經過加略山。
大家都祇是交頭接耳地談論這件事,無人敢去一探究竟。
走過河邊長草,夏季的暖風吹起拉威爾的長瀏海。紅得彷彿烈火肆虐的頭髮,
被風吹散,露出少年白皙光潔的額頭,與絕不動搖的冷靜眼神。
拉威爾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膽怯,他腰間插著一把輕巧的利劍,那是他十五歲時,
父親托村裏鐵匠打給他的生日禮物。
「一直以來,魔鬼用來爭戰的技倆是使人恐懼,恐懼會使神的兒女沒有辦法行義,
也會剝奪了我們的控制權和光明。」貝特朗對孩子叮嚀:「彼得不認主的原因,
是由於畏懼。魔鬼利用摩西和大衛心裡的陰影,使他們失去許多上帝寶貴的應許。
摩西所差派的十二探子,其中有十個也是因為膽怯,便丟失了榮光。
當我們感覺畏懼,便要儆醒,自己已處於屬靈的爭戰中,魔鬼會乘隙掏空你的勇氣。」
拉威爾將父親的話記住了,時時警惕自己。他不是一個好鬥的孩子,對於衝突,
經常能避就避,但找上門來的正式決鬥,拉威爾沒有一次膽怯拒絕。
身為一個年輕的劍手,身為一個兄長,他有必須守護的榮譽,拉威爾選擇正面迎戰。
「我將為你奪得勝利的花環。」拉威爾一遍一遍地在心裡默唸,為早夭的路易。
沒有花巧的劍招,祇有冷靜的判斷及關鍵一擊---他總是贏得漂亮。
石橋近了,拉威爾驚訝的發現,那一帶幾乎成了被焚燒過的死地!
四周的花木都凋萎了,剩下蜘蛛腳似的乾枝,連盛夏的陽光都顯得虛弱無力。
或許真有魔鬼居住在此地。遠遠地,拉威爾看到一個纖瘦的黑色背影。
背脊有些發涼,他放慢腳步。
「先生,」拉威爾高聲問:「您是賣詩歌的商人嗎?」
背影靜靜回頭,黑袍蓋過了男人大半張臉,祇看得見從鼻子到下巴的部分。
那是一張唇角微微下垂,看起來有些悲傷的黃金面具。身型顯得很單薄。
拉威爾沒有得到回答,祇好深吸一口氣,靠得更近一些。
地上有個人。一個褐色頭髮的瘦弱男孩,抱著膝蓋在發呆。
男人則站著,站在樹蔭下不動,彷彿一塊碑石。兩個人似乎都在等待什麼。
「嘿,」拉威爾碰了一下男孩的肩膀:「你在這裏做什麼?這附近陰森森的,
連商人都會繞道運貨,森林裏還有強盜出沒。沒有人會在這裡玩。」
「媽媽叫我在這裏等她。」男孩抬起頭,神情憔悴。
即使薄唇因為許久沒喝水,乾裂滲血,那仍是一張漂亮得令人驚異的臉。
「你看起來渴得像擱淺的魚。」拉威爾將腰間水瓶遞給男孩:「你在這等了多久?」
「兩天......或許有三天。」男孩喝了半罐的水,才鬆一口氣似地低語。
拉威爾指了指黑衣人:「那麼,你認識他嗎?」
男孩搖頭。
「我在等我的晚餐。」金色面具裏幽幽地傳出一句話,讓拉威爾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放眼望去,完全沒有賣食物的販子。那麼,男人在等待的晚餐,難道是眼前的男孩嗎?
將買詩歌的好奇心丟開,拉威爾決定先將男孩帶離這裏。
「我們先離開吧,在這裏過夜說不定會被猛獸吃掉的。」拉威爾勸道:
「我是拉威爾,劍術教師貝特朗之子,不是什麼可疑人物,你可以放心跟我走。」
「我是路易。」餓了幾天的男孩,聲音微弱:「但媽媽。媽媽要是來找我怎麼辦?」
路易。一瞬間拉威爾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定睛瞧著眼前無助的男孩。
怎麼樣的母親,會把孩子獨自放在接近受詛咒之地的橋邊?
