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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寫將是深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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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itoyuk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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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7, 2008
1.原文: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
  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萬乘之國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弒其君者,必百乘之家。萬取千焉,千取百焉,不為不多矣。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饜。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

語譯:
  孟子去見梁惠王,王說:「老先生,您不避千里長途來到這裡,也該有什麼妙計,能使我梁國得利吧?」
  孟子答道:「王何必說利呢?也另有仁義好談的啊!」
  王說:『怎麼使我的國得利?』大夫說:『怎麼使我的家得利?』士和老百姓說:『怎麼使我本身得利?』像這樣上上下下交相取利,國家就危險了!所以在可出萬輛兵車的大國裡,那殺死國君的,必定是享有采地、擁有千輛兵車的大夫;在可出千輛兵車的小國中,那殺死國君的,必定是享有采地、擁有百輛兵車的大夫了。大夫在一萬輛兵車的大國中擁有一千輛,在一千輛兵車的小國中擁有一百輛,不能算不多了;假如是臣下不講義理,只重私利,當然不篡奪君位便不會滿足。
 「可是,從來沒有講仁愛卻遺棄父母的人,也從來沒有守義理卻把君上拋在腦後的人。請王還是只談談仁義好了,何必要說利呢?」

2.原文:孟子見梁惠王,王立於沼上,顧鴻鴈麋鹿,曰:「賢者亦樂此乎?」
  孟子對曰:「賢者而後樂此,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也。詩云:『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鶴鶴。王在靈沼,於牣魚躍。』文王以民力為臺為沼。而民歡樂之,謂其臺曰靈臺,謂其沼曰靈沼,樂其有麋鹿魚鱉。古之人與民偕樂,故能樂也。湯誓曰:『時日害喪?予及女偕亡。』民欲與之偕亡,雖有臺池鳥獸,豈能獨樂哉?」

語譯:
  孟子晉見梁惠王,和王一同到園囿裡。王站在池邊,一面回頭看著園中養的鴻雁麋鹿,一面問孟子:「賢明的國君也拿這些鳥獸作樂嗎?」
  孟子答道:「要是賢君,才能拿這些東西作樂?那不賢的國君,縱使有了這些東西,也樂不成啊。詩經上說:『文王想要建築靈臺的時候,最初叫人量度地基;地基量度完了,又立表標明了臺的方位。百姓們盡力築臺;雖不和他們約定日限,他們卻很快把它造好。當初量度地基時,文王並不急著趕工;怎奈百姓們好像兒子替父親做事似的趕到工地來。文王在臺下的靈囿裡遊玩,流覽牝鹿遊伏的地方。只見牝鹿全都肥滿光澤,白鳥也都豐潤皎潔。文王在臺下的靈囿裡遊玩,看見滿池子魚都活潑地跳躍著。』文王用人民的勞力修建高臺和深池,但人民卻歡喜他這樣做,把他的臺叫做『靈臺』,把他的池叫做『靈沼』,並且高興他有麋鹿魚鱉可以玩賞。這是因為古代的賢君能和百姓同樂,所以自己也能享樂。書經湯誓篇記載百姓們怨恨夏桀,他們暗地裡指著桀說:『這太陽什麼時候會毀喪?我寧願和你一同滅亡!』人民都要和他同歸於盡了,就是有臺池鳥獸,難道能獨自享樂嗎?」

3.原文:梁惠王曰:「寡人之於國也,盡心焉耳矣。河內凶,則移其民於河東,移其粟於河內。河東凶亦然。察鄰國之政,無如寡人之用心者。鄰國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孟子對曰:「王好戰,請以戰喻。填然鼓之,兵刃既接,棄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後止,或五十步而後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則何如?」
  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
  曰:「王如知此,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不違農時,穀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穀與魚鱉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
  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養,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人死,則曰:『非我也,歲也。』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曰:『非我也,兵也。』王無罪歲,斯天下之民至焉。」

語譯:
  梁惠王說:「寡人對於國政,真是把全部心力都用上去了。譬如河內發生飢荒,就把那兒少壯的人民遷移到河東去,又把河東的粟米輸送一些到河內,救濟留在那兒的老弱婦孺;要是河東發生飢荒,也這樣處理。遍察鄰國的行政,沒有像寡人這般用心愛民的;可是鄰國的人民不日益減少,寡人的人民也不逐漸增多,是什麼道理呢?」
  孟子答道;「王很喜好戰鬥,請讓我用作戰來說明吧。當您鼕鼕地擂動戰鼓,揮兵進攻時,雙方兵器一經接觸,他們卻丟盔棄甲,拖著兵器退逃下來,有的跑了一百步才站住,有的跑了五十步才站住;可是跑了五十步的竟譏笑跑百步的膽小,行不行呢?」
  惠王說:「不行,只不過沒跑到一百步罷了!這也是逃走啊!」
  孟子說:「王如果知道這道理,那就不要希望人民會比鄰國多了;彼此都一樣啊。如果能不耽誤農人耕作的時節,五榖就吃不完了;不用細密的網子在池塘裡捕魚,魚鱉就吃不完了;帶了斧斤,在適當的季節到山林裡去砍伐,材木就用不完了。五榖和魚鱉吃不完,材木也用不盡,這就能使人民在養生送死方面都沒悔恨;能使人民養生送死沒有悔恨,便是推行王道的開始了。」
  「本著這項原則,使每戶農家在五畝大住宅區的空地上,種些桑樹養蠶,五十歲的老人,就可以穿絲織的衣服了;飼養雞、狗、大小豬隻,不要誤失牠們滋生蕃育的時期,七十歲的人,日常就可以吃肉類了;每家配給一百畝田,不要用徭役奪取他們耕作的時間,有幾口人的家庭,就可以不挨餓了。然後謹慎地辦理學校教育,反覆用孝順父母、恭敬兄長的道理開導學生,那麼頭髮花白的老人,就不至於在道路上親自背負重擔行走了。七十歲的老人可以穿絲織的衣服、吃各種肉類,年輕的人不挨餓、不受凍,像這樣還不能完成王業,那是從來沒有的事。」
  「但是如今的國君,當五穀豐登,糧食過剩,豬狗也吃人食的時候,卻不知道收購餘糧,防備飢荒;遇到荒年,路上已有餓死的窮人了,也不知道打開穀倉,把存糧拿出來救濟。人民被餓死了,卻推諉道:『不是我的責任,是荒年啊!』這和用刀把人刺死,卻說;『不是我殺的,是這把刀!』有什麼不同呢?君王只要自己負起責任,不把罪過推卻到年歲凶荒上去,那麼普天之下的人民,都會來歸服了。」
4.原文:梁梁惠王曰:「寡人願安承教。」
  孟子對曰:「殺人以梃與刃,有以異乎?」曰:「無以異也。」「以刃與政,有以異乎?」曰:「無以異也。」
  曰:「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獸相食,且人惡之。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惡在其為民父母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飢而死也?」
語譯:
  梁惠王對孟子說:「寡人樂意接受您的指教。」
  孟子答道:「用木棍殺人和用刀殺人,有不同的地方嗎?」
  惠王說:「沒有什麼不同。」
  孟子又說:「用刀殺人和用暴政殺人,有不同的地方嗎?」
  惠王說:「也沒有什麼不同。」
  孟子說:「如今的國君,廚房裡有肥肉,馬房裡有肥馬;但人民有飢餓的臉色,野外有餓死的窮人。這養肥禽獸、餓死人民的作風,簡直是領著禽獸吃人嘛!禽獸互相吞食,人尚且要憎惡;而身為人民父母的國君,推行政教的時候,卻免不了有率領禽獸吃人的情形,那麼他為民父母的資格,究竟在那兒呢?孔子說:『第一個做木偶人殉葬的,大概要斷子絕孫吧!』只為了他模倣真人製成木偶,卻用來殉葬啊。這樣尚且不可,又怎麼可以使這些人民活活餓死呢?」