但拉威爾不忍心,不忍心告訴路易:「或許你媽媽已經不要你了。」
拉威爾朝路易伸出手:「總會有辦法的。」
他露出一個最溫和的笑容。
「快一點,路易!」拉威爾緊緊握著路易的手,快步行走。
他沒想到自己能有親口呼喚這名字的一天,那感覺就像弟弟活轉過來,
成為一個流動著血液、暖熱的軀體,像初生的小鹿般,亦步亦趨跟在兄長後頭。
他們穿越郊區,走向充滿各種氣味的喧鬧市集。路易戰戰兢兢地走著,
表情很害怕:「拉威爾,」路易臉色蒼白地抓住拉威爾袖口:「請等一等。」
拉威爾回頭,發現路易已經雙腿打顫,幾乎支持不住了。
「我很餓。」路易捂著腹部:「而且我不習慣那麼多人。」
「拿著這個。」拉威爾向小販買了一塊剛出爐的奶餡圓麵包,塞進路易懷裏。
他解開脖子上的絲綢領巾,蒙住了路易的眼睛。
繫好一個結,拉威爾重新握住了路易的手:「還會覺得不舒服嗎?」
「感覺好一些了。」路易細細咀嚼奶油餡,感激地露出一個微笑。
將路易安置在一個久未有人居住的廢棄空屋裏,拉威爾留了一點零錢給對方。
「肚子餓的話,記得去買一些東西吃啊!」拉威爾頻頻回頭,不放心地高喊:
「明天,明天一定會陪你去找媽媽的,不要隨便亂跑喔!」
路易透過木條窗戶望著拉威爾,雙眼顯得有些憂傷:「拉威爾。」
「怎麼了?」
拉威爾在陽光下回頭,挺直了腰桿,彷彿期待國王號令的騎士。
嘴角像石塊般僵住不動,路易過了一會,才難為情地低下頭:「謝謝你。」
身邊景物完全消失了,那句暖洋洋的謝謝,在拉威爾心中漸漸瀰散,
他詫異地脹紅了臉,使勁呼吸,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直到回家,拉威爾都還是飄飄然地,覺得自己彷彿漫步在雲端。他好快樂。
拉威爾整理了幾件對自己來說顯得太小的舊衣服。
路易會需要這些的,他想。
「明天是週日,拉威爾。」母親在晚餐時叮囑:「你得上教會敬拜天主。」
拉威爾心不在焉地點頭,心底祇惦記著路易,入夜了,粗硬的磚板地,會不會冷?
會不會有毒蟲叮咬?或許他明天可以把木盒帶過去,與新朋友分享深藏的秘密。
然而一切都像是變了調。
彷彿上蒼懲罰拉威爾接近詛咒之地似的,隔日,苦難降臨了。
一匹口吐白沫的黑馬瘋了似地穿越市集,拉著失控的馬車四處碰撞,
正要撞向拉威爾的時候,母親奧莉薇雅用盡力氣推了丈夫與兒子一把---
貝特朗與拉威爾摔在石板路上,奧莉薇雅柔軟的胸腹則被馬蹄與車輪踐踏碾壓,
迸出瑰麗的血花。藏在貝特朗懷裡的木盒跌在地上,被瘋馬踢個粉碎,
路易的骨骸,更是被圍觀的群眾踩斷四散,滾遠的小小的頭骨,被野狗整副叼走。
拉威爾整個人都驚嚇得沒有辦法反應了。他目睹父親發出一聲恐怖痛苦的哭號,
爬到道路中間擁抱母親殘破的軀體,淚水潺潺流過父親的臉頰,彷彿初春融雪的白日河。
人群驚嘆,同情,一些憐憫的手輕輕撫摸著拉威爾的臉,但拉威爾對此毫無知覺。
「煉靈月第二日就要到了,」村民低聲交談:「追思亡靈的祭典,卻變成妻子的喪禮,
該是多大的悲傷啊。」
拉威爾搖搖晃晃地站起,企圖逃離噩夢般,頭暈目眩地離開了,他甚至分不清楚,
當下所走的是哪條街道。慘劇發生的瞬間,他就像一個突然闖入劇場的外來者,
他祇能看著,眼睜睜地看著,喉嚨緊縮,渾身緊繃,沒辦法出聲也沒辦法哭泣。
要作神手中貴重器皿的人,一定會有十字架對付在他身上。拉威爾想起神父的佈道。
倘若十字架太沉重,壓得人再不能起。又該如何才能重新走上正確的道路?