5.原文:孟子見梁襄王。出,語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卒然問曰:『天下惡乎定?』吾對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對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孰能與之?』對曰:『天下莫不與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間旱,則苗槁矣。天油然作雲,沛然下雨,則苗浡然興之矣。其如是,孰能禦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殺人者也,如有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誠如是也,民歸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誰能禦之?』」

語譯:
  孟子晉見梁襄王,出宮後告訴人說:「遠遠望見他,就覺得毫無風度,不像個國君的樣子;走到他面前,又覺得毫無威嚴,看不出使人敬畏的地方。他見到我,突然發問道:『天下怎樣才能安定?』我答道:『在統一的局面下才能安定。』他問:『誰能統一天下?』我答道:『不好殺人的國君能夠。』他又問:『誰能歸服不好殺人的國君呢?』我答道:『天下沒有不歸服的。王可知道那禾苗嗎?七八月之間久不下雨,禾苗就乾枯了;但當天上濃密地興起了烏雲,滂沱地下起了大雨,禾苗馬上就蓬勃地生長起來了。國君能像時雨似的解救民困,誰能阻止人民前來歸附呢?如今天下的國君,沒有一個不喜歡殺人的;假使有一個不喜歡殺人的國君,那麼天下的人民,全都要伸長了脖子,盼望他了。要是真能這樣,人民歸服他,便像水向低處奔流一樣,浩浩蕩蕩,誰能阻止得了呢?』」

6.原文: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道焉,雖由此霸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
  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
  曰:「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遠矣。」
  曰:「是不難,告子先我不動心。」
  曰:「不動心有道乎?」
  曰:「有。北宮黝之養勇也,不膚撓,不目逃,思以一豪挫於人,若撻之於市朝。不受於褐寬博,亦不受於萬乘之君。視刺萬乘之君,若刺褐夫。無嚴諸侯。惡聲至,必反之。孟施舍之所養勇也,曰:『視不勝猶勝也。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會,是畏三軍者也。舍豈能為必勝哉?能無懼而已矣。』孟施舍似曾子,北宮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賢,然而孟施舍守約也。昔者曾子謂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孟施舍之守氣,又不如曾子之守約也。」
  曰:「敢問夫子之不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可得聞與?」
  「告子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志至焉,氣次焉。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
  「既曰『志至焉,氣次焉』,又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者,何也?」
  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
  「敢問夫子惡乎長?」
  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敢問何謂浩然之氣?」
  曰:「難言也。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閒。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我故曰,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無若宋人然: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芒芒然歸。謂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長矣。』其子趨而往視之,苗則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以為無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
  「何謂知言?」
  曰:「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
  「宰我、子貢善為說辭,冉牛、閔子、顏淵善言德行。孔子兼之,曰:『我於辭命則不能也。』然則夫子既聖矣乎?」
  曰:「惡!是何言也?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矣!』夫聖,孔子不居,是何言也?」
  「昔者竊聞之:子夏、子游、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冉牛、閔子、顏淵則具體而微。敢問所安。」
  曰:「姑舍是。」
  曰:「伯夷、伊尹何如?」
  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則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伊尹也。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皆古聖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願,則學孔子也。」
  「伯夷、伊尹於孔子,若是班乎?」
  曰:「否。自有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
  曰:「然則有同與?」
  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是則同。」
  曰:「敢問其所以異?」
  曰:「宰我、子貢、有若智足以知聖人。汙,不至阿其所好。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遠矣。』子貢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也。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有若曰:『豈惟民哉?麒麟之於走獸,鳳凰之於飛鳥,太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潦,類也。聖人之於民,亦類也。出於其類,拔乎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也。』」

語譯:
  公孫丑問孟子說:「假如夫子做了齊國的卿相,能夠推行大道,就是從此使齊國稱霸於諸侯,甚至完成了王業,也沒什麼奇怪。真能這樣,那您會不會動心──感到惶恐不安呢?」
  孟子說:「不會。我四十歲就不動心了。」
  公孫丑說:「這樣說來,夫子的勇氣竟比衛國勇士孟賁大得多了!」
  孟子說:「這並不困難。告子比我更早就不動心了。」
  公孫丑說:「要不動心,有法子嗎?」
  孟子說:「有。北宮黝培養勇氣,使自己不動心的法子是:縱使有人向他身上刺一刀,他連皮膚都不抽搐;縱使有人向他眼上扎一劍,他連眼珠都不閃避。在他想來,就是一根毫毛被別人糟蹋所造成的汙辱,也像在鬧市上當眾打他一樣。他既不肯受辱於穿寬大粗布衣服的貧民,也不肯受辱於擁有萬輛兵車的國君;在他看來,殺死一個擁有萬輛兵車國君,就像殺死一個穿粗布衣裳的貧民一樣,他根本就不怕什麼諸侯;假使有誰用難聽的話叱罵他,他一定會當場奉還回去。孟施舍用來培養勇氣,使自己不動心的法子,據他自己說:『我打起仗來,只知勇往直前,絕不計較勝敗。我看那失敗,就同勝利一樣。如果估量過敵人的強弱才前進,考慮了戰鬥的勝敗才交兵,就是害怕強敵的眾多了。我孟施舍那裡能一定取勝呢?只是能使自己不害怕罷了。』孟施舍使自己不害怕的工夫,有點像曾子的反身求己;北宮黝專力對付敵人的工夫,有點像子夏的篤守聖道。這兩個人的勇氣,不知道那一個高明些;可是孟施舍倒是把握住培養勇氣的要領了。從前曾子告訴他的學生子襄說:『你好勇麼?我曾經聽我老師孔子談論過「大勇」;自己反省一下,要是自己理屈,對手縱使是一個穿著粗劣的貧民,我難道會不害怕嗎?自己反省一下,要是自己理直,雖然面臨千萬個強敵,我也要去拼到底了!』這麼看來,孟施舍把握住培養勇氣的要領,又不如曾子能把握住培養道義的要領了。」
  公孫丑說:「請問夫子的不動心,和告子的不動心,有什麼差別?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孟子說:「告子曾說:『我對一個人的談話聽不入耳,就不問他存心的好壞,一概不從;我對一個人的存心看不中意,就不問他口氣的好壞,一概不理。』這樣雖能不動心,卻未免有些意氣用事;不滿意別人的存心,就不問他口氣的好壞,免得受他甜言蜜語的欺騙,倒還可以;聽不進別人的話,就不問他存心的好壞,辜負了他的好心,是不行的。志,是氣的統帥;氣,是充滿體內的力量。那志到達那裡,氣就跟到那裡。所以我說不動心的要訣是:『把握住志,不要攪亂了氣。』
  公孫丑說:「您既然說:『志到達那裡,氣就跟到那裡』,為什麼又說『把握住志,不要攪亂了氣』呢?」
  孟子說:「因為志專一的時候,就牽著氣走;氣專一的時候,也能牽著志走啊。比方現在有人在飛奔,有人在疾走,那都是氣的作用;但是反而使心志也跟著激動起來。」
  公孫丑說:「請問夫子的不動心工夫有什麼長處呢?」
  孟子說:「我知言,我善於培養我的浩然之氣。」
  公孫丑說:「請問什麼叫做『浩然之氣』?」
  孟子說:「很難說啊。這種氣,最廣大、最剛強,如果用正當的方法培養,不妄加殘害,就能充塞在天地間。這種氣,配合著正義和天理;沒有了正義和天哩,就要萎靡下來了;而且,它是由正義的長久積聚,從內心發生出來;不是藉偶然的正義行為,,從外面襲取過來的。因此,當一個人的行為有不合道義,自己內心覺得不滿足的時候,氣就跟著萎靡下來了。所以我說告子還沒有懂得什麼是義,因為他把義看做外在的東西。當然,他也不會懂得養氣的道理了。還有,培養這浩然之氣,必須時時進行,不可有一刻忘記;並且心裡只要不忘記就好了,也不必另想辦法,幫它快速長成。可別像傻頭傻腦的宋國人似;宋國有個人,因為愁他的禾苗老不長大,就把苗全都拔高一些,然後累的頭昏眼花地回去,告訴家裡人說:『今天累壞了!我幫助禾苗長大了!』他兒子急忙跑去看,禾苗已經乾枯了!現在天下的人,無論做什麼事,能夠不像宋人這樣幫助禾苗長大的,是很少了。認為養氣沒有好處,便放棄不管的,好比是不肯除草養苗的懶漢。知道養氣的好處,卻急著幫它長大的,就好比是拔起來禾苗的傻瓜;不但沒有益處,反而害了它。」
  公孫丑問:「什麼叫做『知言』呢?」
  孟子說:「聽了別人偏執一端的言辭,就知道它的心為什麼被遮蔽不明;聽了別人汪洋自恣的言辭,就知道他的心為什麼會陷溺不拔;聽了別人淆亂是非的言辭,就知道他的心為什麼要叛離正道;聽了別人支吾閃爍的言辭,就知道他的心為什麼窮於應對。拿治理天下的君、相來說,這四種言辭既在心裡產生,就要危害到政教;既出現在政教上,就要危害到行事;即使堯、舜、孔子等聖人復活,也一定贊成我的話的。」
  公孫丑說:「孔門弟子裡面,宰我、子貢很會說話,冉牛、閔子、顏淵很會闡述德行,孔子兼有這兩種長處,卻謙虛地說:『我對於辭令,是不擅長的啊。』那麼夫子既能養氣,又能知言,已經是聖人了吧?」
  孟子說:「哦!這是什麼話!從前子貢問孔子說:『夫子是聖人了吧?』孔子說:『做聖人,我倒是不能夠。我只是求學不會滿足,教人不會厭倦罷了。』子貢說:『求學不會滿足,就是智;教人不會厭倦,就是仁。又仁又智,夫子當然是聖人了!』這聖人之名,孔子還不敢當,你卻說我是聖人,這是什麼話呢!」公孫丑說:「從前我私下裡聽人說:子夏、子游、子張這三個人,都學到聖人一部分長處;冉牛、閔子、顏淵,這三個人,卻學到聖人所有的長處,只是規模比聖人小些。您既不敢和聖人相比,請問在這兩種人哩,願意做那一種?」
  孟子說:「暫時不談這些人吧。」
  公孫丑說:「既不願談這些人,那麼像伯夷、伊尹這兩個人又怎樣呢?」
  孟子說:「他們和我處世態度不同。不是他喜歡的國君絕不事奉,不是他喜歡的人民絕不管理;天下太平就出來做官,天下混亂就隱居在家裡;這是伯夷的處世態度。那一個我事奉的不是國君?那一個我管理的不是人民?天下太平固然出來做官,天下混亂也要出來做官;這是伊尹的處世態度。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隱居就隱居,可以久留就久留,可以速去就速去;這是孔子的處世態度。這三個人,都是古代的聖人,我還沒能學習他們的行事;可是我心裡所希望的,倒是學孔子呢。」
  公孫丑說:「伯夷、伊尹比起孔子來,是這樣不相上下麼?」
  孟子說:「不,自從有人類以來,沒有比孔子更偉大的了。」
  公孫丑說:「那麼,他們三個人有相同的地方嗎?」
  孟子說:「有的。假使得到百里的土地,讓他們做君主,都能夠使諸侯前來朝見,統一天下;但是叫他們做一件不義的事、殺一個無罪的人,去取得天下,他們都不會做的。這就是他們相同的地方。」
  公孫丑說:「請問他們不同的地方,究竟在那裡?」
  孟子說:「像宰我、子貢、有若這三個人,智慧都足夠了解聖人的行事,即使誇大一些,也不至於存著私心,憑白恭維他們喜歡的人。宰我稱讚孔子道:『照我看夫子的事功,勝過堯、舜多了。』子貢讚道:『前代的帝王,早已人亡政息;但是孔子看了他們遺留的典章制度,就能推知他們的政事;聽了他們製作的樂曲,就能推知他們的道德;即使從百代以後,品評百代以來的帝王,也沒有人能避過他的觀察。自從天生人類以來,沒有比夫子更偉大的了!』有若也讚道:『何只人類呢?麒麟對於一般走獸,鳳凰對於一般的飛鳥,泰山對於矮小的丘、垤,河、海對於無源的流潦,原來是同類啊。聖人對於普通的人民,也是同類;不過他超出平凡的同類,突起於人群之中,自從天生人類以來,沒有比孔子更偉大的了!』」