腳步蹣跚地回家,拉威爾窩在床角,像一隻受到創傷的野狼瑟瑟發抖。
捏緊頸上的鑰匙,他低聲呼喚弟弟的名字:「路易,親愛的路易,我的弟弟。
原諒我不情願與你分享母親。她原是在我身邊的啊!你對她的愛,與我對她的愛,
重量會是相同的嗎?我多麼困惑,但你從未回應過我。或許回答了,我卻無法感覺?
當一個獨生子太孤獨了,你知道嗎?我祇能透過那具脆弱的骨骸憑空想像你的模樣,
而現在,我連你的軀體都丟失了。你還會記得回家的路嗎?還能繼續陪伴我嗎?」
拉威爾將臉埋在臂彎裏,開始無聲啜泣。他太難受了。
路易靜靜窩在牆角一小塊一小塊撕著麵包,放入口中咀嚼。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太多太多。他很少踏出母親的房間,那充滿香膏、綢緞、首飾的房間;
祇記得陌生的男人來來去去,躺在母親光裸的乳房間,他們飲酒、高聲談笑,
母親棕色柔軟的捲髮散落在枕頭上,像是一場最迷人的夢境,像是女神。
當別人問起路易,這個完完全全複製了母親美貌的小男孩,母親祇是笑著回答,
那是她的弟弟。路易不敢多說什麼,怕話說多了要挨打,又重又辣的耳光,
會從母親纖細的手掌搧在他臉上,那讓他暈眩。但是,當母親受了風寒,
那模樣又如此軟弱無助:「噢,路易,我的蜜糖,我的寶貝。幫我拿點水。」
她柔柔地說話,然後讓路易上床,窩在她衣衫不整的肩頭旁:「你真好。
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可信任。我祇有你了,你知道嗎?」
路易順從的點頭,並注視母親濃密的長睫毛與藍眼睛,那醉人的潭水,
天神似乎取了大海最輝煌的一塊反光,鑲嵌在她的瞳孔裏。即使說謊,也會令人信服。
然後路易取過手鏡,發現自己也生了同樣的一對眼睛;那樣的發現令他熱淚盈眶。
待在母親身邊,受種種的冷落,讓他自小就帶有一種卑微的憂傷,
然而他的確是母親的孩子,他的確是,千真萬確。
「我來自伊甸,」陌生的男人穿著華服,手裏拿著一袋金幣:「或許妳會考慮,
和我離開,讓我給妳一點自由。」母親忽然露出全世界最溫柔的笑容,
彷彿她一直等待的情人忽然出現在眼前:「讓我整理整理衣服。」
她愉悅哼歌,於是整個房間就祇剩陌生人與路易。
路易坐在梳妝台,靜靜地沒有說話。
母親喜歡這個男人,他想他最好少說話,免得激怒母親。陌生人拿起了,
拿起了梳妝台上的紅色唇膏,輕輕往路易嘴上塗抹。那是一種很嬌艷的紅。
陌生人慢慢褪下了路易的短褲,並以奇怪的目光望著他。路易感到害怕,
他曾經在無數男人眼中看過這樣的光亮,當他們付了錢,爬上母親的床鋪,
眼中閃爍的就是這樣的目光,像是即將燃燒的火把。路易纖細的腿微微顫抖,
暖熱的水流從腿間滑落,一股羞愧堵塞在他的喉嚨深處,那讓他想吐。
男人跪下了,彷彿很榮幸似地親吻路易的腳趾,並伸出滑溜溜的舌頭,
舔舐男孩失禁在腿上的尿液。當母親回到房間,路易就是這副無助的樣子,
嘴上塗著鮮紅的唇膏,下身光裸,褲子退到了腳踝。他呆呆站著,
而男人在他腳跟附近意猶未盡地舔著地毯沾上的水漬,像狗在舔自己的食盤。
男人若無其事地站起,拿出手帕擦拭嘴角:「那麼,明日派馬車來接你們。」
他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笑了,尤其,朝他中意的小男孩。