7.原文: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
  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
  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
  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語譯:
  孟子說:「凡是人都有不忍別人受害的心。古代的帝王有了不忍別人受害的心,於是就有了不忍別人受害的仁政。拿不忍別人受害的心,施行不忍別人受害的仁政,治理天下,就好像能把它放在手掌上運轉似的輕易。
  「為什麼要說人都有不忍別人受害的心呢?譬如現在有人忽然看見一個小孩子要掉到井裡去的時候,無論他是怎樣的人,都馬上會有恐懼和憐憫傷痛的心情產生。這種心情完全出於天性,並不是想藉此結交那孩子的父母,也不是想博得鄰里朋友的稱讚,更不是憎惡會落得殘忍的惡名才會如此的。
  「從這點看來,沒有憐憫傷痛的心,算不得人;沒有羞恥憎惡的心,算不得人;沒有辭謝退讓的心,算不得人;沒有分辨是非的心,也算不得人。憐憫傷痛的心,是仁的善端;羞恥憎惡的心,是義的善端;辭謝退讓的心,是禮的善端;分辨是非的心,是智的善端。一個人心裡有這四個善端,就像他身上有手、足四肢一樣,都是生來便具備的;有了這四個善端,卻說自己不能行善,便是甘心自棄,賊害自己本性的人了;說他的國君不能行善,袖手看著國君陷入罪惡,便是賊害國君的人了。」
  「只是了解在我心裡擁有這四個善端的人,知道把它們全都加以推廣和充實了,那麼善端就好像火剛燃燒起來,或者泉水才湧流出來似的,會越來越壯盛了。所以如果能擴充這四個善端,使它們日益增大,就足以夠用來保有天下;如果不能擴充,是它們微小如初,就連用來事奉父母都不夠了。」

8.原文: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矢人唯恐不傷人,函人唯恐傷人。巫匠亦然,故術不可不慎也。孔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禦而不仁,是不智也。不仁、不智、無禮、無義,人役也。人役而恥為役,由弓人而恥為弓,矢人而恥為矢也。如恥之,莫如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矣。」

語譯:
  孟子說;「造箭的人難道不如造盔甲的人仁厚麼?造箭的只怕箭不利,不能傷人;造盔甲的只怕盔甲不堅,使穿的人受傷。給人降神驅病的巫醫,和製造棺材的工匠,也是這個樣子。所以在選擇技術職業的時候,是不能不慎重的。孔子說:『鄉裡中要有仁厚的風俗才好;選擇住所不選風俗仁厚的地方,怎麼算得上是明智呢?』講到仁,是上天給人類最尊貴的爵位,是人類最平安的住宅;假使沒有人阻止你做仁人,你卻自己不肯去做,就是不智了。一個人既不仁不智,又無禮無義,就只好做人家的僕役了。既做了僕役,卻認為做僕役的事是可恥的,就好像造弓的人認為造弓是可恥的、造箭的人認為造箭是可恥的一樣,怎麼可以呢?如果真認為這是可恥的,就不如去踐行仁道。踐行仁道的人好像練習射箭一樣;射箭的人必須先擺正了自己的身子,然後發箭;箭發出去沒有命中,也不怨恨成績勝過自己的人,只是自己反心尋求失敗的原因罷了。」

9.原文:孟子自齊葬於魯,反於齊,止於嬴。充虞請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嚴,虞不敢請。今願竊有請也,木若以美然。」
  曰:「古者棺槨無度,中古棺七寸,槨稱之。自天子達於庶人。非直為觀美也,然後盡於人心。不得,不可以為悅;無財,不可以為悅。得之為有財,古之人皆用之,吾何為獨不然?且比化者,無使土親膚,於人心獨無恔乎?吾聞之君子:不以天下儉其親。」。

語譯:
  孟子帶著母親的靈柩,從齊國回到魯國安葬;事後再回到齊國,歇宿在贏邑。
  他的學生充虞問道:「前些日子您不知道我是個沒有才幹的人,派我監督木匠做棺材的事。因為時間很匆促,不敢請問夫子;現在事已完畢,想私自請問一夏:那棺木好像太好了一點吧?」
  孟子說:「在上古時代,內棺外槨,厚薄沒有一定的尺寸。到了中古周公制禮時,才規定內棺七吋厚,外槨的厚薄和他相稱,從天子一直到平民,都是一樣的;並不是只為了看起來美觀,而是要這樣做,然後才能滿足人子報答父母的孝心。如果法制上不允許這樣做,人子的心就不會感到悅足;如果沒有足夠的錢這樣做,人子的心也不會感到悅足。既合乎法制,又有足夠的錢,古時的人都已採用這種棺槨了,我為什麼獨獨不能這樣做呢?況且為死者把棺木做厚一點,不使泥土黏貼在肌膚上,這在人子的心上,難道不感到快慰麼?我聽仁說:君子不會把天下人人都可以使用的東西,在他父母身上加以節省的。」

10.原文:滕定公薨。世子謂然友曰:「昔者孟子嘗與我言於宋,於心終不忘。今也不幸至於大故,吾欲使子問於孟子,然後行事。」然友之鄒問於孟子。
  孟子曰:「不亦善乎!親喪固所自盡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諸侯之禮,吾未之學也;雖然,吾嘗聞之矣。三年之喪,齊疏之服,饘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為三年之喪。
  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於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喪祭從先祖。』」
  曰:「吾有所受之也。」謂然友曰:「吾他日未嘗學問,好馳馬試劍。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盡於大事,子為我問孟子。」然友復之鄒問孟子。
  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聽於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風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風必偃。』是在世子。」然友反命。
  世子曰:「然。是誠在我。」五月居廬,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謂曰知。及至葬,四方來觀之,顏色之戚,哭泣之哀,弔者大悅。

語譯:
  滕定公死了,太子文公向他師傅然友說:「從前在宋國,孟子曾經和我談話,我心裡始終不能忘記。現在很不幸,遇到喪父的大事;我想請您去問問孟子,然後舉行喪禮。」
  然友就到鄰國,去向孟子問禮。
  孟子說:「好極了!舉辦父母的喪禮,本來是人子用來曲盡孝心的啊。曾子說過:『父母在世,按禮事奉他們;去世了,按禮安葬他們,按禮祭祀他們;就可以稱為孝子了。』至於諸侯的喪哩,我本沒有學過;雖然如此,我卻曾聽人說過的。父母死後,子女行三年的喪哩,穿粗麻布、不縫底邊的孝服,吃稀粥;從天子一直到平民,一律如此。夏、商、週三代全都相同。」
  然友向太子覆命,太子就決定行三年的喪禮;可是宗族長輩和朝中百官都不願意,說:「我們的宗國魯國的先君既沒有人這樣做,我國的先君也沒有人這樣做;到了您的身上卻要違反前代的舊典,是不可以的。並且古志上說:『喪祭的禮儀,應該遵照父祖的規矩。』怎麼可以違反呢?」
  太子說:「我這是有所承受,不是任意改變的啊」太子又向然友說:「我從前沒有研究過學問,只喜歡跑馬弄劍;現在呢?宗族長輩和朝中百官都不滿意我,恐怕我不能把喪事辦理完善。您再替我問問孟子吧。」
  然友又到鄰國去問孟子。
  孟子說:「是的,我知道他們不會同意。但這事是不能找別人來做主的啊。孔子說:『國君死了,政事聽任冢(ㄓㄨㄥˇ)宰大臣去處理,繼位的新君只是竭盡哀情,每天僅僅喝一點稀粥,臉色深黑,到喪位上去哭泣;朝裡的百官和辦事人員,就沒有人敢不哀痛。因為新君在帶頭的緣故。上面的人喜好某種東西,下面就一定有比他喜好得更厲害的了。君子的德行,好比是風;;小人的德行,好比是草;草上吹過一陣風,草一定要隨著伏倒的。』這是全靠太子親身領導了。」
  然友向太子覆命。
  太子說:「這是真得靠我自己。」
  便在中門外倚廬裡守喪五個月,沒有發布命令和訓詞;百官和同族的人都讚美太子說;「他可以說是知禮的人了。」等到安葬的日子,四方的人都來觀禮,看見太子臉色的悲傷、哭泣的哀痛,弔喪的人都非常悅服。

11.原文:孟子曰:「自暴者,不可與有言也;自棄者,不可與有為也。言非禮義,謂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義,謂之自棄也。仁,人之安宅也;義,人之正路也。曠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

語譯:
  孟子說:「自暴的人,不能和他談論道理;自棄的人,不能和他有什麼作為。一個人開口就詆毀禮義,叫做『自暴』;以為自己不能居仁行義,叫做『自棄』。要知道;仁,是人類最安全的住宅;義,是人類最正大的道路。現在的人卻空著安全的住宅不居住,捨棄正大的道路不行走,真是可悲啊!」

12.原文:孟子曰:「居下位而不獲於上,民不可得而治也。獲於上有道;不信於友,弗獲於上矣;信於友有道:事親弗悅,弗信於友矣;悅親有道:反身不誠,不悅於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
語譯:
  孟子說:「在下位的人,不能得到長官的信任,就沒有辦法治理人民了。要得到長官的信任是有方法的: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就不能得到長官的信任了。要得到朋友的信任是有方法的:事奉父母不能使父母喜悅,就不能得到朋友的信任了。要使父母喜悅是有方法的:反省自己,心地不成時,就不能得到父母的歡心了。要使自己心地誠實是有方法的:如天理的美善誠實都不明白,就不能使自己心地誠實了。所以誠實是宇宙自然的法則;勉力做到誠實,是做人應該遵守的方針啊。倘若一個人誠實到了極點,卻還不能感動別人,是從來沒有的事;如果不成時,也就絕沒有能感動別人的道理了。」

13.原文:公孫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
  孟子曰:「勢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繼之以怒;繼之以怒,則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於正也。』則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則惡矣。

語譯:
  公孫丑問孟子道:「君子不親自教訓兒子,為什麼呢?」
  孟子說:「因為在情勢上行不通啊。教訓兒子時,一定要用正道;如果用正道卻行不通,接著就要用怒言責備他了。教訓兒子的本意是愛護他,接著用怒言責備,反而要傷他感情了。做兒子的假使反抗道:『您用正道教訓我,您自己卻不依正道行事哩!』就變成父子互傷感情了;父子互相傷了感情,就糟糕了。
所以古時候的人,彼此交換著兒子教訓,父子之間不用善道互相責備。用善道互相責備,就會隔絕親情;親情隔絕,世間不好的事,沒有比這更大的了

14.原文:孟子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惡可已,則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

語譯:
  孟子說:「仁德的具體表現,是事奉父母。義理的具體表現,是順從兄長。智慧的具體表現,是明白兩件事情,不肯捨棄。禮法的具體表現,是節制和文飾這兩件事情,既不做的過分,也不做得不足。音樂的具體表現,是樂於做這兩件事情;樂於做,快樂就從這裡產生了;這種快樂產生了,那裡能遏止得住呢?快樂遏止不住,一個人就要不知不覺地腳合著節拍踏著、手合著節拍舞著了。」

15.原文: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於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

語譯:
  孟子說:「人和禽獸不同的地方,是很微少的,只是人的天性裡有仁義罷了。眾人都不知仁義的可貴,把它拋棄掉;唯有君子知道它的可貴,而保存它。至於虞舜是位聖人,他明白萬物的道哩,知曉人類的倫常,完全順著天性裡的仁義行事,並不是因為知道可貴,才勉力去實行仁義的。

16.原文:告子曰:「性,猶杞柳也;義,猶桮棬也。以人性為仁義,猶以杞柳為桮棬。」
  孟子曰:「子能順杞柳之性而以為桮棬乎?將戕賊杞柳而後以為桮棬也?如將戕賊杞柳而以為桮棬,則亦將戕賊人以為仁義與?率天下之人而禍仁義者,必子之言夫!」

語譯:
  告子說:「人性,如同祀柳一樣;仁義,如同杯盂一樣;以人的本性去行仁義,就像拿祀柳來做杯盂一樣。」
  孟子說:「你能順著祀柳的本性來做杯盂呢?還是要殘害祀柳的本性然後才做成杯盂呢?如果要殘害祀柳的本性然後才能做成杯盂,那麼也要殘害人的本性才去行仁義嗎?率領天下的人去禍害仁義的,必定是您的這種言論了!」

17.原文:告子曰:「性猶湍水也,決諸東方則東流,袂諸西方則西流。人性之無分於善不善也,猶水之無分於東西也。」
  孟子曰:「水信無分於東西。無分於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豈水之性哉?其勢則然也。人之可使為不善,其性亦猶是也。」

語譯:
  告子說:「人的本性,就像縈迴的流水一樣;向東疏導就往東流,向西疏導就往西流。人性不分善和不善,就像水性不分東西一樣。」
  孟子說:「水性確實沒有東西的分別,但是沒有上下的分別嗎?人性的善,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人的本性沒有不善的,水的本性也沒有不往低處流的。就像水,搏擊它,使它跳起來,可以高過人的額頭;阻塞它,使它逆流,可以流上山坡;這難道是水的本性嗎?是外在的力量使它這樣的。一個人可以使他做壞事,本性的改變也像這樣。」