母親禮貌地甜笑,在門關上的一瞬間,笑意便不可思議地消失了。
她並沒有責備路易。祇是幫他洗澡,換上乾淨的衣服。
母親與孩子併肩而坐,看同一個梳妝鏡,她慢慢梳理兒子的頭髮,充滿愛憐。
塗了唇膏的臉,一大一小同樣美麗的臉映照在鏡中,不知為何有些滑稽可笑的悲哀。
「我有了新的父親,對嗎?」路易抬起頭,天真地向母親詢問。
母親用濕手帕幫他擦去了紅色的唇膏。祇是搖頭:「他會成為我新的丈夫,
但不會成為你的父親,路易。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要太擔憂了。」
路易望著母親開合的薄唇。他從來沒有踏出這個門,母親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總是全心全意地相信,相信眼前女人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不曾懷疑。
所以當路易聽見母親告訴他,不要擔憂,他就清空了煩惱,依從母親的指示,
穿上最好的一套新衣服,任由馬車將自己載到遠方,並在中途下了車。
「路易,在這裏等我吧。」母親捏著路易的手,力道緊得令他發痛。
「我怕。」路易頭一次面對寬闊的天空與草地,還有那潺潺奔流的白日河,
大自然的一切令他不安,畢竟他是在人工的華美牢籠裏成長的啊!
「別怕。」母親伸出包裹綢緞手套的指頭,捧著路易的臉,額頭碰著額頭,
路易看到母親流下了眼淚,鑽石似的銀色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鞋尖:「別怕。」
January 11, 2012
原本我們有著很平靜的婚姻生活。
自從妻子發現我外遇,且外遇對象還是男人之後,一切就變了調。
她願意幫我繼續隱瞞同志身份,卻怎麼也不願意簽字離婚。
「我不會犧牲自己的婚姻來成就你們的戀情,這不公平!」
離婚協議書擺在眼前,她坐在沙發上,完全沒有簽名的意思。
「車子,房子,什麼都可以給妳。妳還要什麼?」
我提高音量,幾乎要絕望了。
「我要我們在一起。」她說。
「怎麼樣妳才願意放過我?」
「我要我們在一起!」她一下抱住了我的腰;她的淚水,緩緩滲透了我的襯衫。
抬起手臂,我激動地將妻子擁入懷裏,猛力一扭。
她的頸子,又細又白的頸子,發出骨骼脫節的聲音,臉幾乎要轉到背後。
妻子倒在桌上。
倒在她怎麼也不肯簽的離婚協議書上,死了。
幾天後,我的外遇對象搬了進來。
「還以為你太太會是死纏爛打型的。」他靠在床頭吸菸:「你看起來真憔悴。」
「老婆......」我恍惚地開口。
「好了,好了。婚都離了,別記掛著她。」男人靠過來,親吻我的唇。
任由他吻著,我靜靜望著不遠處。歪曲了脖子的妻子,就坐在床尾。
背轉過來的卑微的臉,有些哀傷地望著我。像在責怪我待她不公。
那一夜我遲遲無法入睡,身上還殘留著最後一次與妻子擁抱的觸感。
為了逃避長輩的詢問,我結婚。為了逃避婚姻的沉悶,我外遇。
為了外遇對象的懇求,我提出離婚。妻子一直包容著任性的我。
我不曾為她真正做過什麼。或許是這樣,她才不願意安息吧。
黑暗裏圓睜雙眼,歪曲了脖子的太太,就躺在我身邊。躺得很近。
我們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
一瞬間我忽然明白她要什麼了。
她希望被公平地對待。
在我掐死外遇對象的時候,她一直在床邊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
我從來沒有感覺那麼好過。
January 10, 2012
當妻子坦承不再愛我的時候,我的肚子忽然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我垂著頭,一陣面紅耳赤。
「你餓了嗎?」
妻子拿我沒辦法似的,嘆了一口氣:「我幫你弄點宵夜。」
她打開冰箱,拿出我們一起去好市多購買的牛肉,稍微煎了一會,便端給我。
我很慢很慢地吃著,希望她不要離開我。然而她還是走了。
像是對家裏毫無留戀似的,什麼也沒帶的走了。
我好難過。
一邊感到悲傷,一邊覺得飢腸轆轆,像是整個人被掏空。
在那之後,每次想起妻子,我都會煎肉。
看著肉片在油鍋裏滋滋作響,心情便會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
為此,我甚至請了年假。躲在家裏研究如何煎肉,才煎得好吃。
知道我婚姻出了問題的女上司來探望我。我便端出精心的傑作來招待她---
她面色古怪的望著盤子,大叫一聲,連皮包都沒拿就跑走了。
我飢餓地坐下,拿起刀叉,茫然地望著盤內戴婚戒的女性手指頭。
不知道哪裡出了錯。
January 10, 2012
熱戀的時候,她肚裏有了小孩。然而兩人都太年輕了,她與她的男孩。
青春美好的學生時代,肩不起這樣的重擔。
她選擇拿掉那個孩子。
隔天醒來,她驚異的發現,右手手腕多了一個鐵銬。
使盡渾身的力氣,拿也拿不掉,祇好用繃帶包起來,遮遮掩掩的去上課。
她轉頭看她的小情人,那男孩神色不安,摸著自己的護腕,將左手遮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的?」下課時間,她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問男孩。
男孩不知道,祇是畏懼的搖了搖頭,臉色蒼白。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日益增加的重量幾乎令人無法行動。拖著緩慢的腳步,
她越覺得上課是一件困難的事。男孩不再與她四目相對了,
他說:「每看妳一眼,那銬就變得更重。」
其實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某一天她到學校頂樓發呆,坐在邊緣,細白的腿晃蕩。
她想著她曾經那麼愛他,愛得願意將身體交出去,毫無考慮,不曾畏懼。
她沒有想過後果。她不曾去想。她祇想著那男孩的眼睛,薄翹的唇,挺鼻樑,
黑頭髮;夜幕般迷人的黑頭髮,垂在白皙的額前,又柔又亮。
她沒想過歡愛之後,肚裏會冷不防多個小生命,而她得親手扼殺。
忽然她覺得手上的鐵銬重得可怕。
隔天校警發現一名女學生摔在中庭的水泥地上,鮮血如花朵開放。
男孩很傷心,失去戀人的苦痛讓他既狼狽又難受。他到廁所洗臉,
沾滿水珠的雙手發抖,他掩面哭泣,鐵銬又緊又重,令他肌膚發痛。
他從雙掌裏抬起臉,凝視鏡中的自己---
鏡影裏,腦袋綻裂的女孩竟站在他旁邊,懷裡抱著一具嬰孩。
男孩發現,銬住彼此的並不是鐵銬,而是血淋淋的臍帶!