18.原文:告子曰:「生之謂性。」
  孟子曰:「生之謂性也,猶白之謂白與?」曰:「然。」
  「白羽之白也,猶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猶白玉之白與?」曰:「然。」「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與?」

語譯:
  告子說:「凡是與生俱來的本質就叫做性。」
  孟子說:「凡是與生俱來的本質就叫做性,那就如同凡是生有白色的特質都叫做白嗎?」
  告子說:「是的。」
  孟子說:「那白羽毛的白,就如同白雪的白;白雪的白,就如同白玉的白一樣嗎?」
  告子說:「是的。」
  孟子說:「依你這樣說來,那麼狗的性,就如同牛的性,牛的性就如同人的性嗎?」

19.原文: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內也,非外也;義,外也,非內也。」
  孟子曰:「何以謂仁內義外也?」
  曰:「彼長而我長之,非有長於我也;猶彼白而我白之,從其白於外也,故謂之外也。」
  曰:「異於白馬之白也,無以異於白人之白也;不識長馬之長也,無以異於長人之長與?且謂長者義乎?長之者義乎?」
  曰:「吾弟則愛之,秦人之弟則不愛也,是以我為悅者也,故謂之內。長楚人之長,亦長吾之長,是以長為悅者也,故謂之外也。」
  曰:「耆秦人之炙,無以異於耆吾炙。夫物則亦有然者也,然則耆炙亦有外與?」

語譯:
  告子說:「愛吃好吃的東西,喜歡美麗的女色,這是人的本性。仁愛的心,是從我內裡發出,不是從外面來的。各種譯哩,是從外面來的,不是從內心發出的。」
  孟子說:「為什麼說仁愛的心發自內哩,而各種義理來自外面呢?」
  告子說:「一個人,由於他的年紀比我長,我才尊敬他為長輩,並不是我內心先有尊他為長的意念;這就好比某種東西的顏色是白的,而後我才稱它為白一樣,是依照它表面的白色而說的;所以說義是從外面來的。」
  孟子說:「『長』和『白』是不同的。你說白馬的白,和白人的白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不知道尊重年老的馬,和尊重年紀大的人,是不是也沒有什麼不同呢?而且你說所謂義是出於年長的人呢?還是出於尊敬老者的人呢?」
  告子說:「自己的弟弟就愛他,秦人的弟弟就不愛他,可見這完全是以我內心的喜愛為主的,所以說仁愛出於內心。尊敬楚國人的長者,也尊敬自己的長者,這便是以對方的年長為主了,所以說義理來自外面。」
  孟子說:「喜歡吃秦國人做的烤肉,跟喜歡吃自己做的烤肉,並沒有什麼不同,各種事務也有如此的情形。如你所說,那麼吃烤的肉的喜好也是來自外面的嗎?」

20.原文:公都子曰:「告子曰:『性無善無不善也。』或曰:『性可以為善,可以為不善;是故文武興,則民好善;幽厲興,則民好暴。』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堯為君而有象,以瞽瞍為父而有舜;以紂為兄之子且以為君,而有微子啟、王子比干。』今曰『性善』,然則彼皆非與?」
  孟子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也。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恭敬之心,禮也;是非之心,智也。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或相倍蓰而無算者,不能盡其才者也。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夷,好是懿德。』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夷也,故好是懿德。』」

語譯:
  公都子說:「告子說:『人的本性無所謂善,也無所謂不善。』有人說:『人的本性可以為善,也可以為惡。所以文王、武王興起,人民就喜歡和善;幽王、厲王興起,人民就喜歡凶暴。』也有人說:『有的人本性是善的,有的人本性是惡的。所以堯這樣的盛人做君王,而有暴戾的象;以瞽瞍這樣不明事理的人做父親,而有純孝的舜;以紂這樣殘暴的人為姪子,而且奉做君王,而有微子啟、j;王子比干這樣仁慈的叔父。』現在說人的性都是善的,那麼它們說的都不對嗎?」
  孟子說:「只要順著本性所發動的情去做,就可以行善,這便是我所說的人性本善。要是有人作惡,不能歸罪於他的資質。憐憫傷痛的心,是人人都有的;羞恥厭惡的心,是人人都有的;恭謹尊敬的心,是人人都有的;辨別是非的心,是人人都有的。憐憫傷痛的心,屬於仁;羞恥厭惡的心,屬於義;恭謹尊敬的心,屬於禮;辨別是非的心,屬於智。仁、義、禮、智,並不是外人給與我的,而是我自己本來有的,只是不去探索它罷了。所以說,去尋求,就得到它;一捨棄,就失掉它。到頭來,得到或失掉它的人,好壞相差一倍、五倍,甚至無數倍,這都是不能充分發揮他們的人性的本質的緣故啊!詩經上說:『天生下這許多人民,有事物就有法則。人民所秉持的常性,都是喜歡這美好的品德。』孔子稱讚說:『做這詩的人,恐怕知曉大道了吧!所以說既有事物,就必定有法則;人民能執守著常道,便自然喜歡這種種的美德。』」

21.原文:孟子曰:「富歲,子弟多賴;凶歲,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爾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
  今夫麰麥,播種而耰之,其地同,樹之時又同,浡然而生,至於日至之時,皆熟矣。雖有不同,則地有肥磽,雨露之養,人事之不齊也。故凡同類者,舉相似也,何獨至於人而疑之?聖人與我同類者。故龍子曰:『不知足而為屨,我知其不為蕢也。』屨之相似,天下之足同也。
  口之於味,有同耆也。易牙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如使口之於味也,其性與人殊,若犬馬之與我不同類也,則天下何耆皆從易牙之於味也?至於味,天下期於易牙,是天下之口相似也惟耳亦然。至於聲,天下期於師曠,是天下之耳相似也。惟目亦然。至於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無目者也。故曰:口之於味也,有同耆焉;耳之於聲也,有同聽焉;目之於色也,有同美焉。至於心,獨無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義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