男孩驚駭地大叫一聲往外跑,卻怎麼也掙不脫手上那種黏膩感,
他跑過兩人接吻過的音樂教室,跑過開朝會用的紅土操場,跑過學校大門。
他跑得那樣快,彷彿要逃開一切,彷彿劃過白紙的一道墨線。
穿越馬路的瞬間,他被經過的車輛撞倒,滾了幾圈,另一台車從他胸口輾過。
天空在旋轉,男孩似乎聽見自己胸骨碎裂的聲音。鮮血源源溢出齒縫,
他身上唯一能動的地方祇剩眼睛。轉動眼珠,男孩看向變形的手腕,
仍被臍帶緊緊勒著,跑了那麼長一段距離,終究還是離不開束縛。
視線變得模糊,男孩不知道溢滿眼眶的,是眼淚還是血液。
他祇知道,那遠遠走來的身影,是他的愛人,以及愛的結晶。
無論天堂地獄,他們永遠綑綁在一起。
青春美好的學生時代,肩不起這樣的重擔。
她選擇拿掉那個孩子。
隔天醒來,她驚異的發現,右手手腕多了一個鐵銬。
使盡渾身的力氣,拿也拿不掉,祇好用繃帶包起來,遮遮掩掩的去上課。
她轉頭看她的小情人,那男孩神色不安,摸著自己的護腕,將左手遮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的?」下課時間,她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問男孩。
男孩不知道,祇是畏懼的搖了搖頭,臉色蒼白。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日益增加的重量幾乎令人無法行動。拖著緩慢的腳步,
她越覺得上課是一件困難的事。男孩不再與她四目相對了,
他說:「每看妳一眼,那銬就變得更重。」
其實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某一天她到學校頂樓發呆,坐在邊緣,細白的腿晃蕩。
她想著她曾經那麼愛他,愛得願意將身體交出去,毫無考慮,不曾畏懼。
她沒有想過後果。她不曾去想。她祇想著那男孩的眼睛,薄翹的唇,挺鼻樑,
黑頭髮;夜幕般迷人的黑頭髮,垂在白皙的額前,又柔又亮。
她沒想過歡愛之後,肚裏會冷不防多個小生命,而她得親手扼殺。
忽然她覺得手上的鐵銬重得可怕。
隔天校警發現一名女學生摔在中庭的水泥地上,鮮血如花朵開放。
男孩很傷心,失去戀人的苦痛讓他既狼狽又難受。他到廁所洗臉,
沾滿水珠的雙手發抖,他掩面哭泣,鐵銬又緊又重,令他肌膚發痛。
他從雙掌裏抬起臉,凝視鏡中的自己---
鏡影裏,腦袋綻裂的女孩竟站在他旁邊,懷裡抱著一具嬰孩。
男孩發現,銬住彼此的並不是鐵銬,而是血淋淋的臍帶!
男孩驚駭地大叫一聲往外跑,卻怎麼也掙不脫手上那種黏膩感,
他跑過兩人接吻過的音樂教室,跑過開朝會用的紅土操場,跑過學校大門。
他跑得那樣快,彷彿要逃開一切,彷彿劃過白紙的一道墨線。
穿越馬路的瞬間,他被經過的車輛撞倒,滾了幾圈,另一台車從他胸口輾過。
天空在旋轉,男孩似乎聽見自己胸骨碎裂的聲音。鮮血源源溢出齒縫,
他身上唯一能動的地方祇剩眼睛。轉動眼珠,男孩看向變形的手腕,
仍被臍帶緊緊勒著,跑了那麼長一段距離,終究還是離不開束縛。
視線變得模糊,男孩不知道溢滿眼眶的,是眼淚還是血液。
他祇知道,那遠遠走來的身影,是他的愛人,以及愛的結晶。
無論天堂地獄,他們永遠綑綁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