語譯:
  孟子說「豐年時子弟大都懶,荒年時子弟大都殘暴。並不是天生的材質如此不同,而是環境使他們的心變壞的。「現在就拿大麥做個比方,種子播下去,蓋上土,所種的地方相同,種的時候又相同,於是蓬蓬勃勃地長起來,到夏至時,都成熟了;雖然收成的多少有不同,那時由於土地有的肥沃,有的磽薄,以及雨露的滋潤和人們耕作的勤惰都不一樣的緣故啊!所以凡是同類的東西,都很相似;為什麼獨獨對於人性就加以懷疑呢?聖人和我們是同類的。所以龍子說:『雖然不知腳的大小就去做草鞋,我知道他絕不會做成草筐的。』草鞋的式樣都差不多,這是因為天下人的腳,形狀都相同的緣故。」
 「口對於滋味,有同樣的愛好。易牙是先得到我們口味嗜好的人。假使口對於滋味,他的本來愛好和別人不一樣,就像狗馬和我們人不同類一樣,那麼天下的人為什麼都喜歡吃易牙所烹煮的滋味呢?對於滋味,天下人都希望能吃到易牙的烹煮,這是天下人的口味都差不多的緣故。耳朵也是這樣,對於聲音,天下人都希望能聽到詩曠所奏的音樂,這是天下人的耳朵都差不多的緣故。眼睛也是這樣,對於子都,天下人沒有不知道他長的俊美的,不知道子都的俊美,那簡直是沒有眼睛的人了。所以說:口對於滋味,有同樣的嗜好;耳朵對於聲音,有同樣的音感;眼睛對於美色,有同樣的美感。至於心,難道獨獨就沒有相同的地方嗎?心所相同的是什麼?就是具有理,具有義。聖人是先得到我們眾心同具的禮、義罷了。所以禮義使我們心裡喜悅,就如同牛羊犬豕的肉滿足我們的口一樣。」

22.原文:孟子曰:「牛山之木嘗美矣,以其郊於大國也,斧斤伐之,可以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潤,非無萌櫱之生焉,牛羊又從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見其濯濯也,以為未嘗有材焉,此豈山之性也哉?
  雖存乎人者,豈無仁義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猶斧斤之於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為美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氣,其好惡與人相近也者幾希,則其旦晝之所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覆,則其夜氣不足以存;夜氣不足以存,則其違禽獸不遠矣。人見其禽獸也,而以為未嘗有才焉者,是豈人之情也哉?
  故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孔子曰:『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惟心之謂與?」

語譯:
   孟子說:「牛山的樹木,從前原是很茂美的,只因近在大國的郊外,人們拿著斧頭之類的工具常常去砍伐,還能美的起來嗎?山上日夜所生息的,雨露所滋潤的,並不是沒有枝芽長出來;可是牛羊又隨著在那兒放牧,所以才弄成那樣光禿禿的;人們看它光禿禿的,就以為他從前沒有長過林木,這難道是山的本性嗎?」
   「存在人身上的,難道沒有仁義之心嗎?人之所以失掉他本然的善心,也就像斧頭之類對於樹木一樣,天天砍伐它,還能夠美的起來嗎?一個人,經過日夜的生息,在天亮時所產生的清明之氣,使他的喜好與厭惡與一般人只有一點點相近;可是他白天的所作所為,又把那點清明之氣擾亂喪失了。如果一再地擾亂亡失,那麼連夜裡的清明之氣也不能保存;夜裡清明之氣不能保存,那就和禽獸相差不遠了。人們看他和禽獸一樣,便以為他本來沒有好的材質,這難道是人天賦的性情嗎?」
  「所以假如能得到適當的培養,沒有東西不生長;假如失去適當的培養,沒有東西不消亡。孔子說:『把握住就能留存,捨棄掉就會亡失,進出沒有定時,也不知道它的去向。』大概是指心性說的吧!」

23.原文:孟子曰:「無或乎王之不智也,雖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見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弈之為數,小數也;不專心致志,則不得也。弈秋,通國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誨二人弈,其一人專心致志,惟弈秋之為聽。一人雖聽之,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雖與之俱學,弗若之矣。為是其智弗若與?曰:非然也。」

語譯:
  孟子說:「不要怪那齊王不聰明,雖然有天下最容易生長的東西,如果只有一天曝曬它,卻有十天讓它陰寒,也就不能生長了。我晉見齊王的機會也很少了;可是我退出時,那些使他受到陰寒的小人就擁到他身旁。王雖有善心的萌芽,我又能怎樣幫助他呢?現在拿下棋的技能來說,那是小玩意兒;但是如果不能專心一志,就學不好。弈秋,是全國最精於下棋的人。讓弈秋教兩個人下棋,其中一個非常用心,靜聽弈秋所教的話;另外一個,雖在聽著,心裡卻以為大雁將要飛來,想拿起弓繳去射牠,雖然和人家共同學習,總比不上人家。是因為他的聰明不如人嗎?不是的,只是不專心致志罷了。」

24.原文:孟子曰:「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為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於生,則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惡莫甚於死者,則凡可以辟患者,何不為也?由是則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則可以辟患而有不為也。是故所欲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非獨賢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賢者能勿喪耳。
  一簞食,一豆羹,得之則生,弗得則死。呼爾而與之,行道之人弗受;蹴爾而與之,乞人不屑也。萬鍾則不辨禮義而受之。萬鍾於我何加焉?為宮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識窮乏者得我與?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宮室之美為之;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妻妾之奉為之;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所識窮乏者得我而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謂失其本心。」

語譯:
  孟子說:「魚,是我喜歡吃的;熊掌,也是我喜歡吃的;如果兩樣不能同時得到,我就捨棄魚而取熊掌了。生命,也是我所喜歡的;大義,也是我所喜歡的;如果兩樣不能同時得到,我就捨棄生命而取大義。生命是我所喜歡的,可是還有比生命更為我所喜歡的,所以我不做苟且偷生的事。死亡是我所憎惡的,可是還有比死亡更為我所厭惡的,所以有的禍患也就不逃避了。假使人們所喜歡的,沒有超過生命的話,那麼凡是可以保全生命的方法,那有不使用的呢?假使人所憎惡的,沒有超過死亡的話,那麼凡是可以逃避禍患的事情,那有不做的呢?用這方法就可以保全生命,有時卻不肯使用;照這樣做就可以逃避禍患,有時卻不肯做。因此可知:人所喜歡的,有比生命更值得喜歡的東西;人所憎惡的,有比死亡更令人厭惡的東西;不僅賢人這種存心,而是人人都有,只是賢人能夠不喪失它罷了。
  「一籃飯,一碗湯,得到了就可活命,得不到就要餓死;如果呼叱著給人吃,即使飢餓的路人也不會接受;要是用腳踐踏著給人吃,就連乞丐也不屑於理睬了。有一萬鍾的俸祿,就不辨明禮義接受下來,那這一萬鍾的俸祿對我有什麼好處呢?是為了房屋的華美,妻妾的侍奉,和我所認識的窮朋友感激我的周濟嗎?以前寧願死亡都不肯接受的,現在為了房屋的華美卻接受了;以前寧願死亡都不肯接受的,現在為了妻妾的侍奉卻接受了;以前寧願死亡都不肯接受的,現在為了我所認識的窮朋友感激我卻接受了;這難道不可以罷手嗎?這就叫做喪失了本來的良心。」

25.原文:孟子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語譯:
  孟子說:「仁,是人的良心;義,是人的大路。捨棄大路而不行走,丟失良心而不尋求,真是可悲呀!有人雞狗丟失了,就知道去尋找;自己的良心丟失了,反而不知道尋找!研究學問的途徑沒有別的,把丟失的良心找回來罷了。」

26.原文:孟子曰:「今有無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則不遠秦楚之路,為指之不若人也。指不若人,則知惡之;心不若人,則不知惡,此之謂不知類也。」

語譯;
  孟子說:「現在有人,他的無名指彎曲著伸不直,並不是什麼病痛,也不礙事;但是如果有人能夠使它伸直,就是要到秦國楚國,他也不會嫌路遠而去醫治,為的只是手指不如別人。手指不如別人,就知道厭惡;心不如別人,倒不知道厭惡;這就做不知輕重啊!」

27.原文:孟子曰:「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養之者。至於身,而不知所以養之者,豈愛身不若桐梓哉?弗思甚也。」

語譯:
  孟子說:「兩手可以合圍,一手可以把握的桐樹梓樹,人們如果要它生長,都知道怎麼樣去培養它;至於自身,卻不知道怎樣培養;難道愛自身反而不如愛桐樹梓樹嗎?實在太不用心去想了!」

28.原文:孟子曰:「人之於身也,兼所愛。兼所愛,則兼所養也。無尺寸之膚不愛焉,則無尺寸之膚不養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豈有他哉?於己取之而已矣。體有貴賤,有小大。無以小害大,無以賤害貴。養其小者為小人,養其大者為大人。今有場師,舍其梧檟,養其樲棘,則為賤場師焉。養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則為狼疾人也。飲食之人,則人賤之矣,為其養小以失大也。飲食之人無有失也,則口腹豈適為尺寸之膚哉?」。

語譯;
  孟子說:「一個人對於自己的身體,是全部都愛惜的;既然全部都愛惜,就能全部都加以保養。沒有一尺一吋的皮膚不愛惜,就沒有一尺一吋的皮膚不受保養。所以要審察一個人保養的好壞,難道有其他的方法嗎?只看他在自己身上選什麼保養就行了。身體的各部分,有貴賤的不同,有小大的分別;我們不要只顧賤而小的口腹,而妨害了貴而大的心志。只養小的口腹就是小人;養大的心志就是大人。現在有個管理園圃的師傅,捨棄了梧桐檟樹這種有用的大木,而去培養酸棗荊棘那種無用的雜樹,這就是不高明的師傅了。為了保養一個手指而失去肩背,自己還不知道,這種人就像頸項僵直的病狼了。專注意飲食的人,人人都看不起它;因為他只曉得養小的口腹,而失去了大的心志。假若注意飲食的人,沒有忽略心志,那麼口腹的飲食,難道只是為了一尺一吋的皮膚嗎?」

29.原文:公都子問曰:「鈞是人也,或為大人,或為小人,何也?」
  孟子曰:「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小體為小人。」
  曰:「鈞是人也,或從其大體,或從其小體,何也?」
  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物,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此為大人而已矣。」

語譯;
  公都子問說:「都是人,有的是大人,有的是小人,什麼原因呢?」
  孟子說:「依照心志去做,就是大人;依照感官去做,就是小人。」
  公都子說:「都是人,有的能依照心志去做,有的卻依照感官去做,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孟子說:「像耳朵眼睛這種器官是不會思考的,常常被外在的事物所蒙蔽;所以耳目本身也不過是一件事物,拿耳目這件事物,和外在的事物相接觸,就只有受外物的引誘了。心這個器官是會思考的,能夠思考,就能得到人的善性;不能思考,就得不到了。耳目和心都是天給我們的,只要先立定大體的心,那小體的耳目就不能奪取心的主意了。這就成為大人了。」

30.原文: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棄其天爵,則惑之甚者也,終亦必亡而已矣。」

語譯:
  孟子說:「有天然的爵位,有人為的爵位。能具有仁義忠信、樂於行善而不厭倦的美德,這是天然的爵位;公卿大夫,這是人為的爵位。古時候的人,專心修養好自己天然的爵位,而人為的爵位自然就跟著來了。現在的人,修養自己天然的爵位,為的是求取人為的爵位;及至得到了人為的爵位,就拋棄他天然的爵位,那就太糊塗了,最後必定連人為的爵位也會丟掉。」


31.原文:孟子曰:「欲貴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貴於己者,弗思耳。人之所貴者,非良貴也。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詩云:『既醉以酒,既飽以德。』言飽乎仁義也,所以不願人之膏粱之味也;令聞廣譽施於身,所以不願人之文繡也。」

語譯:
  孟子說:「希望尊貴,是人的共同心理;其實每個人都有很尊貴的天爵在自己身上,只是不去想它罷了。人家所給的尊貴,並不是本然的尊貴。由趙孟賜予尊貴的人,趙孟也能使他貧賤。詩經上說:『既喝醉了酒,又吃飽了德。』這是說在仁義方面得到滿足,所以不再羨慕人家肥肉精米的美味了。 良好的聲名和廣大的美譽加在自己身上,所以不再羨慕人家華美的服飾了。」

32.原文:孟子曰:「仁之勝不仁也,猶水勝火。今之為仁者,猶以一杯水,救一車薪之火也;不熄,則謂之水不勝火,此又與於不仁之甚者也。亦終必亡而已矣。」

語譯;
  孟子說:「仁道必勝不仁,就像水必勝火一樣。現在行仁道的人,如同行仁道的人,如同拿一杯水去救一整車在燃燒的木柴;火不熄滅,就說水不能勝火。這種說法,恰好又大大地助長那不仁的氣焰,最後一定弄得連一點仁道都沒有才罷休。」

33.原文:孟子曰:「五穀者,種之美者也;苟為不熟,不如荑稗。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語譯:
  孟子說:「五穀,是所有種子裡面最好的;可是假使不成熟,那倒不如成熟的荑稗有用。至於為仁,也在於能日新又新,使它成熟才好。」

34.原文:孟子曰:「羿之教人射,必志於彀;學者亦必志於彀。大匠誨人,必以規矩;學者亦必以規矩。」

語譯:
  孟子說:「羿教人射箭,一定要求他達到拉滿弓的標準;學的人,也一定要期望達到拉滿弓的標準。做木工的師傅教人,一定要按照規矩;學的人也一定要按照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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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SJ 於 Jun 19, 2010 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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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y 於 May 12, 2010 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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